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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产土神好难打(3)

源何眷顾

神明迟迟没有回应祂的信徒。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那边明显已经撑不住了, 甚至死了都未可而止,已经蝙蝠式神群已经追到了面包店附近,无声无息又恐怖至极。

夏油樱被咬得血肉模糊, 她浑身都是细小的血洞, 流淌的鲜血在地上形成小片洼地,这让蝙蝠们更加兴奋了, 疯了一样扑在她身上, 扇动着漆黑的翅膀。

夏油樱意识开始模糊, 但她还是坚持祈祷:“伟大的光明神啊,您的仁慈光耀人世……”

她知道或许这个时候用其他类型的魔法或许能拖住更多时间、更好地保护自己,可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如果她不能再次获得光明神的眷顾, 那么她和灰原他们都会折在这里。

夏油樱恍惚间,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空灵神生,像是从极其空旷高原的地方传来……

是……她的神明吗?

被大雾笼罩的夜空中浮现了巨大的“太阳”。

不,那不是太阳,是焕发着太阳般耀眼金光的巨大眼瞳。

巨瞳投下瞥视。

明明是古怪恐怖的存在, 祂的注视却让人感到安心和温暖。

这是夏油樱第一次看见光明神的本体——不,这应该不是本体, 而是其化身之一。

听说光明神与黑暗神(即邪神)都有万千法身, 能幻化出任何模样,它们有时候是巨龙的模样, 有时候是人类的模样,有时候是不可名状的模样……

光明照耀的地方, 黑暗无所遁行。

蝙蝠式神们开始无声地溃散, 化为漆黑的烟雾, 往上升去, 却在未触及天空的时候就消失无踪。

隔着山林,夏油樱听到了产土神的呼喊:“吾乃神灵!神灵不死不灭!这怎么可能!”

产土神原本不过是被当地人供奉的石像,可它却当了真。

伪神终究是伪神。

产土神消失前仍旧不甘地呐喊:“吾乃神灵,人们应当供奉我爱戴……”那声音像是被风吹拂的沙砾一样渐尖散去。

可怜的、从人类对神明的失望中诞生的诅咒,就此消亡。

夏油樱听那声音越来越弱,知道产土神已经被解决了,心底一松,瞬间倒地。

在她彻底晕过去之前,她看到“太阳”合上了祂神圣又不失威严的眼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眼神透着些高高在上的嫌弃。

被嫌弃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她离不开光明神庇佑的同时,还背叛了光明神……

那应该是看叛徒的眼神吧。

可就算如此,光明神还是没有放弃她这个曾经的信徒。

真是宽仁啊,不愧是那个世界的主神。

夏油樱昏睡过去之后,梦到了在以前。

那是她穿越到西幻大陆第七个年头时发生的事情。

她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个世界也有千禧末日预言,而那一年正是太阳历3000年。

据说每隔1000年,光明神就去检查人间是否堕落,如果已堕如地狱,祂将会发动大洪水,摧毁一切,重创新的文明。

西幻大陆的制度类似于中世纪,弊病甚多,贵族藏污纳垢,人间饿殍遍地。

夏油樱虽然虽然不是贵族,但身为精灵存在种族优势,天生长寿,不易饿死。所以她出门在外的时候,经常将携带的干粮分给路边的灾民。

夏油樱记得自己曾经遇见过一个气度不凡的灾民,虽然衣衫褴褛、胡子拉渣,油腻的头发一缕一缕,把脸遮得叫人根本看不清,但饶是如此都无法掩饰住通身的起来。

夏油樱当时怀疑他是不是犯事逃亡的贵族,不过即便如此,当他向她讨厌粮食的时候,她还是将怀里仅剩的面包交给了青年。

青年问她:“你给了我,自己怎么办?”

“我可以一个月不吃饭。”

即便是精灵族,一周不吃饭也会感到饥饿,成年的精灵族可以两个月不吃饭,极限的甚至有三个月,但七岁的小精灵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月。

青年微笑:“那一个月后怎么办?”

“那时候我已经在家了。”

青年疑似嘲讽:“真是天真的善呢。”

那之后青年就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樱想不起青年的脸,即便是在梦里也无法复刻,只觉得那脸在记忆里被光芒笼罩。

不知为何,青年离开之后,夏油樱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怎么都买不到食物,不是商店被抢售一空,就是村庄闹饥荒,连山上的果子都不长了,明明是一周就能到家的路程,硬是被强盗、山石崩塌、迷路折腾得延长了一倍的时间。

饿了整整一个月的夏油樱形销骨立,跟马车夫走散的她,只能摇摇晃晃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摔了一跤,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问她是不是后悔了。

她饿糊涂了,脑袋不清楚,根本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只是摇头——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

其实如果她知道对方问的是是否后悔将粮食分给别人,她肯定是后悔的,虽然不会完全改变善举,但也不会给的那么彻底,至少会给自己留一点。

小夏油樱奇迹般生还,睁眼就在自己家里,面前是关怀备至的精灵父母。

问她是怎么过来的,父母表示她是倒在了家门口的。

夏油樱知道有人送自己回了家,但不确定那是谁。

会是那个叫人看不清楚脸的青年吗?

那个青年是……

夏油樱醒了过来——在高专的医疗室里。

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她擦了擦额头因为做梦而产生的汗,思索着梦里的内容,心想:小时候遇到的流民,是光明神扮演的吗?我通过了祂的考验,所以备受眷顾?

光明神喜欢的贡品是面包,因为面包象征着民生与善心?

夏油樱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可惜,沾染黑暗气息的自己已经不配当光明神的信徒了。

回想起光明神嫌弃的眼神,夏油樱就伤心。

其实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圣人,当年行善不过是仗着自己一周不吃饭没事儿罢了,结果蒙恩十载……好吧,实在是不亏。

“樱酱~”活泼拖沓的声音响起,“你没事吧?看你血淋淋地回来,差点以为以后没机会跟你组队打游戏了呢!”

这一听就是五条悟,没心没肺至极的混蛋,夏油樱拳头硬了。

“悟,不要吵到樱休息。”

是夏油杰的声音,温柔入骨。

这两道声音,驱散了梦境带来的残余恍惚感,将她带回现实。

她现在不是西幻世界的子民了,她回到原生世界了,以后可能都会在这里,作为21世纪的人类,作为咒术师。

那么眼下要解决的问题是……

“对了!”夏油樱弹坐起来,“灰原怎么样了?还有七海!”

“这么关心同期啊,”五条悟坐在夏油樱床边,大口吃着她床头拿的苹果,“还以为樱酱只在乎欧尼酱呢。”

“他们跟你一样都受了重伤,不过比稍微好一些,至少没有失去意识,经过硝子的治疗,都已经没事了。”夏油杰温和地解释。

夏油樱紧张地盯着夏油杰的脸看。

有黑化迹象吗?

没有,很好。

夏油杰曲指扣了扣脸颊:“怎么了,樱?”

五条悟倾斜身子,用白脑袋挡住夏油樱的视线:“果然是兄控呢,一刻都不肯放弃盯哥。杰,你还真是让人羡慕呢~”他语气带着几分故意夸大的酸。

夏油樱推开五条悟的脑袋,也不解释,而是用严肃的口吻对夏油杰说:“哥,你最近要是心情不好一定要跟我说。实在不行就去找心理医生,专业事找专业的人,千万不要听不熟的路人甲瞎逼逼。”

她没忘记造成自己老哥黑化的因素不止一两个,还没有完全排除。

那个据说会在哥哥思想摇摆的关键时刻,说出逆天发言,让哥哥的思想断崖式滑坡的九十九由基也不知具体什么时候登场,万一当时自己不在场就不好了,所以她得提前打好预防针。

“嗯?”夏油杰疑惑,不明白妹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最近精神状态是有些不好,毕竟任务很多,没有时间休息,吃的咒灵也多,味道又极其难评,但他谁也没说啊,妹妹怎么看出来的?

“杰怎么会心情不好?”五条悟大大咧咧,“我看他心情挺好,能吃两碗素面。不过看到你一身血被抬回来的时候,他确实脸色糟糕得很。”

夏油杰点点头:“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夏油樱咬紧下唇,神情紧张而担忧。

看着兄妹俩互相在意的模样,五条悟越发觉得自己多余了,但他不是独自忍受委屈的人,他坐在他们二人之间,身子晃来晃去,大声表达不满:“你们眼里都没有我,就没人关心我开不开心,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吗?””切!”兄妹俩同时发出嫌弃的声音,“谁会在意!”

五条悟彻底不干了:“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我要闹了 !!!”

第32章 你因何存在(1)

“有病的不是我,是我哥/妹”

心理医生今井聪今天也过着忙碌而充实的生活。

他每天都会很多奇葩的病患, 但他并不感到厌烦,反而觉得他们十分有趣。

这天他接见的第一位顾客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黑色的长发宛如瀑布, 金色的眼睛仿若太阳, 是个美人胚子,就是看起来紧张兮兮的, 今井聪初步判断她至少有焦虑症。

今井聪:“你遇到了什么问题?”

“不是我, 是我哥!”少女精致的面容透露着过份的紧张。

今井聪:“哦, 我懂。”不就是我有一个朋友的pro版本吗?

“真不是我,我很健康!”

“那说说‘你哥’。”

“我哥最近话越来越少了,真个人看起来都很低气压。我觉得他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劝他少做一些, 可他不听!他经常要吃很难吃的东西,我叫他少吃,他不肯,说不这样追不上悟的步伐——就是我哥哥的好朋友。这样下去,我哥迟早会魔怔, 到时候屠村、叛逃、一条路走到黑!说不定还会杀我!!和我们全家!!!” 少女越说越害怕,牙齿都抖动了起来。

今井聪在电子病历上敲下一行字:确诊, 被害妄想, 确诊。疑似还伴有精神分裂。

今井聪对她口中的哥哥产生,好奇, 不确定这个哥哥是少女的幻想,还是真实存在, 于是就问:“你哥哥为什么要吃很难吃的东西?”苦行僧吗?”因为……”少女犹豫, 似乎有难言之隐, 最终索性说开, “跟你说了吧,医生应该会保密吧?其实我哥哥是名咒术师,就是用咒力祓除诅咒保护世界的人,他吃的东西叫咒灵玉,特别难吃,但出来能提升实力。他本来就好强,兄弟就是天上天下的第一,这都是他越来越魔怔了……”

我看是你比较魔怔。今井聪心里吐槽,这是这周的第几个中二病了?

今井聪想起自称是魔王的少年、自称追着魔王来到这个世界的“勇者”少女、自称曾在异世界叱咤风云的长脸大叔……

今井聪在电子病历上敲下第二行字:确诊,妄想症,幻想性自恋。

写“中二病”就外行了,身为医生要专业,这就是妄想症!

“这病很严重啊……”今井聪感慨。”是吧?”少女小鸡啄米式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可他不听!”

今井聪:“这样吧,我给你开点药,你记得按时吃。””好的医生,等等,为什么是我吃药?!”

……

打发走了怎么都不肯承认自己有病的少女之后,今井聪揉了揉因为打字而略微酸痛的手腕,而后冲门外喊:“下一位。”

第二位病人是个抑郁的成年人,相比之前的少女要正常很多。

第三位病人是个少年,黑发紫瞳,看病历才17周岁,但个子却已经一米八几,气质温润偏成熟。

今井聪:“你是什么症状?”

“不是我,是我妹。”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今井聪打量了一下少年,光从五官来说,并不会让他产生即视感,但少年这发色和眸色……

今井聪:“说说你妹妹。”

“她最近总是过度紧张,对我极其依赖,我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有时候甚至不惜偷偷跟踪。我怀疑……”少年偏过头去,一脸难以启齿,“她可能对我有什么禁断的想法。”

“……”如果放在平时,今井聪可能会暗藏八卦心地追问,但这会儿他果断在电子病历上敲下一行字:确诊,被爱妄想。

今井聪:“你是不是咒术师,通过祓除诅咒拯救世界,每天要吃很难吃的咒灵玉?”

少年立马拍案而起:“你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诅咒师?”他语气严厉,姿态戒备,仿佛随时要发动攻击。

见多识广的今井聪淡定敲键盘:确诊,妄想症,幻想性自恋。

“我给你开点药,你记得按时吃。”

“你觉得我有问题?”黑发少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有问题的是我妹!”

……

忙了一整天,今井聪迎来了今天最后一位病人。

那个病人身高一米九却鬼鬼祟祟,讲述病情的时候要凑到医生耳边,超小声道:“不是我,是我挚友和他妹。”

今井聪:”……”=-=# 给老子滚啊!你们这群中二病!!

*

忙碌的心理医生不只有今井聪一个,最近精神状态出现问题的人越来越多,自杀率和犯案率比往常呈现指数增长。

电视里专家天天在讨论其社会与心理因素。

专家称,这是人口过剩,资源紧张造成的“旅鼠效应”——当旅鼠群体数量超过环境可承受限度时,旅鼠就会像被催眠一样接二连三地集体跳崖,以控制群体数,让整个群体的基因得以延续下去。

高专众人看着这则消息却有不同的看法。

“是诅咒吧。”

这是高专上下一致的看法。

‘又是自杀……会跟之前孤独诅咒、虚无诅咒有关吗?’夏油樱心想,不由地联想起那个没有存在感觉的路人脸男。

总之,展开调查、进行祓除是必然的。

由于跟存在主义相关的诅咒都不简单,所以就算是高专众也不敢掉以轻心,夜蛾帮忙向上申请,这次任务由三人一起执行。

这三个人便是五条悟和夏油兄妹了。

一起走下大筵山时,五条悟手枕在脑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语调愉悦轻松:“好久没有跟你们一起出任务了,真怀念~”

其实距离上一次也没有多久,只不过最近五条悟和夏油杰基本都是单独做任务,夏油樱则多和七海、灰原一组,各自又都很忙,事情叠加下,造成了时隔久远的错觉。

日本诅咒那么多,咒术师却少的可怜,咒术界恨不得将一个人用出三个人的效果,自然是能不让他们组队就不让他们组队。

辅助监督早就开着车在山下等了。

辅助监督:“这次的特级诅咒极其狡猾,用特别方法隐匿了行踪,极其难以定位,我们只能根据近期自杀和他杀案件的事发地来圈定他大概的活动范围。”她向三人展示平板上的地图,上面遍布红点,密密麻麻的,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动静。”

五条悟不满意:“你是要让我们找遍整个东京?”

辅助监督指着其中一个红点道:“但不久前,这里出现了他的身影,并且持续释放咒力。”

第33章 你因何存在(2)

Boss战

涩谷的十字路口, 人潮如织。

霓虹灯将潮湿的夜幕染成一片模糊的彩色,电子广告牌上偶像的笑容机械地重复播放。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某种东西正在悄然变质。

“不对劲。”五条悟站在人行天桥上, 墨镜后的六眼无声地运转, “咒力浓度在上升,但看不见源头。”

夏油杰按着太阳穴, 最近他总是头疼:“自杀率统计显示, 这一带在过去48小时内发生了九起跳楼事件, 三起卧轨。全部集中在以这个十字路口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的范围内。”

“受害者之间没有社会联系,”夏油樱翻看着辅助监督刚传来的资料,“年龄从15岁到72岁不等,职业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

“遗书里都写着类似的话。”五条悟抢答, 模仿着空洞的语气,“‘我的存在没有意义’、‘没有人会记得我’、‘我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一阵冷风吹过,夏油樱的白发——在战斗准备中已自行转化为精灵形态——微微飘动。她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奇异的光泽:“和之前的虚无诅咒同源。但这次……更隐蔽,更广泛。”

“领域。”夏油杰断言,“这个咒灵展开了某种领域, 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封闭空间。更像是……概念性的污染。”

五条悟咧嘴笑了:“有趣。看不见的领域,观测不到的咒灵, 却能让人主动去死。这可比那些只会张牙舞爪的蠢货有意思多了。”

“悟, 这不好笑。”夏油杰皱眉。

“我知道~但你不觉得吗?这种玩弄人心的把戏,简直就像——”五条悟突然扭头, 墨镜下滑,苍蓝的瞳孔直视夏油樱, “魔法少女故事里的反派呢。”

夏油樱皱眉:“少拿我打趣。”

“是是是, 是光明神的信徒, 前·优等生, 现·咒术师,夏油樱同学。”五条悟敷衍地摆摆手,然后神色突然认真,“来了。”

没有预兆。

没有任何咒力爆发的迹象。

但十字路口的人流,突然停滞了一瞬。

就像电影胶片卡住,所有人的动作凝固了半秒,然后继续——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行人的脸上失去了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突然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自己是谁。

“已经开始了。”夏油杰立刻结印,虹龙自他身后显现,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天桥上空,“必须尽快找出本体!”

夏油樱闭上眼,用精灵的感知去“听”。

在咒力的波动之下,她听到了别的东西——低语。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呢喃,像是深海的气泡破裂,又像是什么巨大存在缓慢的呼吸。

“你存在吗?”

“有人记得你吗?”

“如果此刻消失,世界会有所不同吗?”

该死。夏油樱咬牙,这些念头甚至开始渗入她的意识。她想起魔法学院的论文答辩,想起毕业典礼上的掌声,想起自己曾经那么确信自己的价值——然后一切都崩塌了,她被拽回这个注定悲剧的世界,所有的成就化为乌有。

她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

“樱!”夏油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哥哥正担忧地看着她。那个将来会亲手杀死她的哥哥,此刻眼中是真切的关心。多么讽刺。

“我没事。”夏油樱冷冷地说,指尖亮起微光,一个简易的光明护盾在三人周围展开,隔绝了部分精神污染,“它在提问。向所有人提问。而那些回答‘没有意义’的人……就会自己走向死亡。”

五条悟的六眼疯狂运转,终于,他捕捉到了——不是咒力源,而是咒力的“缺失”。

“那里。”他指向十字路口正中央的红绿灯,“有一块‘空白’。不是隐形,而是……存在感被抹消了。所以看不见,观测不到,连六眼都会下意识忽略。”

夏油杰顺着望去,虹龙发出一声长吟,咒力凝聚成黑色的球体——“咒灵操术·极之番「漩涡」!”

漆黑的浪潮涌向红绿灯,却在半途开始消散,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擦除”了。

“攻击也被‘否定’了。”五条悟吹了声口哨,“这家伙,把自己‘不存在’的概念贯彻得很彻底嘛。”

夏油樱上前一步,开始吟唱,声音空灵。这次她没有向任何神明祷告,而吟咏灵性的精灵诗:

“光为笔,影为墨,书写存在的篇章——”

“风为喉,地为琴,吟唱生命的歌谣——”

“我以莎库拉·格林格拉斯之名宣告:凡呼吸者,皆有意义;凡心跳者,皆为见证——醒来吧,诸君!”

随着她的吟唱,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不是刺目的圣光,而是温暖的、晨曦般的光晕,照亮了涩谷的十字路口。被光芒触及的行人,眼中逐渐恢复神采,茫然地环顾四周,仿佛刚从梦中醒来。

“哦?有效果!”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观察。

但夏油樱知道这不够。光芒只是暂时驱散了低语,就像用灯光赶走阴影——只要光源消失,阴影会再度覆盖一切。

而且,吟唱暴露了她的位置。

红绿灯下的“空白”突然动了。

不是移动,而是“存在感”的转移。前一秒还在十字路口中央,下一秒,那种被抹消的感觉就出现在夏油樱身后。

“小心!”夏油杰的虹龙猛地俯冲。

太迟了。

夏油樱感到有什么东西穿透了她的光明护盾——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概念性的侵蚀。

“莎库拉·格林格拉斯?” 那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用的是魔法世界的通用语,“那个名字已经不存在了。那个身份已经消失了。你是谁?”

她的吟唱卡住了。喉咙发紧,肺部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

我是谁?

夏油樱?莎库拉?魔法使?咒术师?妹妹?复仇者?

每一个身份都如此脆弱,如此……可以被取代。

“樱!别听它的!”夏油杰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看见哥哥朝她冲来,虹龙在周围盘旋,五条悟已经抬手准备发动「赫」——但他们的动作在她眼中变得缓慢、模糊,就像隔着深水观察。

“你回到这个世界,是为了阻止哥哥的黑化。但如果他注定要黑化呢?如果你的努力毫无意义呢?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徒劳呢?”

咒灵的声音轻柔,却带着致命的逻辑。

“闭嘴……”夏油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已经用过一次光明神的力量了。祂还会回应你吗?你背叛了光明,投向了黑暗。连神都抛弃了你,你还有什么?”

黑暗。是的,她体内有黑暗的力量。索亚的话在她脑中回响:“你不是已经成为黑暗的眷属了吗?”

也许……也许可以用黑暗对抗黑暗?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夏油樱感到体内某种东西苏醒了。不是光明,不是咒力,而是更古老、更混沌的存在——深空中的低语,虚无的欢唱。

她的左眼,金色的瞳孔边缘,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暗,像是滴入清水的墨汁。

“不妙。”五条悟的六眼捕捉到了她体内的变化,“杰!你妹妹的咒力——不,那不是咒力——在变质!”

夏油杰已经冲到妹妹身边,抓住她的肩膀:“樱!看着我!你是夏油樱,我妹妹,我的家人!这就是你的存在,这就是意义!”

家人的话语,本该温暖。

但此刻听在夏油樱耳中,却像是讽刺。

家人?就是这个家人,将来会杀了你。

她的右眼依旧金光闪烁,左眼却已被黑暗浸染半壁。光明与黑暗在她体内撕扯,就像她对这个哥哥的感情——怀念与仇恨,依赖与杀意,全部混杂在一起,快要将她撕裂。

“哥哥……”她喃喃道,声音空洞,“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你的‘大义’之间选择……”

夏油杰愣住了。他不知道妹妹为什么会在这时候问这个问题。

而咒灵抓住了这个空隙。

存在感的抹消瞬间扩大,将兄妹两人一同笼罩。五条悟的「赫」击中了那片区域,却像打入虚空,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杰!樱!”五条悟第一次露出了焦躁的表情。

领域内部

这里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只有无尽的、灰白色的虚无,以及漂浮在其中的兄妹二人。

夏油杰发现自己无法召唤咒灵,咒力像是被冻结了。他紧紧抓着妹妹的手:“别怕,哥哥在这里。”

夏油樱却笑了,笑容惨淡:“哥哥,你知道吗?在某个未来,你会杀了我。”

“什么?”

“你会说,‘猴子都该死,你也不能成为例外’,然后把手插进我的胸口。”夏油樱用空着的手点了点自己的心脏位置,“就在这里。我能感觉到,那是真的。那不是噩梦,不是幻觉,是我亲身经历过的‘未来’。”

夏油杰的瞳孔收缩:“樱,你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我回来了。”夏油樱的左眼,黑暗已经完全侵蚀了金色,变成一片深渊般的漆黑,“为了在你杀死我之前,先杀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暗从她体内爆发,这一刻,樱仿佛邪魔附体,看起来阴沉可怕。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哥哥,浑身散发着杀意。

夏油杰不知所措,他甚至想不清楚,假如妹妹真的要杀死自己,那么自己到底还不还手,要动手到什么地步吗,真多能做到跟妹妹殊死搏斗吗?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另一股力量从樱的体内涌现,那是温暖的、明亮的光明之力。

两股力量对冲、纠缠、碰撞,撕心裂肺的痛苦从樱的体内爆发,流经四肢百骸,她捂住心口跪倒在地,即便恨很咬住下唇,但是痛苦的呻/吟还是逐渐变成呐喊:“疼……好疼……真的好疼啊!”

“樱,你没事吧?”夏油杰赶紧跑过去,来到妹妹的身边。

樱抬头看向哥哥,她漆黑的眼睛里流淌着仇恨,但仇恨又被名为温情、不舍的情绪所覆盖:“哥哥……”这是她挚爱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最最最重要的哥哥,真的要杀死他吗?

思绪跟她体内的力量一样复杂,但她慢慢的似乎想通了什么,体内的力量也开始变得和谐,逐渐评级给你……

名为“存在”的咒灵第一次发出了破防的声音——不再是碎碎念似的精神低语,而是刺耳的尖啸:

“你也是!你也是同类的存在!为什么反抗!为什么否定虚无!”

“因为……”夏油樱的右眼依旧金光闪烁,泪水从那只眼睛滑落,“就算是虚无,就算是徒劳,就算是注定悲剧……我还是要选择‘存在’。”

她伸出双手。

左手掌心,黑暗凝聚,形成漩涡。

右手掌心,光芒绽放,形成光球。

然后,她将双手合拢。

光明与黑暗碰撞、交织、融合——那是理论上不可能共存的两极,此刻却在她的意志下强行结合。剧烈的能量波动让整个领域开始崩解。

“樱!住手!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夏油杰想冲过去,却被能量乱流推开。

他看见妹妹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汇处,白发狂舞,一半脸被圣光照亮,一半脸隐于阴影。她看起来既神圣又邪恶,既脆弱又强大——就像她体内矛盾的感情,就像她对这个世界既热爱又憎恨的复杂心情。

“哥哥,”夏油樱回头看他,那个笑容终于有了温度,却带着诀别的意味,“如果我真的杀了你,我就变成了和你一样的怪物。所以……”

她转向咒灵,那个终于显露出形体的存在——一个透明的人形,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

“所以我要用我的方式证明,”夏油樱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存在本身,就是反抗。”

光明与黑暗的融合能量,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柱,贯穿了咒灵。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咒灵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领域崩解,涩谷的十字路口重新出现在视野中。行人恢复了正常,茫然地继续前行,仿佛刚才的停滞从未发生。

夏油樱从半空坠落。

夏油杰冲过去接住她。少女在他怀中轻得像一片羽毛,双眼紧闭,左睛里的黑暗已经褪去,恢复成纯粹的金色,但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阴影。

“她强行融合了两种对立的力量,”五条悟走过来,六眼仔细扫描着夏油樱的身体,“经脉一塌糊涂,咒力回路乱七八糟,还有那种黑暗力量……啧,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她会没事的,对吧?”夏油杰问,声音有些发抖。

“谁知道呢~”五条悟耸耸肩,但表情并不轻松,“不过,杰。”

“什么?”

“你妹妹刚才说的话,”五条悟的墨镜反射着霓虹灯光,“‘你会杀了我’——那是什么?”

夏油杰沉默了。他抱着妹妹的手收紧,想起她最近反常的跟踪、过度的紧张、那些欲言又止的警告,还有她看着自己时,眼底深藏的恐惧和仇恨。

“我不知道。”最后,夏油杰低声说,“但我会弄清楚。”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道裂缝在虚空中悄然张开。

裂缝的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注视着昏迷的夏油樱,发出无声的低喃:

“做得好,我的眷属……”

“继续堕落吧,继续挣扎吧……”

“当你彻底拥抱黑暗时,吾会亲自来接你。”

裂缝合拢。

涩谷的夜晚,依旧繁华,依旧喧嚣。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第34章 你因何存在(3)

轻井泽泡温泉

存在主义咒灵boss战结束后的第三天, 夜蛾正道把所有人叫到办公室,宣布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

“你们三个,去轻井泽休养一周。”

夏油杰有些错愕:“夜蛾老师, 最近任务——”

“已经调整了。”夜蛾打断他, 表情是少有的温和,“高层那边也认为, 你们需要恢复状态。特别是樱, 她体内力量混乱的情况必须稳定下来。”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公款旅游?我喜欢~”

“是疗养。”夜蛾纠正, 但没反驳。

于是两天后,高专一行人——包括自告奋勇跟来的天内理子和被五条悟硬拽上的七海建人、灰原雄——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轻井泽。

夏油樱站在温泉旅馆的回廊上,望着庭院里精心修剪的松树和石灯笼。傍晚时分,山间的雾气开始弥漫, 给一切都蒙上朦胧的质感。她的眼睛深处,那抹黑暗的阴影仍未完全消退,偶尔会刺痛一下,提醒她那场战斗的代价。

“樱!”灰原雄元气满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餐是怀石料理哦!老板娘说今天有特供的松茸!”

夏油樱回头, 看到灰原和七海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七海推了推眼镜,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灰原, 不要在走廊上跑。”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这里只有我们!”灰原笑嘻嘻地凑到樱身边, “樱你身体好点了吗?昨天看你训练时脸色还不太好。”

“已经没事了。”夏油樱笑笑,“倒是你们, 怎么也跟来了?”

“五条学长说‘后辈需要学习前辈如何优雅地偷懒’。”七海面无表情地复述。

夏油樱忍不住笑出声,那确实是五条悟会说的话。

晚餐时, 旅馆的和室里热闹非凡。

长长的矮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碗碟, 天妇罗的酥脆、刺身的鲜甜、炖煮物的温暖香气交织在一起。老板娘是个和善的老妇人, 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年轻人打闹。

“理子!那是我的鲷鱼烧!”五条悟伸长手臂去抢。

“谁先拿到就是谁的!”天内理子护住盘子, “你这个甜食控不是已经有红豆汤圆了吗?”

“甜食当然是越多越好!”五条悟理直气壮。

夏油杰叹了口气,默默把自己那份鲷鱼烧推到五条悟面前。五条悟立刻眼睛一亮:“杰,你果然爱——”

“闭嘴吃饭。”

夏油樱咬着筷子,看着哥哥和五条悟的互动,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如果没有未来那些事,就这样一直下去该多好。可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光明与黑暗的力量在经络里缓慢流淌,像两条互相撕咬的蛇。她必须学会控制它们,而不是被它们控制。

“樱,”夏油杰注意到妹妹的走神,“不合胃口吗?”

“不是。”夏油樱摇头,“只是……在想事情。”

饭后,老板娘安排了温泉时间。女生们去大浴场,男生们则去了另一侧的露天风吕。

夏油樱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长舒一口气。雾气氤氲,月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水面碎成一片片银箔。她的白发——泡温泉时她试着调节体内的力量,于是变回了精灵形态——漂浮在水面上,像散开的月光。

“樱的头发真好看。”天内理子羡慕地说,“我也好想染成白色,但是妈妈绝对会骂死我。”

“五条悟也是白发,你也羡慕?”樱问。

“那货只配叫白色爆炸头,才不好看!”

“噗嗤。”樱笑了。

家入硝子靠在池边,点了支烟——老板娘特别允许她在露天区域抽:“你们兄妹俩眼睛的颜色也很特别,遗传还真有趣。”

“硝子,”夏油樱忽然问,“如果一个人的身体里有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会怎么样?”

硝子吐出一个烟圈,沉思片刻:“理论上会自毁。就像把正极和负极直接连在一起。但如果能保持微妙的平衡……”她看向樱,“你问这个,是因为你自己吧?”

夏油樱默认了。

“我不知道你体内具体是什么情况。”硝子实话实说,“但既然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泡温泉,说明身体找到了某种共存的方式。顺其自然吧,有时候身体比大脑聪明。”

顺其自然吗……夏油樱靠在池边,望着夜空。星星在轻井泽清澈的天空中格外明亮,像撒了一地的钻石。

她闭上眼睛,感受温泉水包裹身体的舒适感。光明与黑暗在体内缓缓流动,竟然有种奇异的和谐。也许硝子说得对,不必强求,只要——

“啊啊啊——!!!”

隔壁男汤传来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天内的声音。

夏油樱和硝子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裹上浴巾冲出去。穿过分隔男女汤的竹篱时,她们看到了一幕令人无语的画面:

五条悟站在温泉池中央,腰间松松垮垮地系了条白色长毛巾,上身完全赤裸。水滴顺着他精瘦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岸边瑟瑟发抖的灰原雄,表情得意洋洋:

“都说了要玩水上相扑!灰原你这就不行了?太弱了吧!”

灰原雄躺在温泉池子里,疯狂咳嗽,咳出了不少水:“咳咳咳咳……五条学长!请把你的咒力收一收,我感觉要被你杀了!”

七海建人已经放弃阻拦,他坐在石阶上,脚泡在池子里,手里拿着本哲学书,淡定地看书。夏油杰扶额叹气,一副“我不认识姓五条的”的无奈表情。

而天内理子——刚才尖叫的源头——正捂着眼睛,但指缝张得老大:“不、不知羞耻!”

“什么嘛,”五条悟不以为然,“都是男生有什么好害羞的?还是说……”他忽然转头,苍蓝的瞳孔准确捕捉到了竹篱边的夏油樱,“有女生偷看?”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

夏油樱裹着浴巾,白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金粉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睁大。她确实看到了——五条悟那身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流畅的肩线,紧实的腰腹,还有那副毫不掩饰的、嚣张又耀眼的笑容。

“谁、谁偷看了!”她下意识反驳,耳根却有点发热,“是你们太吵了!”

“哦?”五条悟歪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那你怎么脸红了,魔法少女同学?”

“是温泉热的!”夏油樱咬牙切齿。

五条悟笑了,那笑容在月光和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他涉水走向池边,动作随意却带着某种天生的优雅。水波在他身前分开,哗啦作响。他在距离竹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倾身:

“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泡?反正这边够大——”

一个咒灵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砸进池子里溅起巨大水花。

夏油杰收回手,脸色发黑:“悟,适可而止。”

“杰吃醋了?”五条悟眨眨眼。

“我是让你别骚扰我妹妹。”

“是是是~”五条悟举手投降,但笑容不减。他转身时,白色毛巾在腰间晃动,背肌随着动作舒展,那道从肩胛延伸到腰际的线条流畅得像雕塑。

夏油樱迅速移开视线,拉着还在指缝偷看的天内理子往回走:“走了走了,再看要长针眼了。”

“等等嘛,再看一眼——”天内理子挣扎。

“不行!”

回到女汤,硝子已经重新泡回池子里,悠悠道:“看到好东西了?”

“什么好东西!”夏油樱把整个人埋进水里,只露出眼睛以上。

“五条那家伙,身材确实不错。”硝子客观评价,“毕竟是最强,体术训练可不是白练的。”

“谁管他啊……”夏油樱闷闷地说,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刚才的画面。月光,水珠,肌肉线条,还有那双盛满笑意的苍蓝眼睛。

该死的,确实……挺好看的。

半小时后,夏油樱泡得有些头晕,决定先回房间。她换上旅馆提供的浴衣——淡紫色的底,绣着细小的藤花——踩着木屐,独自走在回廊上。

夜晚的轻井泽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溪流的声音。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在转角处,她撞见了五条悟。

他已经穿好了浴衣,白色的底,深蓝的波涛纹,腰带松垮地系着,露出小片锁骨。湿漉漉的白发随意往后捋,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没戴墨镜,那双苍天之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靠在廊柱上,手里拿着一罐汽水,看到她时挑了挑眉:“迷路了,魔法少女?”

“你才迷路了。”夏油樱没好气,“让开。”

五条悟没让。他站直身子,比她高出一大截,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她也笼罩其中。

“有事?”夏油樱抬头看他。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不像平时那样轻佻或戏谑,而是带着某种探究。六眼无声运转,夏油樱几乎能感觉到那股视线穿透皮肉,审视着她体内的力量流动。

“你体内的混沌力量……”他终于开口,“稳定下来了。”

夏油樱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看到的。”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之前两股力量在打架,现在……勉强休战了。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夏油樱沉默片刻:“所以呢?”

“所以,”五条悟靠近一步,弯腰,让视线与她平齐,“如果哪天它们又开始打架,记得找人帮忙,别自己硬撑。”

他的语气难得认真,没有调侃,没有玩笑,夏油樱甚至能在他瞳孔中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谢谢。”她轻声说,眼神不自觉向下移,不愿意直视是这个难得认真的少年。

五条悟笑了,那种令人熟悉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又回来了:“不过说真的,刚才确实看到了吧?老子的身材。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诱惑?”

夏油樱的脸瞬间爆红:“你、你闭嘴!”

“承认吧承认吧~是不是很完美?”五条悟张开手臂,浴衣袖子滑落,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最强咒术师可不是白叫的,体术、力量、柔韧性,全部满分哦~”

“自恋狂!”夏油樱一脚踩在他的脚上。

“嗷!很痛的!”五条悟抱着脚跳。

“活该!”

夏油樱气呼呼地往前走,五条悟快步跟上,完全看不出刚才疼痛的样子——他很痛他装的:“喂喂,开个玩笑嘛!等等我!”

“不等!”

“那你告诉我,刚才到底怎么样吗,好不好看——”

“不好看!”

“那就是看到咯,你看了老子的身体,就要对老子负责!”

“见鬼的负责!还有别追着我,死远点啊!”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回廊上拉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争吵声惊起了树上的夜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远处,夏油杰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妹妹和挚友打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但很快,那笑容淡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向上,缓缓握紧。

咒灵玉的味道仿佛又涌上喉咙,那种腐烂抹布般的恶心感。他想起今天在温泉里,五条悟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想起妹妹眼中偶尔闪过的阴翳,想起自己体内不断增长的咒力,和与之成正比的空洞。

保护弱者。这是对的。这是他选择的路。

可是为什么,这条路越走,越孤独呢?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

夏油杰望向窗外,月色如水。

轻井泽的夜晚,还很漫长。

第35章 童心结社(1)

踢球首

琦玉县, 春日部市,晚9:47。

小学四年级的健太躲在被窝里,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切出一个颤抖的圆锥。他的呼吸在棉被里变得闷热潮湿, 但他不敢把头探出来。

因为走廊里有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不是大人的脚步声, 更轻,更跳跃, 像是……在拍皮球。

健太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天晚上试胆大会时, 高年级的雄也学长讲的那个故事:

“我们学校以前有个叫小林的学生, 瘦瘦小小的,总是被欺负。有一天,体育课上那几个坏小子抢走了他的足球,他追啊追, 追到器材室后面……第二天,人们发现他死了,头不见了。”

“有人说,是他自己把头摘下来的。”

“因为他太喜欢足球了,可是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踢。所以他就想——没有头也没关系吧?反正踢球用脚就可以了。”

“从那以后, 每当月圆之夜,学校里就会出现一个没有头的影子, 把自己的脑袋当球踢, 一边踢一边唱……”

健太当时吓得捂住了耳朵,但现在, 那些歌词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记忆:

脑袋圆圆,滚啊滚

没有朋友, 一个人玩

踢到东边, 踢到西边

谁来陪我, 踢到天明

稚嫩的、诡异的童谣调子, 在健太的想象中无限循环。

啪嗒、啪嗒、啪——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

健太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也凝固了。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门把手,缓缓转动。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月光从走廊窗户渗进来,在地上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没有头。肩膀上方空荡荡的,但影子的双手捧着一个圆形的物体。

健太的牙齿开始打颤。

影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它开始做动作——把那个圆形物体放在地上,用脚轻轻一踢。

咚。

圆形的影子滚进了房间。

咚、咚、咚……

它滚过地板,滚到健太的床前,停住了。

健太闭上眼睛,浑身僵硬。他闻到一股铁锈的味道,像……血。还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合成一种诡异的、属于“室外”的味道,不该出现在他的卧室里。

“你……想踢球吗?”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门口,而是从——床前。那个圆形物体的位置。

健太的眼皮颤抖着睁开一条缝。

手电筒的光正好照到它。

那是一颗头。

小学男生的头,脸色苍白,眼睛空洞,但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是刚淋过雨。

头的嘴唇在动:

脑袋圆圆,滚啊滚

没有朋友,一个人玩

“不、不要……”健太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头笑得更开了:“可是我很寂寞啊。一个人踢球,好寂寞。”

它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健太。然后,它开始滚动,绕着床滚,一边滚一边唱:

踢到东边,踢到西边

谁来陪我,踢到天明

咚、咚、咚……

节奏越来越快。头在地板上弹跳,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每弹一次,就离床更近一点。

健太终于尖叫起来。

尖叫声引来了父母的脚步声。走廊灯亮了,母亲焦急的声音传来:“健太?怎么了?”

当卧室门被完全推开时,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头,没有影子,只有瘫坐在床上、满脸泪水的健太,和他掉在地上的手电筒。

“做噩梦了?”母亲抱住他。

健太颤抖着指向地板:“头……有头……”

父亲检查了房间,皱眉:“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听雄也讲了什么奇怪的故事?”

可是健太看到了。

地板上,有一道淡淡的水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他的床前。

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而在窗外的街道上,一个没有头的小小身影,正踢着一个圆形的物体,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夜色中。稚嫩的童谣随风飘散:

脑袋圆圆,滚啊滚……

明天再来,找你玩。

*

三天后,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大会议室里,一年级生和二年级生齐聚一堂。

“这是本月第七起了。”辅助监督渡边月道。她将平板电脑放在会议桌上,屏幕上是整理好的新闻报道摘要。

夏油樱凑过去看,标题触目惊心:

《琦玉县连续发生儿童幻觉事件,专家称或为集体癔症》

《春日部市多名小学生声称看到“无头踢球少年”,警方介入调查》

《恐怖童谣在小学间流传,教育委员会呼吁家长关注》

“集体癔症?”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墨镜推到头顶,露出讥诮的表情,“那些大人们真会找借口。”

夏油杰翻阅着纸质报告,眉头紧锁:“所有受害儿童都提到了相同的童谣,和相同的形象——一个没有头、把自己的头当球踢的少年。这太具体了,不像是普通的幻觉。”

“而且传播速度异常。”渡边调出地图,上面标记了七个事发地点,全部以春日部市为中心,辐射状扩散,“从第一起到第七起,只用了五天。正常的都市传说不会传播得这么快。”

夏油樱盯着那些标记点,忽然说:“像不像……有人在故意散播?”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诅咒师。”夏油杰沉声道。

“而且是团伙。”五条悟接话,“一个人做不到这种规模。需要有人创作故事,有人传播,有人……催化。”

“催化?”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他和灰原雄也被叫来参加会议,作为可能的后援。

“让恐惧发酵,让传说变成现实。”五条悟拉下眼镜,难得严肃地解释,“咒灵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如果故意制造恐怖故事,让大量孩子同时感到恐惧……”

“就能‘定制’咒灵。”夏油杰的指尖敲击桌面,面沉如水,“而且是从儿童的恐惧中诞生的咒灵,往往更扭曲、更难以理解。”

灰原雄打了个寒颤:“太恶劣了!利用小孩子……”

“不只是恶劣。”七海的声音冰冷,“这是高效的生产线。比起等待自然产生的咒灵,这种方式可以批量制造,而且能控制咒灵的‘属性’——通过设计不同的恐怖故事。”

渡边点头:“窗的观测确认,春日部市周边的咒力浓度在过去一周上升了37%,而且有明显的‘故事性’特征——咒力波动与童谣传播的轨迹完全吻合。”

她调出咒力监测图,蓝色的波纹图上叠加着红色的扩散曲线,两者几乎重叠。

“确认了。”五条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么,出发吧~去会会这群童话作家。”

“等等。”夏油杰按住他,“我们需要计划。如果对方是团伙,而且能策划这么周密的行动,不可能没有防备。”

“哥哥说得对。”夏油樱也起身,走向白板,拿起马克笔,“我们先整理已知信息。”

她在白板上写下:

目标:制造儿童恐惧,批量生产咒灵。

手法:创作恐怖童谣/故事 →在儿童间传播 →利用某种手段催化成咒灵。

组织:未知

当前已知产物:“无头踢球少年”——至少二级,可能接近一级,特性:童谣依赖、头部分离、执念于“找人一起玩”。

“特性分析很重要。”七海指出,“这个咒灵的行为模式完全遵循童谣内容。它不主动杀人,而是……邀请。邀请孩子一起踢球。但被邀请的孩子会怎样?”

渡边调出医疗记录:“七名受害儿童,全部出现严重的精神创伤症状:失眠、幻听、拒绝接触球状物体。其中三人需要住院治疗。身体上……没有明显伤害。”

“精神汲取。”夏油樱在白板上补充,“它可能通过恐惧和陪伴的‘承诺’来获取能量。孩子们越害怕,又越被诱惑——‘没有人陪我玩’的共鸣,对孤独的孩子来说很有吸引力。”

夏油杰的脸色变得难看:“利用儿童的孤独……真是肮脏。”

“所以我们要做的,”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第一,找到并袚除那个‘无头少年’。第二,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童心结社’。第三,狠狠揍他们一顿~”

“需要分头行动。”夏油杰思考着,“悟和樱去处理咒灵,你们对非常规咒力有经验。我和七海、灰原调查传播路径,找到诅咒师的痕迹。”

“那我呢?”天内理子从门口探进头——她刚才一直在外面偷听。

“理子留在高专。”夏油杰不容置疑,“这不是初级咒术师能参与的任务。”

“可是——”

“没有可是。”这次是夏油樱开口,语气罕见地严厉,“这个咒灵专门针对孩子。你是星浆体,咒力特殊,万一被盯上更危险。”

天内理子瘪瘪嘴,但没再争辩。

渡边开始分配装备和联络设备:“我已经安排了车,三十分钟后出发。当地有辅助监督接应。另外……”她犹豫了一下,“有消息称,这次的事件疑似与某个古老术式有关联。”

“古老术式?”五条悟挑眉。

“传闻中,平安时代有一种禁术,可以通过‘故事’和‘信仰’制造原本并不存在的鬼神,”渡边压低声音,“但那种术式应该已经失传了才对。”

平安时代。故事与信仰。虚构的鬼神。

夏油樱忽然想起魔法世界的一些记载:在异世界大陆,有一种黑魔法师,专门收集“恐惧图腾”,将民间传说固化为可操控的魔物。那种技术,被称为——

“叙事锚定。”她喃喃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夏油樱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类似的东西。”

大家的表情大多都十分凝重,因为他们都想到,如果这个世界的诅咒师掌握了这种技术,那就意味着他们不仅能制造咒灵,还能……定制咒灵的规则、弱点、行为逻辑等等,相当于成为“诅咒界的造物主”。

唯有五条悟表情一如既往的阳光开朗。

“那么——”五条悟拉开会议室的门,傍晚的夕阳涌进来,把他的白发染成金色,“童话狩猎,开始咯~”

夏油樱跟在他身后,手不自觉摸向胸口。她隐隐感到不安:这个任务,恐怕不会简单。

在高专众看不到的地方,春日部市某栋废弃校舍的地下室里,几个身影正围绕着一本泛黄的笔记。

笔记摊开的那页,画着一个无头少年的简笔画,旁边用古日语写着:

“孤独之子的怨恨,化为邀约之鬼。”

“以童谣为锁,以恐惧为食。”

“此为第一则——‘踢球首’。”

一只苍白的手翻过页。

下一页的图画更诡异:一群孩子手拉手围成圈,但所有人的脸都朝着背后。标题写着:

“第二则——‘回头童’。”

轻笑在黑暗中响起:

“让他们先处理第一个吧。”

“等他们以为结束时……”

“再开始第二个故事。”

笔记本被合上,封面上的字迹在烛光中隐约可见:

《百物语造神法》

第36章 童心结社(2)

回头童

东京都, 米花町,圣心幼儿园,午睡时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榻榻米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 像慢速舞蹈的光精灵。保育员轻柔的哼唱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洗碗机低沉的嗡鸣。

五岁的莉子平躺着, 睁大眼睛看天花板上水渍的形状——像一只歪脖子兔子。

她睡不着, 因为今天早上, 翔太说了个新游戏。

“我哥哥小学的人都在玩,”翔太得意地说,他是班里消息最灵通的,“叫‘回头童’。要很多人手拉手围成圈, 然后一起唱……”

莉子当时捂住了耳朵,但还是听到了几句:

“拉个圈圈,慢慢走;

一、二、三,别回头;

谁先回头,谁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