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R0996星治安总署就发出了声明。
他们先是就南岸今天的多次震荡和突然冒出地面的蜂巢状建筑进行了情况通报,没有人因此受伤,只有少量公共设施遭到破坏,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随后他们话锋一转,提及在“蜂巢”中发现了大量异种与暗网杀手的尸体,还发现了疑似作用于契约仪式的一些物质——人类所拥有的星球中,并不产出这样的特殊物质,那是异种独有的,一直功能未明。
那条音频的内容毕竟直指联邦高层,治安总署的声明并未直接承认,但提供的种种证据都能从侧面作出证明。
这条消息一经发出,没有存在多久便连带着音频被星网删掉了,R0996星的钱总长立刻出来回应,他们这里现在安全得很,既没有异种,更没有契约这样荒谬的事情。
但许多人都看到了原帖。
亲耳听见那些对话从机甲中传出的南岸人更看到了。
异种就出现在南岸,和他们在同一颗星球上!钱总长欲盖弥彰的回应根本不能令人满意。
机甲中的音频很多人都存了,他们有几千个人在现场,各自发出自己持有的证据,被删了就接着发,被封号了就搞新号。
这里本就有许多许多人,他们被遗忘在荒草丛生的南岸,被淹没在北岸的绚烂光影里。可他们的声音汇聚到一起,依旧震耳欲聋。
联邦越是删帖,星网上的其他人便越是觉得不对。
难道异种真的越过了防线,来到了边缘星上?治安总署那边放出的证据可信很多,正在被不断删帖,而钱总长那边空口白牙地承诺岁月静好——要知道百周年庆典的最后一站就在这颗星上,甚至有许多人定了票来参加!他们的命不是命吗?
种种衬托下,异种可以同人类契约,联邦高层涉及其中这件事便显得更加真实。
愤怒、紧张、恐慌的情绪中,有技术大佬扒出了一百多年前议和期间军部发布的声明。
大部分,尤其是元帅等人出面解释的内容已经被删得很干净了,只剩下寥寥一点,却能看出军部曾经就表达过类似的意思,只是没有人信。
也就是那场和谈让“指挥官”背负了百年骂名。
他其实本可以顺着联邦和议会的意思签下和谈协议,从前线撤兵,不必再过刀尖舔血、殚精竭虑的生活。
以他的地位实力,很可能也收到了异种递来的橄榄枝,像那些联邦高层一样,选择所谓的更长久的人生。
可他没有。
求战者安,求安者亡,他最终以强硬的姿态,做出了最争取的选择,同前线浴血的将士们为人类带来了真正的和平。
哪怕“指挥官”人生的后期血洗同盟、处死战友的行为仍然不可推脱,至少在开战的事情上,他才是对的。
人类欢庆深雨战争结束,庆典前所未有的盛大,那里本当有他一席之地。
他应当坐在最上首,享受鲜花、掌声,活在万众景仰之下。
——
“蜂巢”出现的地方已经被治安署围了个水泄不通。隔了几条街的地方,一名长发青年倚着墙,点燃了手里的卷烟。
“这玩意儿竟然现在还在流行耶!”
“枕戈”化作一枚红色的耳饰,在宋连旌耳边喋喋不休:“主人,你答应我了要多活几年的,戒了吧。别人都点事后烟,你这算什么呀……”
啊,这熟悉的、世界不再清净的感觉。
“你这都跟谁学的用词,”宋连旌笑骂了一句,“正常点儿,你一口一个主人,显得我像封建余孽。”
枕戈:“那有外人在,我叫你静哥多跌份儿啊,叫主人显得咱俩特别有范!你不当元帅了无所谓,但我现在还是联邦最厉害的机甲吗,不能变成‘刃影’那家伙了吧?不行,我必须是!你快给我升级!”
它还不知道,“刃影”也损毁了。
“枕戈”自己把自己唠叨激动了,宋连旌趁机抽了会儿烟。
不得不说,西格玛融入人群做得也很到位,连身上的烟都换成了比较落后的卷烟。
宋连旌没有烟瘾。他初入太空军时,前线每天都在死人,那时候帝国当政,他们什么物资也没有,看不见阳光也看不见希望的地方,士兵拿着劣质的卷烟一根一根地抽,好像只有借助尼古丁,才能暂时忘却死亡的恐惧。
宋连旌那时养成了烦心时抽烟的陋习,一直到了现在。
“枕戈”对他的习惯当然了解,只不过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刚刚干掉了所有异种,宋连旌在烦什么。
它正想着,忽然感应到另一股很熟悉的精神力:“卫庸医来找你了!”
宋连旌:……不然你以为我抽什么烟。
“你累不累,缺不缺能源?”他问自家机甲,“休眠一会儿吧。”
“不要吧,我才刚醒哎。而且能源挺足的,卫庸医有给我搞到。”
宋连旌:“……”
他其实一直不理解,自己造的机甲为什么有时候呆呆的,他和祝余到底谁这样啊!
“去休眠,”他选择了更直接的说话方式,“大人讲话小孩子别听。”
“我不是小孩儿了!”枕戈气鼓鼓地抱怨了一句,然后觑着他的神色,乖乖下线了。
卫陵洲的身影几乎是在下一刻出现在巷子另一头的。
“静、小宋!”
看到青年的那一刻,卫陵洲紧绷到极致的精神终于松了下来。
一旦宋连旌再出什么事,他真的……
如果不是最后那封遗书,如果不是有未竟的事情,他早就要让联邦高层一起给宋连旌陪葬。
凭什么?那些人能享受他流血换来的和平?他们不该下地狱吗?不该死得越凄惨越好吗?
只是在看到宋连旌安然无恙的一刻,那些滔天的杀意暂时淡了下去,被失而复得的喜悦暂时挤到了角落。
卫陵洲换上了“小周”那张平凡而没有记忆点的脸,一路跑过来,“小宋,你没事吧?我听说——”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长发青年抬起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隔着烟雾扫过来,似笑非笑。
“演上瘾了是吧?”
宋连旌看着面前人,一字一顿地喊他:“装得挺不错啊,小、洲。”
第066章 第 66 章
宋连旌怼人的风格一贯比较迂回, 主打一个骂了人,还得让对方思考片刻才能意识到这一点,并且越想越觉得狠毒——总而言之, 是一种后劲十足又彬彬有礼的骂人方式。
但他这次对卫陵洲说的话,却一点也不违心。
但凡这家伙没有放出精神力招摇过市, 他绝对不会把咸鱼修理店的苦主“小周”和卫陵洲联系在一起——差别简直太大了啊!
他当时肯和小周谈一些奇怪的深夜话题, 也是想着双方往后再也不会有交集,就当彼此听了个故事,一拍两散就好。谁想得到对方不仅和他在同一个地方摆烂, 还就是故事里的另一名主人公啊!
那些说不清的愧疚与情愫, 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说给了他最不想要告知的人。
但尴尬是短暂的,半支烟的功夫后,宋连旌就做出了决定, 暂时先发制人。
“看不出来卫上将这么有童心,跑到边缘星来摆家家酒。怎么, 要我再陪你玩会儿吗?”
他实在想不明白,医学研究院那些人好不容易被解决干净, 卫陵洲是哪里想不开,要来边缘星锦衣夜行, 还当起了修理师。
“不必了, 比不上元帅阁下爱岗敬业。”卫陵洲只在被他叫破身份时愣了一瞬, 随后便摘下了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属于他本人的面容上,寻常玩世不恭般的表情消失不见,他声音中甚至透着恼火。
“都病这个样子了还要使用精神力,你不想多活, 你的医生还想过几天清闲日子。”
宋连旌:“哦,异种贴脸了, 我不动手,等着天上掉陨石砸死他们吗?”
“明明有别的解决办法,你只是觉得不够有效!”
几句话的功夫,硝烟味立刻在小巷中弥漫开来。
南岸随处可见的阴云飘过来,挡住了原先的日光,巷子里光影变幻,最终只剩宋连旌指尖夹着的香烟上,有一点火星明灭。
“有效”。从决定摆烂开始,宋连旌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词了。咸鱼不需要效率,只需要正确地消磨时光。
但他得承认,卫陵洲说得对。
暗网分部不是非得毁在他手里不可。那些契约了异种的人类对精神力的感知并不强,哪怕自己现在是这种状态,也能在不让他们察觉的情况下让外界知晓,接下来只需要周旋,拖到有人前来。他甚至可以不必赌那一把,跟着西格玛去暗网分部。
只是别人未必能把事情做得干净,放异种在自己眼皮下逃命他忍受不了。
于是种种可能性都烟消云散,他看似有很多选择,最后会走的还是同一条路。
“对,我就是这样想,”宋连旌坦然承认,“狂妄、偏执、傲慢,随你怎么说。倒是你,一百年不见,喜欢锦衣夜行了。可真是出乎意料。”
他醒来后没有关注过联邦一百年间的发展,但大事总归知道一些。卫陵洲好不容易把该杀的人都杀了,帝国研究院都握在他手中了,到底跑来边缘星干什么。
“我一厢情愿,不劳元帅阁下费心,”卫陵洲说。
具体是为什么一厢情愿,宋连旌听懂了,只是不想接。
就像卫陵洲来时还在假装,他也纠结过自己是否一定要揭穿这层身份。
他清楚,一旦双方身份明牌,不管是深夜重逢时的怅然男子,还是咸鱼修理店的殷勤小周都不会再出现。
这样互相争吵,互相了解,却总是无法达成一致的对话,才是他们正常的相处模式,持续十几年之久。除此之外,他们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彼此。
细细想来,在王城逃难的那几个月,竟然是他们相处最和谐的日子。
经此一事,宋连旌一度以为他们的关系从“相看两厌”中升华了一点,也能称得上是共患难的朋友。于是他一出中央星,刚联系上反抗军中的友人,就托他们帮自己找一套好的手术刀——他和卫陵洲在那栋废弃公寓里曾经说好,等出了王城,一定补给他一套好的刀具。
宋连旌没有食言,他刚和希瑟他们相见,便急着拿到了东西。可刚去找卫陵洲,就发现这人已经把沈星星托付给护士长,自己不辞而别。
临走前,这人还给沈星星勘误:“我们没有关系。”
宋连旌给气笑了,抬手把那套没拆封的手术刀扔进了垃圾桶。
这么不想扯上关系,他就不添麻烦了。
从那之后,宋连旌回反抗军指挥战役,一路连胜,他在王城时所说的“带着自己的军队踏平浮空岛”越来越接近现实。
只是偶然的一次听说反抗军里来了个医生,长得帅,水平极高,就是嘴欠。这点小小的瑕疵在医生短缺的前线根本不算什么,卫陵洲很快就成了炙手可热的医疗新星。
而他们两个之间的温度降到冰点,比初见时还要不善,在走廊里迎面撞上都要避开。
哪怕交集不多,这两个人很不对付的事情也很快便传开了。
他们的关系本该就这样持续到死,直到宋连旌精神力出了问题——看起来其实是件好事,只是自中央星回来后暴涨了一截,外加偶尔的一阵头疼。
只有他的一位老师,帝国医学研究院出身的宋朝生觉得不对。
物极必反,慧极必伤,凡事过犹不及。宋连旌的精神力本就很强,这下更是超出了人类已知的极限,并且还在持续增长。那是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过分强大的精神力会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负担。
他为此而忧心,思来想去,只好请唯一一个与自家学生精神力相当,类型适配,又恰好是医生的卫陵洲看顾他的身体状况。
老师的请求宋连旌不得不听,巧得是宋朝生在医学研究院时,和卫陵洲也有旧。
在他硬凑之下,凑出了这对不情不愿、无可奈何、针尖对麦芒的医生与病人。
至于后来他们两个是怎么滚到床上的,纯粹是庆功宴上的一笔糊涂账。
求生欲、胜负欲、和一些别的欲望混杂在一起,总有叫人分不清的时候。而当战事取得阶段性胜利,能短暂地放松一下紧绷的精神时,就是这样的时刻。
卫陵洲这个狗东西每天在他身边晃悠,恰巧又长在他的审美上。对方大概也有类似的心思,他们都未曾言明,却将这样的关系持续了下来。
战争后期卫陵洲回中央星,他们很久没再见过,最后一次线下见面便是深雨战争结束的前三个月。在中央星,新建的医学研究院。
谈完要事后,卫陵洲送了他一捧向日葵,约好下次相见时给彼此一个正式的答复。宋连旌收下了花,走时说了句“再见”。
然而就在当天夜里,前线和中央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联邦元帅是秘密来的中央星,离开时却带着满身血气。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除了一封绝笔外,连同那个飘渺未定的许诺,一起长眠于星海之中。
——
南岸阴云密布,空气中已经弥漫起雨前的潮湿气味。
该吵的都吵过了,宋连旌和卫陵洲面对面站着,开始无言,不约而同地错开了最后一个话题。
可逃避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沉默之中,宋连旌把烟摁灭,先开了口:“那天我说觉得欠了你的,并不是谎话,也不会继续拖欠。”
“我手里钱倒是有一点,咸鱼修理店马上走入正轨,我叫乔治亚把属于我的那份全都归到你名下。权势上的事,我如今帮不上什么忙,但有谁挡了你的路,尽管找我,我都可以解决。”
听他自己提到这些,卫陵洲本来感觉心情明亮起来,却又在这些字眼中一点一点冷了下去,最后化作一种沉闷的情绪,像是那场落不下的大雨,沉沉地压在心头。
宋连旌说了一半,看到面前人神色不大对劲,便故作轻松:“我能做的不多,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再提。睡了几觉的关系而已,你不必太不好意思,唔——”
他蓦然被卫陵洲抵在墙上。
宋连旌正被持续百年的烂账扰得心情杂乱,并未设防。等他反应过来时,对方滚烫的掌心正垫在自己的脑后。
那温度让他挣扎了一下,但身后无路可退。
卫陵洲欺身上来,与他呼吸相融,唇齿相交的触感带去一阵酥麻,刹那间他们回到了许多年前,隐秘而无人知晓的亲密时刻。
将燃尽的烟尾自宋连旌手中滑落,毫无声息地掉在地上。大雨倾盆而下,最后一点火星儿遇水,悄然熄灭。
巷子里彻底陷入昏暗,暴雨如注,在黑暗中他们唇舌交缠,身体相拥。他们的衣服被雨水打湿,胸膛紧贴着胸膛,甚至听得清彼此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分开,宋连旌靠在墙上,微微喘息着。
他一把将卫陵洲推开,抬手蹭了下自己唇角,看着那抹殷红血迹冷声道:“疯够了?可以谈正事了吗?”
“这也叫疯吗?”卫陵洲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他的眼尾,带起一阵绯红,“静静,我等了你一百年啊,我只等你给我一个答案。‘睡了几觉’的关系……我不满意。”
“不过没事的,”他声音缱绻,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
“你记不清的事情,我记得。你没想好的回答,我想清楚了。”
他说完,再次倾身,重重吻了下来。
第067章 第 67 章
那是一个激烈的深吻, 唇齿间的灼热触感占据了所有感官。身侧大雨瓢泼,但这快感却像是一把浇不灭的火,要将理智彻底点燃。
宋连旌被亲得有一霎那失神, 搭在卫陵洲肩头的手不自觉抱紧了他。
意乱情迷之中,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该这样的。
宋连旌是抱着把一切理清的念头开的口——他答应过卫陵洲要好好考虑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他是认真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 就发生了太多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百年对他来说,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 对卫陵洲而言, 却是亲身经历过的整整一个世纪。宋连旌光是想想便窒息了,他很少有这样觉得自己亏欠了别人的时刻,于是想把决定权交过去。大不了这人要什么, 他便给什么。
宋连旌以为,在抛下那些执念怨望后, 长达百年的煎熬痛苦早就足够卫陵洲做出决定,他们应该给这段难以言喻的关系画上句号, 然后桥归桥,路归路, 各过各的人生。
卫陵洲给出的答案却与他预想中的背道而驰。
这又要怎么算, 乱上加乱吗?
这家伙的反应总是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宋连旌自暴自弃地想,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样。
宋连旌的整个青少年时期忙得脚不沾地,除了研究机械和殴打混混以外,仅剩的业余爱好是下棋。他喜欢黑白分明的棋盘, 喜欢按动棋钟时的“咔嗒”声响。他享受下棋的每一分、每一秒,尤其是用布局骗过对手, 看他们像自己的牵线木偶一样被引导着行动却不自觉,然后掉入他早就埋伏好的陷阱。
他格外享受这般掌控一切的过程,因此也享受着战斗。
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不论弱小的还是强大的,他们无一例外,毫无知觉地走向他安排好的结局。
除了遇到卫陵洲的那一次。
初遇时的那场对抗赛,最后是宋连旌赢了,但取胜的过程很艰难,对他本人的消耗更在意料之外——这并不是他原本的布局。
不论是卫陵洲的精神力还是他本人都对战局造成了困扰,这家伙既让人难以捉摸,还总是做出打乱他计划的举动。这令宋连旌不爽,却在同一时间点燃了一种新的,有点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他会花心思去做一件事,通常因为那是必要的,打败一个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显然不在此列。
但一定要赢过卫陵洲的想法无比鲜明,甚至在某一刻盖过了“我要打败帝国军校,拿到军费”的官方说辞。他连平局都不想接受,只要彻彻底底的胜利。
于是他提着刀闯入敌营,附着精神力的刀锋刺破对方的屏障。在那一刻,宋连旌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意外与惊诧,他觉得——爽爆了。
在大雨之中,卫陵洲似是察觉了他的分心,将他顶在小巷的砖墙上,加深了动作。
宋连旌忽然也有些上火。
他抬手勾住卫陵洲的脖子,把对方的身子带向自己,将主导权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动作其实是在挑衅,但卫陵洲觉得神经深处都被刺激到了,不管不顾地和他互相亲吻、彼此撕咬,像是密不可分的爱侣,又像在争夺上风的敌人。
“回飞梭,”某个分开的时刻,卫陵洲声音沙哑,“别再淋雨了。”
宋连旌:“……”
敢问你又搭错了哪根弦?
他们的衣服都快湿透了,一路跑回飞梭,和水洗没什么区别。
风雨被隔绝在外,暖风烘着他们身上的衣服,宋连旌刚在副驾上坐好,便被压在皮质的座椅里。
那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等他们回过神时,雨势已经小了。
南岸的风雨本来就这样无常。
宋连旌半躺在座椅上,胸膛起伏着。他缓了一阵,舔了下自己唇角的破口,抬眸露出一个嘲讽似的笑。
“看得出来,你只顾着想了。一百年啊卫陵洲,你一点儿进步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可你脸也红了啊?”卫陵洲伸手抚过他泛红的脸颊,被毫不留情地拍开。
“冻的。”
他话音刚落,卫陵洲忽然变了脸色,用掌心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哪怕并未感受到异样,表情仍显得忧心重重。
他用飙车一样的速度把咸鱼修理店的旧飞梭开了回去,然后把宋连旌赶去洗热水澡。
鉴于自己不容乐观的身体状况,宋连旌选择性遵循了医嘱。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时,发现卫陵洲还在自己的房间里,湿漉漉地看着他。
“给你吹吹头发,别感冒。”语气又变回了咸鱼修理店的小周。
宋连旌:“……”
他算是看出来了,光有波粒二象性,这家伙经过一百年,进化出了人狗二象性——卫陵洲是狗的那个。
但长发确实不太好打理,他最近也没有剪回短发的想法。
他想了想,坐在床边,狐疑地侧过头看了卫陵洲一眼:“你知道怎么弄吧?”
“元帅阁下这么关心我的技术,我真是受宠若惊。”卫陵洲故作惊讶,刻意将重音放在“技术”两个字上。
宋连旌:“?”谁跟你说那种技术了。
暖风一阵阵吹来,他们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下来,重新回到咸鱼修理店的小宋和小周之间的正常模式。但宋连旌感受得到背后那股挥之不去的目光,比这家伙假装“小周”的时候明显太多。
他就说,卫陵洲才是他们两个里精神状态更差的那一个。
……不过头发吹得真挺不错的。
那人站在他身后,指尖牵着他的发梢,动作轻柔得和之前在小巷里判若两人。
“你……”宋连旌开口,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打断了。
“你少说两句,就当还我的债了,”卫陵洲叹了口气,“真过意不去的话,这段时间别再动精神力了。”
哪怕从暗网分部取回很多精神力,宋连旌现在的状态仍远称不上健康。
宋连旌:“R0996星不太平了,我不能保证。”
他很想咸鱼,但也不能当瞎子。最近发生的事够多了,异种、暗网……百周年庆典就在下周,联邦高层也会到场。山雨欲来,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还有很多人等着见你,你想叫星星他们看见你这幅样子,跟着担心吗?”
“你信一信我,”卫陵洲说,“不管你是想维持现状,还是要恢复到原来,我都有把握,你需要我可以细讲。但无论如何,你现在经不起折腾。”
“你的答案还没给我,就要让我再无望的等一百年、两百年吗?对我好一点吧,静静。”
卫陵洲将声音放得很低。
宋连旌一贯是软硬不吃的人,至多是在对方态度好的时候,展示出相对礼貌的一面。
可是……
他回过头,看着卫陵洲沉默良久,终于说:“我答应你,除非到了绝境,不会轻易动精神力。”
“你要的答案我会给你,你也……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倦意随之涌上来,但卫陵洲还没走,反而看着他,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忘了什么吗?”宋连旌被他看得不太适应。
“能不能再亲一下?”
“……?”
不让你亲你也亲了好几下了吧!现在是在装什么?
宋连旌不是很想理他。
卫陵洲却俯下身,撩起他前额的碎发,出乎意料地给他留下了蜻蜓点水般的一个……晚安吻?
这种纯爱的套路对于他们两个这种从认识开始就在互相怼,在床上都说不出一句好话的人来讲实在是太魔幻了。
“利息。”卫陵洲说完,留下宋连旌一个人开始凌乱。
——
时间已然不早,但今天发生的事情注定了R0996星与其它几颗联邦大星上,都有人难以入眠。
暗网一整个分部被毁,人类能与异种契约的消息甚嚣尘上,连带着一百多年前的议和也被人翻了出来。与此同时,不停被提到的还有另一个人——“指挥官”。
这个人哪怕已经死了一百年,哪怕许多人连他的真名都不知道,他还是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一样,永远植根星海,笼罩在联邦上空。
联邦中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人类死后,魂灵都会在星海飘荡,慢慢回到宇宙的尽头,直到彻底被人遗忘。
毕竟人死如灯灭,再惊才绝艳的人总有一天会沦为史书上的寥寥几笔。唯独那位元帅,似乎在所有事情上都是例外。
“那些是大佬们的事,我们不便插手。”暗室之中,几个人的全息投影依次浮现,其中一位低眉顺眼的,赫然是R0996星的行星总长,恭敬地听着上面一张黑色的剪影讲话。
“但庆典必须要办好,异种的丑闻也必须要压下来。沈慧现在和爱德少将走到一起,老钱,这是你的问题。”
钱总长立刻卑微地低下了头。
“他们两个,我自会请人处理,”黑色剪影说,“但在R0996星上,我很在意这个咸鱼修理店。”
他说着调出资料——从店长到普通员工,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平平无奇的脸,看起来惹不出任何问题。
但是他们真有这么平平无奇吗?尤其是最近引起轩然大波,还让光谱科技吃瘪了的宋连旌。
钱总长一边听,一边觉得上司有点小题大做。南岸的人普遍没什么价值,文化水平也不高,他们不会太关注。系统中传出来的,就是他们对咸鱼修理店的一切了解了。
013系统是被王数一大佬带头维护的,如果有人黑进去改掉联邦公民信息,肯定会被第一时间发现,怎么可能拖到现在?总不可能是王数一这类的人物监守自盗吧!
最近的许多事情,咸鱼修理店确实卷入其中,并不太好解释。
“派人盯好这家店,看清他们的一举一动。”上司沉声发布命令,“不管什么人进、什么人出,都要一一上报。再有错漏……”
钱总长听得后脊发凉,开完会后,脑海中不断闪回的,仍旧是那个阴沉的声音。
因此,他半夜便起来,把合适的人和仪器全都派出去盯梢,只是咸鱼修理店一派平静,单都没怎么接,两天下来都没有任何异动。
直到第三天的早晨,下属终于回报。
“有人进店了!”
——
清晨薄雾弥漫,拎着一打啤酒的女人站在咸鱼修理店门口。
她看着被重新上过油的小楼,终于补好的修理店灯牌,实打实迷茫了一瞬。
她将手伸进衣兜的口袋,下意识转动着一枚银色的尾戒,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她为了摆烂专门开设的咸鱼修理店。
第068章 第 68 章
咸鱼修理店内部的变化比外表还大。
平常待客的大堂里多了好几扇大落地窗, 采光瞬间提升了一个度,哪怕在南岸这种风雨无常的地方,也总能保持通透明亮。墙面、地板、家具一应换成了新的, 整体配色是和谐统一的黑白灰,简约大方的同时还充满了科技感。
远远望去, 她差点儿以为自己走进了哪家大的科技公司。
这还是自己的店吗?
希瑟拎着啤酒, 产生了莫大的迷茫。
她知道最近咸鱼修理店和一些投资商开展了合作,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她指导乔治亚处理的。
但这个变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联邦的公司办事多久没有这种效率了?
“欢迎回来,罗兰店长。”
一个圆乎乎的机器人滚到她的脚边, 平板的电子音中透露出一丝喜悦。
看着那个上了年头的圆形机器人, 希瑟终于找回了实感。另一边,乔治亚听见机械声音,手里的扳手还没放下呢, 便顶着满头卷毛跑过来。
“店长!您也回来了!”
这才几点,就开始工作了?不会是没睡吧!
希瑟被他的勤奋震惊到了。
“辛苦了, 乔治亚,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 ”她十分真切地说,“我这次回来会待久一些, 你有什么不懂的, 随时找我。”
这孩子近来成长很大, 但在处理事情?*? 上毕竟经验不足,她好歹是个店长,总得尽到相应的职责,不好当甩手掌柜。
乔治亚在听到她说要多待一阵子时, 眼睛就亮了起来。店里的人都回来了,大家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 比挣大钱更让他开心。
正想着,希瑟指了指焕然一新的大堂,问出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咱们店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况?”
乔治亚挠了挠头,其实他也不太明白。他们从海岛回来后,咸鱼修理店就比原来干净整洁了很多,像是有人重新修缮过一样。他疑惑了很久也没想到为什么出趟门的功夫,店就会自动升级。
他问了周边的其它老板,也没得到有效信息,反而是王会计每次在他提起时,都会不住看着宋先生——可能这就是游戏搭子的关系吧。
这个谜团持续了一阵,直到几天之前。
“周哥装修的,”乔治亚说,“他好像从宋先生那里借到了功能很强大的机甲,没一天就全都搞好了。”
他现在已经见了不少世面,可还是难以看出那台机甲的底细,只能一边感叹宋先生的实力,一边忍受着噪音攻击。
哦,倒不是装修的噪音。主要是那台机甲话实在太多,周哥本来也不是话少的人。他们从早上吵到晚上,进行一些极其幼稚的拌嘴,然后被忍无可忍的宋先生一起赶了出去。
希瑟幸运地躲过了大批量言语攻击,此刻只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自称“小周”的家伙身份肯定不一般,他们试探过几轮无果后,就都收了手。后来除了在教导乔治亚上,也没有太多交集,以免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
就她了解,小周在R0996星有其它计划,就算在咸鱼修理店待着也不务正业,怎么有闲心把整个店翻新了一遍?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在小周,而在宋先生身上。
希瑟找了个地方放下啤酒,另一只手却一直在口袋里紧握着那枚“刃影”化作的戒指,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在来的路上了解了很多,宋连旌修理机甲的很多手段都和阿静出自同源,并且水平很高。星网上那些关于他是阿静的学生的传言很像是真的。
但这样的水准,显然不是看几本笔记,靠着所谓的秘籍就能达成的,希瑟想。宋连旌有极大可能亲眼见过阿静,他有没有可能知道他在哪里?
这么多年了,他……过得好不好啊。
“宋先生不久前刚刚出门,”正想着,乔治亚有点为难地说,“他和周哥出去买东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买东西,这个点儿?
他们咸鱼修理店现在是什么作息,真的可以被称为咸鱼吗!
希瑟不懂,而且大为震惊。
但最想见的人现在不在,她在高级到陌生的咸鱼修理店里晃悠一圈,发觉自己无事可做,便回房休息了。
她房间的格局没动,只不过床换了一张。希瑟躺上去,舒服地翻了个身。
她从中央星回到店里,途中接连几次跃迁,说不疲惫是不可能的。更糟心的是,同行的星船上还出现了不少熟面孔——都是联邦军事学院的军校生。
军校确实放假了,但庆典还没开始,现在还不是大批旅客涌入R0996星的时间,何况近两天因为异种的事情,许多人已经不敢前往边缘星了。她实在不懂这些学生扎堆儿跑过来的理由——这里也不是什么度假胜地啊!
联邦军事学院走上正轨后,希瑟便没有多管,许多事情都未曾关注。因此她并不知道,在将近一个月前,曾有一个人代打登入军事学院研发的机甲模拟器,暴揍了爱德少将,碾压了一众自命不凡的军校生们。
这一个月,R0996星上风波不断,军校的学生们也等得望眼欲穿。
他们早就买了最快能来到这颗边缘星上的船票,期待着能见一见游戏里的神秘高人。
他们甚至还特意交了申请,在批准后带了自己的机甲前来。一方面是R0996星现在并不太平,带着机甲来,他们不止能够自保,还可以在关键时刻有一战之力。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要是真的能好运地遇上这位神秘高手,说不定还能有幸和这位切磋几下,那学到的东西可太多了!
——
太阳渐渐升起来,宋连旌走在北岸大街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如果不是“枕戈”的修复升级还需要一些特殊材料,他是绝对不会这么早起的。
对于这类在军用机甲上使用的材料,联邦有着一定管控,普通人不能在明面上买到,但仍然有些途径在地下黑市流通,不过只能用现金交易。
宋连旌和马尔科那帮年轻人了解过,这边种类最齐全的材料黑市在北岸,但特殊材料总是供不应求,如果想确保能够抢到,必须得到得够早。
“我就知道,静哥对我最好啦!”枕戈欢呼雀跃,提前为自己的升级开香槟,然后想起了自己的新朋友:“静哥,岁岁说想吃小鱼干了,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它带点。”
宋连旌:“……行。”
虽然“枕戈”和岁岁相处融洽是他乐于见到的,但他还是不太理解,它们一个机甲一只猫,每天有来有回地互相“喵喵”,原来真的可以理解彼此吗?不知道再过一阵子,“枕戈”是不是能写出一本猫语著作。
“小没良心的,你不给我搞点福利?”卫陵洲和宋连旌并排走着,闻言戳了戳他耳畔挂着乱晃的红色耳饰,试图借机乱摸的爪子被宋连旌一把拍开。
“枕戈”看见他吃瘪,笑得特别开心:“嘿嘿,被打了吧,庸医。”
“注意辈份,庸医是你能叫的吗?”
“我就叫!静哥怎么叫我怎么叫!”
卫陵洲立刻向宋连旌控诉:“静静,它欺负我。”
枕戈:“静哥……”
宋连旌:“……”
不行了,他要聋了。
岁岁呢,岁岁在哪里?他好想念他温暖又软和,还没有这么多话的小猫。
耳畔的一人一机甲吵得越来越激烈,宋连旌一忍再忍,终于受不了了。
他面无表情转过头,看着卫陵洲:“我头疼。”
卫陵洲:“!”
“我还耳鸣,”他补充道,“你们再继续扯下去,我可以表演一个当街吐血。”
卫陵洲:“!!!”
枕戈:“!!!”
他们两个瞬间安静下来了。
卫陵洲轻轻放出精神力,过了一会儿,放缓了声音问:“现在好点了吗?”
他们精神力从各个方面来讲,匹配度都很高。虽然仅靠这样的安抚不能根治精神力耗竭的毛病,但能起到很好的缓解作用。
宋连旌刚刚说的话不算骗人,他自复生之后身体就一直不适,只不过平常能勉强维持平衡,平衡被打破的时候表现比较惨烈。
卫陵洲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修补着精神海中的伤痕,和他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宋连旌舒服得眯起眼睛:“还行吧。”
“只是还行?不来点别的形容吗?”卫陵洲幽幽道。
不管听了多少次,这个新说话风格还是很怪啊!
宋连旌冷漠:“再用这种语气讲话,我说你不行了。”
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北岸早上雾气浓重,视野里灰蒙蒙的,不是个适合出游的好天气。
但天空上的飞梭已经在航道上排起了对,大街上行人行色匆匆,身影消失在一栋栋高楼大厦之间,转瞬便被繁华的都市吞没。
一天从早奔波到晚,到手的钱还是那么一点,也不知是在为谁工作。
宋连旌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和卫陵洲拐进两栋大楼之间的一条小径,一路走到尽头,一面空无一物的白墙前。他掏出一枚星币,循着记忆在墙上画出一个图案,白墙缓缓下沉,露出通向交易特殊材料的市场入口。
市场中摊主渐渐出现,熟悉门路的顾客早已等在前方。
宋连旌环视四周,找到目标的摊位,和卫陵洲并肩走了过去。
在他们到达之前,摊位前先站了许多名年轻人,面容尚带着学生的青涩,脊背却挺得笔直。
宋连旌绕开他们,在摊位上挑选自己想要的材料时,那几名年轻人和老板的对话却传入耳中。
“老板,我们身上现金不足,只差两百星币,能否通融一下?”
“我们也可以现在就去取,只要您帮我们把材料留着。”
他们说得诚恳极了,老板眼神却动了动,用比他们更真诚的声音说:“两百星币,我一天下来才能赚多少钱?这不行,你们这么砍价,我要做亏本买卖了!”
“留材料……我们黑市就更没这样的先例了,这样的先河可万万不能从我这儿来开啊。”
“那……”其中一名年轻人纠结片刻,一咬牙,从手腕上摘下一只银色腕表,放在摊位上。
“我把这块表先抵在您这儿,等会拿钱来赎,可以吗?”
那块腕表出自大牌,一看便价值不菲,老板眼睛都直了。这几个学生仔比自己想得还有钱啊!有钱又好说话,不再捞一笔,他就是傻子!
他故作为难:“就算有抵押,现金没到,就不算交易完成。我们这里就早上客流量大,万一有别人也要你的材料呢?比方说这两位先生……”
他抬手指了指宋连旌和卫陵洲。
军校生下意识便顺着他的手势看了过去,那两人身材高挑,面容平平无奇,看起来都很懒散,仔细观察之下,却能察觉出气质的不同。
宋连旌倒不在意他们的打量。近来变故太多,为了以防万一,他换了张脸才出的门,并且在前几天就叫王数一把他们的摆烂身份在013系统上也修改过一遍。
只不过,突然被牵扯进这场谈话,他有点不爽。
“老板说笑了,”他彬彬有礼道,“我这个人爱好不多,可惜吃亏不是其中一项。”
在旁边的军校生们听得一愣。
宋连旌慢条斯理道:“你的材料比同行至少溢价了三分之一,何况本身还带瑕疵。如果用于机甲零件上,使用寿命不会超过十次。”
他从摊位上捡起那块银色腕表,交还给主人:“如果是我的话,即便急用,也不会拿这只表换。”
那名军校生有些无措地接过表,看着面前明显对机甲与材料都非常了解的长发青年,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并且脱口而出。
“你、您难道就是宋老师?”
宋连旌略有意外,倒没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军校生们对视一眼,眼神激动。
“宋老师”这三个字最近可是如雷贯耳,成了R0996星最知名的人物。
他们这些作战系的军校生与机甲相依为命,对于水平高的修理师都极为尊重,更不用说是宋老师这样水平的人物。
但此刻,让他们最激动的还不是这点。
已知那位机甲驾驶技术高超的神秘高手出现在R0996星,代打身份和沈标有点关系。而宋老师既是驾驶员都很依赖的修理师,又和治安总署关系匪浅。这样想来,他们是不是有可能认识?
军校生们先谢过宋连旌,然后忐忑、又满怀期待地开口。
“我们能不能……向您打听一个人?”
第069章 第 69 章
不是吧, 这次又要打听谁?
宋连旌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因为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快对“问一个人”这种开头产生PTSD了。
他有心想拒绝,那几名军校生却没读懂他的神色, 并且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直接开口了。
“宋老师,我们来是想找一个在游戏上认识的人, ”那名试图拿腕表换材料的冤大头军校生诚恳地说, “他是一名很优秀的机甲驾驶员,精神力强度在S级以上,您有没有可能认识呀?”
“我们对他了解不多, 除此之外, 只知道他应该很喜欢喝蹄花汤。”另一名学生在旁边补充道。
那位高手的ID起得实在太随意了,他开始匹配到对方时,还以为这只是不了解游戏本质的萌新。谁能想得到, 刚刚进入作战界面,自己就□□脆利落地干掉, 以至于除了ID外,对什么都没有留下印象。
宋连旌:“……”
蹄花汤到底招谁惹谁了啊!一个两个的, 怎么都和这个ID过不去。
他只不过是打了个游戏,搞回了自己的花瓶, 到底是为什么要被暗网和这帮军校生紧追不舍?
宋连旌人都麻了。
“不知道, 不认识, 没听说过。”他回绝三连,冷漠地看着那群军校生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在心里暗骂——打游戏害人不浅!虽然那应该不是一款纯粹的游戏。
宋连旌并不怎么关注游戏的动向,对当下游戏技术的发展没有概念。但在醒来的这段日子里, 他对联邦现阶段的科技和精神力方向的研究水平大致有了评估,那款全息游戏使用的绝对是最新的、还未公开发布的技术。
说到这个……
他转过头, 狐疑地看着身侧的卫陵洲,用眼神无声质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活着的?”
这家伙肯定从见面的时候就认出他来了,但表现得完全没有看到死人复生的震惊,明显早有心理准备。
卫陵洲一种很气人的表情回应:“你猜。”
宋连旌:“……”好的,不用想了,绝对也是在游戏上掉马的。
他就说,联邦的摆烂程度让他一个下定决定躺平的人都自愧不如,怎么能搞出来可以用精神力直连的全息游戏。果然是这个家伙干的吧!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游戏他总共只上过两次,给沈标刷完记录后便在没有登陆过,竟然巧而又巧地被卫陵洲碰见了。
卫陵洲:“看爱德被一个蹄花汤暴揍七次,我就知道是你了。”
他曾经无数次在战场上看着这个人驾驶“枕戈”的背影,无数次与他精神力相连。哪怕只能看到一眼,他都绝不会认错。
卫陵洲站在宋连旌身旁,勾住他的发梢,一圈一圈将他黑色的长发绕在自己指尖。不论宋连旌要继续咸鱼,还是想过原来那种叱咤风云的日子,他都觉得很好。
可是他应当拥有选择。
精神力耗竭至今仍是绝症,联邦主要尝试的是基因疗法,但那更针对祝余那样先天精神力缺失的病人。对于后天因素导致的,尤其是宋连旌这种特殊情况,放眼人类历史都没有成功治愈的案例。
前几天在他们两个在维修“枕戈”的间隙也进行过一些实验——毕竟是在宋连旌出事前就在进行的研究,持续到现在,卫陵洲手里的方案已经相当完善,只是一直以来,唯一的病人都在缺席。
只要宋连旌短时间不动精神力,保持现在的状态,卫陵洲有□□成把握让他的精神力健康地恢复到十八九岁的水准——他那时的精神力强度就已经很吓人了。想要回到全盛时期,还要等待特殊的契机。
他们现在还没开始治疗,除了要等待宋连旌状态稳定外,也是因为他们在实验过程中,发现缺少了一个媒介。
最好是曾经和他巅峰期的精神力有过剧烈的接触——最好是被攻击过——这个要求就把“枕戈”排除在外了。
宋连旌略感无语:“……这你让我上哪找?”
卫陵洲:“。”
他们都很清楚,那个时候被他攻击过的,不管是异种本身还是敌方的建筑,几乎都被当场摧毁,很难留下全尸,更何况已经一百年过去了。
这个方案受限,卫陵洲一边跟宋连旌在旁边的摊位挑选材料,一边思考其它可行的路。
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军校生们则在错失了神秘高手“蹄花汤”的难过情绪中,试图寻找其它售卖稀有材料的店铺。
“几天不见,穷酸到这种程度了?拿不出来星币,连一个乡野修理师的胡话都敢相信。”
还没等他们离开,一个嘲讽的声音突然响起。
几名军校生回过头去,看见一名发型张扬、手握酒杯的年轻人。他身后跟着几名保镖,身边一左一右各揽着一个人型机器人,在说话间不停变幻着身型和面容,如同在试探他的喜好。
“拉蒙德·何塞?”林懿,刚开始那名试图用腕表换购材料的军校生一眼便认出了这个联邦军事学院里的异类。
“你怎么会来这里?”
除了自己和朋友们外,他知道还有许多军校生因为“蹄花汤”的缘故提前赶赴R0996星。
唯独拉蒙德一直对此不以为然。他虽然也在军事学院的机甲作战系,但其实是靠祖上荫蔽破例获得的名额。
不过他精神力强度不错,似乎比一般S级还要强上一些,因此哪怕每天都在花天酒地,军校的课业也总能低空飞过。对他来说,努力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只要能拿到军校的毕业证书,出过将军的大家族自然会把他塞进合适的地方,找到舒适又多金的工作。
“林懿,你在开玩笑吧?”拉蒙德嘲讽地笑起来,扬手指着整个市场,“这可是我家的产业,我为什么不能来?”
这是处进行地下交易的市场,却被他正大光明地认了下来。林懿等人开始还有些愣,仔细回忆了一下拉蒙德的背景才想起来。
何塞家族从战争结束后便统领着R0996星所在的星系,这里虽然地处边缘,但任何一个家族植根在这里,掌权长达百年,都会是当地不折不扣的大势力。
对于这处地下市场,治安署不止是查不出来,甚至很有可能查到了也不会再有后续。
他们在外部做的一切伪装不过是为了走走形式,不要面上闹得太过难堪。
可惜,最近R0996星的治安总署可没给他们面子。
拉蒙德·何塞阴沉地想,将目光投向了被他称为“乡野修理师”的长发青年。
从宋连旌这个人出现到现在,短短一段时间,已经闹出了许多事端,他远在中央星上学,都从家里听到了传言。
星网上虽然没有他的正面照,但想要一见宋连旌真容的人并不少,近些天更有许多人在猜测他本人应该长什么模样。
没想到这么平庸,拉蒙德冷哼一声。他大失所望,还是更满意自己特别定制的两个乖巧而又懂事的机器人。
他对宋连旌的容貌失去兴趣,对这个人就更看不顺眼。
如果不是这家伙搅黄了一笔大生意,叔叔也不会收到这家老板的通知,把好不容易回家玩乐的自己赶下来处理事情——美其名曰历练。
拉蒙德的不爽达到极点,半个身子靠在自己定制的机器人上,拖着长声道:“那边那个长头发的,宋连旌是吧?你懂不懂我们这儿的规矩?”
“宋连旌”这三个字现在在R0996星如雷贯耳,一被叫破,周边不论买家还是卖家都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看了过来。
被指名道姓的宋连旌:“……”
他将自己砍好价的材料向前推了推,对新找到的摊主道:“麻烦帮我包起来,我等下来取。”
新摊主:“?”
他望了一眼拉蒙德所在的方向,极小声地说:“宋老师,你快走吧。这是何塞家族的人,很不好惹的。”
“谢谢,”宋连旌说。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一走了之,只是对方刻意找麻烦的态度昭然若揭,并不是他退让就能解决得了的。
那就没什么必要忍了。
见长发青年转过身来,拉蒙德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傲慢开口。
“坏人生意,要赔钱,这是我们的规矩。”他扫了眼林懿带回手上的腕表,拿手一指。
“既然刚刚他们打算用这个交易,你就把这个翻倍赔给我吧。”
那块表造价昂贵,市面上并不流通,是去年年底联邦军事学院举办比赛时,外界投资者送给胜利者的限量款奖品。
拉蒙德对奖品毫无兴趣,令他不悦的是,这样的好东西竟然不在自己手里,反而被林懿那个不识货的土包子拿走了。
宋连旌一哂:“我头一次听说这样强买强卖的规矩。”
拉蒙德沉下脸:“钱和人,总要有一样留下。”
他并没把宋连旌放在眼里。
一个连精神力都感受不到,还屡屡给家族添乱的病痨鬼而已。
这个人搞出那么多事至今安然无恙,不过是仗着那个死掉的老师,手里有些技术,以为没有人敢动他。
那些修理师们会因为“指挥官”的缘故对宋连旌尊敬有加,他们家可绝非如此。
如果不是“指挥官”从中作梗,他们的先祖,安德烈·何塞老将军便不会战死沙场,他们家的旧址不会受到攻击,也不至于彻底失去了军部的势力,在议会的席位越发不稳。
听家里透出的口风,因为R0996星近来的异变,父亲和叔叔已经按捺不住,想对他动手,总归没有几天好活。
那么自己加快这个进程,想必无伤大雅。
拉蒙德揽着美丽的机器人在怀,懒得多说,随意挥了挥手。
在他身后,数名精神力不弱的保镖得到指示,立刻出列,将宋连旌所在的位置团团围住。
宋连旌手指下意识动了动,却回想起自己非必要不动用精神力的约定来。
就是这一刻犹豫的功夫,军校生们已经站了出来。
林懿张开双臂,以保护性的姿态将他挡在自己身后,疾言厉色道:“拉蒙德,仗势欺人、欺凌弱小,这就是你在联邦军事学院学到的吗?这就是你们何塞家族的家教吗!”
听到家族两个字,拉蒙德脸色更沉了几分,双方剑拔弩张,似乎马上就要开打。
突然被保护起来的宋连旌:“?”
头一次被人当面形容成弱小,好奇怪啊。
第070章 第 70 章
“在军校上了几年课, 你们不会真把自己当成正义使者了吧?”拉蒙德满脸不屑,在光脑上发了信息,叫来更多人手。
林懿等人在他看来, 也全然称不上威胁。
就算成绩比他优秀又怎么样?他们家族的保镖可是特意聘请的,近些年筛选条件越发严苛, 不少是正经军校出身。林懿这些人, 也只有在校期间才能压他一头,等到毕业了,穷尽毕生之力都难以爬到他的起点, 说不定还不如给他当个保镖。
像很多年前, 那个“指挥官”得罪了皇室和贵族,是被发配去了边缘星的最前线自生自灭的!
如果不是后面的事,一辈子庸庸碌碌, 不会有什么出息。
但他那样的人终究只是少数,拉蒙德从小受到耳濡目染, 个人的努力比不过家族的积攒,这是这个世界严酷的真理之一。而他要做的, 只有捍卫家族的荣耀一项。
帝国尚存的年代里,何塞是属于公爵的姓氏, 比现在还要高贵。哪怕到了联邦刚刚建立时, 何塞家族也因为手握大把资源、拥有自己的军队而很受器重, 直到安德烈·何塞将军牺牲,他们家就此一蹶不振,才沦落到盘踞边缘星系的地步。
当然,比何塞家族更惨的也不是没有, 比如百年前权倾朝野,如今却默默无闻的卡斯特罗家族。回到帝国时期, 卡斯特罗家族显赫一时,家主是帝国的大公爵,家族的继承人——那一对双生子也极为优秀。
他们在联邦还是反抗军时就已经站了队,并与手握重兵的元帅早就交好,帝国倒台并未影响到卡斯特罗家族的未来,反而越发前景无量。深雨战争期间,安德烈·何塞有幸同伊利安阁下在用一阵地作战,他们曾以为这是与权贵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却没料到那些人最终都因为“指挥官”的刻意设计纷纷丧命。
伊利安是那场惨案后少有的幸存者,他绝境逢生,捡回一条命重回主舰,却被“指挥官”当场枪决。
不知为什么,他的孪生哥哥阿希礼当时没有对此多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安排了亲弟弟的葬礼。他忍让到这种地步,但还是在几个月后的大型战役中,因为元帅所率领的主力部队回援来迟不幸牺牲。
哪怕现在的风向一天比一天变得快,越来越多人说“指挥官”可能是个好人,这两件事始终无法解释。
对于旧贵族们来说,他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以元帅为代表的联邦新势力本来就同贵族不和,借战事肃清异己是最方便的。只是没人想到,他最先下手的,竟然是和他关系最亲近、一早站在他身边的卡斯特罗兄弟。
这足以说明“指挥官”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因为何塞家族也牵涉其中,拉蒙德对这段往事了如指掌。在他看来,“指挥官”的下场就是罪有应得,早点死才好!这人在联邦风评反转看得他极为不爽,花大价钱在星网删评的同时,雇佣了许多水军和机器人帮自己骂他,出口恶气。
“指挥官”毕竟是个死人了,但宋连旌一个乡野修理师,竟然还因为是他的学生,掌握了机甲技术在联邦耀武扬威了起来。
拉蒙德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这一口气,他今天就是要给宋连旌好看。
他的动作,林懿等人看得清楚。
“宋老师,他们去叫人了,”林懿身体紧绷,做好战斗准备的同时,低声提醒宋连旌,“今天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这件事情因我们而起,连累到您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会一定竭尽全力,保护好您和您的朋友!您不要离我们太远。”
宋连旌还是不太适应:“……”
真要算起来,今天这件事和军校生们关系不大,倒是冲着他来的。
这个地下交易市场属于何塞家族,而莱恩哈特给他臆想出来的“指挥官”学生的身份实在太深入人心。旧贵族把家族荣耀看得比天大,势力渐微后更是喜欢在一起抱团,回忆往日荣光。
这些人只要,惹上了一个,就能惹出来一群。
麻烦。
宋连旌垂眸思索着一劳永逸的方法,在他身后,卫陵洲脸上笑意越发冰冷。
真能跳啊……刚解决了和何塞家族关系匪浅的R0996星前任副长,百年前的账还没算清,就又蹦出来了一个。
不过没有关系,这本来就是个地下市场。在更多疯狗涌过来之前,把所有会引起祸端的人解决,他们的生活就不会受到影响。
总之,也不差这一两个了。卫陵洲想着。
军校生和拉蒙德对峙着,骂声不断,场面火药味十足,何塞家的保镖甚至已经掏出了武器。
机灵的摊贩见势不妙,迅速收拾好摊位,远离是非之地,只有在附近摆摊的摊主们尴尬地被困在原地,走也不是,留着更危险,手忙脚乱地把之前的东西往随身的口袋里塞。
纷争一触即发时,一个阴柔的声音从交易市场上方响起:“这是在做什么?不要伤了和气。”
拉蒙德和手下的保镖动作齐齐一顿。
宋连旌给那些被波及的摊主们比了个手势,他们立刻反应过来,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其中一位把之前给宋连旌包好的材料留在了摊位上,在上面打了个标签:“您挑的材料,不收钱了!”
宋连旌:“……”
无关人士纷纷离开,他抬起头,看见交易市场的上层站着一名满身贵气的中年人,面容和拉蒙德长得有几分相像。
他一出声便呵斥住了无法无天的拉蒙德,一看便知在何塞家族地位不低。
中年人制止了纷争,然后不咸不淡地道了个歉:“我的侄子初出茅庐,处理事情难免生疏,让各位见笑了。”
“生疏”,这个形容甚至称不上是责怪,他的包庇之意溢于言表。
军校生们警惕地盯着他,一言不发。而那人只是扫了他们几眼,目光便不再停留,居高临下地看向宋连旌,脸上挤出一抹笑来:“这位想必就是宋老师了。”
“我是路易斯·何塞,这不成器孩子的叔叔。我们早就听过您的大名,邀请您进行过合作,可惜最近咸鱼修理店太繁忙,我的邀请函大概石沉大海了。能在这里见到您本人,实在是我的荣幸,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上来喝一杯,或者打一局球?”
“误会了,”宋连旌平淡道,“我们店的员工办事稳妥,处理及时,没有生疏的地方,不会出现错漏。”
路易斯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自己被阴阳了。咸鱼修理店并不是没看见他的邀请,完全是没有将他们划进合作的范畴。
区区一个黑街出身的修理师而已。再怎么会技术,他也没有半分背景,在这个时间?*? 点上,他那个死了一百年的老师更说不清是助力还是负累。
宋连旌近期在R0996星闹出这么多事,按照家族的意思,应该尽早处理了他,可他偏偏还有利用的价值。
莱恩哈特近期失踪,不见人影,光谱科技深陷丑闻,董事会为了分得最后的利益争的不可开交。何塞家族在董事会中也有一席之地,如果这个时候能争取到宋连旌,他们相比其他人,就有了更大的优势。
在巨额的利润面前,他们可以暂时放下和宋连旌之间的恩怨。
可这个家伙……实在是太不懂规矩。真以为仗着有技术,就能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了吗!
路易斯浮于表面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过这也正常,他很快找到解释。宋连旌没有见识,最近过得顺风顺水,他并不知道在一个星系盘踞百年的大家族有怎样的底蕴——他所依赖的东西在他们面前,完全是螳臂当车。
让他开一开眼,给个下马威,就该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是正确的了。
“大家在同一颗星上生活,宋老师给个面子,”路易斯道,“我是真心想请您看看由我们家族负责的新产品,做两句点评呢。”
他说完,立刻有下属把东西带了上来——是十几个机甲手环。
军用机甲只有正式的军部机甲驾驶员可以使用,军校生用的都是经过简化的特殊版本,杀伤力没那么强,才能打个报告便带出学校。
获得联邦授权的科技公司可以制作这些简化版机甲,光谱科技自然是其中之一。
这是何塞家族所负责的项目之一,难怪他们敢和带了机甲的军校生叫板。现在一口气将这些全展示出来,不仅仅是要宋连旌点评的,更是明晃晃的威胁。
宋连旌微微蹙眉。这几台机甲从外表上看不出端倪,但总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气息。
他和卫陵洲对视一眼,通过彼此的神情确认了这并不是错觉。
以林懿为首的军校生们则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路易斯的眼神扫过他们,笑了笑:“机甲不进行比较,总是看不出效果。刚好几位同学在场,不如一起切磋切磋?之前的恩怨,便可以一笔勾销了。”
林懿等人毫不犹豫地便应了下来。
如果事情能由自己解决,并且不牵连宋老师,让他做自己不乐意的事情便最好了。
更何况,他们出身机甲作战系,对自己也有着一定自信。
他们答应下来,第一个上场的是林懿,接着便在对战时感觉不对——对面最强的机甲驾驶员从经验与精神力强度来讲,比自己稍逊一些。但战斗之中,他被压制得越来越过分,不知是对手的水准在对战中得到了提升,还是那些机甲本身比他们从军校领取的性能还要优异。
光谱科技和何塞家族难道真的做出来了这样颠覆性的机甲?
林懿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却没有时间仔细思考。对手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甚至招招在往要害打,他招架得很是吃力。
“宋老师觉得怎么样?”路易斯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懿左支右绌,“截止今天,我们对您的邀请都还有效。”
擂台上,林懿的机甲遭受重创,前甲凹陷进了一大块。
宋连旌眼神微凝:“到这里就可以了。”
路易斯却没有叫停:“我还没听到您的意见呢。”
“只是看着能有什么意见?”宋连旌说,“我的机甲很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上去试试。”
从路易斯拿出他们的产品后,“枕戈”已经在他的精神海里嚎了不少次,那些机甲有古怪,要自己上去试一试。
为了以防万一,应对各种危机情况,军用机甲既设置了手动操控模式,也让它在主人没有主动发出命令时,拥有自主的战斗模块。“枕戈”跟着宋连旌多年,有最好的学习数据,在战斗方面已经十分完善,不需要他额外使用精神力。
宋连旌竟然有可以自主战斗的机甲?
路易斯很是意外,可一想到他机甲修理师的身份,便觉得不是没有可能,最终答应了下来。
然而,看着避免被认出来,刻意变换了形态才出现在擂台上的黑色机甲,他还是愣了愣。
这个歪歪斜斜,一看就年久失修的机甲到底是哪里来的啊!宋连旌自己就是修理师,竟然能容忍机甲变成这个样子吗?
虽然他是想用压倒性的胜利来证明自己产品的优越,但宋连旌拿出来的这台机甲,未免有点太破了吧!赢了也胜之不武吧!
宋连旌:“……”
不得不说,“枕戈”的创意实在是太天才了。
路易斯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在旁边看了很久戏的拉蒙德忍不住出言嘲讽。
“这是什么破铜烂铁,还是不要上去丢脸了吧!它要是能被称为机甲,我驾驶的就该是‘枕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