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方法
闻绛认为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抵抗【桃香】的办法。
这个方法其实一直在用,是支撑他遭受魅惑类的异能冲击后,还能稳稳站着,并为三位观众进行了演出的主要原因。
这之中涉及了天才般的灵光一现,绝佳的异能分配掌控,持之以恒的努力锻炼,就像在时间紧迫的考场上,以别出心裁的巧思,轻松做出了数学竞赛试卷中专门用来“区分”的最后一道大题,做完后自己看着计算步骤都觉得心情舒畅,闻绛其实很想和人讲述一下自己的创意。
在实践作业里,这怎么想都是个很大的加分项吧,闻绛在几乎要变成废墟的客厅里感慨。
但是周围的人好像都很忙碌,衬得自己像唯一的闲人。由看不见的气流形成的小型风场一直包围着他,那些碎裂的冰屑,炸开的玻璃片都会被自动挡下,不过那些冰锥本来也不曾射往他在的方向
嗯?自己是不是因为那个异能的影响,心情也变得更容易雀跃了?
头脑很混乱,但在数完十秒后,闻绛得出了自己已经进入安全区的结论,思绪也变得更加散漫起来。
自己一定要找个人讲讲这个方法能成功的原理原来如此,这就是放大内心欲望的异能的效力
好热。
再度慢半拍地察觉比起“做题”,更基础的欲望好像应该是生理性的情热,闻绛开口:“谢启。”
狂风在一瞬间停歇,谢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侧,他理性判断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谢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抑某种感情,稳住平和的态度对闻绛说:“没事,我来解决。”
闻绛:?
对方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但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算了不管了,闻绛接上自己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我需要一间空房间。”
“好。”谢启立刻道,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手该放在那里,最后还是轻轻按住了闻绛的肩膀:“我扶你过去。”
我都好好站这么半天了好像也不需要现在扶着凉风从破开的窗户外涌进,外面的某种螺旋桨转动的响动打断了闻绛的思考,他下意识问:“那是?”
“直升机。”谢启回答的语气相当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件悉数平常的小事,闻绛又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但是放在谢启身上似乎也不好说,闻绛感觉谢启小心翼翼地牵起了自己的手,温天路在不远处突然嗤了一声,他用手指撇去脸颊被风刃刮过流出的血丝,意兴阑珊地说:“这就走了?”
“滚。”谢启头也不回,阴沉地侧目瞥了对方一眼。
等下。闻绛突然警觉:“舞会。”
我的作业。
“没事,”谢启稍微用了点力气握紧闻绛的手,感受到手上不同于平时握着的灼热,心里涌出一种焦躁的闷痛,放缓语气安慰道,“只要你不想,舞会永远不会结束。”
这样啊嗯?
这是打算干什么?闻绛想了一秒,还是很快地放弃了保持现在的状态继续思考,只说:“别做过火。”
***
现在是什么时候?
理论上应该只过了一小会儿,体感上又感觉过了很久,世界变得歪斜,朦胧,只有牵着自己的另一只手十分用力,带来鲜明的触感,闻绛跟着对方走,视野里,好像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焦急万分,又分外恐惧地不停弯腰鞠躬说着什么。
对方的说辞像流水一样流走,闻绛没在意具体内容,只感受到一种惊惧和恐慌的情绪在对方心里不断攀升,最后那个穿着西装,戴着价值不菲的手表的人直接跪在了地上,朝着前面边说话边不停地磕头,脑门通红一片,估计用的力气不小,磕在厚实的吸音地毯上也能磕出串“砰砰”的响声。
而拉着自己的人显然心情糟糕透顶,看也没看地一脚踹在对方的肩上,直接把那个人踹飞了出去。对方打了两个滚,倒在走廊边呻吟,闻绛被拉着继续往前走,路过对方时,脑袋里迟缓地想起,对了,谢启以前发火是这样的来着。
某间房的房门被推开,里面是干净整洁的卧室,有柔软的双人床和两张单人沙发,闻绛的脑子该上线时就上线,看一眼现状立刻领悟到了这里就是“终点站”,走到床边时主动松开谢启,转而如释重负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椅沙发上。
谢启短暂地顿了一下,总觉得闻绛的行为有一丝说不清的违和感,可眼下也没空细想,他给闻绛倒了杯水,听到房门被敲响,打开门后从门外站着的助理手里接过了一板药片。
闻绛听见谢启问道:“安排好了?”
门外的人说:“您放心,所有的通道都守好了。”
闻绛可能没办法在宴会规定的时间内跳舞了,但是舞会是什么呢?只要有场地,有音乐,有群众,就能有舞会。
闻绛在这里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三个小时,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因为异能暴动的疲劳休息到第二天傍晚,全都无所谓,怎样都可以。
在他离开房间前,谁也别想离开酒店,他什么时候走,舞会就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过火吗?应该没吧,自己也没把谁从五楼扔下去。
房门被重新关紧,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悄悄的,闻绛其实对谢启怎么一直在屋里也有点疑惑,不是说好了要“空房间”?这旁边还站着个活人他怎么解决问题。
但是他看见谢启抿着唇弯下腰,端起水杯和药靠近自己,又自动领悟了这应该是什么能“药到病除”的东西,闻绛觉得这样也不错,更加省时省力,不过针对魅惑类异能的医药技术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而且谢启现在看着好紧张啊,总觉得自己像什么临床试验受试者一样,闻绛边想边接过水杯把药吞了下去。
——他大概过了三秒后发现情况不对。
不再是一点淡红,皮肤染上更明显的红色,闻绛顶着张面瘫脸感受身体的温度迅速上升了一个台阶,在情况的剧变下尽显学霸风采,脑袋里居然精准浮现出药物的名称,平静开口:“这不就是维康尼对吸入式魅惑类异能二号抑制片吗。”
谢启愣了下,声音有点发哑:“是啊?”
毕竟是异能,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可能还会持续引发情潮,现阶段最不会伤害身体,又能迅速解决吸入式魅惑类异能侵扰的办法,就是服用相应的药物来消解。
但已经发生的身体反应是消不下去的,目前没有“治疗用”药物能让一个人上一秒兴奋盎然,下一秒就迅速萎靡,这听上去就对身体不好,总之这之后就和普通人中春//药一个道理了,生理上发泄出来后会好很多。
根据闻绛受异能的侵扰程度,这之后最好再做个检查。一些魅惑类异能可能会带来些后续反应,比如一段时间内生理欲望都会变得比平时更高,这种情况医生一般会建议适当增加疏解频率,过上一两周就没事了。
简单来说,就是堵不如疏。
自己也不可能让闻绛去冲冷水澡,而且情侣情侣碰到这种事,不就干脆对吧?
谢启喉结滑动一下,在那种暴怒的心情趋于平静后,他现在也觉得有些干渴。
说来,闻绛现在的反应才更接近正常的中了异能后的样子,谢启看对方不愿意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了把头发后干脆单膝跪下去,拉着闻绛的手耐心问:“怎么了?”
“”闻绛悠悠开口:“我之前想了一个抵抗异能的方法。”
谢启:?
什么意思?
谢启突然明白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了,按理来讲现在闻绛特别需要“帮忙”,自己一直在想他难不难受,说实话心急火燎,可闻绛却坐得巍然不动,甚至呈现隐隐的抗争趋势。
他好像还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讲点什么。
闻绛默默等了两秒,见谢启毫无打断自己的意思后说:“会出现情潮,本质是因为对方的异能。”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异能之间的对抗。”闻绛停了下,似乎在思考怎么用最为浅显的句子表述,很快继续道:“既然是异能对抗,那只要用我的异能,在相应的领域上压过对方的异能,就能一定程度上缓解情潮的效果。”
例如精神系异能,就可以通过“心灵镇定”来抵抗魅惑类异能对欲望的放大,而像谢启的风啊温天路的冰啊就没办法了,异能强是强,但他们没有可以和对方“同台竞技”的舞台,抵制魅惑异能就只能凭借S级的先天抗性,而不能进一步使用手里的风和冰做些什么。
闻绛对此得出结论说:“所以关键点在于,能否找到那个相应的领域。”
表演类异能按理来说也是和正儿八经的魅惑类异能半杆子关系打不着的,谢启配合地问:“所以你找到领域了?”
他倒是能听懂对方的意思,就是不太懂到底现在是谁中了异能,谢启觉得自己可能进入某种“准备状态”太早了,他看着闻绛的皮肤泛出平时不会见到的颜色,望向自己的瞳孔漆黑,被盯着时有种自己被完全簒住的错觉,可是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散漫。
闻绛明明应该是难受的,但这种欲望好像永远挣脱不开他的控制,是他随意捏在手里的,只是现在有点不安分罢了的玩具,而反观自己,谢启靠敏锐的听觉听见闻绛轻轻叹了口气,气音比平时偏低,带着些许灼热,喉结又忍不住滑动了一下。
而闻绛点了下头,吐字清晰地开口:“我试着扮演了一位性冷淡患者。”
谢启:
第22章 热
谢启其实一瞬间想了很多。
好吧,其实他的第一反应是“可爱”。
就像以谁也看不出的手法打牌出老千的时候,冷着张脸讲冷笑话的时候,因为没有捧哏而默默无言,最后顺手推舟表示“嗯就是这样”的时候闻绛说完他的天才办法后,谢启有点震惊默然,又有点哭笑不得,同时下意识想:的确是闻绛干得出来的事。
有些人不管用不用得上,是真行还是假行吧,总归对自己床上的能力会极度在意,不容他人质疑半点,闻绛显然不在此列,且他虽然从未演过类似这种的角色,但也从来都不是位会经常挑剔和质疑“演这个别人笑话我怎么办”的演员。
魅惑类的异能,的确有点像让一个人摇身一变成为性///成瘾患者,和性冷淡刚好互相对抗,闻绛说得非常坦荡,实话实说,这个办法可是很厉害的。
别人也许无法理解它的伟大之处,但这考验了在混乱状态下应对紧急情况的反应力,同时扮演两类角色的异能的精确操控力,以及最基本的,在不熟悉的领域正面碾压其它异能的实力,属于闻绛在作业报告里写出来,老师都会给他加上好多分的那种。
但是现在这个方法结束了,闻绛的视线瞥向一边,淡淡道:“但现在异能没了。”
情潮因为【桃香】而产生,但闻绛的办法也是因为和【桃香】互相对抗得以实现,现在身体里残留的魅惑异能因为药物被抹除,异能没了对手,办法自然也不再有效,只有正常的生理反应留了下来。
换句话说,虽然他一直在这里坐着,但其实伊v索——他现在更难受了。
滚烫感在身体里膨胀,视野模模糊糊套着层水膜,闻绛轻轻眨了眨眼,鸦羽似的睫毛垂下来,谢启看着对方这样,喉咙里变得更加干渴,配合地继续问:“不能继续演了?”
“我只是演员。”他只是在演,又不是真的那方面出了问题,闻绛解释:“你用刀子划我一刀,我也是会流血的。”
就是可以演出完全不痛的样子。
所以兜兜转转绕回来,现在其实还是需要赶紧“解决”?谢启瞬间得出了重点。
他忍了忍,实在没忍住问:“这话题等你不难受了再说不也一样吗?”
其实我也一直在等你这句话。闻绛默默无言,但是他之前没等到吐槽,干脆就继续往下说了。
他的状态理所当然地不太好,头脑依旧昏昏沉沉,身上也不舒服,但有的人能顶着38度的高烧在考场上答出高分试卷,他也能顶着情潮的冲击讲述完方法作用的基本原理。
……好像没什么意义,不过算了,现在解决也一样。
闻绛把头转回来,和依旧半跪着的谢启对上视线,或许是因为终于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谢启从对方的眼里捕捉到一种浅浅的愉悦。
闻绛不“营业”的时候,眼神经常像在看什么垃圾,现在自上而下的时候更是如此,只是皮肤透露出的红让他的脸变得更加生动,眉眼趋于柔和,对比平时的冰冷,多了几分随性和慵懒。
而即便是这种时候,他静静坐在这里,看着也不是能予取予求,随意触碰的。和他更为亲密的谢启或许能获取一定的特权,谢启看着他,伸手轻轻握向他的侧腰,感受到那下面意外的劲瘦硬朗的线条。
闻绛一如既往地看着他,并没有表露拒绝,谢启的呼吸在注视下变沉,手从衬衫的边缘钻进去,毫无阻碍的,摸到闻绛发烫的,光滑的侧腰皮肤。
掌心收拢,炙热传进另一句躯壳,欲望因此眨眼间膨胀,谢启开始感受到难言的憋闷。
青春的躁动,良好的教养,和耳濡目染的圈子思维同时作用在谢启身上,交往至今,他还在筹划如何让闻绛心甘情愿的和自己长时间牵手,甚至没走到接吻这一步,但如果他们直接滚到了床上,谢启那也是求之不得,半点犹豫都不会有。
交往的进展快慢,完全只会取决于他的男朋友,闻绛到底偏向开放还是保守,而闻绛停了两秒,似乎实在是很好奇,开口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空房间”呢?
“?”谢启没料到这个展开,顿时愣住:“我为什么不会在这儿?”
“?”闻绛消化了一下这句话,内心大受震撼:“你不出去我怎么解决。”
“靠。”
或许是因为内心始终坚信这种时候,自己怎么着也该派上用场,现在突然遭到拒绝,本以为已经习惯了男友冷淡态度的谢启突然有些受不了了。
他一瞬间很想发火 ,看着闻绛的脸又给憋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压低了音量,语气还是有些咬牙切齿:“合着没我什么事儿是吧?”
……对啊?
能有你什么事儿啊?
是自己现在的脑袋太不转了吗?粘腻的,滚烫的感受当然还缠绕着自己,思绪也依然混乱,闻绛慢吞吞地想了两秒,没得出什么结论,失去了靠讲解方法转移注意力的手段后,好像身体的异样感受也越来越明显了
好热。
他还是张开了嘴,而谢启在这瞬间爆发了强烈的委屈。
预判到了对方的决定,在闻绛开口让谢启出去之前,谢启突然站了起来,抢先挑明说:“我帮你。”
闻绛没在转动大脑,基于个人的生活常识直接礼貌回复:“不用。”
“为什么?”怎样都比被赶出去好。谢启的手按上闻绛的肩膀,长期的顺从后终于在此刻暴露出些他收敛的脾性,谢启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他不得不给自己找一个与感情无关的,更为功利化的理由:“我帮你,别人帮忙比自己解决快。”
他很清楚什么样的话更能得到闻绛的信任:“自己弄不容易弄出来,直接换我来吧。”
是吗?闻绛下意识思考着,《异能与生理》书书上还真是这么写的。
魅惑类的异能多会放大与他人接触时的生成刺激,来进一步保证多人情况的自然产生,因为可以自行解决的欲望,很多时候与异能作用的人为目的相背离……
所以……合理?合理吗?
……太热了。
不能再在这里停着了。
谢启在不知不觉间靠得更近,声音在闻绛听来格外的低哑,对方按着他的肩膀的力道很重,像烙铁箍住了他,展现出种相当霸道的势在必得。
“有什么关系,”和强势的动作浑然配合,谢启低声说,语调带着点无所谓的桀骜,“就当互相帮忙解决不就行了?”
堪称无师自通的,暧昧轻挑的话语,和呈现出压迫感的行为,他们好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抗角逐。
站起来的姿势阻碍了闻绛的视线,谢启紧紧盯着闻绛,观察对方就像只头狼观察猎物,他几乎要把闻绛圈进自己怀里,一条腿已顺势压上沙发的椅面,空气因此趋于凝滞,又似乎在无形的交错中迸发出火星。
忽的,闻绛握住了谢启扣在自己肩上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稳,从中显露出的态度明确而不容置疑,一种与谢启的风格截然不同的强硬。
闻绛淡淡往下扫了一眼,没懂谢启的兴奋从何而来。
但是头脑滚烫,他不太想继续思考了。
头微微抬起,额前的碎发因此撇向一旁,闻绛的视线从俯视变成仰视,和谢启的眼睛直直对上。
往下看就像看着垃圾,难道换个角度,换种姿势,给人的感觉就会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吗?
闻绛的神情冰冷,漆黑的瞳孔像将人锁住的深渊,又仿佛凝聚着冰霜。
对方靠得有些太近了,很热。
刚才的距离比较好。
本能地思考着,闻绛说:“谢启,你跪回去。”
第23章 获胜
谢启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收到的最让人印象深刻的生日礼物是父母送的一套房子。
送房本身倒是没什么,这套房的卖点其实是它有三间密室,每一间都堪称琳琅满目,谢启当时打开房门,眼睛立刻遭受了墙上挂着,地上放着的各类“道具”的强烈冲击,无语地又迅速把门给关上。
“你不喜欢吗?”听完儿子对惊喜礼物的感想,谢启的妈妈在电话另一头讶然:“哎呀,我和你爸琢磨着反正你都成年了”
电话那头传来些呜呜咽咽的奇怪声音,接着是皮鞭狠狠抽在赤——裸的身体上,带来的破裂空气的“啪!”一声脆响,周围回归安静,谢夫人放下鞭子,优雅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对谢启说:“建都建好了,就留着吧,万一哪天有用呢?”
为什么会觉得有用?这是谢启心中的未解之谜,他有时候也很好奇自己的父母到底是怎么看他的,他看上去到底哪里像有类似的癖好。
“其实是有好处的。”家里的医生也很支持父母的决定,从专业角度给出建议,“寻找到其他更温和的,您愿意尝试的发泄渠道,会利于维持您的精神和异能稳定,也比较方便后续处理。”
和谐的性——生活是能给人类提供幸福感和满足感的指标之一,简单来说,您想把周围破坏得乱七八糟,把谁弄得半死不活,可以试试在床上弄,范围小,针对性强,借着私密事的由头,如果弄出了报废品也很容易掩盖。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的来着?谢启只记得自己神情恹恹地踢了脚脚下变成废铜烂铁的战斗机器,并没有因此升起找个奴玩玩的兴致。
拥有暴力的风系异能,和像风一样捉摸不定,时而平静时而狂躁的精神状态,谢启站在废墟般的模拟训练室里,看着一条条被生生拧断的机械手臂,地上和墙上深达七八厘米的划痕,有些嘲弄地想起,他曾经被灌输的教育理念,是让他将人类都看做被风一吹就倒的小花小草温柔对待。
谢家还是愿意把谢启往一个好孩子的方向培养的,不然幼时也不会如此教导他,只是这种意愿不能遭受任何阻力,自从清楚自家孩子的异能暴动情况后,他们的态度就自然地摇身一变,转变成了只要孩子过得舒坦,随心所欲些也无妨。
需要施加包容心看待的花花草草,从另一个角度看拥有两个优点,数量众多,无力反抗。
只是人类很脆弱,轻易就能摧毁的手脚,很快就会透支的体力,躯体拍到墙面上就会成为一滩烂泥,谢启无法理解,难道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床上”,事态就会有什么区别吗?
钱权,身份,实力,太多的要素可以让一个人生来便享受他人的跪拜,何必非在床上索取征服的快乐,而就像虫子永远是虫子,羔羊只会是羔羊,他也不觉得同样的皮肉换个场合,能产生任何不同的影响。
那么闻绛呢?
谢启的左膝盖在对方的注视下接触浅灰色的地毯,脑海里非常突兀的,想起那些关乎密室的琐事来。
闻绛的体格正常,称不上粗犷强壮,也和娇小柔弱无缘,形体高挑的同时也兼具了演员应有的核心力量,他大概满足了论坛里的许多人对王子殿下的幻想,但战斗系的能力者并不以身体的视觉观感判定强弱。
闻绛强吗?
从来不会落下对方任何一场表演的谢启当然知道对方很强。
闻绛“弱”吗?
闻绛拥有纤细易折的白皙脖颈,能被轻易割伤的细腻皮肤,一场风暴甚至能掀垮钢筋水泥筑造的高楼,管闻绛多高多重,体脂率和肌肉量如何,谢启清楚自己单手就能把对方抱起来。
有些时候,谢启看着闻绛,看着阳光合着树影撒在对方的肩上,瞥到衬衫袖口下露出的一截腕骨,就会忽然想起不再被提及的童年教导。
但更多的时候,他好像说不清。
他刚才……有在想要呵护对方,让着对方,所以退一步算了之类的事吗?
谢启感受到闻绛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其实什么都没想。
某种浸在骨子里的,注定无法抽离的,习惯性从更高的位置俯瞰的立场,好像隐隐开始动摇,他近乎本能地遵守了对方的要求,道不明的异样和躁动因此在心里膨胀,谢启感到种强烈的,如同沙漠里缺水的人一般的干渴。
“……我帮你。”谢启单膝跪着重复说,喉咙里发出的嗓音远比想象中低哑,“待会儿不是还要参加舞会么?”
他像只被驯服了一半的野兽,冲动和欲望在不断翻滚,又想不透自己弯腰收敛的理由。谢启依旧紧盯着闻绛,无自觉地寻觅压倒掠夺的空隙,他试探性地将一只手搭上对方的膝盖,发烫的手掌接触微凉的衣服布料,而闻绛只淡淡扫了一眼,态度比他要散漫许多。
几乎要让人以为刚刚庞大的,仿佛能形成实体的恐怖压迫是单纯的错觉。
S级之间的碰撞挑动着战斗系能力者的神经,而因为对方是如今唯一会让他联想起“花草”的闻绛,便又有另一种欲望混着躁动在酝酿,谢启忍不住低声说:“你知道一般这种时候该干什么吗?”
这指的应该是那种中了异能后什么都做的假想情况,闻绛领悟了考题,流畅地跟对方背诵《生理卫生安全手册》:“应该先让人出示体检报告。”
谢启:……
谢启一时梗住,劲头卸了一半,有些无奈地表示:“我干净得很。”
要很在意的话,下次给你一份就是了。
“我也是。”闻绛点点头,好巧哦。
谢启又忍不住觉得可爱。
不带攻击性的目光轻飘飘,怕是思绪也在无声乱飘,对方全然变回那种更为懒散随意的样子,可自己的手腕上仿佛仍残留着刚刚被握住的触感。
这微妙的矛盾让谢启身体燥热,内心又像被羽毛轻抚似的发痒。这同时也是个好兆头,闻绛不再阻止自己,但如果开场做得不好,谢启怀疑闻绛还是会基于理性的判断让自己走人。
他毫无经验,自然也谈不上多有信心和技巧,话语在喉咙里滚了两滚,谢启问道:“我用嘴,成吗。”
哪里怪怪的,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常理上都说嘴比起手更高效。
闻绛已经决定不在“空房间”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他在滚烫的情潮中“嗯”了声,视线落在谢启的下身,察觉对方的兴奋因此更加明显,又没什么兴致似的移开
嗯?等等。
闻绛转回来,忽然慢半拍地意识到一件事:“是不是还得处理你?”
跳舞,是需要他们两个人一起完成的啊,光自己准备妥当似乎也不行。
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妙地收紧,热度隔着布料鲜明地传来,谢启怔了下,喉结反复滑动,声音喑哑地不成样子:“行啊。”
“你想怎么做都行。”
听上去是相当顺从的内容,可谢启的另一只手也已经跟着摸上了闻绛的膝头,端坐在沙发里的人垂下鸦羽似的睫毛,并没有表露拒绝,谢启无法避免地,再次想起纯净无暇的宝石,振翅翩飞的蝴蝶,和对危险无知无觉的花朵,而闻绛低头瞧着,也在懒懒地想——
——谢启今天好有自信啊。
谢启好像一直没什么自觉,但他又不是生来就对闻绛乖顺,从一开始会直白暴露自己的坏脾气,生气时毫不遮掩言行的暴戾,再到后面学着收敛,学着沟通,不再一味地只按自己的心情做事,这一转变期间,他上一秒还能勉强听进去人话,下一秒就只是纯粹的“假装在听话”的样子可并不少见。
所以,闻绛下意识感慨,为什么对方会觉得能瞒过自己呢?
他试图藏起来的进攻性,明明在自己眼中一览无余。
只是和510号房的三位观众不同,谢启同时也是“无害”的,自己更像被对方单方面拉入了某种争夺主导权的比赛,闻绛慢吞吞地想了想,混沌的头脑其实没让他想明白这是什么赛事。
但无所谓了,反正获胜一点也不难。
谢启的手向前探去,在他重新触碰到掩盖在衣服下的发热的肌肤后,忽的,闻绛轻轻动了。
那种纵容的,仿佛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会被允许的感觉,如同水面泛起的波纹,已然像从未出现般消散。
谢启未能屈下的右膝,被闻绛单脚踩住,墨色的眼瞳漫不经心地锁定他。
“错了。”闻绛说。
草。呼吸停滞一瞬,像有电流窜过脊骨,涨热感猛地上涌,谢启下意识骂了句什么,大腿上的肌肉紧绷,而闻绛只是平静地踩着他。
近乎停滞的一秒后,谢启的右腿顺着外力向下,膝盖缓慢地接触地面,整个人从单膝下跪,变成了更为标准的跪姿。
太怪了,怎么突然感觉这么怪,因为这是生平头一次吗?
单膝和双膝触地似乎是不同的,主动和听从也是不同的,而闻绛依旧踩着他,不指导也不夸奖,好像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他要怎么让对方满意?
谢启的脑海里恍惚闪过自己许多听到过,见到过的东西,他对上闻绛的眼神,张了张嘴,无师自通地犹豫开口:“对不起?”
闻绛没有吭声,谢启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对不起。”
腿上的轻微压力消失,闻绛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揉了揉谢启的头发。
嗯看着效果挺好的。
谢启自觉地彻底低下头去,泄露出的丁点气音暴露出他的急不可耐与目眩神迷。闻绛呼出一点灼热的气息 ,问题得到缓解总归让人身心舒畅,他转了下手腕,离开谢启的手便顺势落在了自己的腿上,修长的手指因此被动地,借由对方的动作而有一搭没一搭地蹭过通红的脖颈和耳侧,又像无心之举,又似主人随意把玩着注定跳不出手心的玩具。
做什么都行啊其实稍微有点没懂对方的“处理”怎么就直接落到了自己头上,但自觉眼下暂时没了别的要做的事,闻绛还是认真想了想,总之,同时解决应该比一个一个来要耗时短,现状最有效率的方法应该是
一般是不该随便这么做的,但从现状来看,这似乎会成为非常正确的决定。
“谢启。”闻绛开口说,基于礼貌和尊重,他还是询问了下努力干活的谢启的意愿,生理的状况令他的声音比平时听着更偏低哑,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确切的结果,问话因此更像种简单的陈述:“用我踩你吗。”
某种感受忽的收紧,让闻绛轻轻眨了下眼睛,片刻后,原本就位于对方双腿之间的脚踝被握住,带着轻微的颤抖,和难言的顺从,牵动着换了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今天上夹啊原来!我一直以为是明天来着!!(抱头)
原来我昨天还在筹备的上夹前一天更新的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事已至此,总之谢谢大家喜欢
第24章 一分钟
闻绛将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半抵住下颌,沉默地望着沙发旁的床铺,看着床尾垂下的被单因为房间里的风而时不时被掀动起一角。
灯光从上方垂落,给他本就俊美的脸打上薄薄的阴影,纤长睫毛下的眼瞳深邃淡漠,又因为暖色调的光泽削减了几分距离感,单看他的上半身,量身定制的礼服与身后玻尔酒店一贯的装潢风格搭配,让他瞧着优雅、温润而贵气,像一位陷入沉思的忧郁的王子。
闻绛把数学练习册的额外附加题在脑海里做完了。
说来今晚的双层芝士草莓派真好吃啊他的思绪继续悠悠乱飘,从背诵戏剧社剧目中的角色台词,飘到对今晚的一系列遭遇的复盘,闻绛靠随想来打发枯坐的时间,内心并不着急,毕竟都不用看表,他也清楚现在想再按照原计划正常跳舞是不可能的了。
身体里的热浪和脑海里混乱的思绪,皆已随着情潮的缓解一起褪去,闻绛的世界从朦胧变得清晰,原本如被打湿后晕染开字迹的书本般,难以顺畅衔接的逻辑,重新变成被有条不紊排列的织线。
简而言之,闻绛的大脑正式启动。现在身体是大人,头脑,也是大人。
那么眼下这个局面,是那种偶尔会在影视剧里看到的“好兄弟互相帮忙解决一下”的情况吗?
怪怪的。
但是,闻绛确实得承认谢启的言辞有些道理,中了魅惑类的异能,和普通的生理发泄并不一样,他的身体能很快摆脱灼热粘腻的感受无疑与外人的帮助有关,完全符合《异能与生理》第三大章第二小节的理论知识点。
像被他扔进卫生间里的林巡,就很可能到现在也没有解决问题,对方拖得越久,后续产生的副作用也会越严重。
常言堵不如疏,但在遭受【桃香】之前,林巡还额外受到了【戏剧舞台】的干扰,对方看见了由闻绛扮演的,自己心目中完美的“理想型”,这或许会将他的“内心要求”也一并拔高,类似于中了春毒还在苛刻地挑剔对象,没办法很容易的疏解出来。
而闻绛这边就顺利许多,虽然这么说听着怪怪的,但一定要在其他陌生人,三位观众和谢启里面选一个帮忙的出来,那闻绛肯定还是会秒选谢启。
谢启也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是一位非常积极主动的得力帮手,虽说对方目前闻绛依旧维持着静默深思的姿势,他听着屋里很低的喘气声,感受着腿上时不时吹拂来的热气问道:“谢启,你好了没?”
谢启趴在他的膝头,含糊地咕哝了声“快了。”
这人五分钟前就是这么说的。
指望一次性解决魅惑类异能的影响并不现实,故谢启第一次说“再来一次吗”的时候,清楚体内尚有情潮未消的闻绛觉得有一定道理。
他在心里默默夸了句谢启做事严谨,致力于把潜在风险降到最低。
谢启第二次哑着嗓子说“再来一次吧”的时候,大脑上线80%的闻绛在心里“嗯?”了下,开始察觉哪里不对,他自身的体温已经降了不少,谢启的皮肤倒是越来越烫,闻绛看出对方无心跳舞,本着投桃报李的精神觉得也行。
谢启第三次刚说出口“再来一次”,闻绛面无表情地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头发向上抬,强行将对方和自己拉开距离。
谢启先前看的都是近景,现在头皮上传来轻微的痛感,谢启的视野里撞进闻绛被揉皱弄乱的下半截衣摆,和与之全然相反,依旧干净整洁的上半身衣衫,喉结忍不住动了下。
他又变精神了。
闻绛:
难道说不该为了避免刺激而不去踩他,应该反过来力气更重点直接把他踩萎靡吗?闻绛反思了一秒。
年轻人火力壮可以理解,但如此不懂节制,无缝衔接,对将来是不是不太好?还是说谢启其实是那种,自己偶尔会在戏剧社的共享图书里看到的那种一夜七次起步型选手。
谢启瞧着也让人感觉脑袋没太在转,他好像仍沉浸在某种感受里,但视线又稳稳聚焦在闻绛身上,眼里传达出来的情绪层次丰富,对自身状态的迷茫不解,对现状坦诚的意犹未尽,蠢动贪恋,还有点说不出的羞涩和欢喜?
比起闻绛,谢启这样倒更像中了异能,或者说像那种故意迷惑人的考题,可【桃香】应该不具备“传染性”的特点,无法通过性——行为将异能从一个个体传播到另一个个体身上,所以谢启展现的所有反应,理论上都可以归因于其本人的私密癖好。
可能是一直以来的洁身自好导致过往没有发现,也可能是突然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闻绛和谢启都察觉到这点,但看破不说破才是成年人成熟的应对方式,闻绛只体贴地问:“你还好吗?”
谢启即答:“我好得很。”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而且他的确好得很。
好得很也不行。“自己处理。”闻绛给他限制次数,“最后一次了。”
谢启耷拉下眼皮,慢吞吞地“哦”了声。
闻绛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重新变得从头到尾都打扮得体,而出于两个人之间不可言说的默契与共识,闻绛没让跪着的谢启起来,谢启也只是上半身往后退了退,一条胳膊仍搭在闻绛的腿上,埋头半挡住脸,另一只手伸到下面。
让谢启自行解决的期间,闻绛看了会儿窗外,做了会儿心算,进行了会儿复盘,感受了会儿屋内的气流,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现在,在第二次问话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闻绛认为他们必须面对一个事实:谢启似乎,没办法就这样结束
果然还是应该踩他一脚的吗?
迟迟发泄不出来还带来了一个新问题,风正如困兽般在房间里四处冲撞,让被单飘舞,闻绛伸出手,立刻感觉有一股无形的气流缠绕上自己的手指,了然问道:“你是不是异能不太稳?”
谢启的异能容易暴动是老问题了,但他极少在闻绛面前展露自己不可控的一面,闻言沉默了两秒,闷闷不乐地说:“太难受了。”
还建议别人通过床上的行为来发泄缓解呢,结果更憋得慌了,庸医。
不安定的高阶异能往往会和一个人的精神状态相互影响,这也是社会印象中总把有异能暴动倾向的人跟“精神不稳”,“性格暴戾”等词联系在一起的原因,闻绛对此并不意外,他感觉现在的谢启有些蔫巴巴的,干脆又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闻绛跟谢启确认:“差多少?”
谢启心情复杂,眼下的状态肯定比“秒速”要好个千百倍,但许是物极必反,这对话听着总归有种说不出的淡淡尴尬,他又沉默了一小会儿,有点别扭地老实回答:“就最后一点儿。”
明明之前都还挺正常的,果然是缺少那种刺激吗,闻绛想。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在这儿跪着,这不就是换了个憋屈的姿势自己弄吗?谢启也在想,他瞥了陷入思索的闻绛一眼,身体发热难受的同时又矛盾地有些兴致缺缺,他距离终点线估计就半步之遥,但闻绛现在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可闻绛自己又不打算再疏解了,他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吧,谢启皱着眉直起腰来,决定放弃在这里空耗时间,主动说:“我去冲个澡”
“如果我说,”闻绛突然平淡地开口,“你必须一分钟内出来,会好一点吗?”
谢启本来要起身的动作又顿住,在无声沉默中,他好像与自己的内心做起了相当激烈的一番斗争,闻绛在心底给他慢悠悠报数,看着谢启最后嘴角绷直,垂下视线,把话从嘴边挤出来:“会吧。”
闻绛给他增加一点筹码:“我会踩你。”
谢启长久地注视着地毯上的某一点,几乎要把它戳出个洞来,用听着相当无所谓的语气说:“行啊。”
就算你摆出这么桀骜的姿态来,也不能改变你在答应让别人踩你的事实啊。闻绛面瘫着脸默默吐槽,用鞋尖轻轻碰了下谢启的膝盖:“换个位置。”
闻绛从沙发上起身,转而坐到旁边的床上,柔软洁白的床垫因此陷进去一点儿。
床,夜晚,独处,“情侣”,未解决的生理问题。
很难不让男朋友多想,谢启的视线悠悠落在他身上。
闻绛表情坦然,看着毫无缠绵打算,只朝谢启招了下手,又手指向下点了下地面:“跪这儿。”
显然没戏。谢启的眼神有点失落,耳垂却又蒸腾出红色,沉默地让身子转了个方向。
“可以了。”酒店的床比沙发要高出不少,更适合踩些位置更高的地方,闻绛将腿稍微舒展开些,掏出手机启动秒表计时功能说:“开始了,六十、五十九”
这不是还什么都能没干吗?!
“草。”毫无预兆的行为让谢启愣了下,又下意识有些狼狈地弯下腰去,闻绛没有看他,只平缓地对着屏幕继续报数:“五十五、五十四”
在演出的时候,有一种手法是先通过模糊的暗示,让观众产生错误的期待,再在他们觉得期望背离后以另一种方式实现期待,从而让观众感到“惊喜”,将情绪调动到高潮。闻绛任由秒表的数字跳跃,他能感受到谢启努力时视线一直聚焦在他的腿上,好像在无声地埋怨他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不过也没有进一步自作主张。
感觉比一开始更听话了点,“三十。”闻绛想着,终于抬起左脚踩住了谢启,“快点儿。”
他踩在了谢启的肩上。
轻微但明确的触感,预料之外的位置,谢启的身子莫名抖了下,随后感受到肩上的压力越来越鲜明。
“还有二十秒。”平静冷酷的声音,毫无变化的说话速度,肩膀上压着自己向下的力道越来越强,比起纯粹的暴力,更接近一种不容反抗的“指示”。
“十五秒。十四、十三”最后的“半步”近在眼前,谢启的喘息变得更急和更重,而每听见对方说出一个数字,谢启的肩膀就会又往下矮一小截。
“十、九、八”
别
腰背弯曲,视野不断向下放大,视线中心的地面变得越来越近,谢启几乎能看清地毯上的粗粒绒毛,他无法克制地产生种闻绛要就这样让他额头触地的预感,微弱的抗拒声因此矛盾地在心底深处浮现。
十分微妙的,难以把控的,快感与惶恐的底线仿佛摆在眼前,用嘴没关系,跪着没关系,被踩没关系,但匍匐于地磕头却微妙地越过了边界,带来对印象中的亲密关系的茫然陌生,对尊严与骄傲的刺痛感,谢启的脑袋变得混乱,他在诚实地跟随着这股暗示一点点的弯下腰去,心尖却仿佛被提起揪紧——
——谢启的头以一种微妙的亲昵感,轻轻磕在了闻绛的右腿小腿上。
“二。”压力自然消失,变成了最单纯的踩住,闻绛不再让他继续往下了,谢启脑袋一空,心脏骤然一颤,他的喉咙里溢出声含糊的闷哼,在短暂的恍神后放松下来。
“一。”闻绛说到,垂眸看着成功在时限内完成命令的谢启,放下腿后再一次伸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可以了。”
谢启跟块石头似的保持着原姿势不动,又忽的用干净的那只手握上闻绛的腿肚,他的掌心滚烫,握得很紧,一如海盗耗费半生终于捧起秘宝,心脏在胸腔中怦怦跳跃,谢启在短暂的屏息后长长叹出口气,仿佛在宣泄某种无法言语的,在身体里反复冲荡的情感。
医生说的不错。屋里原本有些乱的气流重新变得顺从、服帖,谢启想,他的确感受到了种从未有过的轻松畅快。
第25章 跳舞与争吵
玻尔酒店的室外庭院,目前正维持着死一般的寂静。
如同将石子投入水中,五楼房间的窗户玻璃突然炸开,S级交锋的压迫席卷而下,不在受邀行列的人群堂而皇之踏入会场,但在瞬间惊动旁人,令水珠飞溅,水面扩散出一圈圈涟漪后,玻尔酒店又很快回归沉默,湖水平静一如既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短暂的错觉。
至少,在外人眼中便会是如此。
“属于年轻人的通宵舞会”正在玻尔酒店举行,所有被找到的豪华礼品都已悉数兑换,悠扬的舞曲在大厅里飘荡,酒水点心随时供应,要说哪里气氛不足,就是在舞池里翩翩起舞的男女数量偏少。
没资格说话的人有的不敢吱声,有的已经见识了谢家的风格,也有人选择将现状当做一晚限定的酒店休假,而有资格说话的人们总能以最快的速度达成共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温如月坐在二楼的沙发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心里一点儿都不焦急。
毕竟说到底,她自己就是个会邀请一堆无关人士过来,巴不得看更多热闹的性格,温如月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温天路那贴着张冷膏,看上去依旧有些红肿的侧脸,甚至没忍住咯咯笑出声来。
“你是要看见我一次笑一次?”温天路冷淡地问,他翘着腿窝在沙发里,手上忙于打电子游戏,眼睛都不抬一下。
“笑笑你怎么了?”温如月扬了扬下巴,伶牙俐齿地回嘴,“你们可是毁了我的订婚宴欸,都没找你算账,还不让我笑了?”
她看着并没有半分委屈或生气的样子,其实如果她不管不顾大哭大闹一场,说谢家欺人太甚,破坏了自己重要的订婚,必须给个说法,长辈们的谈话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但她哪有这么蠢呢,当她那还没实际过门的未婚夫以一种心疼的语气替她“惋惜”时,温如月半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随即眼睛弯弯地提议对方既然这么心疼自己,那就由他来出面据理力争,争取得到谢家的赔礼道歉,然后以自己还要照看弟弟的名义礼貌地将人请到了包厢外面。
关门前不忘对表情僵硬的准丈夫真情鼓励一句“加油”。
得亏温天路心情不好,不然铁定也要为姐夫“推波助澜”一把,把对方推到骑虎难下,不去简直不配结婚的位置上,非要说的话,这点才更让温如月感到可惜。
“现在的舞会一点儿氛围都没有,”而面对弟弟,温如月自有另一套说法,她跟温天路头头是道地分析,“不是水平太低,就是心不在这儿,你那个多少号来着,8号,不是很会跳舞嘛,我特意请他过来,结果人摔了,可太让姐姐我伤心了。”
“那你应该去怪谢启,或者去怪他自己。”温天路嘲弄道,他勾了下嘴角,最先感受到的是从被抹了药的侧脸传来的轻微刺痛,神情又很快冷下去。
温天路本来也不记得8号,但他今后应该会记住对方很长一段时间,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8号今晚展现出的“勇气”可不亚于13号。
对方为了还债,手脚不太干净,整晚都在会场里乱窜,结果偷到东西后撞上了谢家的人封门,心中一时惊诧,以为自己暴露,慌不择路地选择了从卫生间跳窗逃跑。
然后他便“碰壁”了。
气流从下方托住他,像一张织网,又或一堵石墙,把他暴力地扔回了室内,8号整个人狠狠摔倒在卫生间的瓷砖上,人们听声赶来时,他正抱着腿在地上发出惨叫。
谢家表面上其实做的很温和,不是粗暴的镇压,而是更为得体的“建议”。主动邀请了一批人的温如月最清楚今天的来客并不都是有眼力见的聪明人,亦有不少脑袋不好,脾气太烂的家伙,他们能如此安分,温如月饶有兴趣地望向窗外想,这大概是经由8号,他们终于发现了楼外的端倪。
酒店外面感受不到一丝风的流动,但非常怪异的是,如果仔细观察庭院草坪,就会发现地上的部分草叶整齐划一地沿着相同的方向匍匐飘动,连在一起看,好像形成了一道弧线。
弧线不断延展,没有形体的气流穿过酒店背面,最终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无法出逃的圆——眼下,玻尔酒店正如风场中心唯一安宁的台风眼般,被谢启的【风暴】所包围。
谢家在处理谢启的异能问题上做出了经验,将如此排场压下去也是轻车熟路,不过这也离不开谢启自己的努力,包围酒店的风场无形而平稳,范围与强度皆可控,并不能将其定性为“灾害”。
根据评定,谢启近两年的异能稳定性相较过去的确有所上升,特别是进入青池之后,异能紊乱次数显著下降,如此反复在临界线上挣扎,硬生生把谢启进秘塔的时限从三年前拖到了今天。
只是事情再怎么拖也该有极限,谢启到底达不到真正的“正常”,身为S级,他不断变强,也意味着潜在危害在不断变大,据说连谢启本人都做好了准备。
之前就有风声说谢启即将彻底离开学校,进入不知猴年马月,很可能大半辈子都不会出来的秘塔接受治疗和教育,可不知道后来又有了什么变化,他如今依然好好站在外面。
也不意外就是了……温如月想,秘塔一直在人权问题上争议很大,谢家那么疼爱谢启,如果谢启抵死不愿进入塔内,家里人肯定还会继续想办法拖延,相比之下,哎呀,自己的弟弟或许才真的是处境危险呢。
如果温天路再有一次稳定评分不合格,他们的母亲肯定会果断签下意愿书,头也不回地把温天路丢进秘塔,或许正因为早早清楚这一点,温天路做事才常有种“及时行乐”“追求刺激”的意味在。
这么说来,温如月想着想着又感慨起来,温天路头一次被外人这么狠地扇了一巴掌,这何尝不算一种新奇的体验呢?
***
而那个打了温天路一巴掌的人,此时正坐在酒店庭院的中心喷泉的边沿上,用手舀起些冰凉的液体。
流水从指缝间溜走,月亮照映在水面上,因为池水被搅动而破碎,片刻后重新变得完整,谢启坐在闻绛旁边看他玩水,过了会儿主动开口:“你还回去吗?”
闻绛也正在琢磨这个事。他轻轻甩了下手,圆润的水珠因此从指尖滚落回池中:“看你。”
闻绛和谢启是直接靠风从五楼降落下来的,对于谢启来说,眼下有点类似于“事后一根烟”环节,他们虽然实际上完全没有这等巨大的进展,但身体冷却,理智上线后,比起窝在屋里相顾无言,出来吹吹风总归是个不错的选择。
闻绛也觉得暂且避开大厅群众比较好,安静开阔的环境还有利于大脑思考,摆在眼前,亟待解决的问题是——作业该如何收场。
很遗憾,虽然事出有因,还想到了对付魅惑类异能的天才办法,但这就像锦上添花,前提得先有“锦”,闻绛未能顺利完成作业的结果不会因此改变。
妥善解决临场意外在实践作业里是个不错的加分项,当然,这种情况直接判定失败,闻谢组合原地解散,收拾东西各回各家,老师也不会苛责闻绛,但学霸总觉得还能再挣扎一下。
比如方案一,装作无事发生,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会场……做不到吧,谢启强行让舞会持续到了现在,他再出现肯定会立刻受到瞩目,周围人的情绪也不会对,想像原计划那样平稳登场,随着舞曲渐渐吸引更多的注视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再比如方案二,强势切入舞池,靠火力全开的异能正面对碰,无视一切前因后果,总之先把舞跳了再说,保底能赚个及格分,经典“做了就算成功”摆烂大法。
这需要能力值开得很高,属于反过来靠自己削减谢启的存在感,与其说是和搭档的共舞,不如说在观感上更接近自己的独秀。
严格来讲还是该让两个人成为整体,这也才算真的满足了邀请人谢启的愿望。
“我都行。”谢启表现得倒跟无欲无求似的,他清楚这作业也不是自己现在说个“已经满意”,闻绛就能跟老师交差的,便又换了目的更明确的说法,“只要跳了就行,在哪都一样。”
这自己倒也有想法,闻绛看了眼周围问:“在这儿也行?”
“行咯。”谢启握住闻绛,用自己干燥的手去暖对方湿润发凉的掌心,“我无所谓,看你喜欢。”
这里离大厅不算远,别人打开窗户就能看见他们的身影,隔着紧闭的窗门,能听见乐曲从楼内传来,周边环境优美,场地也宽阔,还有华丽的喷泉建筑,若论不足,闻绛将视线放在周围的灯上,这里的光照太强了。
简直亮如白昼,本属于夜晚的私密意境全无。
“是不是太亮了?”谢启也意识到这点,接着“砰”“砰”几声,离他们最近的灯泡一同破碎,只留下边缘的几盏小灯,周遭瞬间暗淡下去,月光因此变得显眼。
闻绛:……
谢启在旁边问他意见:“这样?”
“可以了。”阻止了谢启继续摧毁灯盏,闻绛收回视线,他偏头发现谢启的脸不知不觉间离自己很近,跟想发动袭击似的,不明所以地按住对方的脑袋往下按了按,拉开面部距离问:“跳吗?”
“跳呗。”谢启含糊道,回答得很果断,语气听着又有点不知从何而来的不满,闻绛触碰着对方柔软的头发,联想起那种比较大只的犬类。
其实单论“猫派狗派”的印象比喻,考虑到谢启一点都不坦诚的别扭性格,猫或许更适合,但是过去谢启当猫时闻绛也不会嘘寒问暖地哄他问他怎么了,基本都靠谢启自己生气,自行调理,自动回来,就越来越不像猫了。
主张“爱就要说出来”的钱朗也偷偷和闻绛说,谢启还好没恋爱,他要是谈恋爱了也这样,指不定和对象吵架冷战半年后提起这事,对象还要先惊讶地问一句“我们什么时候交往了?”
谢启需要一个能时刻洞察他的内心,靠脑补就能补足谢启对自己的感情并坚信不疑,平时柔情蜜意,体贴温顺,事事回应的伴侣,才能保证恋爱顺利,这是钱朗得出的结论。
闻绛觉得这和一辈子打光棍也没区别。
不过谢启如今已比以前坦率许多,闻绛认为不必太过悲观。
“跳完就让大家回去吧。”他察觉自己今晚摸对方头的频率格外得高,但这手感确实不错,边说边又摸了两下。
“知道。”在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好像全然翻篇,又好像隐隐留下了痕迹,变暗的场地遮掩了谢启略微发红的皮肤,他抬头对上闻绛平静的视线,又垂眸弯下腰,和先前的暧昧与微妙的交锋不同,谢启面对着闻绛重新单膝跪下,以最标准的礼仪姿态朝对方伸出手:“和我跳舞吗?”
就说他们组合是大赛型选手吧,闻绛轻轻笑了声,将手搭在对方的掌心上。
以喷泉为中心,圆形的场地为舞池,安静的,秘密的双人舞开始上演,玻尔酒店一二楼的大门和窗户,忽的被一阵席卷而来的风打开,看不见的气流穿过大堂,吹响窗帘,让音乐流淌而出,众人的注意力理所当然地移向外面。
温天路轻快操纵游戏界面的手忽然停顿,冲了两次澡的林巡迈过脚边的花瓶碎片走到窗边,待在别的屋子里安静许久的江鹤虎因为响动而回神,温如月有些诧异地看向窗外,她从二楼向外张望,片刻后小小的“呀”了一声。
方案三,创造新的“舞台”。闻绛抬手,轻轻地,在空旷安静的室外打了个响指。
并不算高的能力值无法强制攥住所有人的目光,有人对打开的窗户无动于衷,有人好奇地向窗口靠拢,像并不火热的小型歌舞剧,像只引起了部分人关注的街头演出,在喷泉旁,月光下,人影如同翩然飞舞的蝴蝶,踩着银色的冷光迈出流畅的舞步。
从起点绕过四分之一个圆周后,谢启低声问:“这样就行了?”
“嗯。”双手交握,闻绛跟随着对方移动,时不时与谢启交换引导与被引导的身份,被月光沐浴的五官显得格外柔和,他跟讲只属于两人的悄悄话似的小声说,“让人很难忘吧?”
表演是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只是换了场地,换了发现的方式,就会给人截然不同的体验,从正面突破的强势登场从一开始就会引起高强度的审视,而只是在一个无聊的夜晚,偶然看见的一场曼妙舞蹈,则会先天地让很多人感到“浪漫”。
并且内心焦躁不安,根本无心娱乐的人也不会为了歌舞剧“买票”,会主动聚到窗前来看的观众,本身就更容易沉浸在演出之中,一旦沉入进去,也就无暇思考太多别的了。
至于决定作业分数的另一重要因素,邀请人本人的意愿,闻绛其实相当有自信,平静地和对方开了个玩笑:“或者我们就这样换个方式冲进舞会也行。”
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听着也很有戏剧效果。
谢启这回听出来这是个玩笑了,勾了勾嘴角说:“是,那肯定也很难忘。”
“其实哪种都可以。”成为更耀眼的,明星般的焦点也行,像这样隐秘的,专注于两人间的舞蹈也行,谢启抿唇,他从来不是擅长表达的人,在牵着闻绛跳完下一个节拍后终于说,“你开心的话,我就觉得很好了。”
他再这么继续进化下去,应该还是可以谈上恋爱的,和别人吵架的次数肯定也能大幅度减少,闻绛轻轻眨了眨眼,再次认为前景果然很乐观。
令观众和自己共演的搭档都心生欢喜,才算一份合格完成的任务,“也希望你开心。”闻绛说,回应着谢启一开始的邀请,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他后退一步,手置于身前,弯腰朝对方行下一礼。
***
——然后他们第二天就吵架了。
倒也不是多么激烈的争吵,更接近小吵小闹,弄得分开前的气氛不太好。
玻尔酒店的夜晚风波,已然以一种温柔、安静的方式落下帷幕,作为这场闹剧的余波,闻绛回家后的第二天,谢启就直接带着家庭医生上门,让他在家做了一次身体检查。
结果不出所料,医生中规中矩地建议他可以适当增加未来的生理疏解次数,但不必为了疏解而疏解,只是如果近期突然有了冲动,最好不要忍耐。
问题不大,医生走后,闻绛悠哉地继续看书,谢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他旁边晃悠了许久,一会儿揉头发,一会儿摸脖子,一会儿给自己倒水喝,最后坐下来慢吞吞开口:“你到时候可以找我。”
嗯?
干什么啊?
之前没能得到“空房间”的违和感再次一闪而过,闻绛从书本里抬起头来,刚和谢启对上视线,对方就嗖得错开目光看向地面,其表情沉重,眉头紧锁,但耳朵烧红,情感传递极为复杂,不开异能无法看懂
这是要干什么啊?
联想起谢启之前颇为沉迷,比自己更像中了异能的状态,闻绛不得不思考了一瞬对方打着帮忙的幌子,其实是内心食髓知味,想反借自己,就此彻底迈入新世界的可能性。
但是凭借着对二人友情和谢启本人的信任,闻绛又迅速否定了这一可能,他面瘫了两秒后提出新推测:“你在愧疚吗?”
谢启愣了愣,看上去不太想说这个,但闻绛一直盯着他,他只好有点闷闷不乐地“嗯”了声。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闻绛强调道:“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帮了很多忙。”
中了【桃香】是闻绛和谢启都没预料到的意外展开,事情最后得到了妥善解决,闻绛没有继续追责谁的意思——起码在他得到作业成绩前不会有。
何况退一万步来说,若论错处那也是三位观众的错占大头,自己则会在书面报告的“自我反思”一栏里写几句“不够谨慎”,“仍需努力”交上去,反正再怎么着也怪不到谢启头上。
谢启理性上应该也清楚这一点大概吧,但他似乎总觉得自己该全程保证闻绛的安全,对酒店的事被轻轻放下也有些微词。
现在想想,从医生那里获知短期内身体会受影响的结果后,谢启的脸色就不太好,即便嘴上再多说几回别在意,对方应该仍不会释然吧。
这便很矛盾,如果谢启只是想爽,那闻绛会干脆果断地拒绝他,如果他是心怀歉意想再做点什么,因此决心继续帮忙“售后”,直接拒绝倒让闻绛有些于心不忍了
虽然他之前看上去很享受。
总之先不管那个,你真不觉得这样子怪怪的吗?闻绛意图通过诚挚的眼神朝对方传达这一点,谢启似乎也觉得分外尴尬,眼神再一次和闻绛错开,但片刻后又认真地看了回来。
他好像还更坚定了。闻绛沉默片刻,委婉地表示:“我可以自己解决。”
这似乎起到了严重的反效果,谢启连呼吸都停了,再张嘴时艰涩地说:“我做的很糟糕?”
有种说“糟糕”他会直接碎掉的感觉,闻绛再度沉默。
其实就闻绛的个人体感而言,谢启做得的确不差,只是问一个中了魅惑类异能的人这种问题,跟问一个沙漠里渴到不行的人水好不好喝也没什么区别,管他什么水平,答案只会是“很好很有效”,谢启想得到真实可靠的答案,问自己是没用的。
“没有很糟。”闻绛客观陈述,大力给予人文鼓励,“帮大忙了。”
“那为什么?”这似乎依旧是反效果,谢启看上去有些难过,又有些生气,语气里也开始带上几分咄咄逼人,“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没有必要。”闻绛继续给对方讲道理:“医生没说严重到了必须借用外人帮助的程度。”
“那有什么关系?”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牵手的事也是,现在的事也是,完全挑不出错的逻辑,又因为过于遵循逻辑而带着距离,好像酒店的晚上彻底翻篇,他和闻绛又回到了完全的起点似的,谢启一开始没想太多,现在越想越难受,倒钻起牛角尖,非成功不可了。
“没说就不能帮了吗?”愧疚懊恼的心情短暂的被另一种情绪完全覆盖,谢启语气不善,明显压着怒火,“他不也说了自己处理可能慢很多,你这句就没听?”
那句话的意思不是让人考虑别的大活人,而是在建议可以用道具辅助吧,不然单身的人还没辙了吗?闻绛说:“这不代表我就要让你帮我。”
“你还想找谁?!”气流顷刻间变得混乱,谢启瞬间像个被点燃的炸药桶般炸了,他在此时依稀察觉了自己最大的“雷区”,这种可能性光是想一秒就叫他无法忍受:“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老这么推三阻四,闻绛你不能这样!你——”
“谢启。”闻绛的声音淡下去,他没有在生气,话语却像一把闸刀,拦腰截断了谢启的情绪输出。
“你既然是为我考虑,就应该先听听我的意愿。”闻绛合上书本说,“我现在没有任何不适,对二次情潮没有实感,我认为我不需要,真有需要我会想办法,或者,你给我别的能说服我的理由。”
谢启的话都被憋了回去,脸色阴沉得厉害,搁在过去,他大可以一脚踹翻面前的桌椅,可那是太久之前的,不曾认识闻绛的谢启,他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许多,闻绛现在这么看着他,竟叫他只能像头困兽在房间里打转。
“……行,行。”最后,谢启深吸一口气咬牙说,“你可真行。”他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闻绛继续低头看书。
人与人相处时总会发生些小摩擦,其中很多时候的起因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当事人都说不清楚,觉得莫名其妙,而这些吵架的结尾,又都往往无疾而终,不会如辩论比赛般必须明确出对错亏欠,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反思致歉,越是亲密的关系往往越是如此。
而已经比入学时坦率许多的谢启,其实直到今天仍会走“自己生气,自行调理,自动回来”的流程,又过了一天,闻绛要提交自己的任务作业,还没去找本回的邀请人,就先收到了来自谢启的满分满意度回馈单。
对方过了一小会儿又发来消息:放学还能接你吗
显然是已经自行调理好了。
第26章 第二位邀请人
差不多该到时候了。
早早提交了邀请人的回馈单和五页长的任务报告,收到最终成绩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一些,课间,闻绛神情冷淡,坐在课桌前沉默不语,眼睛看似盯着桌面上的卷子,实则在等待老师的作业批复回信。
这学期要做的事情很多,几项任务需要的总用时也偏长,没有计划很可能导致每天都又忙又累,结果还事倍功半,深谙此等成功学道理,等待期间,闻绛干脆拿出笔记本,重新梳理了一遍自己的行程安排。
首先,除了文化课业的部分,他的手头还有两大项异能作业。
小组合作课题继续随缘搁置中,但自己的异能水平在稳步提高,这学期末有希望见到成效;实践作业则新完成了谢启的“跳舞”任务,目前距离全部结束还差两个小任务。
其次是社团活动。
先前为了准备跳舞,闻绛缺席了社团会议,现在舞会散场,戏剧社的下一出戏要参加延海艺术节,闻绛也会登台演出,也该腾出时间进行排练。
这件事其实出现了点小问题,在原本的计划中,闻绛从酒店回来就可以无缝转场,丝滑投入戏剧社的练习之中,扮演一位戏份不多的配角,可闻绛回来后发现,他们的招牌编剧林雯之最近产生了新的想法,想把本子推翻重来,在角色安排上也和社长等人产生了分歧。
剧本和角色尚未正式确定,演员想表演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最后是短信乌龙。
如今敌暗我明,闻绛一直采取敌不动我不动的方针,没打算主动出击。他手头的主要线索为“红色头像”,目前确定的嫌疑人们的头像也的确很红,虽然相信一个醉酒的人会讲逻辑,本身就很不合逻辑。
具体来讲,究竟什么样的颜色在不清醒的钱朗眼里算得上接近霍夏彤头像的红色,他是否真的完全遵循了头像规则,又到底发给了几个人几条消息,这些都是未知数。
真要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上,红色头像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筛选条件,列表里所有人依旧都能纳入嫌疑范围,自己不是不能集体试探、挨个询问,致力做到严谨全面,但这件事似乎不值得自己这般耗费心神。
青池的学生论坛,也没有“爆!生活系某生本性竟是渣男,短信表白不止一人!”之类的帖子出现,亦没有传出奇怪的流言蜚语,按理来说,可以认为这件事已经避开了最坏的局面,如翻书般将之轻松揭过也未尝不可。
若收短信的人都打算当无事发生,闻绛也是乐得顺水推舟,不用和【绝对信任】纠缠,还方便了帮钱朗隐瞒糗事。
不过话再说回来——一些迹象表明,错发短信带来的影响似乎远没有结束。
闻绛最近也察觉,比起把钱朗发出去的短信看成一个个彼此独立,互不干涉的“点”,每一个“点”都能拿出来单独解决,不如说更像一团杂乱无章,互相交织的“线”。
像是林雯之,闻绛仍不知道对方的“共勉”是指什么,和她现在大力主张要修改剧本有没有关系,像是温天路,【桃香】的事情怎么看都不像单纯一时的心血来潮,且这里面又牵扯进来了林巡和江鹤虎,江鹤虎兜兜转转绕回起点,与一开始高明诚的事情沾边,而林雯之的态度突然变化,又是在得知江鹤虎被闻绛揍了之后。
简直一团乱麻,周围人还是用着万年不变的黑头像的谢启最纯粹,闻绛对谢启的好感度在对比中获得少量上升。
总之先从比较紧急的,明确的事情入手,闻绛决定先把后两周的精力都投入到戏剧社这边,正好也可以和林雯之交流下她的想法,社团活动和短信乌龙两手抓,等艺术节过后再继续做实践作业,任务规划可谓有条不紊。
手机发出提示音,梳理完计划的同时老师也发来了两封邮件,一切都是如此恰到好处,如同命运安排,这个月会持续好运的预兆,闻绛表现得云淡风轻,点开第一封信正是自己的成绩单,他看完后自信在三人小群里分享最终结果。
闻绛:过了
闻绛:小恐龙欢呼.jpg
钱朗:好耶
谢启:嗯
谢启:庆祝下一起吃个饭?
钱朗:什么什么
钱朗:我也想吃
似乎是发现了直接邀请的成功率不高,谢启越来越会见缝插针给吃饭找理由,闻绛熟练回复:吃食堂。
像自己这么体贴地不戳破别人怕寂寞的内心的朋友,可是很珍贵的哦。
闻绛切出聊天窗口,又神清气爽地点开老师的第二封邮件,哇,原来内容是老师直接为他指定了实践作业的下一位任务对象,让他这两天就找个空闲的时间和对方见上一面。
闻绛从淡然面瘫脸变成麻木面瘫脸。
***
摧毁一个计划,往往只需一瞬间,而拯救一个计划,或许也只需要一次面对面的谈话。
指导老师发来的第二封邮件里既没说邀请人姓甚名谁,也没说对方想让自己做什么任务,甚至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一切内容都要等见面后再谈,在那之前的沟通则由老师代为传话。
约定见面的地点时间限制在青池之外,放学之后,故对方很可能是校外的人;虽然是指定,又没有真的定死,老师特地强调了如果和对方见面后不想接任务,可以直接拒绝。
说实话看着是有些奇怪,仿佛比起作业,和对方的单独会面本身才更重要。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根据具体情况灵活调整后续安排,第二天下午临近放学,闻绛便重整旗鼓,提前出发,前往自己很熟悉的“爱丽烘焙”蛋糕店去见新的任务邀请人。
他的目标是:友好协商,彰显职业素养,如果任务内容不错,就礼貌商量看看能否将作业开始时间延期到艺术节之后,争取互利共赢,圆满解决。
——半小时后,“爱丽烘焙”的气氛如同一潭死水,闻绛沉默坐在店内靠落地窗的位置,低头给谢启发消息:不用等我。
谢启飞快得给他回了一个问号。
谢启:怎么了
闻绛:有约
林巡坐在闻绛的对面,他跟着对方沉闷了半天,桌上的柠檬水一口没动,现在终于酝酿完毕,适时开口调侃:“我说,见面的是咱俩,你就当着我的面和别人聊天?”
林巡的语气自然,语调略显轻佻,可他相貌俊朗,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脉脉,话听着就无端添了几分亲昵宠溺。
当初头一次见面,林巡心里没把闻绛当回事,态度轻慢不加遮掩,结果出糗摔了一跤,但如果他想,他可能意外地会把控与人交谈时的距离,闻绛刚才进店时,林巡也是这样和店员在柜台前笑着聊天,轻轻松松就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对方转身看见自己后其实有些不太自在,现在在一起坐了会儿,人似乎也找回了状态,都敢主动挑起话题了,闻绛抬头看了林巡一眼,林巡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心里下意识咯噔响了一声。
看来还是没状态。闻绛收起手机,视线散漫地越过林巡,移向落地窗外的街道。
对方这样仿佛是在表达对自己的不屑一顾,林巡有些讪讪,但他的确没指望闻绛能对自己有什么好态度,为了避免对方一发现是谁就直接拒绝见面,他才一直保密到现在。
“行吧,”好歹没再给别人发消息了,林巡强调自己“任务邀请人”的身份:“我是有正事找你,你等会儿再闹别扭?”
你这是正经得来的身份吗?闻绛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