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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又传来乔婉云的幽幽一叹:“现在公司推广高档住宅,董事会一致认为楼宇自动化和人工智能辅助是重头戏。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好,我的计划就无法推行。

其他智能公司虽多,但总不如你让人放心。

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虽不见人,但江凌风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乔婉云无奈叹息的模样。

降低期望值?

不存在的!

“好!”

第 46 章

乔婉云他们那天晚上遇到的事情, 能以雷霆之势处理干净,除了因为乔婉云和江凌风的身份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

最近有一个国外著名大娱乐集团的巨头, 打算在中国开一家综合性的梦幻乐园。

目前, 加上这家乐园的强力竞争对手, 在整个远东和东南亚,也只有三家同规格的游乐园。

无论如何, 中国一定是他们商业版图中的重要一环,现在, 就看具体落在什么地方了。

中国的人口稠密线以黑河腾冲划分,毋庸置疑,这个点一定是落在东部一线, 但是, 是往北,还是往南,都是个问题。

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可以摸到这个项目的城市, 都积极准备,向外商伸去橄榄枝。

如果能拉他们在本市驻扎下来, 那是里子面子都齐全, 赢麻了。

所以,无论如何,绝对要在最后的评估阶段, 保证本地纯洁良善的形象。

温云墨的万广集团手握东部几大城市的土地资源,其中以南部城市居多。

整个万广集团上下都希望梦幻乐园在南部随便哪个城市盖起来, 这样他们手里的地价能暴涨很多, 还能连带着周边那些鸟不拉屎的地价也鸡犬升天。

乔婉云也在惦记着这件事, 她盘点了一下, 发现自家也买了不少用来下注的地,位置很偏,价格很便宜,起得来就暴发,起不来也不会跌太多的那种。

总囤在手上也不是个事,还得想办法把它们弄出去。

乔婉云问负责商务的分管副总裁:“能找到关系跟那边搭上线吗?”

“可以的,我们已经在积极与对方公司联系。”

联系,也就是把自家地盘的优点跟人一通海吹,只吹这个,效果不会太好。

“除了说好处之外,也了解到他们对于地点选择的一些条件。”说着,他将一份文件递给乔婉云。

那是一份调查报告,报告内容包括:

城市本身的实力,城市可以辐射的周边城市,平均工资,消费偏好,年龄构成,该集团IP的电影在本地及周边的认知度有多少,三个小时之内可以达到目的地城市的交通情况,天气特别是降雨量和极冷极热天气……

密密麻麻的调查内容,可以说准备的非常充分了。

下面一份是本市与该集团要求的匹配度。

全国只有三个城市能达到该集团的匹配要求,其中还有一个周边已经有了一个大型的游乐园,直接出局。

也就是,只剩下一个竞争对手。

“据我所知,万广集团也在与他们积极沟通,温云墨亲自登门拜访,好像温云墨在留学的时候,与那个集团的一位高管是校友……据说现在已经有人去南方对万广的那块地进行勘测了。”

乔婉云相信只有不努力的挖墙角,没有拆不散的恩爱关系。

更何况,又是“好像”,又是“据说”。

商务组看在项目奖金的份上,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只不过他们遇上的是万广,万广财大气粗,关系网深厚,在配套设施方面可以玩命砸钱。

乔氏得用尽手段去计算地铁口会往哪儿开,而万广能决定地铁口往哪儿开。

据说有一回万广有一个分公司觉得现在待的城市太小,又有点偏,不利于发挥,想换个城市待着。

消息一出,无数地市向他们开出优厚的合作条件,现在的城市更是急得一头汗,使尽了浑身解数,才把那个分公司留下来。

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因为万广的几个分公司已经大到像早期的国企一样,自成一城。

那个市70%的GDP是靠万广的一个分公司撑起来的。

要是这位大户跑了,今年的工作任务保准玩完,什么升职提拔,统统没戏,不降职就不错了。

乔氏远没到这个水平,拉生意都不像人家那么财大气粗,很多资源都可以当做有利条件。

说不羡慕是假的。

普通人羡慕富二代,富二代羡慕资源更丰富的富二代。

乔婉云正在琢磨怎么样才能把项目拉到本市来,就收到一条消息,是江凌风发来的:“今晚有空吗?”

“有,怎么?”

“到我公司来看看连江的升级版。”

这么快就做出来了?乔婉云知道江凌风很厉害,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等她到了风临公司,才发现,所谓升级版,是电脑合成的图像,他们为连江做了好几个版本的外观。

有高科技灰冷禁欲风,完全使用光滑的钢板做为外壳,感觉分分钟进入星际时代。

有温馨田园风,站在草地上陪孩子们嬉戏摘果子,毫不违和。

还有简约商务风,奢华宴会风。

以及冬季限定雪人,夏季限定银河,春季限定繁樱,秋季限定红枫。

乔婉云觉得这是在搞奇迹连江换衣游戏。

“搞这么多,换着也麻烦,就不能一件换衣吗?”游戏里也就是点一点,不是真的要囤这么多外壳在屋里。

“就像这个。”乔婉云翻出今天刚看过的一个视频,女歌者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随着灯光的切换,连衣裙上的花纹千变万化。

“反正你们也只是换换颜色,而不是换款式。”

乔婉云这么一说简单,几位设计师面面觑。

“有点难。”江凌风说。

按乔婉云的想法,不就相当于把软质屏幕裹在连江身上,想要换衣服的时候,等于看电视换个频道。

然而,她低估了这个软质屏幕的难题。

在工业设计领域,很多事情不是想不到,而是想到了却没有可以支持想法的材料。

就好像苹果公司曾经企图出一款完全无缝,360度玻璃全包的IPAD,并且已经计算在当年九月的新品发布会上推出。

他们在全球寻找可以提供这种玻璃的材料供应商。

但始终找不到,没有一个玻璃能做到保证厚度不超标的同时,还可以拐弯,以及让玻璃拥有足够的强度。

许多工程师在办公室里蹲了七个月没回家,眼睛一睁上班,眼睛一闭睡觉,依旧没有任何结果,最终不得不在离发布会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宣布停止开发,就当这事不存在。

很久之后,三星才找到了材料可以做出曲面屏,虽然成品离苹果当初的设想还差了一大截,但在当时,已经是玻璃中的战斗机。

乔婉云的梦想,就跟苹果公司的梦想一样,360度全包。

连全球采购的苹果都做不到,何况一个小小的风临公司。

别说她叫乔婉云,就算是乔布斯,也做不到。

且不说材料能不能找到,就说材料找到以后,多久能出货,谁都不敢保证。

世事如此啊,哎……乔婉云叹了口气。

她对外观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只追求功能。

“有新功能,它可以跳到自身高度的十倍。”技术员一边说一边示范给乔婉云看。

三十厘米高的机器人,突然就弹上了天,轻松跳到三米高的障碍物后面,而且还有自带平衡系统,能稳稳站住,继续活动。

“这个功能,再加一个抱取功能,可以把爬到树上的猫抱下来,就不用为了猫去打119了。”

……增加一个功能,就为了救猫?

乔婉云问:“你很喜欢猫啊?”

“是呀,我家养了三只猫,一个英短,一个金浅层,还有一个橘猫,我给你看它们的照片……”技术员说着就开始掏手机,划过了几张照片还不够,看那意思是想把三百多张照片都给乔婉云炫一遍。

江凌风出现打断了炫猫行为,他把乔婉云带去办公室。

“别在意,他是个疯狂猫奴,对谁都想炫一炫他的猫。”

“我对他的爱好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为了救猫开发这么一个功能,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不算浪费,这是他业余时间做的。而且,我觉得这种弹跳功能应该可以用到更多的场合,奥运会都要比跳高,相信这个功能完善之后,绝对不会没有用武之地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万广的事情,听说温云墨想把梦幻乐园定在南方某市,江凌风貌似不经意地提起:“我看他对你很有好感,怎么没想帮你拿下这个单?”

“好感又不能当饭吃,别说我跟他毫无瓜葛,就算我嫁给他,他也绝不会帮乔氏,只会把乔氏给吞了。”

江凌风的嘴角轻动,眼角微收,心里有说不清的畅快,语气却很平和:“别总把人想得这么坏。”

“坏?这不是正常的商人行为吗?如果我有机会把万广给吞了,我绝不会放过。”

做大佬的小娇妻小白脸,钱和权都靠别人施舍,哪有自己当大佬掌握一切来得爽。

·

·

虽然商务部很努力,但是到底还是比不过万广,梦幻乐园选择了南方某市万广集团名下的地盘。

本来,乔氏在北方某市的那块地,对于乔婉云来说不算什么,不是她买的。

但是现在,要是不能把它卖得比万广贵,她就全身不舒服。

北方那个城市,是乔婉云称帝时的皇城所在地,现在皇城遗址几乎不存,因为那里自古以来就常年水患不断,泥沙每年冲刷一遍,早年的宫阙万间早就被埋在了泥中。

每年不小心总能挖出点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乔婉云看着地图,虽然河道变化、城市街道早已面目全非,但她依稀能想起,乔氏买下的那块地,在自己执政的时代,是权贵们扎堆修别苑的地方。

要是哪个王公大臣们谁在那里没套房,说明混得不够好,还不算核心圈子里的人。

连杜书彦都有一套小三进的院子。

至于现在,真正是“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卢爱卿,你说,要是往这里一挖,会不会挖出个坟来?”乔婉云觉得那块地不错,但就怕挖出古坟,影响工程。

卢云逸眯着眼睛掐算了半天,摇头:“就算有坟,也不会是有价值的大墓,不过是寻常百姓罢了,没有保护价值,不会影响工期。”

“嗯。”

乔婉云一直想开一个集影视拍摄基地与游客深度体验相结合的地方。

现在生意不好做,只盯一个项目会饿死。

计划定了,地开挖了。

挖掘机“卡卡”往下挖,忽然,铁铲就碰到了什么东西,工地上的人发现,露出一个巨大的石头雕像,再挖一挖,又挖出来一个。

他们急忙向上汇报,然后,文物专家赶到……

得知消息的乔婉云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吧,不是说没有墓了吗!

乔婉云想把卢云逸撕一撕,吃掉。

早知道会挖出墓,怎么着也得等股东大会以后啊。

不然一挖出墓,二挖出墓,股东们会怎么看她?

一个专业给自己做祥瑞好多年的人,怎么不懂人心对于多次概率事件的迷信。

文物专家传来消息。

确实,不是墓,那石头雕像不是镇墓兽,而是乔婉云时代大户人家喜欢放的神兽——天禄。

第 47 章

所谓礼法, 就是啥事都要搞个仪式感。

各朝各代对于不同品级官员、王爷、妃嫔,都有服制和用度的固定制度。

在乔氏皇朝,各官员门口能摆什么东西, 也不是闭着眼睛瞎放的。

根据等级不同, 行政类官员门口放鸾鸟、金鹏、孔雀等等鸟类。

武官家门口放狮子豹子老虎。

王爷门口放的都是神话里的动物, 什么白泽,辟邪, 金睛兽之类的。

而天禄和麒麟,只有皇帝可以用。

挖了一阵子, 文物专家们发现那不是墓葬,而是一栋挺大的房子。

房子的瓦片砖墙早就没了,只剩下地基、柱基、石台阶, 还有就是那两只天禄了。

“莫非是皇宫的一部分?”专家们疑惑, 这个位置,距离乔婉云的皇宫非常近,但是, 看这形制规模,又明显降了一档, 而且是独门独院, 绝非皇宫建筑群的一部分。

自家工地上又挖出来了个啥,乔婉云比谁都着急想马上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会不会耽误工期。

得知乔氏的工地上又挖出了东西, 江凌风莫名地也想去看看,两人同行, 很快便到了工地上。

好消息是专家说这不是墓葬, 也没有太多的东西。

坏消息是专家说总感觉这里藏着一些东西, 应该还有需要保护性发掘的东西。

“真奇怪, 天禄明明是皇家专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专家百思不得其解。

要么别挖出东西,要么挖出个齐齐整整的东西,挖出了完全不符合形制,勾人好奇,却没有任何一个史料能证明它是什么情况,这不是坑人吗!!!

专家现在就寄希望于在这片废墟里能再挖出点啥来,来证明这个房子的主人身份。

可是这又不是墓葬,有墓碑铭文,谁也不能在自家地基上刻上自己的名字和生平事迹。

白发~~搔更短,这里的古怪发现,让专家本来就不富裕的头发越发雪上加霜。

“那只天禄也很奇怪,它的风格雄浑简练,全身的雕刻技法非常娴熟,圆刀方刀各司其职,看这边的尾端,散作四缕,像鱼尾,还有这双翼……”

一通夸完,就是转折:“就是这个眼睛,十分拙劣,好像刚会用刀的人刻的,若是工匠雕坏了,应该重刻,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也不像雕好之后,被人刻意毁坏,而是一次成型,怎么会这样。”

乔婉云嘴角微微抽动,心里嘀咕:别骂了别骂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努力……

她往那儿一站,立马就认出了歪倒在地的天禄。

那是她送给江凌风的礼物。

还记得那一天,是她刚刚登基的第一天,奉先帝遗诏,遵江凌风为摄政王。

为这事,她气了好久,她明明想封江凌风为皇后的。

结果到老皇帝驾崩,她当着一大堆人的面打开遗诏,好家伙,江凌风当摄政王?!

摄政王的职责里,有一大堆要干的外间事务,他就当不了在内庭里的皇后。

这倒不是祖宗家法不让皇后干政,只不过以前的皇后参与政事,只是在皇帝批奏章的时候,稍微提一点意见。

也就是每天外面的活干完,还得回后宫处理宫里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

996是肯定干不完的,007都有点悬。

为免江凌风活活累死,乔婉云只得先顺从孝道,按遗诏封江凌风为摄政王。

当时她的心里虽然遗憾,不过好歹天天上朝还是能见一回两回。

小别胜新婚,说不定也蛮不错的。

于是,她赐给江凌风一个大宅子,离皇宫非常近,只隔了八百米。

不管是江凌风想找她,还是她想找江凌风,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别的大臣她也就管到赐宅子,其他事情大臣自己办,重臣她再额外赐个匾额什么的。

只有江凌风的宅子,她亲自下旨,赐其天禄。

专家说的没错,天禄和麒麟都是帝王专用,以江凌风的等级,应该用的是辟邪。

这三样神兽的区别是天禄双角、麒麟单角,辟邪无角。

乔婉云觉得有双角的天禄很帅气,很适合江凌风,她以摄政王身份与众王不同为由,为他逾制。

那双天禄的眼睛,是她亲手所刻。

她希望送给江凌风的东西里,有自己留下的一点痕迹,而不是像赐给其他大臣的东西那样就是纯纯的上下级关系。

也许就是天禄的眼睛没刻好,让她没有看清屋子的主人已经变了心。

也许是江凌风看见天禄的眼睛雕坏了,认为自己被故意羞辱,才生起反心。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如今已经无从知晓。

现在史书上只有乔婉云嫉贤妒能,以及江凌风谋朝篡位两个版本。

乔婉云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非常硬了,她以为自己对江凌风的恨是不可磨灭的,现在跟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凌风合作完全是出于工作,没有一丁点个人感情。

但是看到那只眼睛怪怪的天禄时,乔婉云又想起她辛辛苦苦跟着石匠学手艺,每天在政务间隙偷偷练一会儿,还要瞒着江凌风,想给他一个惊喜。

她想江凌风一定会看出那双眼睛的不同,不管他问也好,怪也好,她都可以说:“怎么啦,是我雕的,不管好不好,你都得收着!”

到时候江凌风的反应一定很好玩。

可惜,天禄还没雕好,东北部有国趁着乔婉云新君登基,立足不稳之际,举兵南下。

其他时候,随便派个将军去就行,而且这个小国已经蹦跶很久了,一打就怂,不打就蹦蹦跳跳地挑衅。

朝中大臣的意思是随便打打,把人赶过界碑就行了。

但是江凌风说他们敢在这个时候造反,如果不彻底打服,陛下的颜面何存?

于是,他亲自带兵,一路推到该国首都,把他们整个部落灭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只带回了该国的金银财宝献给乔婉云。

那时,已经有人在乔婉云耳边说江凌风太过残忍,屠城毫无人性,这种人只有在乱世的时候能用,在太平盛世,他的存在只会成为不安定的因素。

乔婉云压根没听他的,反倒是一道圣旨,把他贬到边关当小卒,让他知道边关将士有多苦,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摄政王府建成之后,乔婉云梦想中的天天见面并没有出现,见他最多的地方是早朝和御书房。

也不是谈情说爱,不是在说用兵,就是在说税收,不是在跟户部尚书吵架,就是在跟兵部尚书吵架……

难得有一天,乔婉云早早处理完政务,又确定江凌风在府中没出去,为了确保可以说一些悄悄话方便,她一个人都没带,高高兴兴拎着一盒宫里新做的糕点去找他。

结果,江凌风见到她的时候,神色变得非常严肃,问她是不是宫中出事了。

乔婉云笑咪咪地从身后拿出那盒糕点,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是想来看看他。

江凌风大怒,对乔婉云一个随从都不带的行为进行全方位的斥责,还催她回宫。

乔婉云说政务已经全部处理完了,可是江凌风却板着脸,说刚才又有一批上疏送进宫了,他已经全部看过,并给了建议,明天早朝的时候希望陛下做出决断。

做公主的时候,江凌风还会对她笑,对她说一些好听的话,会带她爬树翻墙一起玩。

登基之后,江凌风就像变了一个人,整天催她抓紧处理政务,如果她敢说做完了,就一定会有新的呈上来。

就好像生怕她活不到明天了一样。

乔婉云越想越委屈,根本不等江凌风送她回宫,抓起糕点就扔进了门外的池塘边,哭着跑开。

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

来人衣饰是本朝普通百姓装束,但是长相,却是已经被屠灭全国的东北小国人氏。

他在死人堆里捡了条命,特来找始作俑者江凌风的晦气。

没想到意外地在江府里遇上了一个人偷溜出宫的皇帝。

他用剑挟持乔婉云,喝令江凌风当场自裁谢罪。

而且,他还不让江凌风死得痛快,他要江凌风在自己身上扎上三百刀,以泄他心头之恨。

如果江凌风哪一刀血出得不够多,他就在乔婉云身上扎一刀补上。

江凌风接过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小腹上扎下第一刀,接着,又是大腿上扎下第二刀,鲜血从伤口中猛然喷出。

第三刀扎下之后,江凌风似是已经力竭,身子一晃,摔倒在地,那个刺客心中大快,哈哈大笑。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时,一枝长箭从他的后脑射入,从额前穿出,当场咽气。

乔婉云扑上去想看看江凌风怎么样,却发现他好像没事人似的站了起来,皱着眉头对乔婉云说:“臣没事,陛下快回宫。”

然后就自顾自的回书房,关上门,连君臣礼仪都不顾了。

第二天,江凌风没有来上朝,乔婉云认真赶了一夜才看完的上疏,连个赞许的眼神都没讨到,顿时十分丧气。

她想去摄政王府看看是怎么回事,又怕被江凌风再骂一顿,太没面子。

便派人去太医院打听,却听说江凌风压根没找太医。

连太医都不找,肯定是伤得不重。

以前在军中一些皮肉伤确实是随便包包就直接抡起武器继续上,江凌风那血飙的可怕,可能并无大碍。

可他竟然因此病假不上朝?

一连七天都没上朝。

而且还有一些小道消息,说江凌风在府里养了好些美貌女子,供其享乐。

乔婉云带着人,又去了摄政王府,远远地就果真有两个美貌侍女走进他的卧房,端着酒水与吃食。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女子嘻笑的声音。

乔婉云气得转身就走,回宫后,当即往摄政王府下了一道圣旨,让江凌风明天必须来上朝,抬也要抬来!

第二天,江凌风来了,他走路姿势很怪,一脚轻一脚重,别的动作也十分迟缓。

乔婉云看着他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有本事叫两个侍女一起进房,现在装给谁看?

不满的种子,就此埋下,生根发芽,带着猜疑毒液的藤蔓慢慢将乔婉云的心完全包裹。

当年的华屋只剩下了一点痕迹,但是江凌风心中却觉得自己心中是知道这里原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那里是正厅,这里是书房,还有卧室……

在脑海中浮现的幻像中,他总是在书房里埋头写字看东西,江凌风没有在意,他以为是因为公司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了才会有这种错觉。

走到一处原本应该是花园的位置,江凌风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三处骤然剧痛。

就好像被刀狠狠地捅进去,又□□的那种感觉。

他本能地想叫出声,但是大脑似乎有自己的想法,牙关被紧紧咬住,一声不吭。

同时心中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能说,再疼也不能说,如果让别人知道我不行了,他们就会趁虚而入。

要用一切手段,让别人以为我什么事都没有。

江凌风的理智对脑海中浮出的奇怪想法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难道是自己的潜意识里,公司里的人有不安定分子?

不可能,风临公司里的人都挺团结的,他自己的心思也都在开发上,从来没琢磨过搞办公室政治。

为什么会这样?

前方是一大片空地,专家说这里本来可能是放假山的,但江凌风怎么都觉得,这里本应是一个池塘。

他站在那块空地边上,嘴里似乎还冒出一股怪怪的味道。

带着泥土腥气的甜糕点的味道。

牙齿的感觉更糟糕,有泥沙硌牙,那糕点似乎还被水泡过,水汪汪,稀软烂……

正常人谁会吃这种东西?

江凌风心中暗想:“难道我上辈子是这户人家的奴仆?主人逼我吃混着泥沙的糕点?”

他觉得这种感觉挺有趣,想跟乔婉云分享。

一转头,却发现站在一边的乔婉云,眼圈发红,神色哀伤。

江凌风心中更奇怪了,难道,乔婉云也感应到了什么?

随便瞎想的话,她上辈子也许这户人家的女仆,被主人欺负,所以才会抹眼泪?

不管怎么说,江凌风是唯物主义者,随便乱说的时候可以讲前世今生,要说有什么轮回转世,他是万万不信的。

他认为这个地方可能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磁场,才会让人产生幻觉。

乔婉云的模样已经非常伤心了,为了幻境难过成这样,对身体不好。

江凌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想将她从幻境中唤醒。

“那都是假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乔婉云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声音之大,把现场所有人都惊了,他们纷纷抬头,往两人所在的地方看。

乔婉云大喊了一声之后,才意识到这里是现代,面前的男人什么都不知道。

她伸手一摸脸,满是泪水,太丢人了!这要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忽然,她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江凌风抱着她,大步向停车的地方走去,面对考古队员好奇的目光,江凌风解释道:“我刚才不小心打到她的眼睛了。”

“哦,”难怪红成这样,还流眼泪。没什么稀奇看,众人继续埋头干活。

作者有话说:

为了欢庆终于把最后一个会评论的读者给吓跑,反思一下这本失败的原因:

1、事业不事业,爱情不爱情,两头都不靠。

2、节奏混乱,主线不清晰。

3、即不苏也不爽也不甜更不虐,还不如新闻联播有看头。

过几天再反思一下,应该会有新的心得

第 48 章

还没走到车边, 乔婉云拍了拍江凌风的胳膊:“我没事,放我下来吧。”

江凌风依言照做。

此时已近黄昏,考古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各自回去了。

夕阳将薄云染成了绯红色, 在西方的地平线上铺开了一大片。

飞鸟归巢, 金星早早地升了出来。风吹过无人的荒原,遗址现场有一只天禄躺在地上, 另一只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了半截石基。

乔婉云此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问道:“你刚才说是幻觉,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江凌风点点头:“可能这边地下埋着某种放射性物质,会对大脑产生影响。等回城之后, 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看到什么了?”乔婉云追问。

江凌风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你是说, 幻觉中的你,用匕首把自己扎的很疼?”

“嗯,扎完了以后, 我没叫人治,自己回书房, 门一关, 就摔在地上,真不明白为什么在幻觉里我会这么做。”

“那你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江凌风想了想,摇摇头:“眼前一片模糊, 只知道有人,连男女都看不清。”

“那只天禄, 在幻境里出现了吗?”

“出现了, 也很奇怪, 明明眼睛雕得那么难看, 我心里却很高兴,地下可能真的有放射性物质,会影响大脑的逻辑思维能力。”

乔婉云抽动嘴角:“不难看,是后现代主义野兽派风格。”

“……几千年前的古人还……挺超前?”江凌风深知审美这种东西没法统一标准,他对美术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研究,乔婉云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凌风只把一切当幻觉,说得很详细,乔婉云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知道,那一切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个时候,原来江凌风已经疼到动弹不得,却还装成什么事都没有,是因为他不能倒下,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以及很多人因为他才不敢造次。

乔婉云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那你看见有几个美貌少女陪你在房间里吗?”

“有啊。”

乔婉云的眼神陡厉。

江凌风自顾自地往下说:“她们一边给我换药,喂饭,一边发出很奇怪的笑声。”

乔婉云不信:“……没干点别的?”

江凌风无法理解她的问题:“痛得都动不了,还能干什么?”

乔婉云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对劲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结结实实地扎了三刀还能跟两个侍女发生一些不可描述之事,只能发生在脑回路清奇的电视剧里。

乔婉云心中浮起一点内疚,那个时候,错怪他了。

转念一想,那个时候错怪他,可后面谋反是真的,她站在宫城之上,亲眼看见江凌风就在叛军之中,骑在马上!

乔婉云心中的内疚顿时烟消云散。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星星越来越多,乔婉云抬头看着天。

理工男江凌风看着她,仰起的脖颈与下巴形成一条美丽的线条,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说点浪漫的话,便化用了李白诗中的一句“今月曾经照古人,说道:”“当年这栋房子的主人,大概也看着同一样的星空。”

“今人不见古时月。”乔婉云把他化用诗句的前一句念出来了:“这栋房子主人看见的星空与我们看见的不一样,星辰位置已经发生了改变。”

一定要狠狠地杠他一下,不然脑子里总是回想起那个时候一身是血,半跪在地上的江凌风。

结果……乔婉云的天文知识是从卢云逸那里批发来的,江凌风当年曾经认真的考虑过要不要去读天体物理,所以认认真真地自学了许多天文星空的知识。

甚至还建了个模,把史书中曾经提到过的什么“天再旦”、“慧星袭月”之类的全部都模拟了一遍,最早模拟到了一万多年前的女娲时代。

要说星辰在几千年来的变化规律,在这片荒原上,他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挑起事端的人,说了几句就败下阵来。

在江凌风兴致勃勃说到位于天蝎座心脏的心宿二的轨道运行计算公式的时候,乔婉云说:“蚊子好多,我们回去吧。”

坐上车,乔婉云心中恨恨地计划着回去学天体物理,仔细想想,估计没空,还是另换一条赛道,找卢云逸学习从玄学的角度来说这些星星,江凌风总不能连这些也都知道。

江凌风不知道乔婉云心里在想什么,他一边开车,一边担忧地偷看乔婉云,见她闷不吭声,神色不虞,猜想她可能还在为在幻境中看到的东西而难过。

“你刚才都看见什么了?好像很伤心?”

乔婉云回答:“嗯,被一个混蛋骗得很惨。”

“幸好只是幻觉,没有真的受到损失。”江凌风安慰道,浑然不觉自己就是那个大骗子。

跑一趟过来,不能只是为了围观考古队。

由于这遗址没什么太大的价值,预计考古队最多一个月就可以结束所有工作。

乔婉云说:“这里做过几个王朝的都城,在史书里找一找,一定能找到一些有趣的八卦故事。找一些写小说的,写段子和拍视频的,把那些八卦故事放大,先做一拨引流。”

车还没开到酒店,乔婉云的脑子里已经勾划好要如何复原皇宫与王府,如何运营,连景点里卖的旋风土豆片和烤肠应该起个什么合适的名字都想好了。

“对了,你们公司的机器人,还可以当刺客!”

“什么刺客?”

“它不是能跳到自身身高的十倍吗?那要是做的稍微再高一点,比如一米五左右,设定运行轨迹,做为晚上的游园项目,表演刺客在屋顶上夜行的场景。如果剧组要租来做工具人也行,敬业、负责、技能强大,还不用管盒饭……”

“还有仙侠,也可以做起来,御剑飞行也可以用机械解决,下面用AI互动大屏做成山间云雾缭绕的样子,侧面飞点仙鹤。或者用AI眼镜……”

在乔婉云的心里,已经搭好了整个主题乐园所需要的一切。

前方宾馆到了,江凌风缓缓将车滑进停车位:“梦幻乐园一定会后悔没有与你合作,他们失去了一个盟友,多了一个劲敌。”

乔婉云兴致很高,当晚就借江凌风的电脑把想到的所有东西都打了出来。

然后,她发现一件事。

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一心想恢复自己皇宫和摄政王府原本的样子,不想拿其他朝代的房屋样式糊弄过去。

但是在任何一本书中,都没有记载过这两套房屋的模样,不仅没有图,连文字都没有。

也许是在王朝灭亡的时候毁于战火。

乔婉云只记得房子大概长什么样,但是并不能记住全部细节。

连屋顶是什么样式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在屋顶上吃过温云墨揣上来的小点心。

乔婉云不由得暗骂自己:吃吃吃,就知道吃,难得爬上去一回,就不知道左右看一眼吗!

后悔,现在就是后悔,当时负责营造宫室的是工部的匠人,所有的样式图也都放在工部。

现在工部都不知道在哪里,样式图也肯定早就烧没了。

要是工部侍郎在就好了,那个内卷狂人,对经过手的所有样式细节都记得。

乔婉云想想不甘心,打了个电话给卢云逸:“你还记得皇宫和摄政王府房屋细节吗?”

“不记得,怎么?”

乔婉云很失望:“你怎么能不记得?给皇宫看风水的时候,都不用看细节的吗?”

“不用,我看的是山川地理,都城的选位,皇宫与皇陵的定址。

至于宫室建造,所有的雕刻纹样都自有定规,何处应有墙,何处该有窗,也自有工部内造官员负责。”

千言万语一句话,请找工部处理此事。

乔婉云悻悻:“当时你就没想着要多做一点事情?扩大业务规模?为朕分忧?”

电话那头的卢云逸重重叹了口气:“陛下!是老臣不愿吗?陛下不也拿焦狗仔没办法吗!”

焦狗仔,大名焦曼青,京城人士,世代公卿,九代单传,为好养活,起了个小名,贴在大街小巷让万人叫。

自入仕以来,工作勤恳,态度端正,唯独不肯让人插手工部的任何事务。

就连乔婉云都不能看未完工的图纸,他就说陛下不信任臣,请允许臣辞官。

有不可替代性的员工,就是能让老板唯唯诺诺。

工部尚书之位空悬多年,焦曼青业务能力够,但是资历不够。

乔婉云想破格提拔,结果他不肯,说不想让人觉得他是走后门,到时候传出风言风语,有损家门名声。

那个臭脾气,确实难搞,不能怪卢云逸。

乔婉云只能让卢云逸尽量回忆回忆,能想起来多少是多少。

实在不行,外观的大样子像,里面差不多像古代的建筑结构就算了,反正黄鹤楼都装上电梯了,还有什么不行的。

第 49 章

曾经是皇城的都市, 如今已经变成了四线城市,乔婉云心中唏嘘不已,她只能自我安慰, 好歹通了高铁, 我的皇城也不算特别没脸。

不像在历史和神话里都有头有脸的朝歌, 现在直接变县级行政区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现在的繁华程度虽不及当年, 但好歹还保留着曾经的夜市习惯,夜市上卖的一些小吃也颇有些当年的遗风。

至少有三个摊子叫“正熙帝御制特点XXXX”。

正熙帝, 就是乔婉云的帝号,除了开国皇帝之外,就属她跑得地方最多。

众所周知, 一个爱乱蹿的皇帝是一定会为地方小吃做贡献的。

那些正熙帝系列小吃, 乔婉云见都没见过,她看着小吃摊旁写着的小典故,看得津津有味,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经历过这么多事情。

江凌风看到第六个正熙帝系列之后,忍不住说:“以前皇帝一个人处理那么多事情, 还有空出来吃东西吗?”

“还是有的, 不过得偷偷出来。”

“侍卫都不知道?”

“要是知道就不叫偷偷了。”

江凌风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严肃:“皇帝不见了,宫里的侍卫和宫女没有一个人知道。”

乔婉云侧过脸望向他,只见他的神情严肃, 嘴角紧绷,不像在说历史上的八卦, 倒像是他的公司被搬空了, 而保安一无所知。

幸好那会儿没让他知道这事, 不然全宫上下的侍卫和宫女只怕都性命难保。

前方出现的熟悉人影, 打断了她的回忆,那熟悉的身影,不是温云墨又是谁。

他穿着休闲的运动外套,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学生。

他也看见了乔婉云,向她挥了挥手。

乔婉云笑道:“真巧。”

“不巧,听说这里挖到了摄政王府,我专门过来的。”

温云墨看了一眼江凌风,又转过来看着乔婉云:“我们公司今年有在大型游乐设施方面扩张的意向,除了南省的国际娱乐集团之外,听说你在这里想做一个影视拍摄基地和主题公园,也许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乔婉云的计划虽没有刻意保密,但也没有嚷嚷得人尽皆知。

“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快,有信息差才能赚到钱。”温云墨笑道。

三个人并肩走在曾经的皇城大道上,慢慢走到了夜市的尽头,再往前就是曾经都城的北门,这里的经济中心在南边,没有了夜市加持,人流量一下子就少了,只有几个趴活的司机蹲守在路边,嘴里叼着烟,几个烟头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温云墨停下脚步,问道:“当年摄政王的叛军就是从北门进来的,火把通明,比这几个烟头亮堂多了。”

江凌风只当他在炫耀历史知识,乔婉云沉默不语。

“江先生听说过这段故事吗?”温云墨追问。

江凌风点点头:“历史书上说摄政王叛乱,带兵打进宫城,但是很奇怪,以史书对正熙帝的记载,聪慧过人,怎么会兵临城下才知道?”

“因为她不相信。”温云墨负手轻笑,“女人,再怎么样对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会心软,哪怕这个男人对她再差,打她骂她,她都会相信他爱着自己。”

在黑暗中,乔婉云翻了个白眼。

乔婉云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外城兵马异动,竟无一人通报,负责管理军队调遣的兵部尚书与摄政王沆瀣一气,将坐在宫中消息不灵的乔婉云瞒得死死。

江凌风淡淡道:“你对那段事情很熟?”

“还行。”

“摄政王的名字为什么没有流传下来?”

江凌风来之前研究过这里,查了很多资料之后,知道了女皇与乔婉云同名,摄政王是异姓封王,非常得女皇恩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起兵造反。

在史料中,摄政王就是摄政王,竟没有一个字提到他真正的名字。

乔婉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口打岔:“史料中没有留下名字的人多呢,赫赫威名的太平公主、韦皇后、武则天,父母给起的到底是什么名字,都是后世瞎猜的。偶尔有一个男人没留下名字,也不算很离谱。”

江凌风对无名这件事不是很纠结,他心中特别在意的是摄政王为什么要造反。

以史书中摄政王的作为,他根本就不需要造反,在小皇帝刚登基立足不稳的时候,他手握天下兵马,只要他想,小皇帝早就没了。

当时的环境又不像三国末期或隋代末期,有能耐的人很多,谁先称帝谁挨打。

就凭后面端王即位,外敌入侵根本就没人管这事就能看出,女皇死后,新帝身旁的一个小禁军统领就能对朝中大臣做大清洗,可见朝中能反对摄政王称帝的力量最多不过几个书生。

“不合逻辑。”江凌风对自己的叛乱行为做出评论。

本想结束话题的乔婉云憋不住了:“谁说的,人心是会变的,第二名总想拿第一,银牌永远想拿金牌,离权力那么近,看见最高中央集权的乾纲独断,谁还能甘心做第二?”

“还是不对,摄政王虽有兵权,但长期在京中,没道理能调动外部兵马进京,却没有安排几个眼线在宫中,将宫中的守卫情况提前通报,不然也不会输。”

温云墨接话:“也许是他自视甚高,认为皇宫中只有太监侍卫宫女,不足为惧。”

“不会,从他的几件秩事上看,他是一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甚至谨慎过度,我记得,他在平定南邦的时候,连丛林里的猴子都没放过,全部杀光,免得为敌方传递消息。”

别看江凌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逻辑严密,论证清晰,竟连女皇与禁军统领都驳不过他。

温云墨小声嘀咕了一句:“阮瞻说鬼。”

乔婉云抿嘴一笑。

阮瞻是个古代的无神论者,口才又好,有一天遇上一个说世上有鬼的人,两人互辩半天,那人被阮瞻驳得哑口无言,无法用语言说服阮瞻世上有鬼,气得要命,只得现出鬼身,证明世上真的有鬼。

如今这两个当时真的在现场的人,在摄政王叛乱一事上,竟说不过什么都不记得的江凌风,确实有阮瞻说鬼的风范。

乔婉云想:虽然他没有记忆,但是潜意识中还是在为自己脱罪。

她问道:“那依你看,摄政王不是造反,带着那么多兵星夜入皇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吃烧烤吗?”

江凌风回答:“也许是皇宫内有叛乱,比如禁军统领要刺王杀驾,摄政王是带兵去勤王的?”

温云墨冷笑一声。

谁也不能说服谁,再说下去,也只能发生毫无意义的争吵。

回到酒店,乔婉云收到卢云逸发来的草稿图。

“这不画得挺好吗?”细节非常具体,一下子就唤醒乔婉云心底的回忆。

在画稿的右下角,她看到了一只用线条勾出的鹤,那是姚鹤年的个人习惯,不爱署名,只爱留鹤。

半夜三更,能请得动绝不加班的姚鹤年出来干活的,除了乔婉云,也就卢云逸。

毕竟当年是姚鹤年随时随地追着卢云逸问山川地形的风水格局,如今欠人家的加班费也该还了。

图上画得非常详细,乔婉云觉得没有样式图也可以一样开工了。

酒店只有二十八层,但是在本地已经是最高的建筑,乔婉云望着窗外,脚下万家灯火,不输当年的皇城。

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地方,就是北门。

一直以来,乔婉云都耿耿于怀江凌风的背叛,除掉他之后,曾经由江凌风负责的事情一下子落到乔婉云身上。

那时,她才知道,集天下英才的朝廷,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完美接替江凌风的人,原本理所当然的事情,一下子运转不灵,出现了许多问题,最后用了四个人一起上,才顶了江凌风的空缺。

从江凌风死,到乔婉云遇刺,不过短短三年。

那三年中,乔婉云一想到江凌风,就会心情非常糟糕,身旁的人也小心翼翼不敢提他,连宫里的侍卫宫女太医都没有一个姓江的。

政务繁忙加刻意逃避,乔婉云一直没有好好的想想江凌风造反的不合理之处。

今天江凌风“根据常理推断”的很多话,让她想起很多事情的不合理之处。

她亲自审过江凌风,江凌风没有为自己叫冤,他揽下所有罪责,喝毒酒时非常痛快。

一个想造反当皇帝的人,他会那么不怕死吗?

难道不应该甩锅给别人吗?

还是他已经做好不成功便成仁的心理准备?

可是他也说“成王败寇”之类的狠话。

他详细说了自己是怎么绕过皇权调动军队的,也说了自己是跟哪些人合作,让一路守军只当无事发生,才会导致兵临城下之后,乔婉云才知道。

怎么看,都像是他在指出朝中用兵制度和各阶官员管理制度的不足。

难道,他就是为了给行政制度挑刺才兴兵造反,以身试法,亲自展示腐朽制度会带来的后果?

没必要,脑子不正常才会这么干。

乔婉云想了很多种可能,又自己一一推翻,到底是为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凌风真的脑子不正常?

有一段时间,江凌风去西南平乱,受了重伤,听说他是中了埋伏,全身骨骼被落石砸断大半,在西南修养了一年多才回京。

那时,虽然乔婉云与他的关系已经不太好,但出于对臣下的关怀,她还是去了一趟摄政王府,亲自去看他,可是,他很正常,只是行动不如过去那样灵便。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因为行动不灵便,所以想造个反,当了皇帝以后,可以有更多的人服侍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乔婉云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江凌风当初是不是精神病不好说,她自己倒要先疯了。

理智让她不要想,但是当她发现设计股东对选择董事长的意向调查表都无法让她专注,她就决定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江凌风,睡了吗?”她敲响了江凌风的房门。

住在对门的温云墨先打开门:“有事?”

“嗯,找他。”

温云墨:“要我陪你吗?”

“不用,对了,你先别睡,我找完他,再找你。”

“好。”

关上门,温云墨忽然有一种妃嫔守着烛台等皇上临幸的古怪感觉。

过了一会儿,对面房门发出开门又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有人敲他的门。

乔婉云进屋之后,沉默片刻,对温云墨说:“我是不是错了,现在我怎么觉得,他造反的事情,到处都是破绽呢?”

温云墨为她倒了杯水:“陛下,有些事情可以用逻辑推断,有些事情不能。”

乔婉云点点头:“我就是想来问你这个,当天京城中有庆典活动,提前一天调动了一万名禁军,是平时兵力的五倍。可是那些攻城部队,准备的人数,分明是按照对付两千人准备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快被拿下。

如果他有心造反,怎么会不知道禁军调动的事情?怎么会不提前做准备?他不会犯这种错。”

她看着温云墨:“是不是你在调动的时候,做了什么特别的安排?”

温云墨垂下眼睫:“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江凌风想收买我给你下毒,但是我拒绝了。

在那之后,我就对禁军严格控制,不留一个有异心之人。

我想告诉你的,但是当时你与他还君臣相得,我怕说这些,你不仅不听,还会告诉江凌风,所以我……”

他抬起头,声音里透着乞求:“陛下,原谅我好吗?”

第 50 章

“都是过去的事了, 何必在意。”乔婉云让他放宽心。

继续说到叛军攻入京城的细节,温云墨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乔婉云也不劝他, 毕竟当初重伤濒死的人是他, 带情绪, 放大夸张,都是正常的。

乔婉云将他说的话与江凌风说的话综合在一起评估, 但是中间仍有许多缺失的信息,这些信息是连杜书彦也无法提供补充的。

自古以来, 就有武则天杀女疑云、烛影斧影、红丸案,一直到近代的刺马案等等始终未破的案子。

网上对这些疑案的评论是:除了当事人,谁又能知道当时的真相。

当事人都不一定知道当时的真相。

就算再不甘心, 乔婉云也没有办法, 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还有两个月就是股东大会,乔婉云已经安排人对所有持股股东进行民意调查,想知道他们对下任董事长的人选有什么想法。

持股股东包括只剩下一股的超小股东, 也包括持股超过5%的大股东。

第一次共发出一百万份调查问卷,只回收了十多万份, 有近九成的人对发出的调查问卷置之不理。

第二次又发出了一百万份调查问卷, 这次填问卷可以获得五块钱手机话费,收到了四十多万份。

四十多万份中,年龄在40岁以下的都选了乔婉云, 他们在电视广告上看到过她。

另一部分年纪较大的,则选了乔海舟。

目前公司里那些持股较多的管理层和高管, 还是认乔海舟, 认为乔婉云年轻, 没经验, 不如一手将公司建起来的乔海舟。

外界对年轻漂亮女性的刻板印象就是花瓶,乔婉云与孙邈一起去参加一个会议的时候,甚至被认为是孙邈的秘书。

自然比不得看起来老持稳重的乔海舟。

谁说只有内在美最重要,外形和打扮都不重要。

胡说八道,皇帝都不能穿着睡衣上朝。

乔婉云现在扮成百岁老太太是没戏了,只能想点别的办法。

大股东看的是董事长是不是跟他们一条心,制订的政策是不是他们觉得有效靠谱。

中小股东就不一样了,他们要的是立竿见影,要的是股价马上涨!分红!配股!

总之,就是一切要立马变现,最好是今天上午买入,当天涨停,第二天再涨停,第三天分红派息。

要他们满意,说简单也简单,比平衡公司发展需求和大股东个人品味简单。

说难也难,股价这东西,是能随便控制的吗?分红倒是可以,公司要有这么多钱派呢!

这段时间公司股票倒是温中带涨,除了因为接了几个好项目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国外股市没有影响,国内也没有什么意外事件。

大A股自有国情在此,不是靠一个公司自己的努力就能涨的。

跌倒是可以凭一己之力跌到谷底。

乔婉云盘膝坐在笔记电脑前,琢磨了半天,认清事实,她想要尽快拿下选票,有几件事必须做:

第一稳定公司内部,如果要下跌,也只能是A股大盘齐跌,绝不能是因为公司有任何丑闻。

第二想办法搞个大新闻,尽量把股价抬上去。

第三就是赶紧多赚点钱,在股东大会前分一次红也好,承诺在股东大会之后分红也好,总之,得让股东看到选她就有好处的希望。

看起来是三条,其实就是一条:要让股东看到她有挣钱的实力。

乔婉云又排了一会儿人员名单,发现还有一个重要岗位缺人,她需要一个有头有脸,能让甲方跪下来叫爸爸的牛逼设计师。

就是那种不管设计出什么鬼东西,甲方都会欣然接受,不接受就说明他们不是聪明人的那种镇宅大仙。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根据这些年的调查结果来看,这种人物,一般来说是外国人,头发花白一身西装的那种。

往那一坐,就很像那么回事。

国内一堆奇怪的建筑,比如某著名电视台的大裤衩子,比如某南方城市江边的一个大铜板板,都是洋菩萨搞出来的东西。

嘉禾大厦那个奇葩的水暖系统,能过审除了有段王爷的功劳,还有就是因为它是外国公司的“先进思想理念”,才能让众多完全不懂行的领导觉得特别好。

想找这样的人过来有点麻烦,他们的名气过大,身价也远超过他们能力,溢价严重。

除非真的是像贝聿铭或是高迪,那种报出名字,全场震惊的神人,其他人的溢价还是要考虑。

何况,就连高迪也设计过只卖出两套房的小区,一套是他买的,另一套是他投资人买的。

要是这档子事出在乔氏集团,那乔婉云可受不了这打击,除非高迪把那小区包售八成。

技术大仙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不过公司想转型,找个营销大仙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曹清蓉的专长是对外公关和政府事务,现在因为市场部无良材,而不得不身兼两份工作。

要是堂堂礼部侍郎没在副部级岗位上断气,结果被公司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压死,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现在公司打算转型,有很多新项目是过去没有的,招一个能力相符的营销总监是当务之急,乔婉云打算把这个艰巨的工作交给猎头公司处理。

第二天一早,温云墨想和乔婉云一起去拜访当地几个管事人。

这座曾经的皇城要搞影视城和□□,不仅仅需要公司的努力,还得有当地的大力支持。

要是当地治安、交通,还有各种很多审批手续,随便哪一个掉链子,那这个项目就得玩完。

“不用了,你现在还是万广的老板,让你知道我的计划,算泄密哦~要是你把万广送给我,我就带你一起去。”乔婉云笑着说。

没承想温云墨马上点头:“好,送!马上回去就做转让,现在带我一起去好吗?”

再讨好的语气也没用,乔婉云压根不相信他会把手中的万广股份给她,更不相信他会把万广的管理权给她。

“行啦,你自己逛逛吧,回见。”

乔婉云头也不回的出门了,她已经找到人做介绍,亲自与当地负责人见面。

听说乔氏打算在这里投资,当地负责人眼睛发光,他一直挺努力想把本地经济拉扯上去,对外说是为了民生,对内是为了自家政绩好看,不管是什么,做人论迹不论心,办成事,他能提拔,平头百姓有钱赚,大家开心。

这里地方小,但几个管事的人都有一颗积极进取的心,不想摆烂,于是乔婉云在一个会议室里见到了能决定整个城命运的所有人。

管事的表示:“你需要什么样的条件,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们马上可以商量着给出初步意见。”

乔婉云本来只是想简单的聊个意向,谁知道这个看似平和的小城管理层,居然卷得比大公司还厉害,居然当场就要给意见。

她也只得拉起一个视频会议,把公司里相关的人都叫上。

双方都是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先由项目总监讲解项目概况,但这个项目真的就只是一个概念,很多东西都没定。

于是由卢云逸接手,他从设计理念开始说起,旁征博引,说古论今,一通大忽悠。

这边领导们听得兴致勃勃,那边乔婉云跟同事们飞快地拉了一个群聊,安排他们赶紧根据以往的经验,还有从别处收集来的资料跟这边提要求。

尽管事先没通知。

尽管大家直到进会议室门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

但大家还是在懵逼中顿悟了重点,当卢云逸为各位领导说了一通连他们都不知道的本市逸事之后,其他人端着现查来的资料开始他们的表演。

最后,领导们按照惯例要“研究研究,讨论讨论”,然后才能拿出最终结果。

不过乔婉云从他们的表情和说话的用词上,已经感觉到“原则上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多年了,打官腔的本质没有任何变化,乔婉云竟然在这里找回在朝堂上与百官议事的感觉。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基本上可以继续推进。

当天下午,乔婉云接到乔海舟的来电,他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董事会先通气?在那么一个四五线小城投资,回报率有多少测算过吗?

现在几位董事都不同意这个投资计划,大股东的代表也在公司,要求取消这个项目。”

这事……本来就是一个意向,乔婉云来也只是想先看看,简单了解一下这边的投资环境。

有机会就先抓着了。

在与当地管事开会之后,她看出当地愿意积极配合的意向,还有对周围交通和人口的测算也做过了,不敢说稳赚不亏,也是有相当大胜算的。

乔婉云计划开发这个项目的事情,在公司高管例会上提出过,当时无人支持也无人反对,乔婉云就当他们是默许了,现在说不同意?

肯定是乔海舟撺掇的!

乔婉云当即赶回去,准备资料,打算在周一的高管例会上舌战群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