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对方是绘画社的挂名社员,从他不爱参加人多的社团活动,但还是会像这样私下里画画来看,他应该也是喜欢绘画的,闻绛以前也听到过些关于江鹤虎画画的言论。

有统计学研究表明,异能会影响一个人的兴趣爱好,比如生活系的学生参加的社团常常与自己的异能密切相关,基因似乎天生就让他们更容易对自己的异能方向生出热爱和归属感,而战斗系生没有专门的“对战社”,他们会参加的社团便更加分散,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在这之中,体育竞技类的社团仍是战斗系生会选择的主流,生活系的学生只能在里面当助理和后勤,但如果抛开训练场上的狠毒残酷不谈,单看江鹤虎的身形和样貌,他的确更适合安安静静地拿起一支画笔,又或流畅弹奏一首优美的钢琴曲。

周围回归沉默,耳边只有碳笔笔尖摩擦纸张的莎莎声仍在持续。傍晚的日照在亭柱、桌面、石阶和江鹤虎的后背上铺开大面积的橙黄,给闻绛面前的餐盘切割出边界分明的光影。

蛋糕清甜不腻,带着淡淡茶香的细腻口感取悦了闻绛的味蕾,他用一只手撑着侧脸,视线落入空气里浅淡的光束,并无明确的焦点,另一只手拿着勺子轻轻往旁边一探,就盛起了半勺黄昏的余晖。

在刚刚的小闹剧落下帷幕后,一切都显得格外惬意宁静。

距离谢启接闻绛回家还有一小会儿,随着天气转凉,天色黑得也越来越快,这点黄昏应该马上就会被黑色吞没,闻绛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他打开一看,是谢启给他新发来了消息。

谢启:今晚要过夜吗

谢启:晚饭点你喜欢的

也不是不行。

今晚就直接住到和谢启约好的新地点去,那还省了明天早起,依照闻绛过去的在朋友家留宿的经验,谢启选的地方肯定也不用考虑卫生和便利程度之类的问题。

如果闻绛想,他甚至不需要回家一趟打包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只需要和父母说一声,然后就直接从学校出发,待会儿拎着书包坐上对方的车就行了,所有的问题谢启那边都会解决。

虽然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闻绛有一种直觉,如果他答应了过夜,那么明天晚上,怕寂寞的谢启就会进一步说“再过一夜算了,刚好明天开车送你上学”。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闷不吭声了好一会儿的江鹤虎突然开口问道:“戒指还要吗?”

对方的声音听着格外平静,也完全失去了平时一贯的张扬跋扈,让人联想起被一盆凉水浇透毛发的动物。闻绛果断地说:“不要。”

那种把吃进过嘴里的戒指拿出来,开开心心戴到手上的桥段,只在电视剧里上演惊喜求婚时见到过。

而且闻绛之前思考过了,戒指抑制器的防护罩功能一直都需要维修,能力者协会进行例行检查时是不会给它判定合格的,而单论正常的使用寿命,闻绛拥有丰富的免费抑制器使用经验,就算对这种抑制器进行精心的保养,它也肯定会比自己现在戴的手环更早报废。

事可以过三,但过四的确很困难,能像今天这样帮助自己取得决斗的胜利——应该算是胜了,就已经是发挥出戒指最大的余热了。

在闻绛的几种预想里,也有连续栽三次坑的江鹤虎为了泄愤,把戒指扔到地上狠狠踩几脚,让其彻底报废一类的情况,但实际结果对方看着安分许多,江鹤虎刷刷画着排线,很快又问:“新的要吗?”

什么意思,你也要送抑制器?三战三胜的强者理应获得胜利的奖品?

闻绛陷入短暂的沉默,实话实说,能得到一个真正的可以当备选的抑制器,的确具有吸引力,虽然也没必要,毕竟他已经有能用很久的手环了。

很奇妙的是,即便知道对于周围这些人,这么做其实只是洒洒水,闻绛从谢启和钱朗手里收贵重礼品时仍会相对矜持,而对于江鹤虎等人,这感觉就更像

更像网上关注的富豪突然说“今天无聊,转发随机抽个人送套别墅玩”,然后自己就真中奖了一样。

倒不会刻意蹲着点等抽奖结果公布,没中也不会影响自己的生活半分,但要说很抗拒这从天而降的馅饼,其实也谈不上。

前提是“馅饼”不是“陷阱”,对方总不能是想效仿林巡,试图拿抑制器跟自己交换主演资格吧,闻绛严谨地思索另一种可能性,而江鹤虎似乎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一种拒绝,声音稍微变大了些:“我又不要你什么。”

主动送别人抑制器,实际看着倒更像在请求别人接受似的,用手中的笔反复涂抹着阴影,江鹤虎最后听见身后的人冷淡地说:“随你。”

“那周一给你。”江鹤虎回道,可能是因为隔着距离且和闻绛背对,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发闷,但与之前相比又轻松了些,像是从胸口堆积的石堆里挪走了最沉重的一块。

闻绛顿悟,这还是招求和之计,这下自己以后再想用类似的方式和江鹤虎打架,就会顾及着“这是人家送的抑制器”而下不去手,从良心和道义的角度上直接封杀了这种获胜手法。

沉默一旦被打破,再继续话题似乎就变得很容易,不再有被揍的后顾之忧,江鹤虎今天的话格外多:“你怎么每次都演尤瑟?”

当然是因为有效。闻绛觉得对方这是没话找话。

况且江鹤虎喜欢《塞里的金色湖畔》又不是什么被瞒得很好的秘密。

钱朗有一段时间热衷于在小圈子里四处推销闻绛,类似于“我们闻绛可是很厉害的”,然收效甚微,但在剧场首秀完成之后,他堪称扬眉吐气,决定狠狠回头清算,给每一个人都发消息称“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然无人响应。

指望他们低头承认“钱朗你说的太对了,是我眼拙不如你”,还不如让他们从顶楼跳下去,钱朗跟闻绛抱怨他们一点都不坦率的时候,戏剧社的社员正在核对自家制品的售卖情况,闻绛在上面看见了江鹤虎的名字。

钱朗适时送出消息:你知道江鹤虎就像什么吗

闻绛了然地给钱朗回复:黑粉

拿走制品留下签名的人可以给社团写下自己的宝贵意见,闻绛发现上面只有自己那栏是空白的,剩下的所有演员,声乐,灯光,道具等等,统一评语都是:就那样。

闻绛了然地继续给钱朗发送:还辱追

不过再后来,江鹤虎就不这么做了,他大概的确是在和闻绛的相处中,不知不觉间变了不少,这种变化对于他自己来说可能已经很大,又显然不足,不施加如同长辈或恋人一样的疼爱滤镜,或者无比认同那套金字塔的阶级法则,大概很难真心夸赞出来。

温天路和林巡对于闻绛的态度肯定也是发生过改变的,闻绛不去理会的时候,这就像一只待在最高的叶片上,缓慢地朝着叶尖移动的蜗牛,但在闻绛转过身投以视线后,他轻轻拨弄一下草叶,于是“啪嗒——”

蜗牛终于成功从叶片上滚落下来,一下子就掉到了距离起点分外遥远,凭借自己的力量难以回去的地方。

“以后别演了呗。”背对着闻绛的江鹤虎继续说,“你该什么样就什么样不就行了,干嘛每次要我办事你都演啊。”

这因果逻辑不对吧。闻绛平静指出:“你在倒打一耙。”

真正不听人讲话,总是需要别人靠异能做点什么的显然另有其人。

事实胜于雄辩,人还不至于连这一点都没自觉,江鹤虎不说话了,他好像在闻绛看不见的地方进行了一番很激烈的心理斗争,半响后嘟囔了句:“对不起。”

闻绛忽的意识到这是个跟对方确认结果的好时候,他终于转动视线,瞥了眼江鹤虎问:“你会听话?”

说好的不准插手,别这个时候了又要反悔。

“”江鹤虎的笔尖停住,在闻绛即将有些无聊地把视线移回去前,他又突然开口说:“你别演了就行。”

“下次有事直接说行吗?”他拿着绘本站起来,总算转过身,看着有些没精打采:“我又不是必须要你演戏才会听你的。”

江鹤虎坐到了闻绛对面的位置上,继续用画笔在纸上勾勒,在闻绛到来之前,他就已经画了有好一会儿了,其实已经画完了大部分,现在只是在做最后的修改和细节加工。

现在的他看着没什么戾气,和学校里把人吓得不敢支声的形象相距甚远,闻绛吃完了自己手里的那份蛋糕,觉得江鹤虎还是比林巡好搞定许多。

如果是之前在爱丽烘焙的林巡,总感觉跟他说一句你很烦人,林巡说不定反而会变本加厉地更高兴起来。

能好好沟通当然是件好事,左右没有坏处,闻绛答应道:“可以。”

桌子上还有半份没吃完的蛋糕,江鹤虎的视野里,闻绛总像什么都没在想,什么也无所谓,他平淡扫了眼桌面,又补充道:“把蛋糕带走。”

《塞里的金色湖畔》的主人公尤瑟,肯定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话吧。

在观众面前如同金灿灿的阳光般,如同源于高山的清澈水流般的形象,与演员本人的平日印象相距甚远,可很神奇的是,江鹤虎从来没觉得闻绛和尤瑟不搭过。

“我知道。”江鹤虎皱着眉说,过了会儿又问:“你有兴趣当模特吗?”

绘画社的社长也这么邀请过自己,让自己去当绘画社的一日写生模特,不过那个时候闻绛拒绝了,他回道:“暂时没有。”

“哦。”江鹤虎平静地接话,对这个结果似乎也不意外,他“哗啦”一声把自己画完的那页纸给撕下来搁在桌面上,又把自己那半份被塞了戒指抑制器的,没吃完的蛋糕给拿起来。

“送你了。”他站起来,合上绘本转身带着蛋糕走了。

闻绛垂眸看着对方留在桌子上的画,之前听说对方的画画功底很强,画的画还得过奖,现在看来并非虚言,虽然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但已经能看出这是一幅线条干净,意境唯美,瞧着很漂亮的画。

闻绛把画拿起来,上面绘制出了黑白色的圆亭,原型应该就是他们一直待着的这一座,江鹤虎虽然画的是圆亭,实际画的时候却一直坐在石阶上,完全没有对比着看。

他更多的应该是在描绘自己的想象,画面中除了庭院,也多了许多现实中没有的花草,增添了瑰丽而浪漫的幻想色彩。

光芒穿过郁郁葱葱的森林,透过枝杈的间隙倾斜而下,开满花朵的藤蔓攀爬上圆亭的柱子,周围是如光点一般飞舞的小小精灵,在亭子中心,有一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坐在圆桌前,一手轻轻托腮,另一手微微抬起,一只精灵便灵巧地落在了他的指尖,轻声歌唱。

每天照镜子都能看见的熟悉长相,身上穿的衣服也一样。

而画中的人瞧着有些慵懒,神情显得平静而淡漠,他坐在亭中的模样并不突兀,和如梦似幻的背景融合在了一起,却又好像裹着终年不化的寒冰,垂下的视线仿佛看向了指尖的精灵,又似乎落在了没人知晓的遥远的地方

不是“尤瑟”啊。

闻绛意识到,这里面画的应该就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修正了……!(擦汗)

第37章 新地址

谢启发现闻绛的时候,对方正在看江鹤虎画的画。

微风吹拂过他额前的发丝,闻绛伸手抚平了纸张被吹起的一角,夕阳给闻绛的侧脸打上了一层浅光,让他的眼神瞧着专注而柔软,仿佛手中的那张纸很重要,谢启脚下顿了下,两三秒后重新迈开步子。

谢启知道这其实是种错觉。

闻绛的瞳色很深,当他认真注视着某个人时,很容易给人一种被深渊窥探的压迫感,但视线相互对上几秒,又会忍不住被此吸引,而如果只是路过淡淡扫一眼,就会让人觉得是在看无所谓的垃圾。

只有在面对其他的活物,又或没有生命的物品,比如做题、看剧本、看电影时,他身上的距离感才会减弱,就像人透过影像观看春日阳光下有些金灿灿的雪山,和亲自感受山顶的风雪,呼吸山间冷冽清透的空气,总归是不同的。

而这些体感大多数时候都是错觉。

他认真看着别人,脑海里也可能只是在想午饭要吃些什么,或者“我要给你讲一个绝妙的笑话,我先酝酿一下”,路过谁时扫了一眼,也可能是在看别人书包上的玩偶挂坠。

抛开舞台上的表现不谈,私底下只有极少数的时候,闻绛才会对自己有些自觉,意识到他正在给人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所以他现在,也只是单纯看画而已——谢启走过去瞟了一眼,立刻就认出那幅精致的手绘画上画的是闻绛本人。

“……”

闻绛表现得坦坦荡荡,他见谢启来了,视线从画上挪开,投向蛋糕示意,全然不打算多说些什么:“吃吗?”

还在出炉两个小时的最佳新鲜期以内呢。

“……吃。”谢启端起已经被分好的那份,眼神扫过桌上剩下的蛋糕和闻绛的餐盘,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吃了两份?”

“有一份给江鹤虎了。”

哦。

给江鹤虎了。

叉子切开奶油,谢启叉起块蛋糕,又慢吞吞地问:“他一直在这儿?”

“刚走。”闻绛随口回道,思考怎么处理手里的画,纸张的尺寸比课本要大,想夹进书里携带回去就需要折起来。

毕竟是份礼物,他想了想,基于礼貌把手里的画给沿着一边卷好成纸筒,这样不会留下折痕。

叉子在手中转动,谢启看着闻绛说:“画是他刚画的?”

“嗯。”

闻绛低头说,他打开书包看了一眼,又把拉链拉上,包里没有足够的空间,他决定还是就直接拿着画回——

——“砰!”

餐盘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变成两半摔落地面,黏腻的奶油顺着谢启的指缝滑落,平地而起的狂风吹动衣衫,一下子就把闻绛手里的纸张吹折。

指向性明确的狂风很快又变成无序交错的乱流,在耳边呼呼作响,闻绛沉默看了眼手中脆弱的纸筒,又看向面无表情的谢启,视线最后落在对方旁边的亭柱上,柱子上有着刚刚还不存在的很深的划痕。

闻绛:……

WHY?

闻绛认真思考了一秒今天的蛋糕对谢启而言太过难吃,难吃到让他精神大幅度波动以至于异能不稳的可能性。

***

人们常说的异能的稳定特性,大致上可以分为“先天”和“后天”两类。

“后天”与能力者的个人实力挂钩,后天性异能不稳的现象,多出现在天赋卓越的孩子或少年身上,又或受到后天刺激,对使用异能产生应激心理障碍的患者身上。

因为他们的异能本身很强,但能力者尚未成长到能完全掌握这份力量的地步,所以会出现异能逸散、波动等问题。

只要能力者的实力逐步提升,变得足够强大,异能后天不稳的问题就能得到完美的解决。

而“先天”就像人类天生的肢体毛发、肤色瞳色,或者说就像游戏里,被设定好了数值的角色面板一样,它与异能共生,是这份生来就拥有的礼物的组成部分,想要干预它,便不是简单说一句靠自己变强就能解决的。

S级是突破了通常规格的异能阶级,生活系里尚有稳定性极高的S级能力者,但在战斗系里,“先天不稳”的情况高达100%,“双异能”,“三异能”之类的罕见情况也常常如此,所以谢启和钱朗这对难兄难弟,注定会和异能稳定性的问题纠缠多年。

钱朗在这方面相对好一些,人们更关注的还是被称为“天妒”现象的双异能本身,而对于S级,能力者哪怕获得了不错的稳定性评价,也会有人从“S级不能按照常规判定”,“S级应该要求更严格”,“评价结果不一定可信”,“变得更强后很快就会不稳”,“精神状态一变差肯定立刻就跌了”等各种角度提出质疑。

即,像谢启和温天路这种S级战斗系能力者,会面临“异能不稳的问题本就难以解决”和“大众对他们的稳定要求极为严苛”两方面的压力,逼迫着他们进入秘塔接受全方面管理。

自谢启入学以来,他的异能的稳定状态虽然没能转入安全范畴,但之前也一直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且他在闻绛面前总是表现得很稳定,故闻绛对谢启的异能问题一直没有很深的实感,甚至可能是对方的熟人里最没有实感的一个。

但闻绛现在有了。

铂尔酒店那时候异能就短暂不稳过,自己和林巡见面期间,谢启的异能也失控过,今天下午在学校又亲眼目睹了一次异能短期失控,一周的时间内,光自己知道的次数,对方就已经失控3次了。

确实不太乐观,闻绛检查自己留宿要带的东西。

日常洗漱用品——目的地已经准备了全套,可以不用带。

一套换洗的衣服,还有居家睡衣——还是穿自己习惯的比较舒服,这个要带上。

没看完的小说——应该不用带。

去朋友家留宿带的礼物,妈妈特色烘焙魔鬼辣椒味小饼干一袋——外表看着很正常,可以拿来骗谢启是甜味的。

文化课作业——周五晚上就全做完了,不确定明天会不会回家,总之先带上。

剩下的应该就没什么了,闻绛收拾好轻便的行李,和父母打完招呼出了家门,相当眼熟的车正安静地停留在黑暗里等着他,他最后还是决定在周六晚上就去和谢启约好的新住址。

主打一手陪伴感。

半小时以上的车程,从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繁华中心地段转向独居别墅,管家一走,新居里就只剩下了闻绛和谢启两个人。

瞧着过分宽敞的大厅,中央触屏电视,游戏展柜,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旋转走廊通往二楼,虽然冰箱里塞满了食物,但没什么生活痕迹,谢启自己估计不怎么来这儿。

睡觉的地方可以随便选,闻绛把行李放在二楼,他现在的心情倒和觉得麻烦啊,意外啊毫无关系。

大家都是S级,看待彼此并不会有大众的刻板印象,谢启不是行走的恐怖炸弹,隐藏的危险分子,也不是和医生绑定的精神患者,需要百分百体贴迎合,时刻照顾心情的脆弱巨婴——对方这方面说不定比很多“正常人”都强呢,他可是自我调理的高手。

自我调理的高手一路上都神情恹恹,蔫巴巴地带闻绛转了一圈屋子,蔫巴巴地给闻绛点晚饭,蔫巴巴地给闻绛洗了盘水果,蔫巴巴地在茶几抽屉里找能一起看的影片,闻绛默默地逛,默默地吃,默默地等,感觉顺从陪伴路线不太好使。

造成异能不稳定波动的因素中,最直接最普遍的是“精神状态”,闻绛坐在沙发上率先发问:“突然变成这样,你有头绪吗?”

谢启找影片的手停了停,闷闷地说:“有啊。”

那还好,闻绛想。

比起因为心情燥郁啊,一时受到剧烈刺激导致的异能失控,还是能力者觉得自己一切正常,心态阳光健康,异能却毫无征兆地大暴走的情况最为糟糕,那可能意味着异能已经与能力者完全“脱轨”,所以能力者自己都抓不到任何苗头。

而谢启自己想得到原因,就意味着这还是常规型的不稳定,也方便将来让医生对症下药。

关乎人的精神内心,情感变化的话题一般会比较涉及个人隐私,闻绛体贴地不去主动进一步询问缘由,只问:“要帮忙吗?”

如果情况紧急,今晚踩你也是可以的。闻绛对朋友的癖好报以充分的尊重。

而谢启闻言神情特别复杂地抬头看了闻绛一眼,眼中似乎没有S级之间惺惺相惜的感激之情。

他摸了两下自己前额的头发,在众多“想让闻绛帮忙”的选项中寻觅成功性大的,最后不太抱希望地开口:“你从今天起一直住这儿”

这还不如说让人踩你呢,闻绛面无表情:“不行。”

谢启勉强退了一步:“你给手机里装个定位器”

闻绛毫不动摇:“不要。”

闻绛严谨修正自己之前的措辞:“你在合法范围内,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那的确也有不少就是了,谢启脑海里滚落出一连串愿望清单,然后被现实告知他和闻绛目前的进展止步于“牵手”和“一起吃饭”。

哦,还有个特别别扭,特别公事公办的“互帮互助”

异能会变成这样,也不全是自己的问题吧?闻绛见谢启不吱声,干脆也先去翻抽屉里找能看的影片,谢启向后仰靠在沙发上,盯着对方略显疏离的侧脸,对【风暴】突然变差的稳定状态感到沮丧,再想想又很不服气。

他当然清楚异能失控的原因,在更早之前,在他上一次提议帮忙被闻绛拒绝的时候,在他骤然意识到自己最无法接受什么的时候,某种阴暗的情绪就埋下了种子,时不时地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因此灼烧起来。

可是,他可能是有点——有很多——或许比较过量——太在意闻绛和别人相处了,但难道闻绛对他持续不咸不淡的态度,就没有1%的错吗?

闻绛在他旁边认真比较着哪部影片比较好看。

“你老跟别人说话,我控制不住。”谢启看向旁边的地面嘟囔,最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预支了余生大半的坦率,扭过头来问,“你到底怎么想——”

谢启看见闻绛拿着的影片封面上大片的肉色。

什么玩意儿???

坦率骤然消散,谢启的脑袋顿时陷入空白,定睛一看,看见一只瞧着柔弱无骨的属于女性的手。

那只手的女主人没有出镜,而是托住了另一个没露脸的男人的下巴,封面的大半空间,都献给了跪着的男人赤裸的,被红绳以特别的手法捆缚住的上半身。

另附正经标题:《从入门到精通—新手必学视频合集》。

怪不得要选在新住址,原来是准备了通往“新世界”的学习材料在这里,闻绛了然地看向谢启。

“我没看过。”大脑依旧空白的谢启飞速地说。

他还没带闻绛看这栋别墅里最大的秘密——父母精心为他准备的生日礼密室,本来还打算先给对方做下心理准备,没想到这屋里居然处处都有“陷阱”。

他的大脑宕机,见闻绛低头,又下意识开口:“你能不能别盯着他看了。”

啊?闻绛迷茫地从封面上移开视线。

“不是,”谢启找回了点理性,揉了把头发,没头没尾地说:“他也没什么好看的啊。”

闻绛这才意识到谢启口中的“他”是指封面上这个不穿上衣的男人,这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他只是以为他需要学习一下这个绳的绑法,作为“新手”。

毕竟这个绳子,很明显要由封面上的另一个人来绑。

虽然没有明面说过,但自己和谢启,谁会是手的主人,谁又会是跪着的人,这理应是无需核对,显而易见的。

真要用“新世界”的方法解决问题,然后每次都只是踩人的话,那应该会因为越来越没有刺激感,导致效果降低吧。虽然完全没接触过相关领域,但学霸已经聪慧地意识到了学习的重要性。

闻绛把封面举起来,平淡地问:“你要用吗?”

用什么?!

是说绳子吗?谁会有被绑的兴趣?被五花大绑起来有什么好——谢启在这一刻福至心灵,他默不吭声了一会儿,最后干涩开口:“你绑啊?”

那不然,你用异能给自己绑?闻绛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一边嗯了声。

“哦。”谢启摸了摸脖子,听见自己说,“行呗。”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的显示错误修正啦

这周没有榜+腰痛痛的启动了卧床模式所以会更新的比较慢一点哦(趴)

第38章 观影

在戏剧社的公共书架上,有部分书会描述年轻人们偷偷聚在一起欣赏秘密影片的剧情。

窄小的房间,暧昧的氛围,属于青春期的好奇与躁动,视书的类型而定,这可能是为揭露糜烂人性铺设的序幕,也可能是给青涩校园情侣搭建的舞台,但总之,它是一段能让故事中的角色心跳加速,皮肤发烫,内心掀起层层波澜的情节

理论上是这样的。

屏幕上跪着的男人非常敬业地发出公式化的喘息,拍摄的镜头意义明确的给了多处部位特写,声乐音效和视觉刺激齐齐卖力,坐在沙发上的闻绛和谢启面无表情。

看得挺无聊的,观看视频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这么想。

正式尝试绑人之前,得先了解相关的知识,束缚所需的道具也在闻绛还没亲眼去看的秘密房间里,所以真正的上手操作环节,干脆跟着房间参观一同被放到了明天。

而今天晚上,是留给新手期菜鸟的,如考生面对期末大考般,督促人紧急预习课本,往脑海里灌输知识的黄金时间。

二人手头的学习资料——《从入门到精通——新手必学视频合集》共含多个篇章,束缚篇也只是其中一个部分而已,此外还有语言篇,分类篇,鞭打篇,驯养篇,惩戒篇等等,据称内容详尽,最大的卖点是包教包会。

没太大用,闻绛得出结论。

客观来说,这盘学习资料的确拍得颇为用心,能感受到制作方为平衡“教学”和“抓人眼球”两方面下了不少功夫,闻绛通过视频学会了绳子的绑法,还顺势了解了些新知识,但它的作用可能也就止步于此了。

资料中大量理应实用的内容,似乎并不适合他们。

与一些展示手法的难度、风格等都没关系,最直观最基本的一个问题在于——谢启好像不是真的对“新世界”有兴趣。

虽然各种意义上都不太一样,但现状大体都属于观众观看表演这个范畴,一段演出,针对不同的观众具有不同的作用,从定位上划分,视频对于闻绛自己是学习材料,对于谢启……理论上应该是情色影片。

谢启不感惊讶,不觉新奇可以理解,他的父母的性观念似乎很开放,退一步来说,圈子里也有很多人爱养奴或者玩这些,哪里还需要额外的视频来给他“开蒙”。对方懂的见过的,其实比自己多出很多,这在闻绛的预料之内。

何况陌生男人的情态也真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如果谢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他又该怎么从中得到发泄和疏解呢?

之所以会做这些事,本质是为了缓解异能紊乱,谢启的个人感觉自然是重要的评估依据,但依照闻绛的观察,对方好像比他还要觉得无聊。

闻绛自己看视频的反应很冷淡,他的心态和看一场发生在培养箱里的动物实验没什么区别,而谢启翘着腿坐他旁边,尽显高高在上的大爷本色,眉眼间满是淡淡的不悦。

对方在正式看之前还挺无所谓的,结果从男人脱衣服开始心情就迅速变差,他现在就像在被迫听聒噪烦心的音乐,看让人如坐针毡的垃圾电影,只是凭着基本的礼仪才一直闭口不言。

不管是会代入式妄想也好,还是单纯“欣赏”声色画面也好,人面对符合自己癖好的情色小视频时,总会产生点诸如体温升高,心跳加快,乃至更明显的生理反应,而这无法从谢启身上窥见半点。

不过视频里的人的演技的确很一般就是了……同为生活系表演类的能力者,闻绛对陌生男女的评价很严格。

无论是出境相对较少的主人,还是占了大半时长的玩奴,二人演得都有点做作,不太自然。

闻绛认真瞧了瞧男人的举止,对方无时无刻不在展示自己布满痕迹的腰背肌肉,在被女主人抽了一鞭后,他像是有些“受不了”了,仰头发出难耐隐忍的呻吟,镜头刻意突出了他滚动的脖颈线条,与此同时,闻绛听见谢启压得很低的烦躁的一声咋舌。

桌面上的书本在没人碰的情况下忽然动了下,被无序的气流吹得翻动了几页。

闻绛:……

这似乎已经到嫌恶的范畴了。

但铂尔酒店那时候,谢启的确是有反应的,刚才问他要不要被绑时也是,何况他还有医生的结论证明,要说谢启其实根本没打开过新大门,这并不能说通。

“门”开得有些怪,还是说他有什么比这更高的需求,完全压制了所谓的兴趣呢?

在屏幕里的下一道鞭子落下来前,闻绛按下暂停键问:“是不是起反效果了。”

异能一点儿都没变好。

……自己正在陪自己的男朋友看别的男人出演的情色影片,到底什么情况下能有正面效果?谢启揉了揉眉心,闷闷不乐地“嗯”了声,他已经和那种捂住闻绛的眼睛把人带走的冲动缠斗许久了。

闻绛侧头看了他一眼,无声地询问对方理由。

谢启噎住,他张了张嘴,很快又闭上,扭过头去揉自己的头发,露出来的耳廓渐渐烧红起来。

这问题似乎远比看视频让他感到羞耻,叫他进行了好长的一番心里斗争,才终于开口抱怨道:“……我觉得演得烂行了吧。”

闻绛没漏过对方后一句小声嘟囔:“这也不是你来啊。”

这也不是你来啊。

这也不是你来啊。

意味深长的话语在大脑里重复,闻绛微微一怔。

闻绛……有点感动。

有眼光呀。“我也觉得。”闻绛点了下头,认真地大力表达赞同。不错,自己的演技水平可比视频里的人好多了!

没想到即便是自己不会参加的赛道,谢启也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闻绛忽然多了些帮忙的干劲,但动容之余,他还是澄清了一下事实:“我没演过。”

酒店那个时候,他其实是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的,并没有刻意想过要给谢启演什么。

没想到谢启反而因此被打开一扇新世界的门,也是种机缘巧合下的误打误撞。

“你不用演。”谢启蹙眉,终于把头转回来,虽然耳朵还有点红,但脸上已然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犯不着,你想做什么直接做就行了。”

那自由度还挺高的,闻绛想起来视频中的语言篇讲的内容:“不用骂你?”

“……”

这辈子还没哪个没脑子的敢骂他。谢启的眉毛下意识狠狠皱起,看见闻绛在旁边托着腮瞧他,又说不出什么话来,憋了会儿语气有点古怪地反问道:“你想骂我?”

“没兴趣。”闻绛平淡道,他这个从小到大的乖学生从来不骂人的。

架倒是打过,闻绛又问:“那打你呢?”

对于战斗系的能力者,打架几乎是种常态,这个问题反而比骂人要好回答,就是一向只有谢启单方面殴打别人的份。

“……行吧。”

答应让别人来打自己的感觉有点怪,但谢启不得不承认,他到底对生活系还是有些“刻版印象”的,他的视线扫过闻绛的锁骨和手腕,在皮肤上停了几秒后忽然没头没尾地笑了声,从最初的局促变得游刃有余起来,用懒散的语调调侃道:“别把你打累了。”

这听起来像是喜剧剧情了。

不过战斗系生普遍皮糙肉厚,自愈能力更强,更何况还是S级,对方的话其实的确有点道理。

闻绛又看向屏幕,视频进行到了鞭打篇,里面倒是有在讲如何最省力气最有效率地挥出很疼的一鞭,而谢启的心情在这一刻再次明显地降了下去。

“你还要看?”谢启的语气带着点不满,他挑剔地看着屏幕上的肌肉裸男,小声嘀咕:“外强中干。”

闻绛:……

这是在和对方比什么?闻绛垂眸,人家是表演类的,努力练身材就是为了拍视频,本来也不为打架强啊。

“我把这段看完。”这段或许是能派上用场的知识呢,闻绛决定继续学习一会儿,谢启看向视频的眼神越发冰冷,但还是和一开始时一样,瞧着完全没有先行离开回屋睡觉的打算,而是继续坐在沙发上陪闻绛。

闻绛偏头看他,异能让一个人的真实身体素质不再和表面的高大威猛,肌肉发达挂钩,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浴血】状态下的江鹤虎,谢启同样不是那种虎背熊腰的壮实体格,但他自身的耐力、爆发力、绝对力量等各方面,肯定都处于顶尖水平。

所以如果真要对对方挥鞭子,或者让对方做些看着偏痛偏累的事……闻绛的确生不出面对朋友下不去手的心思,只要谢启本人是乐意的。

闻绛冷不丁问道:“你是不是很能做负重俯卧撑。”

谢启愣了下,很快轻描淡写地回道:“能啊。”

所谓负重俯卧撑,也不过就是在腰背上放了重物的情况下连续做俯卧撑而已,A级场做一次最基础的都是两百次起步,没什么难度可言。

谢启基本从不参加这种训练,但不代表他做不到,他一直以来都接受着规格更高的体能教育。

看来的确无需担心。闻绛听罢,眼里带着了然,依旧托腮看着谢启。

“那,”他就像在跟对方唠家常一样平淡地继续说:“你跪到地上去。”

“等我看完再起来。”

第39章 椅子

与上一次相比,谢启这回的行动迅速了许多。

他收到命令后呼吸停滞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谢启没有和闻绛多做拉扯,而是沉默地站起来,随后满不在乎地在闻绛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膝盖接触了毛茸茸的地毯。

只有右膝盖。

这怎么行动还打折扣呢,闻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启在对方的注视下慢吞吞地把左腿也放了下去。

现在,他又一次地正式跪到闻绛面前了,左膝盖接触地面的同时,谢启的皮肤就迅速烧红起来。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做多了在心态上也会越来越习惯,谢启比上一次顺从,可模样瞧着又远比之前更为羞耻和不自在。

失去了酒店暧昧的氛围和魅惑类异能导致的紧迫性,这还是两个人头一回在完全理性的情况下变成这种姿势,谢启能感受到闻绛的视线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心里生出些微弱的异样。

谢启下意识地想要遮盖这种感受,他抬了抬眼皮,试探性地盯着闻绛的大腿,先开口问:“用给你做吗?”

“不用。”闻绛冷淡地说。

【桃香】的后遗症状“二次情潮”尚未出现,闻绛今晚只是想再收集些信息,一如谢启在抬头观察他,他也正在观察谢启,就像观察一个还没找到开关,弄明白其中机理的关节玩具。

对方虽然脸色变红,但这更多的是出于羞窘,和兴奋性的生理潮红并不一样,闻绛垂眸看向对方的胯下,那个最好辨别状态的地方其实很平静。

视频里的男人倒是刚跪下就起反应了。

被迫上岗的“新手”闻绛陷入思索,会出现这种差异,是因为谢启同样是个“新手”,没有那么高的“灵敏度”,还是现在的谢启太放不开了?

如果是前者,就意味着谢启之后需要更多更强的刺激,如果是后者,则意味着谢启目前能接受的尺度其实很小。

闻绛想了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能让双手也撑地吗?”

也就是说,自己要从跪姿变成和动物一样四肢着地的姿势,谢启的表情有些僵硬,短暂的沉默暴露出了他的犹豫。

但几秒之后,谢启就含糊地说:“能吧。”

喜欢肯定是谈不上的,谢启心里仍有点“偶像包袱”,不太想在闻绛面前摆出这种跪地求饶似的姿势,在战斗系的能力者眼里,这个姿势多出现在双方交战,狼狈输掉的那一方身上——没有谁会想在伴侣面前惨败吧。

可是,若改以“主奴”游戏的视角去看,“跪”和“爬”就都是很普通很基础的行为。促成闻绛参与进这些事的人是自己,如果自己连这都不愿意做的话,又让谢启感觉自己很矫情。

他们现在的气氛谈不上暧昧,也是让谢启卸不掉包袱的重要原因,闻绛平静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对他的回答满意还是不满意,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对方看也不看地从谢启旁边走开,让谢启心里顿时一惊,立刻就要跟着站起来,闻绛却先一步抛下一句:“跪着。”

“我有说让你起来吗?”

闻绛走向放置在客厅另一头的立式饮料柜,从里面拿了瓶瓶装的饮料,转身看着谢启在僵硬了片刻后重新摆回了原来的姿势。

他稍微弯下去了一点腰,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挺直,在被闻绛稍显严厉的问话之后,谢启突然感觉嗓子有点发干,声音因此听着比刚才喑哑:“没有。”

谢启盯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沙发,垂在腿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下,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该怎么答:“对不起。”

看来有效,闻绛边想边把瓶盖拧开。

谢启表现出的态度纠结,情感上有些想跪,又有些不想跪,理性上还觉得应该跪——综合考虑几种情绪,以自己专业演员的目光来看,闻绛最终判断,谢启现在就像一位“想演好又放不开”的新人演员。

新演员目前最需要的是“入戏”,自己则对应接戏和引导对方的身份,像这样把陌生的事态用自己最熟悉的词汇置换过来,闻绛感觉思路通顺了许多。

谢启现在能毫无杂念接受的尺度很小,但这并不是他真正的不愿承受的上限,而是因为他在潜意识里“克制”,只要能撬动这个闭塞的封口,哪怕只撬动一点——仅仅像刚才那样苛责他一句,谢启后续的尺度也会自发地扩大。

其效果甚至能说立竿见影,闻绛这回再去看谢启,对方明显已经进入了状态,闻绛轻轻抛起手里的瓶盖,瓶盖在空中转了两三个圈后落回他的掌心。

酒店那个时候,如果一上来就让谢启下跪,被踩着肩弯腰,他肯定也会很不自在,但像当时那样一步步过度,他就只会越来越沉迷,“出戏”的概率极小,这和温水煮青蛙是同样的道理。

所以,自己现在也不用刻意说些什么,只要让情况相对自然一些就行了。

“谢启。”

冷淡疏离的声音从上方响起,谢启抬头,闻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方伸出手,手朝下一翻,一枚瓶盖就落到了二人中间的地板上。

地上铺着地毯,落在上面没有半点声音,又如同一枚落入草丛的火种,谢启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带着些茫然,又带着些古怪的燥热。

而闻绛只是看着他,闻绛不说命令,谢启就只能自己猜测意图,他垂下视线看着闻绛脚边的那枚瓶盖,很快主动俯下身去捡。

闻绛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腿跨过对方半个身子,顺着谢启弯腰,腰背形成的弧度变得更为低矮、平缓,闻绛直接侧坐在了谢启身上。

——?!

谢启立刻用右手撑住地面,身体下意识变得僵硬,而闻绛已经开始对“家具”进行点评:“低一点儿,坐着不舒服。”

草。呼吸停住,谢启的大脑空白一瞬,某种滚烫的憋闷感自小腹窜起。闻绛很快感受到座位的变化,谢启的左手也接触了地面,他撑起身子,让背成为了一条水平的直线。

谢启的声音听上去哑得厉害:“行了吗?”

“嗯。”闻绛按下遥控器按钮,按照他们早就说好的继续看起学习资料,不再和谢启说话。

而谢启盯着双臂之间的毛毯,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感官细胞都集中到了后背,让他连视频里在说什么都无暇顾及。

这严重阻碍了他的大脑运转,只要闻绛稍微动一下,他尚未成型的思绪就会被迅速打散,谢启花了老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闻绛真的只是在把他当做一把椅子。

或者说凳子。他没有“扶手”和“靠背”,比起椅子可能更像张矮凳,闻绛因此时不时就会换一下姿势。

变了两次不,三次,谢启看不见,但能感受出来,借由感觉在脑海中勾勒闻绛的举止。

有些时候,背上的重心会明显前倾,闻绛会翘起腿,在右膝盖上支起自己的右胳膊,手掌托住自己的下巴,因此得到一个着力点。过了会儿,他又把腿放下,改将手臂撑在谢启的肩头,二人体温的差距让谢启能感受到对方的指尖温润、偏凉,正正好搭在谢启脖颈的皮肤上,激起一种无法言喻的麻痒。

这太谢启吐出灼热的吐息,稍微动了一下头,指尖便随之轻轻蹭过他的皮肤,像被点燃的引线,叫什么东西也跟着在体内爆开。

闻绛一开始坐的姿势很规整,没有离地的双脚分担了部分重量,后来越来越放松,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椅子”上,而没有人会质疑“椅子”的承重能力。身下的一点动静让闻绛分了点神,但不会令他担忧被称为人形天灾的能力者是否体力不支,闻绛没有低头观察,只顺手捏了把谢启的后颈,更像对待寂寞的犬类

饶了我吧。欲望在刹那间再度膨胀,谢启费了好大劲才保住了自己的“纹丝不动”。

累吗?没感觉累,相比超规格的能力者进行的负重训练,对方轻得就像一片羽毛,一片花瓣,让他甚至流不出半滴汗水,难受吗?他只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苦熬。

好在苦修总有尽头,“鞭打篇”结束,闻绛关闭电子屏,像终于完成了学习任务,放松地伸了下腰,双腿向前,只剩脚跟尚未脱离地面。

现在,闻绛终于垂下眼眸,看见了“椅子”通红一片的后颈,不应出现在封闭室内的风正在房间里流动,可它的流向十分平稳,就像它那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姿势稳定的主人,展示出明确的可控性。

谢启因此听见了一声轻笑。

作为“奖励”,给予谢启这场苦修的人,给了他一劳永逸摆脱这种“折磨”的机会,肩膀上传来的压力加重,闻绛侧身,全然把体重压在谢启身上,带着种浅浅的熟稔亲密,懒洋洋地问道:“以后还要吗?”

啊。

自己怎么就到现在都没亲过他?谢启茫茫然想着,说:“要。”

这答案还远算不得完美,“你”谢启含糊开口,试图再多说些,但些许的矜持自尊阻碍了他顺从氛围,说出更多的符合他现在身份的请求来。

谢启现在做到这样也足够了。闻绛从不指望谢启能像“语言篇”里讲的一样,各种自贬讨饶的话张口就来,他只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翻过来。”

闻绛抬脚踩住谢启的侧腰,他自身的力量当然不能强迫一个战斗系的能力者翻身,这更像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迫使着谢启顺从被踩踏的力量方向翻身,正面朝上倒在了毛茸茸的地毯上。

没有别的东西能遮挡,谢启下半身的状况在闻绛面前一览无余,谢启自己也瞥了一眼,然后长长地呼了口气。

“哈……”谢启将右胳膊挡在脸上,似乎现在才总算接受了,“自己因为被闻绛当椅子坐而硬得厉害”这件事,他消化了两三秒后拿开胳膊望向闻绛,视线里带着种炽热的侵略性。

可惜,今天的“纾解”已经结束了。“自己解决。”淡漠的声音如此说着,闻绛毫无留恋地从谢启身旁走过,谢启瞥见对方裤腿下露出来的一截脚踝。

那抹冷白短暂地在谢启眼前停住。

风吹动闻绛的衣摆,既具有拖住,甚至捏碎他的踝骨的力量,也可以是只像现在这样单纯地缠绕着他流动。考虑到气流如同谢启感官的延伸,能为对方捎来各种各样的信息,现状似乎能约等于谢启亲自用手摩擦着闻绛的脚踝皮肤。

有时候害羞到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做这种事谢启倒是很理直气壮,他虽然会遵守命令,却也总会在某些时候显露自己的肆无忌惮和进攻欲望。

闻绛对此可能选择了接受,也可能并不在乎,谢启不知道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

“或者,”停下的闻绛没有跟他谈论气流,完全无视了这件事,好像风一直跟着自己也无所谓,只是在离开前提醒他,“你可以试着下次更努力点。”

——可以肯定的是,闻绛懂得如何利用他的欲望。

更努力,更顺从,做到更多,做得更好,然后他是否就能得到来自对方的奖赏?

他居然能忍到今天都没亲过对方,他是怎么做到的?谢启忍不住又一次想。

第40章 晨起活动

好热。

就像……有火焰在身体里燃烧?

不对,更像狭窄封闭的房间,泡太久的滚烫温泉,举目只能望见白雾似的蒸汽,待得久了,连思绪都变得混乱、滞缓。

醒来会好点吗?

“咚咚——”

好像有人正在敲自己的房门,闻绛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可他依旧沉浸在燥热的半梦半醒之中。

好热。他尝试在床上翻身,蜷缩,改变入睡的姿势,但身体依旧感觉很沉,像被什么黏稠的东西拉扯着。

很不舒服,但找不到不适感的源头,同时又很熟悉。

自己好像不久前刚刚经历过这种感受。

自己当时的解决办法是

“咔嗒、嘎吱——”

有人进来了。

几次敲门都得不到回应,风钻进门缝,气流直接从房间内侧转动门把手,打开了房门。出于担心,来人脚步匆匆,脚步声听着有些焦急,但在看清床上的情况后戛然而止。

而很快,对方又行动起来,柔软的床铺因重力凹陷,闻绛察觉有人爬上了自己的床。

入室行窃?抢劫?

闻绛迷迷糊糊地想着,但危险的假设并没给他带来应有的惊吓和清醒,他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依旧陷在舒适的被窝里,和那种并不舒适的莫名燥热中。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里很安全,有人擅自闯进屋里也不是什么大事。

现实回应了他这没道理的信任,进入房间的人压在了他的上面,的确没做出任何粗暴的行为,而是动作轻柔地伸手触碰了他的侧脸,像对待一件无法估值的昂贵易碎品。

对方的手掌是唯一的清凉来源,触碰犹如行于沙漠中被甘露拂面,但很快,那只手也染上了热意,手掌向下,然后小心地掀开被子的一角。

凭对方温和的举止,肯定不会伤害自己——

手触及皮肤,在腰腹上流连抚摸了几下,带来轻微的痒意,然后继续向下,合拢。

飘忽不定的难受源头有了具体的形体,随即被包覆。

——嗯?

闻绛睁开眼,和他身上的谢启四目相对。

闻绛:

谢启盯着他,脸上完全没有被当场抓包带来的窘迫,恰恰相反,他表现得还很理直气壮,眼神幽暗一错不错,连手都不拿开一下,语气听着也很随意:“醒啦。”

熟悉的憋闷感依旧停留在身体里,闻绛花了几秒整理现状:“后遗症出现了?”

以往清透冰河般的声音因为沾染了欲望而显得朦胧,谢启的眼色变得更暗,手上轻轻动着:“嗯。”

二度情潮——【桃香】的后遗症突如其来,昨天晚上还没有半点征兆。但该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吗?这时候来,怎么着也比在外面来好得多。

要是闻绛现在的样子被别人看见了——

念头划过的瞬间,空气陡然停滞,看不见的威压裹藏着暴戾笼罩整栋建筑,又在下一刻迅速褪去,简直就是风“阴晴不定”的特性的具象化展现。

饶是思维变得滞缓的闻绛都有所察觉,眨了下眼嘟囔道:“还真精神。”

这一大清早的,谢启就莫名其妙想杀人了,着实精力满满。

谢启皱起眉,现在总算流露出点尴尬的神色,又别扭地低声抱怨:“也不能全怪我。”

“嗯。”异能毕竟不稳定嘛,闻绛体贴地表达了认同,懒懒地应了一声。

一回生二回熟,也可能是得益于两位S级能力者强大的学习能力,他们做这种事比上次默契了不少。闻绛起了起身,谢启就将另一只手伸到旁边,拿了个床上的靠枕给闻绛塞到身后。

闻绛舒舒服服靠上去,手自然搁在自己的腹部,说好了“互相帮助”,他自觉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躺着,便任由谢启在下面动作,现在是用手,待会儿就要用嘴,闻绛只瞥了一眼,然后就无所事事地偏头看向一旁的床柜。

他刚从睡梦中醒来,睡衣的领口解了扣子,露出比平时更多的雪白色的皮肤,因为情潮的原因,这白就又透出浅淡的红色,谢启迟迟不低头,视线凝滞在上面,总觉得心里的哪处有点痒,蠢蠢欲动地想往那片白色上留下点什么。

谢启费了点力气移开视线,结果又移到对方的唇上,再次开始思考昨晚那个反复思考的问题。

这真的很矛盾,对方现在看起来就像任凭采撷的朱果,沾着朝露的花瓣,放松,慵懒,自在,也毫无防备,让人觉得这时候做什么都可以。

带着热意和贪欲的视线毫无遮掩地四处流连,如同要将眼前的人吞吃入腹似的,闻绛仿佛对此一无所觉,依旧在看墙壁上的挂件装饰,忽然张合唇瓣:“我其实有一个想法。”

谢启的手停顿了一下:“你又想演性冷淡了?”

啊,被看穿了。闻绛面无表情。

这么天才的主意,难道没有继续尝试的价值吗?这可是我于困境之中灵光一闪的智慧结晶啊。

闻绛朝谢启投出征询认同的目光,对方的嘴角却绷直成一条直线,看向他的眼睛里有恼意也有无奈,沉默提醒他“我们明明说好了”,显然不打算放开他。

行吧讲道理的人的确做不到言而无信,闻绛移开视线,放弃了自己的小小提案:“好吧。”

闻绛眨眨眼睛,下一秒,他的皮肤变得更红润了些,体温也略有升高,谢启愣了愣,随即哑然,合着对方早就在试图演一个性冷淡患者了。

演员可以在受到重伤后演出没有大碍的样子,但不能强行改变自己的真实情况,可利用上异能互相压制的概念,就能切实影响,或者说纠正自己的生理状态,这不是很厉害吗,闻绛在混沌的情欲热潮里慢吞吞思考着,转头又看了谢启一次。

“”连续被这样看了两次,这回谢启没能忍住,顺着他说:“可真厉害。”

闻绛满意地点了下头:“我也觉得。”

他心下满意了一会儿,慢半拍地想起来身体的难受感,有点疑惑地垂落视线,无声地询问自己这位非要帮忙的朋友怎么还不开始解决问题。

谢启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心里又泛出酥酥麻麻的痒意,这次开始念叨对方可爱。

自己这么就做的这么克制呢?谢启其实不是很明白,如果要终止自己那无聊透顶的患得患失,最简单粗暴的做法就是现在强行堵住对方的嘴,肆无忌惮地抚摸对方全身——没有人会讨厌和自己的伴侣接吻吧?届时闻绛的反应会说明一切。

可是他很难做到。

可能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害怕看到自己不愿见到的结果,宁可绕开这点不去触及,也可能是他想追求初吻的仪式感,需要合适的时间、地点、氛围。最浅显的原因则是他看不到闻绛想跟他接吻的意思。

他也能无视对方的意愿,强行把人关在这栋从未告诉过外人的建筑里,也能先下手为强,抢先隔绝对方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他拥有所需的知识、设备、药物、服务,可他同样很难做到。

实际上,比起相差悬殊的家世背景,战斗系能力者天生高于生活系的体能,他拥有一个绝对致命的优势,一个让他比起温天路、林巡等人能更轻松满足贪念的优势——闻绛打心底里不相信他会这么做,故对方唯独对这种危险毫无防备,一招先手足以致命。

……唉,好吧,一想到这一点,他就什么也做不到了。

谢启贴近闻绛的小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上面,带来暧昧的情欲,却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没头没尾地嘀咕道:“……异能不稳定,伤人很可能是随机的。”

这可不随谢启的个人意愿为转移,就像碎掉的路灯,就像被切割的柱子,就像刚才突如其来的暴戾,阴晴不定,没有谁能获得安全保证,所以人们恐惧。

“嗯。”闻绛依旧懒懒地应道,察觉对方好像因为这事心情不好,伸手下去揉了把谢启的头发,虽然把人比作狗好像不太礼貌——昨天看的视频里倒是经常这么做——但他最近真的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在养狗了。

难道说扮演“奴”那一方的家伙就是会想当狗吗?新手闻绛做出无端猜测。

“这不是在想办法吗。”闻绛安慰对方,一如既往像处于宁静的风暴眼之中,看得见风的残暴,却从未起过这份残暴或许也会落在自己身上的猜想。

谢启不再说话,他忽的蹭了下闻绛的掌心,然后把头完全埋下去。

***

一段时间后,闻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谢启的头发上提,强行让他的头抬起来。

头皮上又一次传来痛感,谢启的眼神有些迷离,又能精准聚焦在闻绛脸上,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咽完后不满开口:“这才一次。”

他现在学聪明了,立即给自己补上有力的学术说辞:“你这样容易反复。”

疏解不完全,等于完全不疏解,有充分的魅惑类异能研究理论知识可以作为依据支撑。虽然谢启的表情很没有说服力,看着完全不像经历了理性思考的结果。

“我知道。”都变成这样了,纠结一次两次也没什么意义,何况自己身体里的确有余热未消,闻绛不是要阻止谢启,而是问:“不是还要绑你吗?”

同步解决岂不是效率更高,不然这得弄到什么时候去,还吃不吃饭了。

无声的沉默在二人之间流淌,谢启顿了几秒,默默地从闻绛身上爬了起来,移开视线,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哦。”他的语气听着漫不经心,全不在意,游刃有余,无形中尽显其身为上等人中的上等人的高贵。

闻绛也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下地,他决定先去洗漱,扫了眼谢启的身下淡淡留下一句:“忍着。”

“……哦。”谢启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