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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区人多,难免会遇到“拼桌”现象,几人前脚刚在路上打了照面,后脚又在店里偶遇,林巡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展破冰行动:“你们也来这儿吃啊,真巧啊哈哈。”

“大哥哥,我喜欢吃这个。”

他的小侄子,小秋也积极配合,主动给闻绛推荐起甜品来,同一张桌子上由此气候分明,凭借拿气球积累的好感,自来熟的热情和小孩子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优势,小秋迅速和大哥哥(之一)打成一片,而林巡那边依旧犹如经历腊月吹雪,并随着时间流逝越发趋于寒冷。

“巧吗?”谢启冷笑了声,边低头划起手机屏幕边说:“是挺巧,今天一天哪都能看见你。”

先前不确定也懒得提,从鬼屋出来的时候,路边上粉红色的童心小熊玩偶送了闻绛一个一次性礼炮,坐云霄飞车下来时,附近粉红色的童心小熊玩偶送了闻绛一个主题纪念手串,气枪打靶,买饮料的时候,隔壁一身粉红的童心小熊玩偶送了闻绛一个玩具口哨和一个棉花糖,连旁边跟着一起的小孩都没变过,真当别人傻是吧?

“小秋他要写观察作业嘛。”林巡圆滑跳过“为何工作路线和闻绛游玩路线高度重合”这个问题,只回答自己为什么会穿上玩偶服:“我也不能干看着他做啊,我就一起了。”

当然,说是让小孩子体验生活的课外作业,本质还是偏向于玩耍,半天的“班”上完,现在是理所当然的休息时间,被称作小秋的小男孩眨巴了眨巴眼睛,似乎也感受到旁边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他抬头去看另外两个哥哥,闻绛轻轻把菜单推过去问道:“这个怎么样?”

小孩子的注意便被轻松地吸引回来,看着闻绛指出的甜品,眼睛变得亮闪闪:“这个也好吃!这个虽然看起来红红的,但其实是菠萝味的——”

他们那边越温馨,谢启的眼神就越带刺,林巡如坐针毡,尴尬的笑了一声,打着哈哈说:“意外,意外,这拼桌刚好拼到这里,我也没料到啊。”

“哦,是吗。”林巡说的是实话,但显然无法说服谢启,谢启放下手机,抬了下下巴说:“那现在可以分开了。”

林巡愣住,随即意识到什么,他转过头去,他们背后那桌的人正在麻利收拾东西,看上去心情不错,眉飞色舞地交谈着“奖品”。

多么幸运的一家人,才坐下不久就被店员告知他们这桌上的号码是店里今天选定的幸运数字,可限时兑换全家游奖券一份,挑战内容是一定要在半个小时内赶到兑奖地点,故而他们走得匆忙,手里还拎着自己未吃完的点心。

周遭站着寻觅座位的人不少,有其他游客眼尖瞧见这个位置要过来,却被服务员拦住致歉,说那里是被提前预定好的位置。

谢启视若无睹地提醒他们:“有地方了,你们去吧。”

表现得好像多不自在,我看你屁股倒是坐得挺稳,谢启的话语里带着不加遮掩的嘲弄,这同时也是一次“打脸”,一次露骨的警告,林巡明白对方的意思,“挪不开座位只好坐在一起”的借口,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委实太过拙劣。

林巡一时哑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闻绛,闻绛跟服务员点好了要吃的甜点,他显然听得到他们的对话,而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一向自诩厚脸皮的林巡,在这时忽然感受到了阵窘迫,仿佛那虚幻的巴掌现在才切实落到他的脸上,他舔了下发干的嘴唇,顺着说道:“行,那我们就去后面那桌了。”

“啊。”小秋闻言抬起头来,有些犹豫地说:“可是我觉得在这儿也挺好的”

“乖,别——”林巡微不可闻地停了一下,继续说:“别打扰两位哥哥。”

他这么说了,小秋却还是没有乖巧答应下来,他面露不舍,又有点可怜地去看闻绛,好像希望对方能帮助自己留下。

林巡只觉两眼一黑,还能感受到的光亮都是小侄子这个小电灯泡发出来的,复杂心情之下他的声音也跟着冷下来,换了比较强硬的口吻说:“别闹了,忘了老师说过什么了吗?听话。”

小秋被林巡的严厉吓到,抿抿唇后低下头不再说话,林巡过了一秒后发觉不对,小孩子的眼圈都红了,大大的眼睛里蓄起晶莹的泪水。

“唉。”林巡感到一阵头疼,刚要开口,听见闻绛轻声说:“别哭了。”

闻绛伸出食指,隔着一点距离,轻轻抵在小孩子唇边,素来冷淡的脸上忽的绽放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来,声音像一阵春风吹过雪山:“小秋吃饱之后,再来找大哥哥们好不好?”

是异能——不对,林巡下意识判断到,又在转瞬间否定自己的想法,这个似乎是无关于【戏剧舞台】的,更为纯粹的演技。

对方本就长得格外好看,眼下又做出了变化极大的反差,小孩子的泪水止住了,呆呆地看着闻绛,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林巡的视线也一同凝滞在闻绛身上,眨眼便把不做电灯泡的决定抛之脑后,他张开嘴,急于论证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确,手腕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没完了是吧!

谢启受不了了,没有当着闻绛和小孩子的面把林巡踹翻在地是他最后的理性,他选择了更“隐蔽”的手法,气流收紧了缠着林巡那只放在桌下的胳膊的力道。

服务员将甜品端了上来,多余的甜品本来要放到他们在的这桌上,谢启不再给林巡说话的余地,直接下了“逐客令”开口:“送到后面那桌。”

***

等林巡和小秋走后,谢启便也换了个位置,他换到了闻绛对面,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好在身上的那股戾气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真让林巡造成的坏心情影响到今天的约会,怎么想都太亏了,谢启像只很委屈的大型犬,对付林巡是一回事,冲着闻绛发火是另一回事,林巡一走,他便只能这样子蔫巴下来,谢启看了眼闻绛,慢吞吞地问:“待会儿要带他玩啊?”

情侣约会忽然变成照顾陌生小孩算怎么回事,而且小孩还附赠一个碍眼的大人。

“跟着他走一会儿吧。”都已经答应了孩子了,当然不能出尔反尔,让小秋吃完后发现这边早已“人走茶凉”,不过闻绛也没答应更多别的。

自己家的孩子,自然得自己来管。这个年纪的孩子想玩的项目,大部分是只面向孩童的,大人多在旁边看着,闻绛吃了一口小秋推荐的蛋糕,没打算真就变成“四人行”,朝谢启半开玩笑地提议道:“等小秋开始玩了,我们就偷偷溜走,剩下的交给林巡。”

此乃成年人的“狡诈”之处,是时候让小秋见识这肮脏的成年世界了。

谢启被闻绛的这句话逗乐,燥郁的心情终于得到安抚,“也行。”他看向面前的甜点,叉子在手里转了个圈,认为还是该把精力用在“正事”上,谢启把一颗草莓叉起来,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吃吗?”

来自钱朗提议的情侣互喂甜品环节,如果失败了,他这辈子都会唾弃钱朗。

闻绛眨了下眼,视线从二人中间的那颗草莓,移动到谢启抬得相当稳的手,再移动到对方游刃有余的表情,最后移动到对方已经开始发红的耳朵上。

嗯吃不吃呢?闻绛支起胳膊,单手托腮,也学着对方慢悠悠地思考起来。

谢启:

自己撑起来的面子,咬碎了牙也要撑下去,谢启纹丝不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谢启快要撑不住前,闻绛终于俯身过去。

谢启的背微不可闻地僵了一下,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闻绛微微张开唇瓣,咬住了那枚草莓

他又想亲他了。

还挺好吃的。闻绛优雅地重新坐回原位,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汁水充盈的果实,他看着谢启骤然通红一片的脸想,谢启其实也挺“人菜瘾大”的。

“哥,”在他们背后,小秋边舀起自己那份芒果布丁往嘴里送边问道:“你是不是在难过呀?”

难过?我有什么好难过的?林巡回过神来,又听小侄子很得意地说:“没关系,你待会儿就又能和大哥哥见面了。”

小孩儿的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已经完全遗忘了刚才的一点不愉快,主动给林巡支起招来,暗含“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吧”的意思,林巡被小侄子这人小鬼大的语气梗了一下,都有点好奇小秋具体怎么看刚才桌上的关系了,悠悠承认道:“对,我在难过你这次月考的成绩。”

小秋的脸立刻皱巴巴地挤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比预计的长了些所以拆了一下,问题不大,某人明天就不打扰了()

第87章 不在乎

一吃完点心,小秋就如约哒哒跑了过来,他看到闻绛和谢启还在,眼睛就刷得亮起来。

小孩的五官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瞧出几分俊俏,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望着闻绛,闻绛顺势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忽的感觉到一阵存在感颇为强烈的注视。

他沉默了一下,偏过头去,谢启正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只搁在孩子头上的手,眼里闪过三分震惊,四分羡慕,三分委屈。

自己最近都没被闻绛摸过头呢!

闻绛:

闻绛忽视了这一注视,他低头看向小秋纯洁无辜的眼神,觉得不能让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对摸头产生多余的认知,手纹丝不动。

谢启申诉无果,只得自行调理,他对此轻车熟路,默默把视线移回来想,算了,摸小孩总比摸林巡好。

不管怎么说,和闻绛单独吃过饭的谢启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对小孩子的“威慑力”也显著下降,小秋想要去坐旋转木马,他的眼睛眨呀眨,仿佛从态度缓和的谢启身上看到了某种希望,一路上总会时不时看对方一眼,又不敢说话。

等看到了旋转木马的场地,小秋和林巡拉着手,眼睛又去瞧谢启,林巡琢磨出他的意思,一时哑然失笑:“……看来小秋想让你陪他去。”

谢启冷冷看着他,拿小孩儿做支开人的借口,林巡是真不要脸。

谢启不主动答话,这最后的决定人就落到闻绛身上,闻绛便跟谢启说:“你带他去吧。”

林巡对此其实有些惊讶,而谢启摸了摸脖子,碰到了他自己的颈圈,他虽然臭着张脸,但瞧着对闻绛的回答并不意外,谢启从林巡手里接过小孩的手,走之前看出林巡的讶然,不爽之余还对林巡回以了一声挑衅的笑。

怎么的,闻绛还要跟小孩子辩驳不成,这辈子都不可能这么黏人,林巡还是不懂闻绛。

事态的发展莫名变成了谢启带着林巡家的小孩去坐旋转木马,林巡本人反而和闻绛停在了稍远的地方看着他俩,气氛一时变得沉默,自打之前在“”爱丽烘焙”见过后,他们好像没这样子面对面独自待在一起过。

“……”林巡开口说:“哎呀,他可真黏着你们俩,都把我这个亲哥哥忘了。”

“一时的而已。”闻绛平淡地说:“他肯定最亲近你。”

小孩子总希望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而这种在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真论要和谁长期待在一起,他当然只会选择林巡。

林巡笑了声道:“让你们见笑了。”

林巡张了张嘴,没说出“小秋太不懂事添麻烦了”之类的应承话,反而摸了摸鼻子,没头没尾地说:“他……很乖的,也很聪明,我应该更好的看着他。”

闻绛闻言眨了下眼睛,正眼瞧了林巡一眼,看的林巡的心头一跳,随后微一点头承认道:“他是个好孩子,你教得很好。”

其实能够看出来,林巡这人——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暂且不提,但他的确是个好哥哥,对小孩子温柔有耐心,不会斥责打骂,或者只管高高在上地命令人家,而是很尊重小秋的想法,所以小秋才黏他——林巡对小孩儿知道把人家当人看,换成同龄人倒是不懂了。

生平头一次得到闻绛的肯定,林巡整个人愣住,脸上忽然浮现出抹红色,他应该是又说了点什么的,可闻绛却忽然觉得不对劲起来,对方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膜,听着模模糊糊不太真切。

……周围好像,变热了。

闻绛很慢地眨了下眼,低头注意到自己的手腕有些发红,把背包里的一包糖果拿出来递给林巡:“这个待会儿给他吃吧。”

“你一口气给他一包啊。行,我会给他的。”林巡笑起来,也不多客套,他接过那包糖,语气轻松了不少,顿了顿又笑着说,“还能收到你的礼物,我都有点儿羡慕他了。”

闻绛……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

声音变得遥远,视野变得模糊,某种相当熟悉的燥热里,闻绛想,这回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林巡站在他的旁边,眼睛忽然睁大了。

“闻绛?你没事——”

林巡的语气有些焦急,边说边伸出了手,但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去碰闻绛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闻绛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触碰。

林巡一怔,随后回过神来,心脏先于思维,沉入谷底。

和过去那时一样,闻绛的脸上的确有一点客观生理因素导致的浅红,但也仅此而已,那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像永不回应的深渊,漂着浮冰的寒涧。

那只手的力道亦是如此,它握得很重,掐得很稳,绝不是中了情潮的人那种又热又软,本质毫无作用,可以任人为所欲为的相握,那只手传达出了清醒、强硬而明确的拒绝。

下午的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巡却觉得有什么地方骤然冷下去

真的假的?

自己真的

林巡品味到自己本能的仓惶,又终于为此后知后觉地,生出些不可置信的感情来。

“你又有什么价值,值得让闻绛花费精力,再去教你这第二个人呢?”——钱朗的话在耳边响起,他当时虽然听着觉得不爽,但也没太在意,可现在林巡看着闻绛的眼神,忽然就懂对方的意思了。

他身上当然可以找出很多优点来了,那些前仆后继喜欢上他的人自然不该都被粗暴定义成“眼瞎”,他出生便在金字塔尖,人气客观而不含虚假。

林巡绝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甚至恰恰相反,他享有比绝大多数人更为优越的金钱和权力,拥有罕见的天赋与能力,人品上也不能说他是个完全的烂人,就像他在当一个对小孩子柔声细语的好哥哥,平心而论,从他身上也能找出几条符合普世价值观定义的优点。

闻绛不在乎。

林巡有着吸引人的闪光点,这要花费精力去“了解”。

林巡能够为了闻绛改变,或许假以时日,他未必就做的比谢启要差,这要花费精力去“调教”。

那么他,他们,有什么超乎常人的优点,值得闻绛来腾出这部分精力呢?

林巡忽然生出种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在太阳之下泛着黑水发酵,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开口抱怨谢启的项圈,叱责谢启从来不是什么好种,闻绛不知道过去的谢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样的暴戾易怒,难以控制,圈子里没谁谈得上是个好人,可他看着闻绛沉如深渊的眼睛,又在下一秒骤然清醒,接着感到颓然。

闻绛没有理由再为第二个人投下目光了,这甚至无关乎谢启如何,而仅仅是没有必要。

“抱歉。”

林巡轻声说道,试图把手收回去,闻绛松了力气,应允了他。

林巡感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尖溜走——尽管这本就是一种错觉,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握住过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林巡听见自己把声音硬挤出来:“我把谢启叫过来吧。”

他停了停,又说:“……对不起。”

“不用。”

闻绛冷静开口,始终站得笔直,而旋转木马那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谢启拨开人群出来,近距离看见闻绛先是一愣,接着走过去揽住对方。

这最多起到一个遮盖视线的作用,因为闻绛的脚步并不虚浮,不需要谁的支持,他甚至表现得比其他人都更清醒,视线先去看向游乐设施,谢启便意会说道:“没事儿,风看着他呢。”

小秋坐在马车上张望,无形的气流在他周围蛰伏,这话同时也是对林巡说的,谢启看了对方一眼,懒得多费口舌,轻声对闻绛说:“我会处理的,我们先走吧。”

那倒也不用,理论上只需要找个卫生间……闻绛思考着,又觉得算了,转而去看林巡,林巡勉强勾了下唇角,用一种较为轻快的语调说:“呃,我会看着小秋的,你们玩得开心。”

我去,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东西,他刚说完就觉得尴尬,但也没人在乎这个,闻绛转过头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了。

***

小秋玩完旋转木马回到林巡身边,得知了另外两个大哥哥临时有事的消息,他乖乖点了点头,看上去仍有些遗憾,林巡便叫他张开双手,然后变魔术似的给小孩变出一包糖来,小秋的眼睛就立刻又亮了起来。

糖是大哥哥送的礼物,小秋把糖果放进嘴里,被林巡牵着去下一个好玩的地方,他仰头看着林巡有些心不在焉的侧脸,忽然问道:“那个大哥哥是慕斯吗?”

……慕斯?

林巡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这好像是指“缪斯”,顿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做作地咳嗽了一声问:“这说法怎么来的?”

“哥用手机的时候我有看到呀,置顶是慕斯”。

勤奋好学如自己,可是专门去查了第一个好陌生的字怎么念呢,小秋开心起来,得意洋洋地朝林巡展示自己天才的推理能力:“置顶的人肯定是很重要的吧,哥你屏保都是人家,屏保肯定也是重要的人,所以屏保就是慕斯。”

……什么时候翻的我的手机?!林巡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生出种家贼难防的警觉,他“唔呃啊嗯”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面对手里牵着的小屁孩在矜持个什么劲,半响后抹了把脸承认:“是。”

果然吧!小秋弯起眼睛,然后很快意识到第二个问题,被叫“闻酱”的大哥哥明显和脸一直很凶的大哥哥关系更好,他的小脑袋瓜里滴溜溜转过一大堆电视剧剧情,林巡无语地看着他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恍然大悟,时而若有所思,最后抬起头来,看着林巡的眼神几分感慨,几分悲伤,几分包容,问道:“那,哥以后的屏保还要是慕斯吗?”

现在的小孩子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林巡又梗住,他恍惚中有种自己在出演什么八点档肥皂剧的错觉,而他就扮演那个刚和恋人分手的失恋男人。

为了走出失恋,从新开始,朋友建议他把对方的东西都给扔掉或换了,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这世上还有大把的人等着他相遇。

……倒也是个主意。

林巡张了张嘴,脑海里想的却是,可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缪斯了。

他在蛋糕店时看见闻绛的反应,难道就没隐隐想过这些吗?可只需要闻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笑一下,他便全都忘了。

他在圆滑的开玩笑蒙混过去和实话实说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换了也没什么意义啊。”

所以就继续用着吧。

第88章 听话

比之前的感觉好些。

理论上,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次情潮,【桃香】的残留反应远没有过去的剧烈,自己的头脑也更清醒,闻绛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环视了一圈陌生的房间,还有余力思考自己在游乐园的哪个地方。

以前半开玩笑地想过只要情潮爆发时人没在外面就是胜利,结果还真就赶着尾巴碰上了,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找个就近的卫生间解决,但谢启显然追求比较高,硬是找了个空房间出来。

距离最近的酒店也要出了园区,体感上自己没走那么远,这里没有床,但是有沙发、桌子、电视,像个独立的休息室,谢启在门口和别人交谈了几句,让闻绛觉得此情此景颇有既视感。

“这儿是新划的休息区,还没对外开放。”谢启关好门回来,边说边主动在闻绛面前单膝跪下,闻绛嗯了一声,顺便踹了脚对方的小腿,谢启顿了顿,听话地转而变成双膝一起着地。

他见闻绛盯着自己瞧,握住对方的手问:“还好吗?”

闻绛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想,跪得挺熟练。

这就是自己培育的成果吗。

“还好。”感觉可以给对方一点奖励,闻绛边说边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头上传来温柔的触感,有一阵子没被对方这样子摸了,谢启脸红的同时又有些躁动起来,他自觉这是个“机会”,可眼下的准备到底仓促了几分,在外找的地方也没有家里舒服。

这里没有闻绛熟悉的环境,喜欢的抱枕,已经开始睡习惯的床铺,事后清洁也不能让他舒舒服服泡在浴池里,谢启望着有些懒散的闻绛,犹豫了下后问道:“你知道这种时候,可能会做什么吗?”

这台词也好耳熟啊。闻绛听懂了谢启的意思,公事公办地回答:“应该先出示体检报告。”

原则问题不能动摇。生理健康手册上也特别提醒了伴侣同样要做好基本的安全防护。

谢启:

好吧!谢启感慨着叹了口气,末尾却染上了笑音,他不再纠结,转而低头轻轻吻了一下闻绛光滑的手背说:“行,我下次给你。”

这回就先谢启低下头,在用牙齿去咬裤头前又停住,他的喉结滑动了下,又退回去望着闻绛问:“这回换一种,好吗?”

闻绛眨了下眼睛,无声地询问对方理由,谢启便实话实说道:“不然就没办法亲你了。”

这个逻辑是……闻绛给事件的优先级别,或者说“干净度”排起序来,已知,上回吃饭时,谢启在用嘴帮忙前会先去漱口,所以这件事高于饭菜,又已知,用嘴帮忙后不能立刻接吻,所以接吻的序位要更高,再已知,根据常识嘴巴就是用来吃饭的,所以

噢噢,原来如此,在谢启心里三者关系是个循环的圈呢。

闻绛恍然大悟,又在下一秒想,自己脑袋确实还不清醒。

他垂下视线,看见谢启还在眼巴巴望着他,伸手碰到了对方的颈圈。

相较平时偏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喉结,让谢启一怔,像将火苗投入油壶般燥热起来,然后那手指贴着颈圈下滑,勾住了下面的边缘,拜抑制器特殊的弹性材料所赐,闻绛的食指和中指轻松挤入了原本贴合的皮肤和颈圈之间。

没有项圈挂件,这样子也行。闻绛抬手,拽着对方的颈圈让其起身,谢启的呼吸停了,全然顺从着脖子上的拉力和闻绛凑近,从跪着的姿势转而跟着半个身子挤进沙发里。

“可以。”比平时低些的声音做出准许,手指毫无留恋地抽走,像蜻蜓掠过水面,只余颈部传来颈圈回弹的“啪”一声轻响。

草。这声轻响把谢启的魂给唤了回来,他随即低头吻住闻绛,一只手从后绕过揽住对方,另一只手摸上腹部向下,毫不客气地把另半边身子也挤进了沙发里。

他吻得急促,舌头伸进口腔搅弄,贪婪地进行索取,许是战斗系生本就擅长于身体型的记忆,谢启在接吻一事上越来越娴熟,单论吻技,怕是没人能想到他是个昨晚上才交出初吻的新手。

而闻绛随意把手搭在谢启的肩膀上配合对方,他一向是个优秀的学生,学习新事物的态度安静而包容,不然也不会以实践来观察谢启的“理论储备”。

这种纵容和默许一时让谢启有些飘飘然起来,他的手变得更加放肆,本能的侵略欲开始作响,心中总是呈现出强弱二象性的矛盾的闻绛的意象,因为闻绛这段时间的配合变得界限模糊,开始无条件的倾向柔软的花蝶,如同甘美的毒药,诱人的陷阱。

也许——谢启的吻进一步加深,将人压倒在沙发上,也许他还可以更多的——

——拉扯力骤然从颈后传来,毫不留情地提住他的项圈后扯,像惩罚一只不够听话的犬,谢启被迫抬起头来,拉力来自闻绛的事实让他本能地遗忘了反抗,于是S级的战斗系就这样被拽离,一息之后,便失去了主动作乱的立场,变成了只能在身上仰视对方的姿势。

那双淡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锁定了谢启,闻绛稳稳地抓着他,忽的提醒道:“医生说,这几天不能做这些。”

小的情趣可以,大的不行,所以更多的褒奖和惩罚,不应该参与进没有悬念的主导游戏中,在此时派上用场,所以——闻绛轻声说:“你这次该自己听话。”

别让别人干出不合医嘱的事来。

谢启的呼吸一滞,视野拉远,他看见了闻绛被自己弄乱的衣领,和逐渐变得红润的唇瓣,喉结又忍不住滑动了下,他自不可能停歇对对方的渴求,但那话语仿佛含有某种魔力,叫他像被拴上了锁链,无法再离开由闻绛圈定好的界限。

他忽然想起一个很早之前就想过的问题,自己的诸多举动,究竟是源于纯粹的渴望侵占更多的欲望,还是一种本能的臣服呢?

如果他做得差,闻绛会惩罚他。

如果他做得好,闻绛将褒奖他。

“对不起。”

谢启顺从道,声音沙哑得厉害,近乎一种本能,他的手重新在闻绛的默许中伸下去,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过后,炙热贴在了一起。

动作轻柔小心,以完全的让人舒适的服务为唯一标准,谢启偏头亲了下闻绛柔软的耳垂,讨好着请示:“这样,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一周没榜所以更得会慢一点哦

第89章 约好了

从行为定义上来说,今日下午进行的,应该叫“磨枪”。

身体的契合也是伴侣生活和谐的重要指标之一,当然“口和踩”的组合很好,但身为情侣,也不能一辈子不进行下一步吧,今天的行为,其背后代表着的顺理成章的亲亲抱抱,身体贴合,才堪称真正里程碑式的跨越。

谢启自是不希望以一句“不如以前”退回到过去的局面,他表现得颇为卖力,但也遵守着命令,以更温柔的方式含吮唇瓣。

抚摸和亲吻不会随着次数增多而让人腻味,反而令人越来越上瘾,谢启反复亲了一会儿,花了点力气从唇瓣上移开,又去亲闻绛的耳垂和侧脸,顺着向下吻上脖颈。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唤起轻微的痒意,闻绛垂下眼眸,看着谢启搁在自己肩膀上忙活的毛茸茸的脑袋,觉得对方就像因为见面过于兴奋,把人给扑倒在地舔来舔去的大型犬类。

而这个过程有些像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毕竟这也算是交往后的第一次亲密行为,显然,谢启此人会突然风格大变,变得柔弱娇软必不可能,他只会一如既往的积极主动,带着些战斗系与生俱来的进攻性,一般来说,闻绛会被人认为扮演能够承接他的水流的角色,以顺从柔和的态度将之照单全收。

不过,谢启并非第一次进攻,而是回回如此,闻绛因对方的攻势大乱阵脚或许更不可能,他也不像一池能完美承接任何攻势的水,闻绛的指尖点过谢启的后颈,在生活系表演类的眼中,对方的反应无所遁形。

他更像风的指向标,操纵着它的流向和流速,在收集基本数据,整理相关结论的过程中,闻绛意识到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他的运动量好像没太多变化。

谢启就像一个断水绝食刚刚结束了十年修行的苦僧,僧人不能即刻大摆宴席满足饱腹之欲,谢启目前也难以承受“闻绛主动回应”这等强烈刺激,闻绛还没打算做些什么呢,仅仅一点甜头,就激起了谢启剧烈的反应,一下子步入上头阶段,闻绛听见沙发嘎吱响了一声,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认真拍了拍谢启的背说:“冷静点。”

在这种时候冷静点?!

谢启深吸了一口气,这简直比之前闻绛给钱朗打电话时还要辛苦数倍,他堪堪做出调整,因为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力气,原本抱着闻绛的一条胳膊也松开了,转而用力握住了沙发靠背,小臂上浮现出忍耐的青筋

似乎以意料之外的方式又进行了教学视频里提及的内容。

于是闻绛意识到第二件事,这好像还是种“情趣”。

所以这算“小的”,还是算“大的”呢?

得到了合理摸鱼的理由,闻绛比较闲散地看向别处,他默默思考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没声没响地把视线移回来。

闻绛的手指忽然抵上了谢启的身体,谢启浑身一震,眼睛睁大,他现在的体温已经比闻绛高了,故而对指尖的感受也变成了温凉,那点温凉向下滑过他的腹部,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谢启在忍不住动了一下后又听闻绛轻声说:“别动。”

我去。谢启下意识在心里骂了声。

明明已经贴得这么近了,对比以前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冒犯”了,那冷淡的语调却依旧随随便便剥夺着自己行动的能力,让谢启因为这简短的话语被束缚在原地。

为什么自己明明也在主动,却依旧觉得没有半点主导权?

闻绛明明也没用上什么厉害的手法,又或提供什么强烈的刺激,他的手只是或轻或重的往下滑动而已,却又仿佛轻轻拨弄着维持谢启理智的那根弦,似乎还想像翻花绳那样给它打一个结,让他变成自己手里的玩具。

谢启按在沙发上的手略微移动了一点,对方的指尖也跟着停住,闻绛抬起眼皮,冷淡地看了谢启一眼,谢启的心忽的一跳,身体先于思想开口:“对不起。”

“我错了……”

谢启干巴巴道,恍惚中有种又被带上了项圈的错觉,经历了连续两天被纵容的亲密,他在和闻绛挨得更近的同时,于情侣情趣的外壳之下,重新意识到他们在这种事上之间从未动摇过的清晰定位。

闻绛收回视线,既不夸奖也不责骂,那只白净的手牵引着心神向下,在离炽热仅差一点,谢启完全屏住呼吸的时候,它翩然抽身离去,不再给予任何刺激了。

这个举动彻底击溃了谢启的防线,他毫无悬念地落败,一如过去的每一次,闻绛等了几秒,观察着谢启格外难熬又纹丝不动的样子,最后终于平淡地开口道:“可以了”。

谢启骤然松懈下来,受不了地把脸埋在闻绛的肩窝里,声音里裹挟着无处发泄的浓重欲望,无奈请求:“求你了”

头上的人很轻地笑了一声,闻绛摸了摸谢启的头作为对方听话忍耐住的褒奖,全然收敛了刚才那冰冷的“警告”——难以辨别那是天性使然,还是用上了普通的演技,他不再故意使坏着玩了。

“继续吧。”闻绛说道,为了沙发着想还是补了一句:“刚才的不准。”

他的声音因为生理性的情欲比平时低哑,又透露出点明确的慵懒和好心情来,谢启深深地呼出口气,没忍住顺着对方抚摸的力道蹭了蹭对方的掌心,抬起头来再度吻住闻绛的唇瓣。

情潮晃晃悠悠地上涨,到达顶峰后下落,与此同时,下午的太阳逐渐向西移动,投下橙黄色的光影,天边如火般燃烧,在胜景过后拉上漆黑的幕布,游乐园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远望过去,像是颗颗璀璨的珠宝。

隐秘的响动皆已停歇,闻绛透过休息室的窗户往外看,谢启坐在他的旁边,给闻绛剥了一个橘子,大部分的游乐设施已经停止营业,谢启看着远处最高的仍在缓缓转动的建筑问:“要坐摩天轮吗?”

“嗯。”闻绛吃了瓣橘子,见谢启有些热切地改盯着自己,干脆又拿出一瓣来,作为先前吃蛋糕时的“回礼”。

谢启的耳朵染上红色,他低头把那瓣橘子叼走,似是随意地问:“下周你有事吗?”

这周还没过完都已经在想下周的事了,还真是深谋远虑,闻绛转过头来,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有。”

有课业练习,社团活动,最后的实践作业该提上日程,还有那个长期作业其实也有了点苗头,除此之外还预约了新的校外烘焙课,邻居家请求说孩子实在想再补习一次,和公园大爷们约好了要举行下棋比赛车轮战

闻绛把要做的事项一条条一项项列出来,听得谢启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蠢动期待渐渐变得麻木,他也跟着在心里拉了一下时间表,脑海里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经过一轮筛选后选中了成功率最高的问:“下棋比赛,我能在旁边看着吗?”

“可以。”闻绛爽快应道,又问:“你没事吗?”

他意有所指,瞥向谢启至今仍会随身带着的检测腕带,谢启先说“没有”,跟闻绛毫无波澜的注视对视着沉默了两秒,移开目光乖乖改口:“要做检查。”

他又补了一句:“但看比赛的时间是有的。”

为了这两天都能和闻绛在一起,谢启已经把一些事项都推到后面去了,而堆积的事总要处理,这么一回忆,事态发展也是颇为造化弄人,曾经的谢启自信于绝对不会进入秘塔,但当时的他其实并没有和闻绛真正建立起情侣关系,现在他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秘塔这事儿又变成了比之前要麻烦的长久战。

“我不会进秘塔。”谢启又看向闻绛的眼睛,认真承诺道:“绝对不会。”

这一次,他的承诺终于传达出了正确的意义,谢启对于秘塔几乎没有“渴望自由”的执念,闻绛趴在沙发靠背上,半张脸埋在臂窝里看他,捕捉到了话语里那想要“一直在一起”的分量。

世界上不少人会对婚姻感到恐惧,无法想象和另一个人就此绑定一生,进入全新的环境,而他们作为好朋友的时间远比作为情侣的时间长,如果只按照成为伴侣的天数来算,这某种意义上如同隐晦的求婚宣言一样的发言提得尚早,自己听到这种话不觉得突兀和拘束,究竟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实感,还是恋爱中的情侣总爱提前许诺海誓山盟,亦或该归功于他们毕竟已经相处了很久,想象那种情景并不困难呢?

“嗯。”感觉不坏就是了。闻绛又一次伸出手,它在半空中转了个面,变成了掌心向下的姿势。

谢启愣了愣,随后了然,默契而顺从地低头把自己的头送到对方的手心底下。

“约好了。”闻绛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第90章 最后的任务

人生常言,恋爱和事业,两手都要抓。

情侣也不能周周约会,学校里的情侣基本都是在午休放学等时间段相处,分开后就使用短信聊天,交往了一段时间后,谢启开始忙于秘塔测试,有些时候学校里都见不到人影,因此,他重拾了自己早期做过的一个尝试:曾经没能咂摸出任何甜蜜味道的早晚安问候。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那是有误会才导致了失败,现在他们可是真正的情侣,问候早安晚安,聊各种无聊的话题,都应该是相处中不得不品的一环才对,此在《.欲.加.之.言.夏季碳酸苹果之恋》中亦有记载。

比方说早上到校的时候,谢启发短信:

谢启:到了吗

闻绛:小恐龙起床中.jpg

谢启:哦

午休结束的时候,谢启发短信:

谢启:吃饱了吗

闻绛:小恐龙点菜中.jpg

谢启:哦

快该睡觉的时候,谢启发短信:

谢启:睡了吗

闻绛:小恐龙吃饭中.jpg

谢启:哦

这都玩了一整天的“时间线延迟”游戏了,闻绛到底在模拟哪国时差,拿不准的谢启继续问:这吃的早饭还是晚饭

闻绛:小恐龙吃饱入睡中.jpg

谢启:晚饭啊

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以前的闻绛可不会在短信上和自己玩这么久,谢启咂摸了咂摸,满意地选择截屏保存。

毫无疑问,自己正处在爱情上升期呢。

***

——自己正处在事业上升期,此乃闻绛得出的结论。

当然,学生也谈不上真的有什么“事业”,这也可以叫异能上升期,闻绛最近隐隐觉得,在自己的辛勤锻炼下,他的异能水平得到了不小的提高,再过上一段时间,或许有望推进自己和林雯之合作的小组作业。

战斗系的能力者,其锻炼和升级给人的感受都更为直观,即便不采用互相对战排序的方式来观察实力进步与否,具体到异能本身也很容易观察。

比如谢启的风,对同样硬度的钢板进行快速切割,今天制造的平均切痕有5cm,后天有8cm,那他自然是进步了的。

生活系的能力者则常常因为太贴近生活,导致在喂,于小衍外人眼里很难产生“他通过努力和汗水变强了啊”的实感,但在闻绛自己的感知里,他这一年的“锻炼”可不少,而且已然捕捉到那种类似于武侠小说中的角色即将破关前的感受。

进一步压实了基础,也做了针对式拔高训练,整个过程稳扎稳打,循序渐进,换算成做试卷,这一套套做下来的卷子摞在一起至少到自己的腰那么高,故而成长乃是意料之中,水到渠成的结果。

这等成长反应到具体实例中,其中之一便是【因果蝴蝶】,严格来说,【因果蝴蝶】过去不在闻绛的观测和操纵之中。

它就像一个毛线团,闻绛和林雯之确定自己将线团抛出,也确定实验者们手里拿着线头,在这之后他们就进入了视野盲区,被拿走的线之后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是尚未派上用场,正在发挥作用,还是结束了作用,他们并不清楚,也没办法凭自己的意志让所有的线收拢回来。

解决这个现象的直观办法是简单粗暴的“变强”,这个任务一直都落在充当异能主体的闻绛身上,在闻绛原本的预计中,他应该能在学期末达到要求,回收全部的“线条”,让作业正式落下帷幕。

眼下趁热打铁,闻绛所需要做的自然是继续努力锻炼,稳步提升,比如说——是时候决定自己另一项实践作业的任务了。

先前差三项未完成的作业,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项,闻绛干劲满满,最近有空就要刷一刷任务列表,顺便回复一下男朋友的消息。

他花了一周筛选,最后定下的备选项有三个,一个是来自正规剧院的演戏委托,一个是家庭亲人角色的全天扮演——没有禁断之爱也无特殊癖好设定的纯良绿色无害版,一个是潜入做真话谎话游戏的防作弊检查员。

选项的锻炼方向各有侧重,一时难以抉择,闻绛考虑把备选项一同报给老师,周五这天,谢启不在学校,对方要做一次由秘塔方提出的检查,估计放学前都不能回来,闻绛回家会坐谢家的车,顺便跟着去接谢启,不过在那之前,闻绛打算先和老师敲定好最后的作业选项。

而这个计划很快就被打乱了。

放学之前,闻绛忽然收到了指导老师林朝鹤的信息,说给他找到了一项实践作业,让他来办公室考虑一下

似曾相识的局面。

犹记上一次的计划也是像这样被突然打乱的,林朝鹤直接指定了作业内容,背地里则是林巡的手笔,这回居然又是由老师来选,让闻绛内心生出点不好的预感。

他在下课后去了林朝鹤的个人办公室,该说意外还是不意外,林朝鹤本人并不在,坐在办公椅上的人悠哉地转过来,是一张闻绛有些印象的脸。

“你好呀,等你好久啦。”温家的长女温如月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以温家人一贯的温柔语气熟稔地说:“闻绛对吧?我们之前见过呢。”

***

这场单独会谈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二十分钟后,温如月便施施然离开了办公室,她走到门口时停下,然后于众目睽睽之下,笑着随手将一小瓶香水塞到了闻绛手里,说是送给对方的谢礼。

名叫“闻绛”的,让温如月感兴趣的小孩儿没什么反应,对方在办公室里时也是如此,无论温如月说什么,他全程都是那副冷淡的面庞,被塞了香水后礼貌地道了谢。

周围人的表情就比较精彩了——这地方可真热闹,在开始谈话前,温如月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人,谈话结束时,外面不仅谢家的人在,连江家的小孩儿都在。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江鹤虎大概只是碰巧撞见了这事,有些担心才顺便来的,而谢家的人则是为了“保护闻绛”而来。

温如月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自己弟弟的朋友,林巡有着“前车之鉴”,她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专门挑的谢启不在的时候来找的闻绛,她可不想和闻绛的谈话刚起了个头,门就跟纸糊似的被谢家少爷给轰开。

不过即便如此,在他们谈了一会儿后,谢启留在学校的人还是敲响了办公室的门,阻止了这场谈话的进行,可惜,他们还是迟了一点点,在他们敲门之前,闻绛刚刚答应了温如月的要求,一如林巡那次一样,以接受指定的形式,将温如月的委托当成了自己的最后的实践作业。

摆明着就差一点,在温如月于门外特意表露“闻绛已经同意”这一事实时,谢家的人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温如月能感受到他们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开始因为没能完成好谢启的嘱咐而头疼胃疼,江鹤虎看起来也有些闷闷不乐,大人也好小孩也罢,面对失败时的内心活动如此相似,莫名的就让温如月倍感开怀起来。

开心的事应当与朋友分享,温如月的闺蜜晚上听她讲了半天,早已习惯了温如月莫名其妙的笑点,最后颇为无语地问道:“你不是跟我说这事儿估计要黄了吗?”

这讲的内容跟大获全胜了一样。

“哦,是感觉要黄了啊。”温如月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摊开手悠悠说:“我能做的反正都做了,但感觉我弟弟也不争气呐。”

谢家的小子大闹了一通公馆,本以为即便谢家拦下来,以后进秘塔也是迟早的事,结果这乐子还没看个几天呢,就听说对方的情况忽然稳定了许多,扭头又发现自己的弟弟温天路的情况急转直下,异能波动情况开始触及母亲的底线,颇有种看热闹看到最后发现自己家塌了的现代荒诞感。

温家的姐弟俩的关系算不上差,同在一个家长大,凭着“同病相怜”之情也比跟父母好些,温如月并不介意帮温天路一把,她对闻绛提出的要求包含让对方和温天路见面,任务本质是想通过闻绛来稳定温天路的异能,毕竟另一位战斗系S级的稳定情况,就和闻绛息息相关。

“就凭这个?”闺蜜托着腮瞧她,无情拆穿:“你就是觉得好玩吧。”

“这也不冲突啊。”温如月坦率承认道,又说:“我还有别的理由呢。”

她笑眯眯地把手伸到身前,然后一张一合,拇指和掌心之间变魔术似的变出一枚硬币,它几经易手,从温天路的口袋到江鹤虎手里,再被温如月保管,正是温天路引发寒潮前,主动走进漆黑的花园去捡的那枚。

“我对这枚硬币使用了【回溯】。”

以前从没听说过自己的弟弟有收藏硬币的癖好,这硬币大概在他手里待着的时间不长,查起来便也不难。温如月把硬币在指尖转了个圈说:“这枚硬币他自从拿到后就一直贴身带着,【回溯】的起点是延海艺术节的前一天晚上,在高天剧院里,有人把这枚硬币给了他。”

“那天晚上,好像就是闻绛和他在一起呢。”

“”闺蜜想了想这其中的关系,忽然呀了一声,然后捂住嘴,倍感惊奇地问:“你的意思是你弟弟?”

她欲言又止,眼睛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再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那人家小男生也太倒霉了吧。”

这指的并非现阶段被关在家里,离进入秘塔或许只有一步之遥的温天路,而是在说被缠上的闻绛,闺蜜说的不留情面,温如月用手指缠着自己胸前垂下来的头发笑笑,非但不反驳,反而拍了下手附和:“就是说啊。”

外面的吹嘘一套接一套的,能把人夸到天上去,好像单是被温家关注,就是对象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自己之前订婚,从旁人嘴里听到这种夸赞时,温如月就笑得花枝乱颤,要是哪天换成自己的弟弟,她也能当着弟弟和弟媳又或弟夫的面笑得前仰后合。

“你弟弟不是只喜欢——”闺蜜想了想,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不太好搞到手的那种?这回和之前不一样?”

那的确,都是别人的情人乃至合法伴侣,搞到手的起始难度都不一样,闺蜜在期待着某种浪子回头的电视剧戏码,温如月摇了摇头打破了她的幻想说:“闻绛也有男朋友。”

那听着和以前一样嘛,闺蜜撇了撇嘴说:“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弟弟不会喜欢上出轨的人吗?”

只对有条件出轨的人感兴趣,又会在对方被勾到手真的出轨后兴趣全无,某种意义上还挺自我折磨的,闺蜜不予置评,而温如月耸了下肩,轻飘飘地说:“是啊,据说我爸当年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可能是报应来了吧。”

要真能撬动谢家的墙角,那这热闹可就大了。温如月这么想着,内心却没生出任何激动的情绪,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硬币,也没提闻绛的男朋友是谁,有多么不宜招惹,只是说:“我看天路没戏,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为了劝说闻绛,可是好话赖话都说了个遍呢,那一顿卖惨,谁听了不说我弟真是个痴情人啊。”

听不出有几分真情假意,温如月忽然晃了晃硬币说:“这枚硬币包装一下是个不错的故事吧?多深情啊,我还跟闻绛说,天路就差给这枚硬币穿个孔,做成项链天天戴着了,你猜对方怎么回的我?”

“既然黄了,那看来是没被你打动。”闺蜜随便猜到道:“他坚贞不屈,完全不为所动,跟你义正严词地强调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没有。”温如月否定道,想起闻绛不起波澜的黑色瞳孔,虽然表演类的能力者善于伪装,但温如月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时候的闻绛没有在“演”,他是真的对温天路的“悲惨”没有半点感想。

那与“冷酷无情”其实并无关系,他不是因为内心冷漠,又或对人情木讷才没有反应,与对感情的忠诚也没关系,闻绛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而那个世界里并没有自己的弟弟的位置。

说句实话,温如月并不在乎闻绛的“情绪”和“品性”,他可能是货真价实的高岭之花,也可能是被包装得光鲜的庸脂俗粉,无论他是全然厌恶此事,还是觉得麻烦的同时,又忍不住对此感到几分得意与好奇,这都无所谓。

一切关系的起源来自于“在意”,在意即意味着能让人潜入其中的缝隙,爱也好恨也好,皆是次要的东西。

温如月只期待“闻绛会对此有所反应”这件事本身,而闻绛在短暂的沉默后,对她开口说:“蓄意破坏货币是违法的。”

不行呀。

温如月当时愣了愣,然后就噗嗤一声笑起来,还不忘给闻绛鼓掌,做对方的绝妙捧哏,她边笑边想,对温天路而言,这八成是不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