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死的咒术师,生前居住过的屋子会不会滋生温养咒灵,谁也不确定。
门被打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夏油杰走了进去,下一秒,那扇门便在自己面前自动关上了。
中原理见一愣,下意识要去推门,却眼尖的看到了嵌在门板缝里的纸条。
【客人的礼仪】
1:进门前请先敲三下窗户
2:除了客人以外,房子里只能同时存在一个灵魂,请保护灵魂不被吃掉
3:该灵魂会??你
4:不受欢迎的客人将被禁止进入房间
看起来是些很简单的规则,中原理见收起纸条,视线落到了窗户上。
代替窗户的,是黑糊糊的粘稠一片,像蔓延的黑泥,任谁看到都不想伸手去敲它们。
想起刚刚失踪的夏油杰,中原理见沉默了一下,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敲了第一下。
手陷进那片混沌的黑,凉意渗透骨髓,有什么迫不及待吸附上来,试图将她往里拽。
指尖的红光驱散掉黑糊糊,中原理见面不改色的收回手。
第二下,这次里面不再是迫不及待包裹上来的黑泥,而是进入了某个空旷的空间,而自己手指正好放在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好放在那具身体的腰上,她只是试探性的摸了摸,便摸到了一片空,只有一截骨头暴露在外。
准确来说,是缺失了的下半身。
这是具温热的、正在流血的、只剩下了下半身的尸体。
中原理见头皮一麻,硬着头皮,敲了敲他的腿骨,突然察觉到了不远处的一股视线。
那个叫灰原优的女孩子从拐角探出头,见偷看被抓包,也被吓了一大跳,像只兔子一样转身跑走了。
中原理见再次抽出手,被上面沾满的新鲜血迹晃了晃眼。
来不及去追逃走的女孩,她定了定神,第三次将手伸向了那片未知的混沌。
这次,她碰到了一个人的手心,向她平摊开来。
有了前面两次惊吓,中原理见淡定的模仿敲门的姿势,敲了敲对方的掌心。
门在自己面前开了。
中原理见最后回过头,看了眼女孩消失的地方,便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到处是被翻箱倒柜过的痕迹,凌乱异常,似乎是同时有过很多人进入这屋子里翻找过什么。
但是,没有看到夏油杰的影子。
夏油杰去了哪儿?
而另一边,身着袈裟的男人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建筑,他回到了屋子前,但本该在这里等他的中原理见已经不知所踪。
他看向屋子的眼神,变得晦暗而冰冷。
*
中原理见没看到夏油杰的踪影,视线便顺理成章的落在了地上。
她捡起纸张,努力通过漆黑的脚印辨认上面的字体,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份废弃的任务报告。
【昭水村咒灵祓除任务报道】
这应该是森田太一自己留下来的东西。
想到村长手臂上缠着的布条出自森田太
一的衣物,中原理见猜测他们可能在出事后就已经来搜刮过这里。
她走出去两步,屋子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静悄悄的,她便走到了桌前,默念一声不好意思,便开始翻箱倒柜。
空的、空的、空的……
竟然真的什么都没有。
就连他的洗漱用品都没有留下。
村民为什么要拿走他的东西?
中原理见陷入思考,突然听到后面细碎的动静。
她条件反射的回过头,便看到房间里唯一那张床上,被子下面不知何时鼓起两个人影。
与其说是两个人影,不如说一个是人,另一个则是畸形的咒灵形状,墙上也出现了他们的身影,人影很快落了下风,被重重打在脸上。
规则第二条:除客人以外,房间里只能存在一个灵魂,请保护灵魂不被吃掉。
第三条则是:该灵魂会??你
那个人影就是住在房间里的灵魂吗?
中原理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被子上亮起暗淡的红光,宛如电流一样蹿动着,但是,还在尚可控制的范围内,并没有暴起。
中原理见觉得喉咙有点痒,她咳嗽了两声,掀开了被子。
——哪里有什么咒灵,被子下面只有一个正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努力蛄蛹的黑发锅盖头男生,见她掀开被子也愣住了。
墙上的投影仍在扭打着,甚至撕打得越发激烈,眼见着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中原理见:“?”
现在的怪谈已经智能到可以主动演她了?
眼见着自己的行为败露,男生尴尬的停了下来,有点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然后狠狠清了清喉咙。
“咳咳!没想到你是如此正义的咒术师,刚刚其实只是我交给你的考验,看你究竟会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手救我一个普通……呃,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现在算是什么存在。”
说到人字,男生有些生硬的拐了个弯,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墙壁上的投影消失,中原理见注意到这男生身后并没有影子,脸色也很苍白,和她因为身体不好的苍白不同,他的脸色看上去更接近死者的青白。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中原理见大胆的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脸。
“欸欸欸!”
男生像是被欺负的小媳妇,惊到直接后撤穿过了墙。
中原理见惊叹:“真的是幽灵先生欸,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不仅没吓到她,还因为被摸脸就被吓到差点现原形的灰原雄:“等等……”
中原理见不为所动,膝盖甚至压上了床沿,变本加厉的逼近了他:
“戳戳,居然能碰到你欸,脸蛋凉凉的像果冻,你会觉得冷吗?”???
救、救命哇,他身为鬼怪一点面子都不要的吗?不对,他的演出明明如此精湛,肯定是眼前的女孩子有问题。
短短几个照面,中原理见在他面前的形象就从美少女变成了美少女战士。
“总、总之,我叫灰原雄,你们是为了森田太一的事来这里的吗?”
灰原雄艰难的躲开她想要伸到自己头上的魔爪,试图唤醒眼前少女的良知。
中原理见听到正事,收回了手,还不忘遗憾的看了眼对方那一看就很软发质很好的锅盖头。
“我是为了森田太一来的,进入这里也是为了找到线索。”
“但是我没找到有用的东西,所以我想问问身为幽灵的灰原君你待在这里,有见到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吗?或者说,关于他的死,灰原君你知道什么吗?”
闻言,灰原雄的脑袋耷拉下来。
他有双又亮又大的眼睛,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极了被主人责骂的狗狗,是一看就很像笨蛋的面相。
“我是在他去世之后才醒过来,关于他的事我并不清楚,但我想着他的死大概没那么简单,因为那天在混乱中,我捡到了他的日记。”
“大家似乎对他的死相当介意,我觉得如果让他们拿到这个本子,可能会第一时间销毁掉它,所以我就在这里等,等会不会有其他咒术师来这里调查,到时候他们可能会需要这个本子。”
说话间,灰原雄的身体再次穿入墙面,很快又拿着一个普通的本子回来了,他来到中原理见面前,在少女接过本子的时候,冷不丁的开口再次问了个问题。
“你是为了帮他才来到这里的吗?”
中原理见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心念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那……”
似乎意识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难开口,少年迟疑了好几秒,小心的看着中原理见的脸色,见她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并没有流露出反感的神情,这才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你可以在调查这里的时候,顺便帮帮我吗?”
终于说出口,自称灰原雄的幽灵少年摸了摸后脑勺,他似乎是不习惯这么拜托别人,惨白的脸有些发红,看上去让他更像活人了。
“我明明已经死了,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又醒了过来,我隐约记得我似乎准备去完成什么事,但无论我怎么去回忆,也想不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顺便帮我调查一下生前的心愿吗?”
第117章 第117章“夏油先生,你认识灰……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顺便帮我调查一下生前的心愿吗?”
这是个唐突又奇怪的请求。
不知道自己为何苏醒的幽灵,无法去转生,也因为忘记了执念从而只能在世间漫无目的的游荡。
甚至还待在自己调查对象生前住过的屋子里,自导自演了这出奇怪的闹剧。
明明可以拿日记本要挟她,却选择了把日记本交给她之后才开口尝试商量。
哪怕是在高专里,中原理见也没见过这么……温柔的人。
她接过日记本翻了两页,确认上面的字迹和自己先前捡到的纸条字迹确实是出自森田太一之手后,点了点头。
“可以,我会帮你。”
“欸?”听到她这么好说话,灰原雄反而愣住了。
顾不上人鬼有别,他飘到中原理见面前,手指按在自己两边嘴角往上扯,做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
“真的要帮我吗?我可是很吓人的幽灵哦?可能随时会把你吃掉!”
他煞有介事的张大嘴,露出一口白皙健康的牙齿。
“来,你低一下头。”
“哦。”
不明所以的灰原雄乖乖的低下头,像只大狗狗一样,于是中原理见伸出手,这次终于成功摸到了他的锅盖头。
顺着她的动作,有淡淡的、有点苦涩的香气飘过来,让人不由自主的想靠得更近。
灰原雄:“!”
软软的,有点毛毛躁躁,她爱不释手的摸了几下。
少年的耳根红透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眼神闪烁了几下,发现中原理见要走,下意识想开口阻拦。
但橘发少女已经抱着笔记本,脚步轻快的走到了门边,这才转头看他:
“下次我再来这里,可以找到你吗?”
灰原雄
对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愣愣的点了点头。
“好哦,明天见。”
她已经打开门,外面刺眼的白光照进来,灰原雄只听到少女柔软甜蜜的声音,然后她朝自己摆了摆手,便走进了白光中。
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没有提出让他跟在身边,但灰原雄却莫名笃定,她一定还会来找自己。
不过是等待而已。
他现在唯一擅长的事情,也只有等待了。
“大伯,能麻烦你和我去一趟那边吗?我有个问题想要得到您的解答。”
夏油杰朝上了年纪的村民微笑,仿佛完全没发现对方话语里的厌恶和防备。
村民愣了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就是个普通的角落,但眼前的年轻人笑眯眯的,现在又是白天,他正要点头答应,视线里突然闯入一抹鲜亮的色彩。
橘发少女像只小鸟,雀跃的抱住了眼前男人的胳膊,瞬间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而面前原本正在微笑的男人低下头看她,眼神却冷漠。
他只觉得心里怪异,但对方抬起眼时,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朝他颔首:
“抱歉,我同伴来了,刚才的问题已经用不上了,您请离开吧。”
他张了张口,终于想起自己刚刚是来找茬的,但那个橘发少女却已经却已经看了过来,好奇地问: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对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也说不出那些难听的话,村民冷哼了一声,走开了。
见村民背着锄头离开,中原理见收敛起笑容,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觉得夏油杰把那个人叫到角落去会做什么好事。
夏油杰的视线终于舍得从那个村民身上移开,他平静地低头看着她。
“中原小姐刚才去了哪里?”
他已经看到了中原理见从那间屋子里出来,却还在明知故问。
中原理见主动认错了,抱紧了他的胳膊,讨好般拿出了笔记本:
“我进了屋子,找到了森田太一生前的日记,里面可能会有什么线索。”
夏油杰静了静:“是母亲跟我说过的那个存在么?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中原理见不擅长撒谎,于是老老实实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省略掉了怪谈和幽灵先生的请求,在听到灰原雄这个名字的时候,夏油杰明显愣了一下。
“你认识他?”中原理见观察他的脸色,并没有错过这个小细节。
“这个名字确实很熟悉,可能是之前在手下待过的诅咒师吧。”
夏油杰强压下心头的奇怪感觉,竟然当真没有再追问,而是看了眼天色。
“我们该回去了。”
既然可能是认识的人,那夏油杰应该就不会吃掉他了吧。
灰原雄确实在跟她的对话里暴露了自己了解咒术师的事,中原理见稍微放下了心。
*
吃完饭以后,中原理见打开了日记本。
入目是陈旧的字迹和纸质,已经有些年头了。
【弟弟一直努力制止我去京都上学,说从那种宗教学校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出路,没办法告诉他我其实是为了保护我和他,那个叫咒灵的怪物,可是真的在我面前杀了人】
……
【弟弟是个可爱的孩子,就是任性古怪了一些,等以后有机会好好告诉他这件事,他应该能理解的吧,咒术师虽然是高危职业,但收入也很可观,妈妈走得早,我们可以不必再担心学费问题了】
无意义的大片空白,日记的主人似乎很久没有使用过它了。
……
【弟弟说想我,和那边申请了,可以回东京执行任务了】
相比之前,似乎是两个不同的年龄段写下的。
……
【居然鬼使神差把这个日记本也带来了吗,这次的任务是只三级咒灵,不过这个村子感觉有点奇怪,一直在试图赶走我,先问问看什么情况吧】
【村民们一直说这里有诅咒,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试图想通过饲养咒灵完成什么目的,他们还是继续赶我走,我不同意,如果我离开了,这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得而知。】
【我要留下来,我不能坐视这样的事发生,但这次我得小心一点】
【我被发现了】
后面的纸张被黏在一起,上面布满暗红的猪肝色喷溅式痕迹。
【怎么办,它在吃我的腿,为什么会这样,我还不想】
【优二,哥、哥、爱、你。】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背骤然爬上凉意,肩上突然一重,中原理见长出一口气,合上了笔记本。
血腥的字句,让人早已分辨不清,森田太一留下最后一行字的时候,是怀揣着血淋淋的爱还是恨意。
“我要想个办法进入祠堂。”
平复了一下情绪后,中原理见这么对夏油杰说道。
“你先前可不是这么对村长夫人说的。”同样看完了日记内容的夏油杰失笑。
中原理见立刻换上悲伤的表情:“那确实很坏了,我会满怀歉意的进入祠堂的,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阿门。”
夏油杰并不讨厌这样的性格,但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意见。
“进入祠堂的事……”
“中原小姐!”
外面传来热情洋溢的呼唤,中原理见眼前一亮,正要出门,就被身后的男人拉住了胳膊。
“嘴角沾上的油渍还没擦掉,这个样子面见客人可不礼貌。”
夏油杰俯下身,拿着纸巾给她擦拭嘴角,中原理见想反驳自己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是看夏油杰语气太过笃定,不由也犹豫了一下,干脆任他去了。
冒冒失失闯进来的松田辉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少女被身着袈裟的男人整个圈在怀里,长长的黑发散落下来,因为未曾打理而突显出了几分慵懒气息。
手指还停留在女孩子柔软的脸颊上,而他怀里的女孩也没有察觉到异样,两人对视着,距离近到仿佛随时可以吻上去,是不容外人插足的氛围。
听到声音,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转过来,弯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松田辉心里突的一跳。
这俩人的关系……一直都这么暧昧么?
被擦完嘴角的中原理见转过脸来,很快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但是想到那天跟村长夫人的解释,于是为了不穿帮,她只顿了顿,便主动往夏油杰怀里靠了靠,扬起明媚的笑脸。
“松田君,那天忘了跟你介绍了,这是我养在外面的堂兄兼情夫小白脸。”
“?”
听出女孩是故意这么说的,夏油杰低声笑了笑,很配合的接上了话茬:“这件事要拜托你保密了,毕竟婚内出轨传出去对狗卷太太的名声不太好。”
“??”
婚内出轨??还是堂兄妹私通?
意识到对方是在拿自己之前失忆的身份代入,中原理见捅了他一胳膊肘,不满道:
“棘君的事是个意外,我明明是一心一意只想靠近五条老师……”
“???”
不喜欢现任丈夫,和表堂兄是婚内出轨的地下恋情,喜欢的还是自己的老师?
松田辉快被这复杂的关系绕晕了,看向中原理见的眼神不由得诡异了起来,有些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那个,奶奶是不是说过你们不准进入祠堂?但我知道你们是为了调查森田太一先生的事来的,森田先生对我有恩,我和小优可以帮助你们。”
松田辉压低声音:“如果你们做好了准备,晚点我会想办法把奶奶支开,到时候你们自己进祠堂调查吧。”
他说的奶奶,应该就是村长夫人,可能是因为不放心他们两个不速之客,她今天一直没从家里离开过。
既然不放心他们,又为什么要把他们安置在自己家,明明一路过来的时候,中原理见看到这附近有很多空屋子。
是觉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方便监视吗?
中原理见没有多想,认真的向男学生道谢,松田辉露出了喜悦的表情,也没说什么就迅速离开了。
“和他聊天很开心吗?”
背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下一秒,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上了她的面颊,古怪的缱绻气息。
没想到他留到现在才跟她算账,中原理见心里一惊,没躲开,任由他冰冷的手指抚上她的鬓发,语气里带着苦恼:
“你不知道你的突然消失,多让我担心。”
“你是我重要的家人,上次那个诅咒师的事刚过去,万一你又出什么问题,发生一些让我伤心的事……”
“一定要把你绑起来,留在我身边,才能保护好你么?”
夏油杰叹息了一声,俯身挑起她的下颌,细细看她眉眼,这双漂亮的眼睛在看他,但心里没
有他。
视线随之下移,女孩唇形饱满、天生上扬,极为柔软,但永远吐不出几句真心话。
——让他有时候想用什么堵住她的嘴,防止她再说出些叫他不悦的话来。
第118章 第118章“我以为真相……
“我以为真相已经很明确了。”
满怀热忱的咒术师,为了祓除村子里的咒灵来到这里,却意外撞破了这些人饲养咒灵的丑陋事实,于是这个愚蠢的人在尝试调查这个阴谋的时候被杀掉了。
那些厌恶,那些排斥和驱逐,不过都是隐藏人心私欲的手段罢了。
但视线落到女孩的脸上,他突然意识到,即使把真相摆在她面前,她似乎也不肯去相信,而是倔强的要替那些不懂感恩的猴子开脱、寻找借口。
“不对,森田太一的日记不完整,我觉得其中肯定还有隐情,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
“你不能因为心怀偏见就擅自下死刑。”
果然,女孩拉住了他的手腕,短暂的犹豫后,她的表情再次变得坚定。
为什么?
夏油杰再次感受到了困惑,名为“不被选择”负面情绪汹涌的扑向了他,让他不自觉地抵住了后槽牙,突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摧枯拉朽的毁灭欲。
明明他已经这么爱她了,为什么她就是不能理解,不能安心接受他的保护?她在五条悟面前也会反抗的这么剧烈么?
种种有毒的思绪顺着心脏蔓延而上,在炸成血花前,化为男人脸上的温一个温柔的、含蓄的、如春风化雨的笑意。
明明对方是在笑,中原理见却没由来的觉得害怕,她步步后退,很快被逼得退无可退。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亲爱的。”
“欸……呃唔?!”
身体被粗暴的推到床榻上,夏油杰抓住她挣扎的两只手举过头顶,脸上依然是不为所动的微笑。
“虽然我纵容你开车撞我、同意你千里迢迢来到这个恶臭的猴子村调查所谓的真相,甚至答应你短时间不对他们出手——但这不代表,我的耐心没有限度。”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褪去,神情变得冷冰冰的,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完全可以直接执行审判,杀掉这些胆敢驱逐我的猴子,我可以暂时饶他们一命,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定位和身份?”
“你是我的家人,如果以后再让我听到你更在意他们,诸如此类的言论。”
“——我就从你认识的小女孩先杀起。”
他紧盯着中原理见的脸,说到最后,专注的视线里甚至有了一丝错觉般、恐怖的笑意。
“……!”
冰凉的吐息近在咫尺,近到只要打破那零点几公分的距离,就能送上恋人般缱绻的吻,这让她下意识闭上眼,像只应激了的猫。
但夏油杰没有。
在气息即将落在脸上的时候,倏然远离,她有些凌乱的领口被人绅士的整理好,站起身的夏油杰已经恢复了那副笑面狐狸的样子。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原理见惊魂未定的看着他,但对方已经回身朝她伸出了手。
“进入祠堂的时候,请带上我一起吧。”
*
盘星教教主和抢回来的那个咒术师女孩一起失踪,这件事在整个咒术界掀起轩然大波。
咒术师担心的无非是内部究竟什么时候已经被诅咒师组织渗透到了这种程度,相反的,失踪学生的下落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
真正让他们重视起来,还是因为五条悟的态度。
得知这件事的他说着“看来各位老东西都没有把我说的话当回事呢”当众杀了不少叛徒和睁一只闭一只眼的高层。
走之前丢下一句“再有下次,就换批耳清目明的蠢货上来顶替你们的猪脑子”踩着满地血腥轻飘飘的扬长而去。
咒术师苗子少之又少,但区区一个二级咒术师学生,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五条家偏袒至此?
即使知道了那边的大动干戈,但另一边,盘星教也并没有这个好消息而变得喜悦起来,反倒因为失去了教主而上下一片愁云惨淡。
但两拨人即使是都追踪到了两人最后出现的地方,但都只在山路下毁掉的车辆残骸和打斗痕迹,而本该出现在车里的两个人却不知所踪。
而其中最为淡定的,大概就是夏油母亲了。
那个短发女人带着温柔的微笑,安抚着每一个人的情绪,说现在只需要等待。
*
站在祠堂前,中原理见率先把手放在门板上,果然感受到了里面传来了隐隐的负面情绪。
这里面确实有古怪。
村长出去了,本该去学校却自称病假的松田辉正拿着一串有些生锈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祠堂门,却在门开的前一秒后退了一步。
“我把钥匙放回去,你们调查完以后记得锁好门,奶奶眼神很尖的,她没个大半小时回不来,你们注意别留破绽。”
嘱咐完这一切的松田辉转头看向中原理见,本想向她邀宠,但一旁的袈裟男人存在感实在太强烈,让人无法忽视,他只能露出一个笑容,说再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来问他,然后跑掉了。
碍事。
这是他对夏油杰的第一印象。
他压了压帽檐,离开之前突然感觉到暗处似乎有股视线,他敏感的看向角落,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两人似乎也没感受到,仍在对话,松田辉压下心头狐疑,迅速离开了。
等到少年离开,中原理见心不甘情不愿的拉住了夏油杰的手腕,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浓重的香火味道扑面而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响动,虽然仍是白天,但祠堂里的光线却很暗淡,最深处有什么被踢倒的声音,中原理见与夏油杰对视一眼,朝着声源走了过去。
取下一盏煤油灯,中原理见照亮了深处那个正在蠕动的事物。
一个婴儿、不,严格来说,一个人类婴儿外形的咒灵,正蜷缩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笼子里,小小的手脚被已经严重破损的咒具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受难的姿势,但它并没有发出啼哭声。
祖先们的牌匾围在牢笼的周围,烛火颤颤巍巍的跳动着,倒映进中原理见的瞳孔。
有祖祖辈辈的“气”压着它,婴儿咒灵的气息非常虚弱,但情况依然并不乐观,这个聊胜于无的笼子显然困不住它太久。
村田太一日记里提到的被饲养的咒灵,就是它么?
中原理见皱眉思考着,却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树叶被踩动的声响。
外面有人!
她心里一惊,夏油杰抬起手,派出去的咒灵迅速截停了来人,而追出去的中原理见看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怎么会是你?”
……
“我和森田先生不太熟。”
面对询问,黑发女孩拘谨的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不敢抬头看中原理见。
“我记得你,那天在森田太一的屋子外面,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是偷看,但出于体贴,中原理见并不打算在这时候说些会让眼前这个可怜女孩露出惊慌表情的话。
灰原优显然也理解了她的意思,她的两只手绞到一起,视线有些闪躲。
看到这一幕,夏油杰站起身,主动说自己去外面回避一下,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女孩,但轻轻掩上的房门却没有彻底关死。
中原理见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让步,见夏油杰离开,灰原优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有些犹豫的开口了:
“你们……其实是咒术师吧?”
中原理见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弯了弯眼睛:“是的哦,你会害怕吗?”
灰原优摇了摇头:“我不害怕,我的哥哥之前也是咒术师。”
结合了一下她的姓氏,中原理见沉默了几秒,虽然来之前就已经有了猜测,但她还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的哥哥是?”
“……他叫灰原雄,已经去世了。”
说起这件事,灰原优的眼神黯淡下去。
“哥哥的尸体被送回来的时候,我哭了很久,他从来没有提过作为咒术师,会面临怎么样的危险,每次打电话和回家,他都会告诉我,同学人很好,老师性格很有趣,自己很开心,让我不用担心学费的事,但其实……”
“我也一直、一直都看得到那种名为咒灵的怪物,但哥哥不允许我把这件事说出去,说不管怎么样,家里有一个咒术师就够了,让我就留在这里上学。”
“哥哥回来后,是我亲手安葬了他。”
灰原优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但并没有落泪,她垂着头,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里。
中原理见忽然觉得,灰原雄无法转生的原因,可
能和眼前的女孩有关系。
她试探性的伸出手,握住了女孩冰凉的指尖,灰原优并没有躲开,只是迷茫的继续说道:
“那段时间,是辉君一直陪着我,我知道森田先生也是咒术师,辉君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没有他,我不一定能挺过来。”
中原理见捏了捏她的手:“你和辉君,知道太一先生生前正在调查的事吗?”
灰原优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森田先生生前经常提到一个叫feeding的英文单词。”
feeding。
饲养。喂养。喂食。
他们所喂养的,是祠堂里那样的咒灵么?
而被当成食物的是……?
第119章 第119章“变成幽灵的灰原君好……
“抱歉,我没帮上什么忙,这些小饼干是我下午烤的,请拿去吃吧。”
临走前,灰原优叫住了中原理见,递给了她一个盒子。
说这话的时候,女孩依然有些不敢抬起眼和她对视,比起阳光开朗的哥哥,她的性格似乎更加内敛。
诶诶诶,居然是可爱妹子的手作饼干!吃不到的人有难了!
中原理见火速接过,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我会满怀期待的全部吃掉的!”她站在夏油杰身边,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
被她的快乐情绪感染,灰原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没关系,以前哥哥也很喜欢吃我做的东西,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句话,中原理见微微一愣,视线落在饼干盒上,心里突然有了其他主意。
这次伸进去敲门的手被握住,拉着她轻而易举的穿过了窗户。
“灰原君!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一进入屋子,中原理见就迫不及待的给眼前的幽灵少年展示手上的饼干盒。
盒子被揭开,上面摆列整齐的赫然是小狗图案的饼干,灰原雄只一眼便认出了是出自谁手:
“是小优做的吗?!”
少年看上去比她想象中还开心,苍白的脸颊因为开心涌上潮红,看上去让他更像活人了,他顾不上道谢,小心翼翼的从中拿出一块,放进了嘴里。
整个过程中,中原理见就笑眯眯的托腮看着他,鬼怪模样的少年乍一看有些吓人,苍白的肌肤,半透明的身体,以及接触到皮肤时类似果冻般冰凉的质感,无一不昭显着非人特质。
但谁能拒绝一个正抱着饼干大快朵颐的小狗鬼呢。
特别是,以为她没看到,于是抱着妹妹送的饼干悄悄抹眼泪的小狗鬼。
她还担心成了幽灵之后就没办法吃人类的东西,能进食真是太好了。
等到灰原雄风卷残云的解决掉半盒饼干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窘迫的跟中原理见解释:
“抱歉,我只是太久没吃到小优做的东西,一时间有点忘乎所以了……你要一起尝尝吗?”
中原理见接过他手上的饼干,小优确实很有做饭的天赋,是她羡慕八辈子也做不到的特质,她吃掉饼干,思考着,把小优的事情告诉了他。
听到小优现在的成长,灰原雄露出怀念又愧疚的表情:
“我死亡的事,除了小优以外,其他人都会当作是普通的事故,我在这方面保密做得蛮好的。”
“唯一的问题是,我的尸体大概挺难看的,希望没有吓到小优。”
他一提尸体,中原理见便想到了当时敲门的时候,碰到的那具下半身不翼而飞的尸体,沉默了一下。
“小优和我说了,你们的父母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你是为了给她赚学费才选择成为一名咒术师。”
她低下头,余光看到灰原雄半透明的身体,正坐在自己身边。
“你走之前给她留了一大笔钱,足以她之后生活无忧,如果说你的挂念对象只有她,可小优现在生活的不错,你是因为什么执念不能去转生呢?”
灰原雄晃荡双腿的动作慢下来,似乎也陷入某种思考里,原本雀跃的表情渐渐变得晦涩下来。
“我也不明白……”
“小优现在已经可以独立生活,我咒力评级不高,咒术界也不会因为我掀起波澜,换句话说,我在大家的剧本里已经退场了才对。”
这个世界,好像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中原理见偏头看着他,少女的眼眸很清亮,像藏着镜面的湖泊,清晰地倒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你要怎么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她突然直白的问道。
“欸?”灰原雄明显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既然待在这里得不到答案,就和我一起出去吧,还是说,你没办法从这里离开?”
中原理见认真的提议,思路逐渐被打开:
“你们幽灵是不是能附身?要不你附身我去找你妹妹吧?正好我不会做甜品,你顺便帮我做个回礼给她,啊,说到这里,你要小心外面的眯眯眼狐狸,这种爱笑的眯眯眼最坏了……”
灰原雄沉默了一下,觉得她似乎搞错了什么。
“其实我一直都能出去。”
中原理见:“?”
“我是能自由行动的,之所以一直躲在这里,单纯是因为想把日记本留给合适的人,而现在日记本给了你,我也就没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中原理见愣住了:“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你让我在这里等你。”
灰原雄回答的很真诚。
中原理见:“……”
天杀的,她以为对方是必须在这不可。
几分钟后,夏油杰转过身,看到了牵着幽灵朝自己笑得狗腿无比的中原理见。
“我回来啦,夏油大人。”
夏油杰:“?”
能干出开车撞他的逆女突然这么叫这么好听,肯定有鬼。
下一秒,他看到了中原理见身后的灰原雄。
“……”
看来是真有鬼。
袈裟男人挑了挑眉,正想不轻不重的刺她对方现在像狗腿子的谄媚样,视线落在身后的灰原雄身上,突然顿了顿。
鬼使神差般,他开口了:“请你上前来。”
灰原雄有些不明所以,从中原理见身后绕了出来,在看清眼前男人面容的时候也大惊失色:“你长得好眼熟,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好老套的搭讪方式!
夏油杰没有急着回答,
手指按着下颌,反而露出沉思的表情,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以至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有点不安,中原理见担心他是要拒绝,正想继续争取的时候,夏油杰将视线投向了她。
“理见酱。”他的声音温和。
“你刚才说,希望这位灰原君可以和我们一起调查整件事,是吧?”
见他态度松动,中原理见看到希望,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用期待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可以,但我也有条件。”
眼前一人一鬼都是学生模样,夏油杰用手指梳理怀里女孩的长发。
“同意让你进去和他说话的回报,只是手作巧克力的话还不够,作为另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无论在什么时候,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无条件的帮我一次,能做到么?”
这个承诺的范围太广太沉重,中原理见顿时露出警惕的表情,像只如临大敌的小兽:“如果是帮你促进某些阴谋的话,我是不会同意的!”
“不会,我可以答应你,如果真是这样的事,你只需要保证我的安全。”
夏油杰笑意盈盈的,在眼前女孩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用食指堵住她的唇。
“嘘,不可以再让步了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明白吧?”
*
“这些是小优告诉你们的吗?她还有没有说些别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面对中原理见的提问,松田辉的脸有片刻僵硬。
中原理见摇了摇头:“她说具体的她也不清楚呢,所以我们才想着问问松田君。”
闻言,松田辉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垂头丧气的低下头,嘴角撇下去,似乎陷入了十分低落的情绪:
“太一哥的死我也有责任,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他们的阴谋就好了?”
“他们是谁?”中原理见敏锐的捕捉了关键词。
松田辉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他几次张口,又闭上了嘴,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只能你在场。”
再次被拒之门外的夏油杰:“?”
屋子也是,猴子也是,你们村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如果你们做不到的话,恕我不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们。”
见两人沉默,自觉拿捏了他们软肋的松田辉再次开口强调了一遍。
最先回应他的,是男人的轻笑声。
“真是让人苦恼的要求。”
“很可惜,你没有跟我们谈条件的权利。”
眉眼端丽的青年微笑着叹了口气,模样十分苦恼,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他慢慢悠悠从男孩身边路过,但转眼间,锋利的匕首已经抵在他的咽喉。
“——要么死,要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连咒术师都不是的恶心猴子,也敢对他颐指气使?
松田辉只是浑身一颤,尖端便毫不留情的刺破皮肉,细细的血流顺着往下淌,他在极度的恐慌下连忙举起双手:
“等等,我说,我说!”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他的目光依然紧盯着橘发少女,这让夏油杰不由开始思考,在这里把他杀了之后回去哄好中原理见的困难程度。
“抱歉,中原小姐,虽然这件事的事实可能会非常让人难以接受,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愿意去相信,但事实上……”
“太一哥是被村民们杀死的。”
这句话出口,抵在大动脉处的锐器突然松开了,似乎是因为他给出了满意的回答。
“相信你也看到了,祠堂里的那个东西,就是爷爷奶奶养在这里的,而太一哥就像以前那些路过的人一样,被吃掉了。”
松田辉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的身体越过茶几,想要握住中原理见的双手,但似乎有无形的空气墙阻拦着他。
灰原雄一边嘀咕着“说话就说话怎么还要靠女孩子这么近”,一边自告奋勇的再次挡在了中原理见和松田辉中间,充当了那堵无形的空气墙。
怎么也碰不到眼前那个女孩,只当是什么奇怪的术式,松田辉咬了咬牙,只能继续说道:
“他们的思想愚昧落后,竟然觉得供奉咒灵可以让村子得到长久的发展,我已经提醒过太一哥,但是我没想到他们下手的会那么快。”
说到这里,男孩完全沉浸进自己的情绪里,他落寞的低声呢喃着。
“如果我能更加注意,如果我那天没有去上学,或许,太一哥就不会死。”
“所以那天我才问你,要不要来我的住处,就是不想再坐视这样的悲剧发生,但奶奶不同意,所以我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作为一个学生,我已经做不到更多了。”
他苦笑,看上去似乎货真价实的在难过,但当中原理见追问更多的时候,他却宁死也不肯再说下去了。
……
“你想单独进去和他再聊聊?”
离开家门的时候,夏油杰这么问道。
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来,中原理见点了点头:
“我还有些很在意的事想问他,如果单独见我的话,他可能会说实话。”
果然刚才就应该让咒灵吞了那个碍事的家伙。
夏油杰微笑着正要发难,却被一旁的灰原雄拉住衣角:
“我们就听她一回吧!我知道夏油你心里不平衡,没关系,作为另外一个旁观者我会和你一起在外面等的!”
……都已经跨种类了,倒也不用这么老实。
见灰原雄帮自己争取,中原理见也握住了夏油杰的双手,情真意切的掉了两颗小珍珠。
“夏油大人,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
很好,更该死了。
但那猴子确实不是咒术师,还不至于能威胁到她的性命,夏油杰轻叹一口气。
“那就让灰原君跟着你吧,理见你一个人我不是很放心。”
于是,借着落了东西的理由,当中原理见再次来到松田辉家里的时候,对方眼里明显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松田君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中原理见开门见山。
听到她这么问,松田辉紧张的往外瞥了几眼,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果然放低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为了避免更多伤害发生,有更多太一哥那样的人被杀死,所以自发聚集起来,建立了一个组织,来阻止那样的阴谋发生。”
“我都看到了,知道他一直在试图控制你,你其实是被他扣押的诅咒师对不对?”
说到这里,松田辉再次压低声音。
“太一哥的死已经很能说明这个村子已经彻底完蛋了,为什么身为术师的我们却要对这些恶意照单全收?善良是没有出路的,我们只有紧紧抱团到一起,才能为自己的同胞发声复仇。”
听到这里,中原理见终于有了反应,她举起手,眼神真诚。
“容我打断一下。”
“在我看来,松田君你似乎不是诅咒师,但你却对术师这个群体表现出了相当的了解程度,这些了解是在森田先生来之前就已经听别的术师说的吗?”
松田辉一愣:“是的,小优的哥哥也是咒术师,这些都是我从他那里了解来的。”
“我们是在太一哥的事发生后,才下定决心要团结起来的,可能有点晚,但我不希望再有牺牲发生了。”
中原理见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对于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我深感遗憾。”
全然不知旁边幽灵露出复杂眼神的松田辉仔细看她面色,见她似乎相信了自己,看了眼门口,凑近了中原理见:
“虽然我一个人很难做到,但中原小姐不要害怕,我们所有人都会努力去帮助你的,包括让你从外面那个咒术师的魔爪里逃脱。”
*
“如果根据松田和太一日记本上的说法拼凑到一起,可以得到以下结论。”
包括村长夫妇在内的村民们,为了村子的气运供养着咒灵,并且会杀死外来的年轻人来饲养咒灵,于是在他们杀死森田太一后,松田辉等人成立了组织暗中潜伏在村子里。
然后就在这时,他们作为新的外来者,来到了这里。
理论上逻辑是通顺的,但是……
“他说关于咒术师的事都是灰原君你告诉他的,但此前灰原君就和我说过,他在这方面口风很紧,原住民里除了小优,没有人知道这些事。”
松田辉很聪明,知道让死人来圆自己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细节毕竟亡者无法开口。
但身为普通人的他大概怎么都想不到,被他随口利用的死人,其实就在他身边,安静的听他说谎。
虽然鬼魂本人很沮丧就是了。
“虽然对生前的事记不太清了,但我印象里,小松田也帮了我家不少忙,在这种地方撒谎果然是有问题吧!”
中原理见觉得垂头丧气的灰原雄更像小动物了。
于是她笑盈盈的捏住了他的两边脸颊肉往外扯:
“放心吧,我会帮你出气的。”
“泥药、揍他一吨?”
被狠狠蹂躏脸蛋的灰原雄含糊不清的发出疑问。
“不,我要加入他们。”
“?”
第120章 第120章“你希望我去赴约吗?……
正如松田辉那天保证的那样,在中原理见答应加入组织以后,他便开始以各种理由约她出去,告诉她一些组织目前正在筹备的事。
在他看来,被男人囚禁、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橘发少女就像诚待拯救的天使一样,她看向夏油杰的视线是憎恨的、她对待和对方出行的行为是厌恶的。
她每晚都会遭到欺负和虐待,于是急切地需要有人将她从现下的困境、眼前的囚笼里拉出来,逃离那个男人的魔爪。
而这个救世主,除了自己已经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
而另一边,沦为“玩物”的中原理见狠狠打了个喷嚏,觉得有人在背后蛐蛐她。
面粉弄得满脸都是,连鼻尖都不能幸免,她和灰原雄站在借来的厨房里,望着夏油杰,心虚的用指节蹭了蹭脸蛋。
夏油杰做饭很好吃,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中原理见还在盘星教的时候就有所领略那除了PUA手法以外同样优秀的厨艺。
但是夏油杰最讨厌猴子了,站在猴子堆里都会毫不犹豫给自己喷香水,再给房间里喷空气清新剂的人,又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去给猴子做饭呢。
于是在面对两个厨艺废物期待殷切的目光时,教主大人只是微微一笑,便毫不犹豫的关上了厨房门,砰地一声,特别响,嫌弃简直溢于言表。
“请加油。”
中原理见和灰原雄面面相觑,灰原雄想去挠头,但顾忌到手上的面粉,还是悻悻的停下了动作。
“说起来,中原你家里也有兄弟姊妹啊。”
许是觉得有点尴尬,灰原雄开始没话找话。
中原理见点了点头:“我是哥哥带大的,他是个特别好的人,为了家里付出了很多,所以我一直想着,以后找男朋友的标准也要向他靠拢。”
呜哇,好兄控的发言,如果自家妹妹也可以像她这样依赖和在意……不对,他已经死了,还是不要这么在意他比较好。
他看向眼前的少女,对方正在皱眉研究小优送来的甜品教程书,下午的光线很好,透过窗沿照进来,映得她本就清透的眼眸颜色更加浅淡,睫毛上沾了点面粉,像栖息在眼睑上,沾上鳞粉的蝶翼。
从和她的沟通里可以得知对方也是咒术高专出来的人,生性乐观的灰原雄喜欢同样元气满满、最好饭量和他一样好的女孩子。
而眼前的女孩子虽然看上去羸弱又苍白,但也是一个放在哪所学校都高低能让人暗恋三年的小太阳。
这样的怎么会是先天不足呢,灰原雄没由来的感到有些沮丧。
“看我做什么?”蝴蝶扇动了翅膀,视线转向了他,中原理见冷不丁的开口了。
“欸、欸?那个,我看你睫毛上沾了面粉。”灰原雄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了实话。
中原理见没有多想,只是靠了过来:“我腾不出手,你帮我擦一擦。”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两人的关系已然拉近了不少,灰原雄有些赧然,但觉得因此害羞的自己很奇怪,于是抽了张纸,像揉小猫一样揉掉了她睫毛上的面粉。
“剩下的让夏油先生等会儿帮你擦掉吧。”他随口说道。
她面对夏油先生的态度很奇怪,两个人虽然平日里举止亲密,却很难同频,总有种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硬凑到一起组队的感觉,中原看上去对夏油先生不是很服气,却又会顺着他,听他的话。
鬼使神差的,他问道:“在听了松田的话以后,中原你还是认为村民的态度是另有隐情吗?”
中原理见摇了摇头:“我不是站在村民的角度觉得他们一定无辜,我只是觉得,没到最后一步的时候,都不能靠感性来做出判断。”
只有不偏向任何一边的时候,才能做出准确的审判。
只有这样,才能从这个奇怪的怪谈里,争取出一点破局的可能。
*
收到两人合力完成的回礼的时候,灰原优露出了相当惊喜的表情。
她先是推辞了几次,看中原理见很坚持,才接过来,很爱惜的抱着回礼甜点让她留下来坐会儿。
中原理见想到家里的夏油杰,正想拒绝,但余光看到身旁的灰原雄,思考了一下,回绝的话变成脸上的笑容:
“好呀好呀,我还想喝优酱你泡的红茶。”
手艺被认可,灰原优羞涩的把她带到客厅让她稍等,和正在那里写作业的松田辉打了个招呼,便兴冲冲的扎进了厨房。
“看来你们现在关系挺好的,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
见到中原理见,松田辉坐直了身子,笑着和她打招呼,确认夏油杰没跟着来之后,迅速写了张纸条塞进了她手中。
中原理见看他一眼,将纸条塞回口袋,看上去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松田辉不死心的还想凑近和她说点什么,正巧灰原优过来,挡在两人中间,上了红茶。
“哥哥以前也喜欢喝我泡的茶,虽然他每次都是很粗鲁的端起来全部喝掉,大声夸好喝之后又小心翼翼的问我是什么茶水,我凶了他,但是我还是很开心。”
灰原优回忆起以前,笑着说道。
女孩子的坐姿相当拘谨,加上需要时不时偏过头和旁边的松田辉说话,以至于她并没有注意到,中原理见正在趁她不注意偷偷投喂旁边的幽灵君,用眼神催促对方快喝。
松田辉倒是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疑惑的看向她身旁,却没看到什么东西。
“优酱你很爱你哥哥呢,我相信哥哥肯定也能感受到你口是心非的喜欢哦?”
灰原优盯着茶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暗淡:“直到今天,我依然很后悔,为什么那天没有耍脾气让哥哥不要去执行任务留下来陪我。”
那个午后太普通了,普通到似乎连不舍都没有必要。
“那天他路过村子来看了我,说自己很快就能解决,回来给我带礼物,我很开心,一直在家里等他,可是谁也没有想到……”
——她没有等到礼物,却等来了他的死讯。
灰原优眨了眨眼,豆大的眼泪从她眼眶滚落。
中原理见感觉到身旁正在偷喝茶水的灰原雄有些坐不住了,他焦急的看着眼前掉眼泪的妹妹,试着伸出手去给她擦眼泪,但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灰原雄僵住了,他很无措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又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中原理见,似乎在问她要怎么办。
中原理见倾身靠近灰原优,细心的给她擦掉眼泪,灰原优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想要躲,但橘发少女却不依不饶的按着她的肩膀,将泪水一点点拭去。
灰原优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眼泪竟然真的慢慢止住了。
一旁的松田辉也适时地递出手帕,担心的看着灰原优,但显然灰原优已经没了继续交流的心情,于是中原理见识趣的起身告辞,她看出灰原雄的不舍,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强求他跟着自己一起离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也莫名其妙的沉重了起来。
灰原优看到女孩远去的背影,突然想到了那个一直和她形影不离的男人,脑子里电光石火的闪过了一个画面,但很快,她的思路被打断了。
那个男人……似乎很眼熟?
*
“只是让他们兄妹见了一面,你的心情似乎变差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中原理见正靠在窗边,靠着那点稀薄的月色,认真的辨认着纸条上的字,读了一遍,又一遍,更烦了。
闻言,她转头看向黑暗,便看到夏油杰自床上坐起身,为了
节省电灯,屋子里现在很暗,只能模糊的看到男人影影绰绰的肉、体轮廓,以及散下的,被随手捞起的墨色长发。
犹抱琵琶半遮面,隔雾看花美三分,中原理见想,夏油杰作为一个长发男人,衣衫凌乱的坐在她床上,对一个坚定单推的乙女玩家来说真是个严酷的考验。
那张脸连带着她的坏心情似乎也被挽救回来了一点,但她依然不想和这个性感的坏男人多说几句话。
没听到回答,夏油杰懒洋洋的掀起眼皮,语气慵懒而温柔,甚至好心情的开起了她的玩笑。
“作为体贴的家人,如果我们可爱的理见酱只是单纯想哥哥了,我不介意你叫我一声哥哥。”
“来,跟我念,夏、油、哥、哥。”
“我才不要!”果不其然,小狗炸毛了。
夏油杰轻笑一声,从善如流的转变了话题:“好吧,你手上拿的,是松田辉给你写的情书?”
不知道他怎么会把这半张纸和情书联想到一起,中原理见没好气的朝他抖了抖手上那张没几句话的纸张:
“那你就猜错了,人家好端端的,怎么可能给我写情书?”
她又不是川上富江同学。
“是么?我倒是觉得,他是会那种会在别人偷偷给你写血情书塞进你鞋柜的时候冷眼旁观,等事后告诉你他肯定会帮你找到那个坏人的人呢。”
夏油杰眯起眼微笑。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中原理见沉默了一下:“那很坏了。”
换做在黑手党发生这样的事,她绝对会把对方暴打一顿然后扔给太宰哥哥的。
提到死不过是一枪子弹从左耳穿右耳打个耳洞,但是死在这里反而是最简单的事了。
大家宁愿简单的死掉,也不想落在太宰哥哥的手里。
意识到自己思路跑偏了,中原理见主动提出了一个困扰了他几天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同意我带上灰原君?在你眼里,鬼怪也在你的家人范畴内吗?”
“大概是因为,看他很眼熟吧?可能我以前真的和这样孩子气的人打过交道也说不定?”
夏油杰无意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延伸开来,转而将话题的重心移交给了她。
毕竟现在,他更关心她的事。
“所以呢?身为家人,我理应为你分忧,你完全可以信赖我,我希望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
少女果然看向了她,被风吹拂起的长发渡上清辉,从他的视角来看,窗边的少女就像月色下突然降临的、陋屋麻衣也无损其光华的辉夜姬。
区别是,辉夜姬由于犯错被贬入凡间,而她在术式上有所残缺,以至于明珠蒙尘,化为那些腐朽之人眼中的鱼眼。
于是他配合的猜测下去。
“是在担心术式失控的问题吗?难道是某种家族遗传?”
“不,哥哥各方面很完美。”
这次中原理见很快的打断了他,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他非常强大、身体健康,深受重用,脑子也比我好使,以至于我很庆幸,只有我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所以你帮那位灰原君,也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哥哥?你在担心有朝一日你也会和他分别?”
夏油杰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灰原兄妹现在阴阳两隔。
如果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真的像她说的那么完美,那相比之下,无法正常使用术式,脑力也不如对方,羸弱又多病的她……
就显得很可怜了呢。
虽然本人似乎不这么觉得。
“我不会和他分开的的,即使是死亡也不能拆散我们。”
提到这个话题,橘发少女脸上出现了一种莫名的冷酷神色,她笃定的回答道。
“是吗。”黑发青年轻笑一声,朝她伸出手。
“来,窗边风很凉,回来我这里。”
一听到要接近他,面前的女孩果然皱起脸,表情又生动起来,把不情愿都写在了脸上。
“我想在这里多待一……”
“纸条上的内容,不打算告诉我吗?”
中原理见梗了一下,最终还是听话的朝他靠了过去。
她刚一靠近,便被对方拉进了怀里,只能被迫用手撑着他的胸膛尝试将人推开,却是徒劳。
夏油杰发出满足的叹息,无视了她的反抗,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像个温柔的母亲,与她额头相抵。
温柔的、冰凉的、毛骨悚然的拥抱,一点也不像老师的怀抱那样让人有安心感,太过黏黏糊糊的控制欲,只会让人觉得汗毛直立。
“——松田辉让我后天把你骗到祠堂,然后希望我单独去见他,那时,他会把我介绍给其他组员。”
祠堂里只有那只弱小到可怜的婴儿咒灵,暂时被破损的咒具束缚着,但是显然也快挣脱束缚了。
夏油杰轻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闻言唔了一声,似乎并不惊讶。
“这样啊,我的耐心差不多也快到极限了。”
“我不关心那个人,我只想知道……”
“你,希望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