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他露出了明显茫然的表情,见他这反应,中原理见走上前,试探性地朝他伸出手。

小狗卷棘没有动,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虽然没有主动,但也没有抗拒。

于是中原理见小心翼翼地收紧臂弯,抱紧了这只警惕的小猫。

“特异点。”

被她圈在怀里的小男孩冷不丁地开口了。

“他定下的规则冲突了,产生了特异点,如果离开这里,会掉进一个很大的裂缝里。”

“离开的秘密,在他脖子上。”

说完这些,小狗卷从她怀里退了出去,指了指门外。

中原理见松开手,任由他一步步往后退去,然后冷淡地说道:

“你看到的只是过去某段回忆里的我,已经够了,离开吧。”

听出对方话里的逐客之意,中原理见只得向门外退去,然后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过头。

“对了,”她笑盈盈地看过来。

“不要哭鼻子哦,小朋友,耐心长大吧,未来的你不会一直孤独的。”

小男孩一怔,好半晌后,明知道对方已经看不到了,他依然对着黑暗点了点头。

那扇门再次关上了,红光就此暗淡下去,像是一个就此终结的故事。

……

走廊里,中原理见看着少年的脸,陷入了纠结。

他穿着黑色休闲服,高领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下半张脸,虽然只是扯下他拉链的动作,但想到那些涩情的咒文,依然让中原理见有种要扒光他的羞耻感。

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抖着手拉住了他的高领,闭着眼往下一拉。

这个衣服其实很不方便,中原理见闭着眼摸索了一下,没摸到,于是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身形纤瘦,但手下存在感强烈的喉结,光滑修长的脖颈,手指蹭到下颌的时候,中原理见甚至听到狗卷棘难受地喘息了一声。

她:“……”

救命啊,哥哥在上,她真的不是想耍流氓。

也是这一眼,让她摸到了少年脖子上的绳子,她勾出来看了一眼,是根黑绳,吊着的似乎是项链的东西,她顺着黑绳一点点往外扯,然后顺着扯出来了一个……

戒指?

狗卷棘居然把戒指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

这个发现让她颇感意外,正当她想仔细观察戒指的外形时,手指刚接触上去,就看到了眼前突然出现的门。

中原理见连忙手忙脚乱地把狗卷棘的戒指塞回去,连拖带拽地拉着睡美人穿过了这扇门。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这次似乎来到了梦里的树林,漆黑的荫蔽,但多了一个人影。

……在看清那个人影的时候,眼前猛地亮堂起来。

仿佛身处无数扇门扉的缝隙,虚无的蓝色中,空气也在这里停止流动,连带着她整个人也被这片蓝色浸染。

不远处正站着那个长发遮面的女人。

虽然看不到脸,那女人却发出了娇俏的笑声:

“我美吗?”

中原理见目露警惕,却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棘君?”

“大芥。”

他朝中原理见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脚步虚浮地想走上前,中原理见连忙扯住他的袖子:

“等等,你受了伤就别逞强了!”

“没关系。”

话音刚落,狗卷棘自己也愣了一下,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可是,附身你的那个怪谈……”

中原理见还想继续说下去,却看到狗卷棘安静地注视着她,再次朝她摇了摇头。

少年声音清朗,语气淡淡,也许是还不习惯脱离饭团语说话,他说得很慢,力求让她听懂每一个字。

“不是、附身的怪谈。”

“……我就是怪谈。”

第67章 第67章“五条老师……你都听到……

中原理见一怔,有些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因为惠的事在前,让她先入为主的狗卷棘的情况和对方差不多,都是被怪谈附身。

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这也就意味着,房子里最大的怪谈……居然就是狗卷棘本人?

据她所知,怪谈不是咒灵,就是某些寄托情绪的死物,而现在的狗卷棘……还在人类的范畴内吗?

似乎看出她的困惑与迟疑,银发少年垂下眸,主动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不要、害、怕。”

我不会伤害你。

“我会……送你、出去。”

即便知道自己的咒言似乎在这个特异空间里失了效,但狗卷棘依然将一句话拆成了几段。

他认识这个眼前这个咒灵。

是那个人身边的手下,如今来到这里,恐怕也是知道他虚弱,想要赶尽杀绝。

但如果外来的咒灵可以进入这里,也就意味着小理见可以出去。

狗卷棘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可一只手在

他转身时拉住了他的衣服下摆,身后突兀地传来少女的质问。

“那你呢?”

“为什么不是我们两个一起逃出去?”

狗卷棘回答不上来,却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撕拉声。

心知中原理见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乖乖听话,他回过头,想要阻止她,却看到少女手上拿着那个咒具人偶,正在耐心地一层层剥开上面的符纸。

人偶的做工很精致,以至于狗卷棘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当时引起鬼校事件的罪魁祸首,刻着川上富江的人偶。

他想阻止中原理见,但少女却头也不抬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我曾经帮过富江,他会同意的,倒是棘君,如果不保存体力的话,凭我这个病患,如果等不到救援,想要把你带出去恐怕非常困难。”

只是稍微一动,耳垂便开始流血,有被削断的发丝缓缓飘落。

“我美吗?”

见他们没有回应自己,女人咄咄逼人地再次开口,转瞬间已经来到了几步开外。

她的目的显然是狗卷棘。

狗卷棘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沉默了一下:“木鱼花。”

竟然在这时候说起了饭团语?!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裂口女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发出了娇媚的笑声。

“让我看看你的下半张脸吧?是腐烂生蛆,还是美丽至极呢?”

小小的人偶脸上是媚意的笑容,随着符纸一层层被剥开,偏偏卡在了最后一层,怎么也揭不下来。

中原理见皱紧眉头,几番尝试无果之后,急到甚至上嘴去咬,唇瓣刚碰到那些符纸,少年若有似无的轻笑声便鬼魅地在耳边响起。

最后一层用来封印的符纸瞬间松动,被富江人偶眼下那颗栩栩如生的泪痣似乎也在视线里动了动,整个人偶散发出可怕的气息。

不远处的裂口女也意识到了威胁,她短暂地放弃了狗卷棘,转而调转方向,开始逼近中原理见。

“我美吗?”

密密麻麻积压到一起的眼珠在刘海中睁开,大张的嘴几乎快占据整张缠满绷带的脸,裂口女如此问道。

像是有无形的剪刀压迫在自己的咽喉上,中原理见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回答错误,下一刻就会身首分家。

面对这样的压迫感,中原理见默了默,随后弯起眼眸,露出狡黠的表情:

“很美——但和他比起来,你还是略输一筹了。”

她高高举起富江人偶,猛地将其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人偶被摔得四分五裂,身首分家,看上去分外可怖,耳边的笑声突然癫狂起来,尖锐无比,仿佛已经近在咫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下一秒,碎片里腾起黑雾,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扒着碎片的边缘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一个与人偶长得一模一样的黑发少年撑起半边身子从一地碎片里爬了出来,那双眼眸漆黑而诡艳,视线锁定了中原理见,妩媚的嘴唇一开一合。

“老师。”

——赫然是川上富江本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裂口女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就听到少年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拍了拍自己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唇角挑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你是哪里来的丑东西?也敢离老师这么近?”

“老师老师,她长得好恶心,我们杀掉她好不好?就像你当时杀掉我一样,把她的头砍下来当西瓜踢吧?”

他天真无邪的提议,果不其然看到裂口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寒冷的锋芒近在咫尺,中原理见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哦,富江同学,召唤你出来并不是打算给你当打手,恰恰相反,你得想办法杀掉她,不然你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川上富江脸上的笑容一顿。

“老师真是好狠的心,只有需要我送死的时候才会想起我吗?”

中原理见面不红心不跳地安慰他:

“不是哦,老师这是需要富江同学的表现,如果你顺利杀死她了,我可以夸夸你哦。”

亏本到极致的买卖。

夸奖和赞美,是川上富江被人群簇拥时最不缺的东西,但眼前这个人是老师。

美丽狠毒的少年只是顿了几秒,就鬼使神差得点了点头。

被无视的裂口女发出尖叫,向着弱不禁风的少年猛扑上去!

而与此同时,狗卷棘也动了起来!

他将行动迟缓的中原理见抱起来,像抱一只小猫一样跳开了那个地带,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咒灵的偷袭。

更多咒灵从深处涌了出来,但好在狗卷棘行动敏捷,每次都化险为夷。

而另一边——

咔嚓。

剪刀声,混合着笑声的惨叫声,两个最注重美貌的咒灵以最难看的姿势扭打到一起,像尚未脱去兽性的怪物。

咔嚓。

不擅长战斗的川上富江便落了下风,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只是仿若不觉地抱紧了裂口女,让伤口和伤口相贴,将蠕动的血肉灌注进她的身体。

咔嚓。

而裂口女身上也出现了被附身的迹象,她的身体上长出一张人脸的形状,发出旁若无人的笑声,又很快被剪刀暴力地剪碎五官。

但下一刻,同样的人脸在身体上的另一处再次浮现出来,无情地发出嘲笑声,裂口女陷入癫狂,手上愈发没了轻重,开始无差别剪伤自己和富江。

刚才还美丽而体面的少年仰面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几乎被剪成了肉泥。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在旁若无人地狂笑着,反观裂口女的动作却是渐渐变得迟缓,就这样慢了下来。

她的脸上,头上,身体上,都开始浮现富江那张美丽勾人的面孔,整个人颤抖着,只知道机械的重复那句话:

“我、美……”

“……丑八怪。”她身上的人脸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发出嘲笑声。

裂口女的身体轰然倒下,那张原本可怖的脸上也慢慢变成了富江美丽的面容。

她们再次回到了那片漆黑的树林里。

而川上富江依然躺在血泊里,伤口蠕动着,看上去狰狞又可怖,狗卷棘放下了中原理见,任由少年朝他走了过去。

脚下是黏腻的血,而那双美丽诡艳的眼珠缓缓转向了她,已经被剪得不成人样的少年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同样是怪物,那边的怪物可以获得你的垂青,我就不行,老师,我有时候真是恨你恨到想把你嚼烂吞进胃里,拉着你一起去死。”

中原理见低头看着他快要涣散的瞳孔,将手放到他眼睛上,缓缓替他阖上眼帘,答非所问:

“川上富江同学,如你所愿。”

“——你是我最欣赏的学生。”

“……哈、我要最漂亮昂贵的衣服,不要那些烂到爆的杂牌。”

富江答非所问,在她的掌心里缓缓阖上了眼帘,原本还在起伏的胸膛沉寂下去,连带着蠕动的肉块也停止了生长。

他的身体慢慢缩小,似乎彻底死去了,半晌后,地上多了一个完好无损的富江人偶。

“可以,前提是我们能回去。”

中原理见将人偶放回口袋里,这才回过神,看着站在不远处,被富江称为同是怪物的狗卷棘。

银发少年走过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定地圈住了少女瘦弱的肩膀,带着她警惕地往后退。

而漆黑的树林深处里,慢慢传来咒灵的自言自语,密密麻麻的,震得耳膜发痛,一双双眼珠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皮。

数不清到底藏了多少咒灵,棘君能正常说话,说明他的能力在这里面失效了,望着眼前这可怖的一幕,中原理见顺从地跟着他慢慢向后退去,轻声道:

“召唤富江同学只能替我们多拖一段时间,但是我总觉得,如果我就这

么走掉的话,可能就再也看不到棘君了。”

这下好了,她们怕是要留在这里一起喂咒灵了。

那些蠢蠢欲动的咒灵显然还包含了几只特级,光是对视都会让人寒毛直立,中原理见心知今天恐怕顺利脱身了。

她反手将狗卷棘护在自己身后,稍稍扬起下颌,少女的眉眼凌厉而漂亮,此时沉下脸,凶狠的眼神看上去和中原中也有几分神似:

“蠢货,你们以为我今天来这里毫无准备吗?”

确实是毫无准备。

“给你们三秒钟时间,现在逃跑还来得及,不然就给老子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四秒也行,起码让我们先跑一段。

拥有智慧的一级咒灵似乎被这番话镇住,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轻举妄动,中原理见趁机回头对狗卷棘小声嘱咐:

“等下我要真开打了,清完咒灵你记得把我往死里打,哦不,还是别打了,你能有多远跑多远,然后去外面帮我搬救兵,跑快点,别让我抓到你。”

狗卷棘:“?”

“呜呜呜呜呜呜呜早知道这是最后一面,当时在领域里就应该对老师上下其手的。”

狗卷棘:“。”

然而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地回过身,橘发少女伸出一只手,将食指搭上中指,语气冷淡而桀骜。

“领域展开——”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低沉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同步响起,完美地接上了她没说完的下半句话。

一只修长的大手突然从斜里伸过来,将食指搭上中指,做出了她熟悉的手印,一左一右,正好与她相对应。

中原理见错愕的睁大眼,身后有熟悉的香甜气息靠近,似乎是来人轻轻弯下腰,漫不经心的呼吸正好喷薄到耳侧,带来暧昧的痒意,像在配合小狗过家家的主人。

话音刚落,熟悉的领域自头顶闭合。

直到空出的那只手抓住后领衣服,将自己腾空提起,中原理见下意识回身抱住他的脖子,这才回过神,喃喃道:

“五条老师……你都听到了?”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自己身后的?

“没有哦~如果你指自家学生私底下的一些可爱发言也算的话。”

“唔,连校服都换好了,看来是做好了回学校补作业的准备了。”

这不就是都听到了的意思吗?!

中原理见自暴自弃地将脸埋进五条悟怀里,语气闷闷的:

“老师真是坏心眼。”

如果一开始就出现在那里,那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现身,反而要等到她狐假虎威准备豁出去的时候才姗姗来迟地出现?

这感觉简直就跟狸猫被太子戏弄没什么两样嘛。

“欸?不要这么说嘛,我还以为我在理见同学依然是人民教师之光呢。”

嘴上说着调侃的话,五条悟任由中原理见跟抓救命稻草一样抱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和脖颈,像抱小孩一样往上托了托,防止她滑下去。

另一只手则抓着顺手捞过来的狗卷棘,微微眯起了眼,语气充满了好奇:

“这个特异空间就是你造出来的啊,只能进不能出的特殊构造,比我想象中还混乱。”

“如果不是富江人偶身体里的跟踪器发挥作用的话,恐怕确实很难第一时间找到这里。”

说话间,他笑眯眯地与狗卷棘对视:“说起来,这是我们在这里第二次见面了吧?”

突然遇到这么强悍的咒术师,还是自己的敌人,狗卷棘露出警惕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他心知,眼前这个男人恐怕就是中原理见口中的老师。

五条悟看着这张脸,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于是轻笑一声,视线落到了那些动弹不得的咒灵身上。

还是和以前一样。

“区别不大嘛。”他说。

三人离开领域,但和之前相似的大波咒灵再次出现在树林深处,五条悟眯了眯眼,颇感兴趣的自言自语道:

“单纯的领域似乎无法毁坏这个特异空间,是需要达成特定的条件吗?”

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刚落,一旁的中原理见脚下一空,身体轰然下陷,她愕然地低下头,看到深不见底的裂缝。

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她便掉了下去。

同一瞬间,五条悟仿佛有所察觉地回过头,来到了裂缝处,正想去救人时,却被一直低着头的狗卷棘拦住了。

银发少年沉默地看着那道在脚下合拢的裂缝,就在刚才,中原理见第一反应是推开他,狗卷棘想拉住她,却在触碰到她的指尖时,看到了很多碎片式的片段。

“她不会有事。”

冷不丁的,他在五条悟面前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男人不一定会相信自己的话,但他十分确信这句话的真实程度。

至于原因则是……

“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和她有关。

第68章 第68章“我是即将拐走你们少爷……

“嘶,痛痛痛痛!”

高空坠下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好在没受什么伤,身体接触到地板,最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热浪。

周围的温度愈发烫人,中原理见皱着眉爬起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条木质走廊上。

熟悉的房屋构造,唯独不同的是,这里似乎真的起了大火,墙体已经被烧到发黑,火势异常凶猛。

……自己为什么回到了狗卷家?

耳边那些高昂的尖叫亲身听到时变得异常刺耳。

“棘少爷!棘少爷去了哪里!”

“我看着他往那边过去了!该死,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给人添乱!”

还没等中原理见弄清楚情况,另一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向这里跑过来。

下一秒,拐角处出现了一个小男孩,银色头发,睫毛卷翘,漂亮的像个洋娃娃,偏偏眼眶红得厉害,眼泪要掉不掉的锁在眸子里,比哭了更惹人怜爱。

四目相对时,两人齐齐愣在了原地。

狗卷棘显然也看到了眼前这个穿着奇怪服饰的姐姐,对方跪坐在地上,看向自己的眼神惊魂未定,橘色长发披散到肩头,脸色虽然苍白得吓人,但那灵动狡黠的神态让她和这所大宅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简直就像书里看到过的妖怪,亦或者在黑夜里也无损美貌的辉夜姬。

下一秒,妖怪小姐动了起来。

中原理见没想到狗卷棘也出现在了这里,听到对方身后有脚步声追过来,她顾不得多想,一个鲤鱼打挺,像抱一只抱抱熊一样抱起了这个小男孩,躲到了柱子后面。

“嘘,我明明记得只有我掉进裂缝,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算了,你现在应该不太能说话,等他们过去了我们就赶紧跑。”

狗卷棘:“???”

他听不懂对方的话,却知道她是认错了人,想要带自己离开,正当他纠结要不要顺水推舟的时候,中原理见的视线落到了不远处,微微一凝。

“在此之前,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她还记得之前幻境里听到的对话。

“谁放的火!快叫人过来!他还没有……”

ta是谁?和这场火有什么关系?

来都来了,中原理见决定弄清楚这些疑问。

然而怀里的小男孩在察觉了她的意图,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旦接近就会被怪兽一口吃掉。

中原理见连忙按住怀里的紫薯糯米饭团,以为他是不想直面过去,于是连忙安抚道:

“别害怕,那些都是假的,我只带你过去看一眼,看一眼我们就走好不好?”

紫薯糯米饭团却挣扎得更厉害了。

中原理见没办法,又看到他这么生龙活虎,想来在这个幻境里应该

身体恢复的还不错,于是当真把他放了下来。

“抱歉,我必须要去看一眼,如果棘君真的不想看到过去的话,我不会强求你,你可以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团子僵住了。

中原理见没有察觉,她只是将人放下来,转身就要走向那噩梦般的火海。

小狗卷看着她,心里突兀的涌上一种不追上去就会后悔的情绪。

不,眼前的这个人如果真的是哪里出现的大妖,那她就肯定不会简简单单的死掉。

他只要继续按原路线跑掉就好了。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小狗卷咬了咬牙,毫不犹豫的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要离这里远远的。

片刻后,跑路跑到一半被中原理见抓回来连抽几个大嘴巴子的诅咒师涕泗横流的跪在地上。

他哭着说出了自己翻进来想抓走狗卷家的小少爷却反被对方控制,事情败露后纵火想趁机跑路的事。

中原理见耐心的听他说完,抬了抬眼皮,笑得甜美:

“就这些了?”

“真没了!你别打了,我全都……”

砰地一声闷响,中原理见放下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棍子,甩了甩酸痛的手臂:

“顺手的事。”

把人收拾一顿之后,中原理见四下张望,没看到狗卷棘的身影。

咦?不是叫他在这里等自己吗?

正当她搜完身,准备将人拖到最显眼的地方之后再去和狗卷棘碰头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不远处人头攒动。

另一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下一秒,漂亮的像洋娃娃的银发小孩狼狈的冲过拐角,下意识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狗卷棘:“……”

中原理见:“……”

历史又上演了,但不同的是这次后面多了一堆人,画面变得异常喜感。

“你是谁!”

追上来的仆人看到中原理见和她身后像死尸一样躺平的男人,发出尖锐爆鸣。

糟糕,被看到了。

来不及叙旧,也顾不上问狗卷棘怎么回事,中原理见将站在原地毫无防备的小男孩扛到肩头,对一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有一刻为地上的男人哀悼,马上赶到现场的是中原中也的妹妹中原有点虎。

“是即将拐走你们少爷的黄毛怪盗。”

众人:“???”

狗卷棘:“???”

棘少爷!棘少爷要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黄毛、不,橘毛薅走了!

他们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刚才还在帅气放狠话的橘发少女转头就溜,脚底抹油跑得比狗还快。

中原理见就这样顺利的带着狗卷棘逃出了鸡飞狗跳的狗卷家。

*

直到抱着人来到了大街上,中原理见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

……这里为什么和现实世界那么像?这个幻境这么大的吗?

她手无足措的看向小狗卷棘,试图让对方给自己一个答案。

然而就看到眼前的紫薯糯米饭团吃力的开口说话了:

“你、是、谁?”

中原理见:“……”

坏了,这只好像是原生的。

中原理见一脸深沉,带着准备传授武林秘籍的表情,朝面前的小男孩蹲下身,语气和表情都无比真诚:

“你想回家吗?”

刚刚才被人拐出大宅的狗卷团子:“。”

中原理见努力维持脸上的假笑:“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我可以……”

根据之前幻境里看到的东西,出来没好事啊小朋友!

像是被什么关键词刺痛,狗卷小团子突然一言不发的扑过来,抱住了她的手臂。

中原理见一怔。

她以为对方还在介意那个诅咒师的事,于是蹲下身,耐心的跟他解释了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说他被你的咒言伤到了,但他本来就是进来干坏事的,如果没有你的帮忙,大家也不能这么顺利的抓到坏人,如果非要说你有什么错的话,你错在出手太轻了,没有一次就把他打趴下。”

狗卷棘愣住了,脸上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他动了动唇,却没能说出话来。

中原理见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笑眯眯的安慰他。

“而且未来的你很厉害哦,我猜你应该很想知道我是谁,虽然想开玩笑逗你玩,但很可惜,未来还有人在等我,我并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只能告诉你,我是未来的你的同伴。”

“你需要有人帮你,所以我来了。”

她回忆起自己在上一个幻境看到的狗卷棘,那个孩子和眼前的小团子分明是同样的年纪,眼里却是希望燃尽后的死灰。

他逃出狗卷家,一个人去到那所宅子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狗卷棘看着眼前的妖怪小姐,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不妨碍他知道对方现在可能需要他的帮助。

果不其然,面前的橘发少女调整了一下蹲姿,与他视线平齐,放软了声音:

“……你想出去玩吗?”

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小狗卷一怔,迷茫的抬起了头。

却见少女笑眯了眼睛,牵起他的小手,炫耀一般向他晃了晃手上的钱包。

“你别说,那个诅咒师还挺有钱的。”

……

也许是因为从前偷溜出来的时候无心观赏,狗卷棘从未发现外面的世界会如此新奇有趣。

他一手被中原理见牵着,一手拿着快要化掉的冰淇淋和苹果糖,抱着满怀甜蜜,与对方在面具铺面前兴致勃勃的挑选。

“欸,对了,之前我就想问了,你有什么心愿吗?”

像是不经意般,中原理见挑了个天狗面具放到他脸上比划,用故作轻松的口吻询问道。

小狗卷棘用那双清澈的紫眸望着她,半晌后,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想要这个面具。

“不用担心咒言会伤害到我哦,我会蒙住耳朵,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你想说的话。”

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中原理见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当真有模有样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狗卷棘动了动唇,没有高领的遮挡,他用最小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愿望,中原理见看着他的脸,看出了那句唇语。

“我想要很多年后,跟朋友们和你,一起再来祭典玩。”

小孩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明明是说着再简单不过的愿望,狗卷棘眼里却满是寂寞。

于是中原理见煞有介事的点头:

“我来自未来,我知道,神明会实现你的愿望。”

狗卷棘笑了。

他露出自见面来最单纯坦率的笑容,漂亮的眼眸弯了起来,做出要和她击掌的动作。

中原理见也笑了,爽快的与他击掌。

“还要继续玩吗?”她问他。

狗卷棘摇了摇头。

已经够了。

妖怪小姐做了很多。

逃亡过程中,她拉着自己从嘲笑过自己的小孩面前路过,得意洋洋的说这是英雄才有的印记,她只会给小英雄买最贵的冰淇淋,然后在他们伤心自己脸上没有英雄印记而嚎啕大哭的时候拉着他离开。

甚至路上遇到挖童模的星探,她专门停下来,听对方天花乱坠的把他夸了一通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了句有品,然后走了。

一桩桩一件件,她似乎把他害怕的那些东西,都尽数变成了善意的模样。

祭典达到尾声,意识到快乐的一天就要结束,果不其然,狗卷棘终于听到了她问了他在意的问题:

“小棘,你可以告诉我,如果今天我没有出现的话,你会去找谁求助吗?”

那所房子的选址很偏僻,本身也很危险,一向不怎么出门的狗卷棘会是从什么途径知道它的存在的?

他点了点头,在她掌心写字:

“我带你去找他。”

没想到进展这么顺利,中原理见一怔,狗卷棘以为她想拒绝,于是一笔一划的继续写道:

“你想回去,我想帮你。”

……

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被塞进中原理见掌心。

那只满是褶皱、脱水的手颤巍巍的放在她手上,眼前的老人带着慈

祥的笑容,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去这个地址,房子里住着一个言灵,像传说里的那样,言灵会告诉你怎么回去。”

面对据说很有阅历的老前辈,中原理见沉默了一下,收起了纸条,扬起了感激的笑脸。

“我知道了,谢谢前辈。”

老人笑了起来,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脑袋:

“你既然是小棘带来的人,我知道你也肯定是个好孩子,希望你的诚心可以打动那位言灵大人。”

中原理见藏好纸条走出了门,便看到狗卷小团子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正盯着某一处发呆。

看到中原理见出来,他噔噔噔的跑到了少女面前,仰起脸认真的盯着她,等待她接下来宣判自己的命运。

果不其然,少女低头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你,小棘,我找到方法了,晚一点我送你回去,如果有机会的话,忙完我会来找你。”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得回到那所房子,但这次中原理见并不打算让事态重演。

能蛊惑狗卷棘去那种危险的地方,这个咒术师能是什么好人?

但想要离开幻境,恐怕说什么也得去那里一趟了。

狗卷小团子愣了愣,正当中原理见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却见他点了点头,开始在她掌心写字。

“送我到家门口就好,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你的事。”

听到他这么说,中原理见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尊重他的选择。

殊不知在她转过身后,小男孩悄悄攥紧了手上被汗水濡湿的纸条,这是他第一次进去跟奶奶解释的时候,对方塞给他的。

老人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

“我知道你想帮她,但你直接说,那个女孩肯定不会同意,小棘,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奶奶愿意帮你。”

“那个女孩只身一人前往言灵大人的住所,言灵大人可能会认为她不够诚心,但你如果也去陪她一同恳求,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69章 狗卷篇完结“请和我在未来相见。”……

看到去而复返的中原理见,老人的脸上明显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是想知道言灵大人的更多传闻吗?其实我对祂的了解也……”

“不是哦。”话音未落,橘发少女便笑着果断地打断了她,眉眼弯弯,看上去分外无害。

“我果然还是找不到那个地址,能拜托你带我去吗?”

老人神色一僵,勉力维持着脸上慈祥的笑容:

“我恐怕不……”

中原理见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上前一步,真诚地拉住了老人的双手:

“我听说小孩子忘性大,记不住死人,你活了那么久,肯定知道真假吧?”

“至少,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没有给你选择权吧?”

老人咬着牙,被她抓着的那双手失去力气,变得有千斤重,仿佛一个随时可以拗断的玩具,被对方牢牢掌控着。

这个女孩先前表现得那么乖巧,原来全是装出来的?!

只为了让那个孩子和她都放松警惕……

清脆得咔嚓一声,老人猛地一惊,想抽出手却无果,下意识想使用术式,然而下一秒她意识到,只是桌上一个摆件被碰倒了而已。

但这个举动无疑在心理战拉锯中输得彻底。

果不其然,看到这个反应,中原理见笑了:“你果然有问题。”

事到如今,老人也冷笑起来:“你以为我活到现在会怕你威胁吗?我本来看在你是小棘的朋友份上,想帮你,没曾想是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

少女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笑了起来,那双眼睛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原来连狼自己也会害怕另一头狼。”

老人心里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说实话,我依旧对现状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改变它的后果是什么,但你不配合的话,我杀了你,再一把火烧了房子,依旧可以解决问题。”

中原理见说得平淡,看着那双带着寒意的清亮蓝眸,一股没有来的恐惧涌上心头,咒术师老人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她是真的打算杀了自己。

“等等,我答应和你一起去!!”

……

那栋藏在树林里的房屋本体并不好找,但特征却很明显,还没等靠近那个地方,便先感觉到了冲天怨气。

第一次看到它十年前的模样,中原理见转头看了眼老人,露出无害的笑容:

“那就麻烦您带我进去啦。”

老人快要咬碎一口假牙,脸上却勉力维持着笑容,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树林:

“我们速战速决吧,先说好,我不能肯定能让言灵现身帮你。”

这么说着,像是为了表达诚意,她主动先进入了屋子。

而中原理见抬头看了眼这座接下来十年都不会再荒芜的房子,也跟着走了进去。

房子似乎长久没有人居住,扑面而来是沉闷的灰尘味道,物品放太久受潮的气味和霉味。

玄关处的地板和墙缝里还有些来路不明的陌生血迹,已经断电的冰箱门开着,洗手间传来不断滴水的声响。

冰箱里、门后、洗手间、沙发后,阴影里都挤满了,数量多到恐怖,但偏偏此时都一个个待在原地,冷漠地观察他们。

和她当时看到的比起来,简直是过家家和人间地狱的区别。

……棘君当年面对的,就是这些?

中原理见再次庆幸他没来到这里。

“言灵大人在二楼。”

一旁的老人突然出声,中原理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赫然是自己和狗卷棘住的房间。

来了。

中原理见深吸一口气:“走吧。”

木质楼梯踩上去便发出咯吱声,中原理见和老人走到房间面前,老人主动上前,推开了房门。

——空空如也。

虽然能感受到一丝淡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特殊气息,但房间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甚至没有咒灵躲在这里。

但没有咒灵靠近,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看来你不是被言灵大人选中的人。”

老人见她陷入思考,一边搭话,一边将手悄悄背到身后。

下一秒,楼下传来易拉罐被踢到的声响,显然不像咒灵会发出的声音。

谁在楼下?!

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中原理见迅速跑到房门前,果不其然看到前不久才和自己分别的狗卷团子正被几只咒灵围堵在玄关。

咒灵的外形有些接近蝴蝶与毛虫的混合体,身体臃肿无比,翅膀却小得出奇,此时正用从肚子里伸出的人类手臂,将正在努力挣扎的狗卷棘提离地面。

“好痛、我、我美吗?”

嘴上问着狗卷棘,它的视线却紧盯着中原理见。

面对这样的局面,中原理见一时之间陷入了犹豫里。

她的术式并不稳定,当对象从一个变成多个,控制率也会

大幅降低,到时候手上没个轻重,可能还没让这个诅咒师嘴巴里吐出更多消息,就先让她死了。

思绪快得像车厢外快速划过的灯光,下一秒,狗卷棘周遭几只咒灵身上亮起红光,震颤了一下,动弹不得。

“小棘!”中原理见大喊一声。

接受到信号,银发小团子顺利从咒灵腋下钻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跑向了中原理见,被她伸手接住。

“哎呀哎呀,小棘这孩子可真不听话,说了让他别来,还是偷偷跑过来了。”

老人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借着身上的红光消失,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了中原理见,转身冲进了楼下咒灵堆。

奇怪的是,那些咒灵却根本没有攻击她,老人的身体在咒灵堆里佝偻下去,发出关节咔嚓声。

片刻后,瘦小人影在阴影里露出全脸,外形接近侏儒的中年人嘻嘻笑着,声音也变得粗噶:

“说实话,我的任务对象就是杀掉狗卷家的咒言师末裔,在你来之前,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为了一个废物小鬼搭上自己的命,未免太蠢了。”

中年男人循循善诱道:

“只要放弃你怀里的小鬼,加入我们,我可以保证你……”

“女装癖变态就别在这里装好人了。”

中原理见打断他,瞥了一眼楼下的咒灵:“你可以控制它们?”

“当然!”

被问到这个问题,男人露出肉眼可见的兴奋表情,他随手扯过一只咒灵,用看孩子一般的慈爱表情继续说道:

“我的术式非常特殊,虽然我的体能低下,但相反地,我可以饲养他们,为它们提供食物,它们也会为了我杀人,我也是它们最依赖的母亲。”

“而且,这所屋子里唯一安全的就是那个破房间,你的术式不能随便使用吧?等你死了,那个小鬼也逃不出多远,依然逃脱不了被咒灵撕碎的命运。”

就算留下来,也会因为没有食物和源于门外的心理恐惧痛苦地死去。

“也就是说,言灵是真实存在的。”

出乎意料地,中原理见冷不丁地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中年男人一愣,看出她在有意拖延时间,猫戏老鼠的心理让他配合得冷笑起来:

“当然,不过那言灵弱得可怜,祂甚至没法离开那个房间,你如果指望祂能救你和那个废物小鬼,完全是异想天开。”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有东西戳了戳他的后背。

中年男人一愣,迷茫地回过头,看到了冰箱里有个人形的咒灵正在对自己笑,于是下意识凑了过去,嘴上发出疑问。

“是饿了吗?再坚持一会儿就好,咦,奇怪,我怎么记得我之前没见过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恐怖的喷溅式血液喷了身边的咒灵一身,溅满了冰箱。

“——噗嗤。”

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掉下来,滚进了咒灵堆,像皮球一样,骨碌碌地转上了好几圈,最后再次撞上冰箱门,发出沉闷声响。

被他喂养的咒灵都顿住了,陷入了僵直状态,下一刻,它们仿佛再次活了过来,扑上去毫不留情地地撕碎了中年男人的身体。

冰箱里的咒灵嘻嘻笑着,像个调皮的小孩一样拍手鼓掌,那双只有眼白的瞳仁正对上中原理见,视线相接时,中原理见神色凝重地往后退了半步。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不知道哪里混进来的咒灵,浑水摸鱼杀死了原本能操控其余咒灵的男人。

原本打算先稳住男人再从长计议的计划被打破,感觉到腰身被抱紧,中原理见低下头,正对上狗卷小团子湿漉漉的眼眸,顿时一怔。

……他竟然在哭。

似乎知道做错了事认错了人,那双漂亮的紫灰色眼眸笼上了水汽,雾蒙蒙的,大颗的泪珠掉下来,却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小狗。

见中原理见看向自己,他拉住她的袖子,用无比可怜又悲伤的眼神看着她,无声的动了动嘴唇。

中原理见认出了他的唇形:

我是不是做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是,我只是很想帮上你的忙。

中原理见眼神柔软下来,像是被这样的眼神勾起了什么回忆,她用指腹温柔地拭去他的眼泪,然后将掌心贴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

视野里陷入黑暗,狗卷棘只清晰地听到了她低低的、像是在哄孩子的声音。

“我知道,我不怪小棘。”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转移,还没等他多贪恋两秒她掌心的触感,少女突然握着他肩膀换了个方向,将他推进了身后的房间里。

“等会儿我会负责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你从窗子那里逃跑吧。”

这仿佛遗言一般的叮嘱让狗卷棘下意识睁大眼,想要去阻止她,然而门已经从面前关上了,有沉重的身体抵上门板。

“……你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我果然还是拒绝不了眼泪啊。”

自言自语地说完这些话之后,中原理见指尖亮起红光,不退不避地看向了楼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咒灵,有些厌烦的叹了口气。

“这恋爱游戏给我玩得像是在出危险的外勤任务一样。”

但即使这样也别低估她要打出he的决心!要he当然是所有人一起he!

……

听到外面咒灵的嘶吼,狗卷小团子焦急地去拧门把手,但那扇门像是被牢牢地焊死在了原地,无论他怎么去撞门都纹丝不动。

“……呃!”似乎是不小心被偷袭,门外的妖怪小姐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

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狗卷小团子的动作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突然无比痛恨自己太过弱小,既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想要帮忙也变成添乱。

这种无能为力和过往堆积起来的微小绝望推倒了庞大的沙堆,有一瞬间,狗卷棘觉得自己绝望到了极点。

刚刚哭成那样都没发出声音的小男孩在这一刻带着沉重痛苦的情感,无意识地开了口。

“不要……”离开他。

房间里一瞬亮起了微光,他的声音似乎与什么产生了共鸣。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狗卷棘感受到身后投下崎岖的阴影,面前的画面骤然发生了变化。

冰冷的浓雾与鸟笼,鸟笼里蜷缩着一团崎岖又模糊,如同水墨的人影,祂身上缠缚着带血的符文锁链,仿佛天罗地网一般,将祂牢牢锁死在鸟笼里,寸步不离。

那个模糊的人影分明背对着她,狗卷棘脑子里却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声音:

“在下已知晓你的困境与需求,不必担心,在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

“被囚困狭间千年,在下肉身早已消散,残念沦为鬼神之流,只要你与在下融合,代受链刑与死亡,让在下得以自由,我会驱使残念为你所用……”

那道神性、诡异却又轻灵的声音顿了一顿。

“——在下会让你,成为新的言灵。”

死一样的沉默。

那些像蛇一样的符文锁链还在笼内缓缓游走着,狗卷棘忍着后退的冲动,任由那些锁链缠上自己的四肢,只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死了之后,我还能见到妖怪小姐吗?”

她会怪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吗?

闻言,祂似乎笑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从她那里得到答案了吗?”

……

而另一边,中原理见已经陷入了苦战。

虽然有哥哥教的体术和天生的术式傍身,但架不住数量实在太多,自顾不暇,再次被咒灵偷袭后背,中原理见咳了几声,吐掉喉咙里的血。

她不敢用大规模使用术式。

如果对方是现在的狗卷棘,她还不至于这么迟疑,但问题是,房间里的,是一个孩子。

一个既不能从咒灵手上逃出去,也不能逃离她身边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再次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好在里面没有动静,也没有感受到活人的气息,静悄悄的,想来小棘已经顺利逃……

咦?

背后的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门后涌来可怕的气息,中原理见解决掉一只扑上来的咒灵,费劲的扭过头,愣住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捂着喉咙踉跄着走了出来。

为什么??自己明明从外面反锁了门!

狗卷棘痛苦的喘息着,被逼出生理泪水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女。

趁中原理见还没回过神,蝴蝶咒灵猛扑上去,再次劫持了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得意洋洋的想欣赏中原理见此时的表情。

然而那孩子对比刚才的激烈挣扎,现在却一动不动,蝴蝶咒灵有些疑惑的低下头,只看到对方低垂下的脑袋,声音微不可闻的自言

自语着。

它好奇的将脸凑近,终于听到他在说什么。

他的音色清亮,极轻的低语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无法忽视的重量。

“给我……”

他嘶吼出声。

“——滚开!!”

眼见着最后一只咒灵被挤压成肉泥,狗卷棘一下子卸了力,扶着门框滑坐到地上,低头艰难喘息着。

中原理见连忙冲过去扶住他,这一扶才发现他手臂凉的吓人。

可分明几个小时前,他被自己带出去玩的时候还暖烘烘的像个小太阳。

但现在的体温和她后来遇到的狗卷棘重合上了。

意识到什么,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言灵?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祂对你说了什么?”

狗卷棘静静地看着她着急的表情,摇了摇头,直到发现中原理见想冲进房间,他才拉住了她,表示自己没事。

与非人之物融合的感觉并不好受,狗卷棘缩在中原理见怀里,感觉到少女的体温一点点侵袭过来。

好温暖,他想起第一次撞到妖怪小姐身上的情景,她牵起自己的手时,对自己说了第一句话。

……咦?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脑子里那些片段似乎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狗卷棘忍不住有些慌乱。

他好像就快忘记和妖怪小姐的记忆了,可他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

他张了张唇,有太多想跟中原理见说的话,比如感谢她的出现,让自己作为异类也能快乐地度过普通孩子的一天。

再比如告诉她,那些可怕的怪物都被消灭了,他不会被自己害死了。

他很珍惜和她一起的回忆。

可现在这些连似乎也要失去了。

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分离,他主动抬手抱紧了中原理见。

像是从这个动作里察觉到什么,少女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反手用力地抱紧了他,语气听上去竟然有些难过:

“抱歉。”

我以为我能改变这些,我以为只要规避了一切风险,让你被困在那所大宅里的同时,能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从而就能生出走出去的勇气。

可到头来,什么都没能改变。

然而狗卷小团子蜷缩在她怀里,小手捧住她的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要说对不起。

他很高兴,不如说,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这个世界上能有妖怪小姐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

想到这里,他露出灿烂而单纯的笑容,然而这样的笑容在天光下也显得格外惨烈而温柔。

我现在是言灵了,我可以帮你了。

“——回家吧。”

小男孩的声音弱气而稚嫩,但一字一句都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依依不舍的郑重。

“请和我……在未来相见。”

话音刚落下,少女身上亮起萤火般的微光,那份从她身体传过来的温暖正在逐渐消失。

狗卷小团子看到妖怪小姐勉力扯出笑容,开玩笑似的对自己开口了。

“等长大以后,不要随便给人送戒指这种带着特殊含义的东西哦。”

狗卷小团子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然而人已经从自己面前消失,唯独这句话在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哪句话?

他为什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银发小男孩露出迷茫的表情,正想抬脚往下走的时候,那扇门突然被打开了。

“咦。”来人发出好奇的声音。

“竟然和将死的言灵融合的这么彻底……作为杀死我手下的代价,来替我做事吧?”

……

有温热的指腹蹭过眼角,中原理见睁开眼,便看到了一脸焦急的守在自己身旁的狗卷棘。

褪去青涩的轮廓,银发少年的个子抽了条,五官长开了,只是记忆里那双沉静而漂亮的紫灰色眼眸此时写满了担忧和自责。

“……小棘?”

狗卷棘愣了愣,然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他想起来了啊。

中原理见这才发现原本无处不在的咒灵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自己正被五条悟抱在怀里。

“从天而降,又哭成这样,很难不让老师误会哦~”

五条悟嘴上这么轻佻的开着玩笑,拍她后背的动作却很温柔。

中原理见只觉得自己鼻头酸酸的,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但狗卷棘却像是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

“这里……快崩塌了。”

“你们、可以、离开这里。”

他慢慢的说着话。

中原理见一愣:“那你呢?”

狗卷棘摇了摇头:

“我会留下来。”

这句话在心里大概已经排演了无数次,以至于他说出来的时候十分流畅。

见中原理见没事,狗卷棘取下了脖子上串着戒指的项链,珍而重之的为她戴上。

他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在那个时候,言灵就已经开始生效了。

于是若干年后,已经忘记了彼此的两人在顺平的学校相遇。

第二次见面是在大楼里,他被警惕的妖怪小姐劫持,明明可以直接带走她,却鬼使神差的说出了第一个谎言。

在他递出戒指的那一刻,整个特异空间开始消散,三人转瞬间便站在了燃烧着的房子面前。

怪谈规则第五条:你可以通过戒指离开家,如果丈夫追出来,请将戒指还给他

原来让两人都离开的方法是让他主动给出戒指,少了其中一个必要条件都会达成be。

眼前的大宅似乎已经彻底承受不住火势,颓然的坍塌下去,化作废墟。

承载了数年执念的符文锁链在这一刻断裂,狗卷棘身上一轻,耳边传来那位言灵大人释然的轻笑与道谢。

一切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金光撒下,有灰烬被清风托举,送去新生的远方。

见到此情此景,中原理见生涩的眨了眨眼,生理泪水要掉不掉的圈在眼眶里:

“我不能收。”

“是专门、给你做的。”

中原理见指尖触摸到戒指内侧那片凹凸不平,似乎被人刻了字。

是她的名字。

很笨拙滑稽的字体,狗卷棘大概失败了很多次才做出来这枚戒指。

而现在,这个为她做出戒指的人却要孤身一人留在这里。

怕自己丢脸的哭出来,中原理见猛地回过身,抱住了五条悟的腰身。

“嗯……?是想靠跟老师撒娇让他减刑吗?”

旁听了一切的五条悟慢悠悠的拖长调子,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自从中原理见醒了之后,似乎就一直是心不在焉的状态,似乎这里有他极度在意的东西,但他却迟迟没有采取行动。

“我只是想问老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恰好出手救下我们。”

中原理见闷闷的发问。

男人环着自己的手臂似乎顿了顿,然而由于戴着眼罩,中原理见无从确认对方此时是不是露出了复杂的眼神。

但他只是云淡风轻的回答道。

“因为老师我是最强的嘛。”

“……五条老师,我们学校真的没有擅长咒言的学生吗?”

中原理见语气带着哀求。

五条悟笑着给出了残酷的答案:

“没有。”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会上交关于神隐事件的全部资料与来龙去脉,虽然现在不行,但之后可以有。”

五条悟说着,视线转向了狗卷棘。

“既然都能选择孤独的奔赴死亡,相比之下,让你为自己的神隐行为和此前种种付出代价这个后果反而显得轻了,那么……”

“你,愿意加入咒术高专吗?”

第70章 第70章顺平、虎子线开启

雨水冲刷着神社台阶上的泥土,漆红的木牌吸饱了雨水,字迹模糊不清,在有人经过时,冷不丁的掉了下来。

雨势太大,黑木拧干袖子上的水,皱着眉头打量这个破

败荒芜的地方。

“这地方早荒废了吧?座敷童子的传说真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来都来了,试试吧。”另一个男生满不在乎的接上话。

水岛贵志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如果不是自己最近太倒霉,他根本不会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编出来骗小孩的传说来这里探险。

“如果真的有座敷童子存在,请回应我的祈愿,让我变得很有钱吧。”

然而,无事发生。

想到那个在学校里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富家子弟,以及对方嘲弄的眼神,一股无名火蹿上心头,水岛猛地一脚踹上墙面,惊起一地尘土。

一旁的男生拉了拉水岛的袖子:“雨好像停了,我们走吧。”

“我看这地方挺合适的,下次把顺平那个蠢货骗过来吧。”

几人离开神社,又在十字路口分头回家,黑木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街上,脸色郁郁,然而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掉到了他头上。

水岛贵志以为下雨了,疑惑的低下头,发现地上赫然躺着一枚硬币。

他奇怪的蹙了蹙眉,抬头看向天,依旧没有下雨的迹象,周围也没有人,比起恶作剧,这枚硬币更像是从天而降。

他心里骤然升起不妙的预感,开始闷头往家里跑,但已经来不及了,普通的硬币在此刻仿佛有千斤重,一枚正好打到他的膝盖,他腿一软跪了下去。

越来越多的硬币砸在身上,尖锐端嵌进肉里,黑木发出惨叫声,手抓着地面,努力想往前爬去,身体在地面上流下一道长长的血色拖痕。

意识到这是座敷童子在回应自己的祈愿,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不,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钱了,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

望着眼前那扇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直到那个被锁链束缚的少年消失在视线里,中原理见才转过头,担忧的看向五条悟。

“那些人真的会同意吗?”

“他现在和言灵融为一体,已经无法分清两者的区别了,大概确实会成为高专最特殊的学生,那些烂橘子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五条悟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笑眯眯的回答道。

他刚刚从校医室解救了逃脱硝子魔爪的中原理见,两人一起来禁闭室探望了狗卷棘。

要先关上一段时间,观察情况。

这是上面的人的原话。

听到这句话,中原理见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五条悟。

“如果到时候那些人不同意,会给老师添麻烦吗?”

五条悟云淡风轻的耸了耸肩:“会哦,但既然答应了理见同学,老师当然要到做到嘛。”

夺走年轻人的青春可是罪无可恕的事。

“啊,对了。”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理见同学喜欢猫吗?”

听到意料之外的问题,中原理见愣了一下:“猫?”

“是的,猫。”

她想起那只在自己宿舍待了一天的那只白色长毛猫,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身旁男人的侧脸,心下微动。

实在不怪她多想,主要是那只猫一举一动都和五条老师很像,喜欢吃甜品,行事嚣张,动不动玩失踪,貌美又自大,脸上戴副墨镜就是五条老师本人。

就像现在这样……

中原理见没忍住,再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五条悟。

对方正看着前方,侧脸弧线优美,鼻梁挺直,润而薄的唇瓣似乎总是含着轻慢的笑意,看着就很好亲,即使戴着眼罩也无损那份美貌。

红豆生南国,老师是男模。

中原理见鬼使神差想到了这句话,喉咙有些发紧。

偏偏五条又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上扬的尾音听着有些勾人:

“嗯?”

他还在等她的回答。

中原理见低下头,快把自己的衣摆抠出一个洞了,像只想黏上来又怕主人不喜欢的小狗,紧张到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喜、喜欢。”

也不知道说的是人还是猫。

下一秒,就感觉到对方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我要去趟大阪,下午的机票。”

他看着路的尽头朝他们跑来的三人,自然的换了个话题。

中原理见点了点头,不可避免的再次想到了那只猫。

她果然还是特别在意那只猫咪,下次再去顺平的学校碰碰运气吧?

手机突然在这个时候响起来,她对着四人点了点头,走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

“喂?是中原理见小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藤田老师的声音,他似乎有些慌乱,连语气都微微颤抖着。

“你前段时间让我帮忙留意顺平的消息……现在有结果了,这孩子今天回来上课了。”

中原理见一愣,语气流露出惊喜:“顺平回来了?”

“是、是的,我看他的脸色有点不太好,如果这时候有朋友陪着可能会更好,理见同学你要过来一趟吗?”

藤田老师努力作出关怀学生的语气,但僵硬的语气还是暴露了他的言行不一致。

中原理见略略思索了一下,印象里今天也没其他事要做了,于是便爽快的应承下来:

“我知道了,我稍后会过来一趟。”

电话被挂断了。

“是xx高中老师打来的电话,说我朋友回来了,我想去看看他。”

听到熟悉的名字,五条悟思考了一下:

“那里啊……小惠那边因为棘的事,闹了一点脾气,不过也多亏他的追踪器,不然我恐怕也不能那么快就定位到你们。

“叫上悠仁和你一起去吧。”

五条悟状似无意的开口了。

“正好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听到这里,伏黑惠皱起眉,不满的打断:

“都说了我没有闹脾气,我只是在对你们任性的行为提出意见而已,让一个已经变成诅咒的人入学,你们想过后果吗?而且这个人还对理见……”

怀有那种心思!

伏黑惠咬紧了后槽牙,他至今还清楚的记住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少女看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说出的话客气又疏离:

“不好意思,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危险指什么,但如果真的会遇到危险,我不可能抛下我的丈夫不管。”

「丈夫。」

一个差点让伏黑惠当场暴走杀人的称呼。

然而看到中原理见露出为难的表情,想到五条老师这么做可能会有自己的用意,而且他决定了的事,自己也很难去改变。

毕竟他那天的反应真的很奇怪。

于是伏黑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生硬的改口:

“……我知道了,等他出来,我会好好跟他聊、聊的。”

完全没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冷意,只当他是答应了好好跟狗卷棘认识的中原理见笑得见牙不见眼:

“太好了,到时候要好好相处哦!”

……这个笨蛋!

而被指派任务的虎杖悠仁则像打了鸡血一样挺起胸膛:“我会保护好理见同学的!”

“那个学校昨天才死了一个学生吧?当时还是我跟着辅助监督去处理的,尸体都快成肉泥了,呜哇,想

象到那个画面感觉今晚火锅里的牛肉丸子要吃不下去了。”

钉崎野蔷薇捏着鼻子。

“不过我调查了一下那个学生的背景,据说在学校里也是经常霸凌别人的那类人,现在被咒灵杀死,对一些人来说,他也是死有余辜吧。”

……

另一边,臃肿的中年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屏幕上挂断的通话,视线不自觉的瞟向正坐在办公椅上转着钢笔的黑发少年。

抛开阴郁的气质不谈,对方其实生得相当眉清目秀,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看人实在太凉,此时冷漠的注视他时,让他有了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毛骨悚然。

“我已经打电话给那位小姐了,她很快就会过来……你也看到了,我对你还有别的用处!”

吉野顺平微微笑起来:“哦?你还有什么用处呢?”

“纵容底下的学生去霸凌别人,身为老师趋炎附势,让有钱学生走后门,你这样的人,活着未免也太恶心了。”

感受到后颈贴上来的凉意,藤田老师尖叫起来:

“别杀我!我真的有用,你喜欢那个叫中原理见的女学生是不是?我可以帮你把她搞到手!只要你放过我,我有很多种让她乖乖听话的方法!”

吉野顺平的动作当真停了下来,他唇角含着笑意,但眼里深处却写满了厌倦和某种奇异的情绪:

“那说说看吧,你的方法,如果有用的话,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听到这句话,藤田老师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他膝行到坐在办公椅上的吉野顺平腿边,想去扯他裤脚,又在看到对方的表情后悻悻的收回手,开始如数家珍的说起了自己对付那些女学生的经验。

片刻后,吉野顺平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看到杀神终于离开,藤田老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用力扯了几张抽纸去擦额头和脖子上渗出的汗水。

刚才他其实怀疑自己说错了话,因为他说可以帮他把那个女生搞到手的时候,少年有一瞬间流露出了迄今为止他见过的最恐怖的杀意。

可能是错觉吧?毕竟他也顺着自己的话接下去了……

他又用力擦了几下,然而那张纸很快被水液浸湿,但他依然感觉额头上湿漉漉的,于是疑惑的抬起头。

这一眼,正对上一只趴在天花板上的畸形咒灵,他黏着墙面,像一具灰白的壁虎标本,正朝他诡异的微笑着。

……

吉野顺平心情很好的回到了教室。

他确实没有杀藤田,他只是在看到了办公室的咒灵时没有出手消灭他而已,咒灵从负面情绪中诞生,这个办公室有藤田老师这样的人在,显然已经被酝酿成为诅咒的温床。

想到那个人的样子,吉野顺平嫌恶的皱起了眉头。

真恶心。

如果有个能让全世界讨厌的人都去死的按钮,他会毫不犹豫的按下去。

他强迫症爆发,于是像是要扫去不存在的灰尘那样,用力扫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把脏东西扫开。

但想到那个正在往这里赶来的少女,他的脸上无意识露出了一点笑容。

她是纯白的,她知晓他的卑劣,但依然愿意包容他,她这样的小太阳,合该只照亮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黑发少年苍白的脸颊上涌上潮红,他努力按捺下胸腔的剧烈起伏,心中暗暗告诉自己。

表现得正常点,吉野顺平,多向她卖弄自己,多向她展露自己,用伤疤换来她对自己的心疼,她会理解自己的。

他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静下来,但书本上的文字依然看不进去半个字。

等下见到她,要怎么和她说第一句话?好久不见?如果她问起来,该怎么解释自己这段时间的失踪……?

要不就说受伤在家养病好了,他胡思乱想着,期待等下见到她要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直到下课铃响起来,突然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救护车的铃声停在楼下,少女依然没有来。

吉野顺平冷着脸,心里快意的想着,这样也挺好的,就算对方真的不想来,也会因为这里的咒灵杀人事件而不得不赶到这里。

于是他配合的跟着人流涌到了走廊,冷淡的视线无所事事的掠过底下盖着白布的尸体,突然凝固在了某一点上。

在救护车旁边,一个橘发蓝眼穿着高专制服的少女正在和身旁穿着同款制服样式的粉发少年说着话,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吉野顺平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都是出挑的容貌,虽然穿着同样的黑色制服,但也无损两人清爽阳光的气质,甚至少女轻轻咳嗽起来的时候,一旁的粉发少年立马贴心的替她递上了纸巾。

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吉野顺平的脸微微沉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少女看到了他,于是朝他点了点头,对旁边的搭档低声说了几句,于是粉发男生走上前,替代了她的位置,开始主动与校领导交涉。

而她本人则走了过来,带着他来到了一旁没人的空地。

“我听说顺平君最近一直没去上学,身体还好吗?那天说的受罚,是什么惩罚吗?”

果然来了。

吉野顺平低下头,依然是那副腼腆怯懦的姿态,声音弱气而温柔:

“可能不太好,家里人生了病,所以最近都没有来上学,这几天情况才稳定了一点。”

说到这里,他露出充满安抚意味的笑容:

“至于受罚也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与其说是受罚,不如说是内心上的谴责,反倒是理见你。”

他轻轻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是在担心我吗?”

中原理见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哪有对好朋友漠不关心的,更何况对方在上次的富江事件里还帮了自己大忙。

她不假思索的点头:“我当然会担心顺平君啦。”

听到这句话,吉野顺平眼里骤然有了光亮。

什么死人,什么咒灵,他全然不关心,他们的死活还不如中原理见的一句话值得在意。

“那等理见同学忙完了,晚点要不要和我去看电……”

“你们在聊什么呢?”

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插进来,已经和校方谈完的虎杖悠仁走过来,站到了中原理见身边。

下一秒,他像是注意到什么,无比自然的向中原理见靠了过来,指尖蹭过她毛茸茸的鬓发,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在外人看上去就异常刺眼起来。

“啊,别动,你头发上有根绒毛,掉下来了,但是头发也乱了……来,我帮你理一下。”

吉野顺平的脸色微微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