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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江, 给我配一套适合出席酒会的衣服。”

连江无声地滑行到它的专属工作区域, 换了一双手, 又滑行去衣柜。

第一套:旗袍+渔网黑丝袜+过膝带铆钉皮靴

第二套:刚好能盖住屁股的超短裙+热裤+高跟鞋

第三套:有链子有钉子的黑色皮衣+白丝袜+罗马凉鞋

连江抱着衣服滑过来,放在乔婉云面前,再抱走,滑回衣柜,再拿新的……

如此往返三次,乔婉云也放弃了。

她想起此前看到的一篇商业洞察相关的文章里提到了一个换装游戏,靠搭配拿高分。

被玩家吐槽想拿高分,就得拿各种奇葩配件往身上堆。

制作人是个男人,他不理解玩家为会要吐槽他:穿凉鞋的时候配白丝袜有什么问题吗?

连江的程序是江凌风设计的。

江凌风在做摄政王的时候,穿的衣服都是工作服,成套的,有礼制规定的,常服就是普通的男子长衫,什么搭配,不存在的。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大宫女。

“雪雪,我要搭一身参加企业家酒会的衣服,你帮我看看,我的这些衣服能不能凑出一套来?”

乔婉云打开摄像头,给苑雪看她的衣柜。

苑雪第一次看到像专卖店那么大的房间做衣柜,惊呼一声:“哇!好多衣服啊,起码能凑出十套来。”

乔婉云一件一件给她看。

走完一圈,苑雪沉默了:“俗话说的好,女人的衣柜永远缺一件衣服,你比较不一样,缺一套。”

苑雪推荐她先随便找个大牌专卖店,买身高级成衣,混过今天,然后再认真的去定制几套。

乔婉云采纳了她的建议,去大牌扎堆的商场里转了一圈,这会儿店里店员比顾客多,大家都挺无聊的。

某店里分上下两层,除了乔婉云之外,楼上还有一个客人,她不要店员介绍,坚持要自己逛。

乔婉云问得特别细,除了款式,还关心面料、关心花纹使用的工艺、花纹的象征意义、出处是否有考证……

开玩笑,她身上的衣服,十二章纹,每一样都是有说法的,不吉的花草鱼虫怎么有资格被她穿在身上。

刚开始店员看她的眼神是“挑货的就是买货的!她肯定是个大客户。”

然后看她的眼神是“你莫不是想来抄我们设计的间谍?”

最后已经变得心如死灰,就差直接对她说“自己的论文自己写。”

乔婉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些衣服的价格是许多人两三个月的工资,就算她只是个普通人,也有资格知道这些。

别说她当皇帝的时候了,这些东西本不应该由她问,奉衣的时候,尚衣局掌事宫女就应该自己说出来。

她从一楼,问到二楼。

问的不少问题,连店员都回答不上来,得去请示上级,看看能不能从哪里打听到。

在等待的过程中,乔婉云自己上了二楼,遇到独自一人的女顾客。

她正拿着一件衣服,认真地看着裁剪拼接的部分,研究衬里和扣子是如何与衣服搭在一起的。

乔婉云一眼就看中了她手里的那件衣服。

打算等她放下之后,就过去看看。

乔婉云站在她身后半天不说话,那人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看见乔婉云。

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乔婉云惊讶地看着她:“青青?”

“陛下?”

尚衣局掌事大宫女青青,姓青,名青。

乔婉云的礼服、朝服、常服、寝衣,乃至鞋袜……全部由她掌管的尚衣局一力承担。

青青虽是在宫中做制式衣物,但品味很不错,一直积极研究外界的新花样,经常在宫中贵眷的常服上花小心思。

乔婉云在年少时曾偷溜出宫,穿着的那身常服就是青青偷偷拿给她的。

结果因为衣服太好看,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好多女子过来问她这身衣服是在哪里做的,导致她被围得走都走不动。

偷溜出宫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宫里派出来的禁卫抓了个正着。

抛开害她被抓回去挨训这事不提,青青的衣品是真的很不错。

青青现在也还在做这方面的工作,在一个网红自营的服装品牌当设计师。

“说是设计师,其实就是……借鉴各个大牌。”青青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大牌也在互相抄,前几年香奈尔还说圣罗兰抄他家的粗花呢,现在香奈尔就跟圣罗兰发布联合声明抵制抄袭,世上的事,大抵是如此吧。”

最后一句还带了点周树人的味儿。

“不过日子还算好过,每天花十几分钟把素材碎片拼拼凑凑,用四五个小时画出来,工作就算结束了。”

青青的话里完全不像快活的样子,倒像是已经心如死灰。

乔婉云安慰她几句:“现在喜欢汉服的人不少,不如你试试自己做?这个世界,有谁比你更懂汉服?再加一些礼仪与小知识的科普,你一定能很快红起来的。”

“有考虑过,就是现在做直播做视频的人太多了,想出头不容易。”

“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不过你也得先有一些能拿出来的衣服才行。现在,你能帮我挑一身可以参加商务酒会的衣服吗?”

当几个店员过来找乔婉云的时候,青青正在向乔婉云推荐衣服。

除了推荐衣服之外,还推荐搭配的鞋、包以及其他配饰。

搭配的成果就连见多识广的店员都挑不出毛病来。

乔婉云一单全部买下,又买了些合适的首饰。

等头发彩妆一套全部准备齐全,乔婉云便转回公司,时间刚好,温云墨的车已经停在楼下,等着接驾。

“陛下真是光彩照人。”温云墨看着精心装扮之后的乔婉云,由衷称赞。

乔婉云一笑:“叫我的名字吧,在这里叫陛下,被别人听见不好。”

温云墨从善如流:“婉云。”

乔婉云愣了一下,以前在宫中,四下无人时,温云墨也会做出比寻常人更亲昵的举动,讨她开心。

当时乔婉云以为他是想入自己的后宫为妃,这么好看又讨喜的人,捡回后宫,多加一双吃饭的筷子也没什么。

她本想问他意向,结果还没开口,又听说他家给他结了一门好亲事,便作罢,不再提起。

如今想想,就跟把小奶猫小奶狗捡回家养着的心思也没什么区别。

乔婉云笑问:“叫得这么亲密,想做我宠妃吗?”

温云墨一笑,又改口:“小乔董。”

果然就是随便说说开个玩笑,乔婉云没放在心上:

“时间不早了,温总,走吧。”

酒会的场地是一个豪华的大园林,建筑的外观古色古香,内里金碧辉煌,有便利的现代化设施。

穿过一楼的宴会大厅,后面还有一大片花园,灯光布置的位置恰到好处,不会太暗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至于太亮,照得跟摄影棚似的,失了秉烛夜游的意趣。

温云墨向乔婉云介绍:“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买下来的房子,那会儿兵荒马乱,所有人都想卖房逃走,急于出手,房价比米贱。唯独他认为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房子和地不会跑。”

“很有眼光,也很有胆量。”乔婉云感叹,房子和地不会跑,但是新君即位之后,房契地契是否有效就是另一回事了。

??温云墨仰头看着屋檐上影影绰绰的木雕:“富贵险中求,试了,可能不成功。不试,绝不可能成功。虽然过程曲折,但到底还是成了。”

“我算是领悟到温家何以能做这么大了。”乔婉云笑道。

乔氏能起家,靠的是乔氏兄弟在温家的太岁头上动土,才得了第一桶金。

温家人是从爷爷的爷爷辈儿开始,就敢赌了。

但凡能成大事的人,胆量和运气,缺一不可。

乔婉云笑着扳手指算:“爷爷的爷爷……算下来,到你这里,刚好是奋六世之余烈。接下来是要振长策而御宇内,亡诸侯、制六合、鞭笞天下,威振四海了吗?”

“小乔董说笑了,如今的世界是多元的,我想要一家独大,法律不允许。就算是真·资本主义,也有反垄断法。”

温云墨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陛下亲临,臣不胜荣幸,蓬荜生辉。”

“好啦,都说不要乱叫了。”乔婉云笑道。

两人同时进门,屋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有些人脸熟,有些人并不常出现于媒体之上,但报出他们的名字,无不是GDP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数值组成部分。

见到乔婉云,许多知道温家与乔家恩怨的人也有些意外。

当年把温家老爷子气个半死的乔家后人居然也被邀请。

有人猜测温云墨计划要与乔氏搞一个大项目,也有人猜测温云墨看上了乔婉云的容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温云墨将在场的各位商业大佬们一一介绍给乔婉云,这些人来自于各个领域,万广集团旗下的业务如触手一般四通八达,从电子游戏到新能源开发,从世界顶尖奢侈品到百货实业,一应俱全。

乔婉云甚至还遇上了她这身衣服品牌的亚洲区总裁,以及买这身衣服的百货公司董事长。

借着一个由头,乔婉云与他们聊开,然后由他们搭上了为他们提供服务的顶尖广告公司。

万广集团旗下有一个独立核算的子公司,只做各种服装、奢侈品生意,常年需要拍摄、广告、外包文案等等一系列的服务供应商。

他们一直有个美好的梦想,跟他们的服务供应商在一个地方办公。

这样想抓人开会,随时随地都可以。

还能把人关在小黑屋里,随时出稿随时看。

想想就很激动。

刚好那几个服务供应商也有这个想法,在一起办公,确认信息不及时,可以杀到他工位旁抓着他们确认!

付款不及时,也不能再用财务不在、老板不在等等理由搪塞了!

大家一拍即合,当即与乔婉云达成了初步的意向。

万广集团说要拿一栋楼,子公司及其供应商合拿一栋楼,还有其他几个人也对智天下产生了兴趣。

尽管他们不坐班,平时去公司都是开车,别说智天下没有地铁口,就算没有公交站,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压力。

不过很多公司会因为忽然搬到很远的地方,导致受不了的员工辞职。

尽管地球离了谁都转,但是公司的人口流失太高,那是真的转不动。

乔婉云适时介绍:“除了绿荫园之外,距离园区六公里之内,还有四个居民住宅区,我公司旗下的住宅租赁业务部已经拿到了一手房源,如果是业主的员工,房租和中介费也有优惠。”

有买房和租房的优惠措施和园区接驳巴士的解决方案,对这几位老总来说,已经足以对员工有个交待了。

乔婉云与那几位老总正聊着,温云墨走过来:“聊什么呐,这么开心?”

“在说智天下的事情,我们决定积极向集团靠拢,也租一栋,哦幻创意,还有绘彩光影也会跟我们一栋楼,到时候可能楼内的短途电梯使用会很频繁,希望楼宇智能足够好用。”

温云墨笑道:“你们不要加班太厉害,让人害怕。”

“哈哈哈,怎么会呢。”绘彩光影的陈总笑着说,“我们啊,不怕干活,就怕没活,还得谢谢温总和齐总给我们业务。”

一旁的幻创意老总也连连点头附和:“其实我们本来也想租在智天下的,反正上头要搬,我们只能奉命,但是智天下看起来挺贵的,我们小公司又怕承担不起。”

乔婉云:“不会不会,现在要响应江北大开发,我们也不会开出一个太离谱的价码,搞活经济,拉动GDP,人人有责。”

陈总叹道:“这不是不知道嘛,幸好今天在这里看到乔董,不然错失大好机会啊。”

温云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属于你的机会,谁都夺不走,现在不就能成了吗?对了,智天下的楼宇智能系统是风临公司做的,陈总可以放一百个心?”

“啊,原来是江凌风做的啊,难怪难怪,那绝对没有问题。”

乔婉云笑道:“陈总也认识江凌风?”

“认识认识,我跟他爸是朋友,他啊,打小就聪明,上高中的时候,还替我解决了不少问题呢。乔董也认识江凌风?”

“是呀。我们联合投标了一个项目。”

温云墨在一旁说:“乔董跟江凌风的关系也非常好,陈老要是有朋友也想租智天下的楼,多多介绍啊。能跟江凌风联合投标的公司,肯定资质是不差的。”

“哈哈哈,那当然。就算没有他,乔氏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嗐,我们公司的行政前阵子到处看房子,正愁不知道应该搬到哪儿呢,几个小姑娘天天踩着高跟鞋在江北跑,大日头晒着,我看着都心疼。”

温云墨:“现在认识乔董了,还愁没房?”

“不愁,不愁,哈哈哈。要是江凌风早说他跟乔氏有往来,我们行政就能少跑几天了。”

乔婉云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在想:江凌风已经知道身边有人在到处求租办公楼了?

乔婉云不动声色地问道:“原来陈总这么早就知道江北开发计划了?我是跟江总认识之后,才确定江北开发计划的呢。能拿一手拿到信息真的很重要,以后要是有什么消息,我们之前多多沟通呀,一起发财。”

“也没多早,大概就是一个多月前吧,我们公司接到了一个单子,要为江北招商引资做广告设计,我还跟小江说的,他说他也知道了,他的消息路子比我广……”

陈总租到了便宜的办公室,又得知乔婉云跟江凌风关系不错,一时高兴,多说了一些。

乔婉云微笑听着,冷不丁地问道:“那江总从来都没有提到我们乔氏的智天下也在招租吗?”

“没有呀。”陈总喝酒喝得晕晕乎乎,笑得一脸灿烂。

“他在江北给政务中心做智能化系统嘛,我还问过他,知不知道江北有什么不错的写字楼,能租的。他给我说了几个,我去看了,都没谈拢……”

陈总还在絮絮叨叨,乔婉云脸上还带着笑,心却沉了下去。

绘彩光影是一个很大的影像制作公司,为很多影视剧、视频平台做外包、做后期。所有与摄制相关的业务,他们都接。

也有自己的视频平台,正在迅猛发展,人也越来越多。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租智天下的大楼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江凌风却没有把智天下招租的事情告诉他?

乔婉云扪心自问,在不会影响到她的利益前提下,就算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她也会帮助撮合成交。

两边各取所需,自己没受损失,又能得到两边的人情,何乐而不为。

江凌风为什么不说?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为出租办公楼而烦恼。

乔婉云想了很多种可能:

好的可能是他忘了。

一般的可能是他觉得乔婉云的事不值得他搭上自己的人情。

坏的可能是他打算把这几家公司介绍给别人。

乔婉云被自己的想像烦得头疼,打算见到江凌风之后,旁敲侧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 37 章

总体来说, 这是一场友谊的会、金钱的会。

乔婉云也认识了一些虽然默默无闻的厉害人物,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电话,头衔公司名一概没有, 身旁站的保镖虽然常服, 但气质非凡, 站姿和眼神都跟普通人不一样,让乔婉云想起了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 乔婉云大概猜出了他们的发家史,难怪他们看起来最低调, 但是整个酒会上,他们都是被众人包围着的对象。

其中有人对乔婉云说:“只要你把这瓶酒喝干了,我就让人把地铁口修到你们公司楼下。”

乔婉云看着他那张脸, 此人的眼神已经迷离, 且不说不知道他的身份。

就算他真的能决定地铁口开在哪里,也未必会因为一瓶酒而决定。

喝完一瓶酒对她来说不算困难,但是做为交易, 喝完了对方不认账,这就很难受了。

而且, 她认定使用这种方式的人, 是知道自己的权力来源并不稳固,就好像某某朝的某个人牵了头鹿上殿,非得要群臣说那是马, 然后才敢动手做自己想做的事。

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比如牵鹿之人的前任上司。

他需要玩这一手吗?

牛逼的武安君白起, 还不是说弄死就弄死。

不听话的人想办法杀了或是贬官, 玩这套手段, 用这种自己捞不着好处的方式测试别人对自己的服从, 说明此人根本就没什么大权。

一句话,这人最多是个现管,手头只有那么一丁点小小的权力。

在不跟他上司搞好关系的前提下,项目的进展会有麻烦。

但如果跟他的上司关系很好,他那点权力,不过是过眼云烟。

乔婉云已经打定主意走上层路线,没打算面面俱到,谁的面子都得买。

她笑道:“这酒的品质不够好,喝一瓶就没有味道了,跟喝酒精似的。等下一次,我把我父亲在拍卖会上买到1882年的法国波尔多红酒拿来给您尝尝,那味道才配得上您这样的身份……”

那人已经喝了有九分醉,他斜着眼睛,发出一声冷笑:“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喝不喝?”

温云墨听见,笑着走过来:“她酒精过敏,喝不了,不如我替她喝?”

“你替她?你算什么东西?”他重重将酒杯往桌上一顿。

一旁已经有人围过去:“您别生气啊,他们小年轻的不懂事,我们喝……”

温云墨趁机将乔婉云拉到一边,围过去的人都是温云墨安排的,他们一边说好话,一边把九分醉灌到了十成十,没一会儿那人就醉成一滩泥。

温云墨看着他的秘书把他扶走,让家里一个管事的人过去跟着,确保他们离开的时候是太太平平的。

“这是哪位大神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乔婉云冷笑道,真正的大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放纵自己喝成这样。

“算不得大神,不过也最好不要得罪就是了,不然办一件事要,会找很多麻烦。之前我们子公司办一个业务,他一直说要预约排队,直接约到了三个月都没办,办事的人着急,托关系跟他喝了一顿酒,第二天就办成了。”

温云墨无奈地笑笑:“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没想到你也有这种烦恼。”乔婉云笑道。

“没有绝对的权力,总有不顺心的事。钱可以解决90%的麻烦,权可以解决99%的麻烦。还有1%就是生老病死,天命所系。”

温云墨也多喝了几杯,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睛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婉云想:他也许回忆起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禁军统领时,号令皇宫卫队莫敢不从的威风场面。

当时他只向乔婉云一个人汇报,就连丞相、兵部尚书,都管不着他,确实比现在要逍遥很多。

乔婉云问:“他今天怎么喝成这样?在场这么多人,应该算不得内部聚会,可以放松喝。”

“大概心情不好,我也是听说来的,本来他有机会当选XX,但是上头突然天降了一个人过来,占了他的名字,他现在只能在保持原位和在当选副XX之间选择。”

“他肯定选择保持原样。”乔婉云笑道。

“嗯,宁为鸡头不为牛后,而且他也做熟了。”

只是被天降横刀夺位,确实,是谁都不会开心,不然乔婉云的二哥也不会在得知乔婉云被立为储君之后,一会儿争民心,一会儿抢军权,最后干脆串通了几个大太监,想迫使父皇改遗诏。

结果被当时还是小侍卫的温云墨发现,密报皇帝,二哥带的人被一网成擒,杀了个干净。

也正是因为如此,乔婉云才会对那时不过十六岁的温云墨就上了心。

温云墨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向谁效忠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按现在的话说,他的一切行动都是结果导向性,只要能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他就能为己所用。

乔婉云又想到江凌风,他又是什么心态……算了,哪有什么心态,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罢了。

除了一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小插曲,乔婉云的收获不少,认识了许多公司的上游企业和下游企业。

酒会结束后,温云墨执意将乔婉云送回家:“这么晚了,别人送我不放心。”

“那是我的司机。”乔婉云笑着说,“在公司服务好多年了。”

温云墨摇头:“那也不行,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反正,不行,就算是你的司机过来,我也要跟着。”

乔婉云拗不过他,像以前那样哄他:“行行行,都依你,我叫我的司机过来,省得还要说路怎么走。”

温云墨与乔婉云坐在后排,两人聊了一会儿生意上的事,不一会儿红酒的后劲上来,乔婉云渐渐犯困,努力撑着眼皮。

“困了就靠在我肩膀上,等到了我叫你。”温云墨的声音似近还远。

乔婉云喃喃:“那可不行,我有起床气,会骂你的。”

“又不是没有被骂过,还打过……”

“哦?哦……”温云墨的声音越来越远,乔婉云已经听不清了。

不多时,乔婉云的家到了,进门需要扫描脸,而且是睁着眼睛的脸,乔婉云现在已经闭着眼睛了。

左扫不开,右扫也不开。

连续多次的无效识别,触发了连江的报警机制,原型机为免报假警,所以没有连110,而是连到了江凌风那里。

当江凌风赶到的时候,正看见乔婉云靠在一个男人身上,戳在门前。

那个男人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脸,在扫描头前左右摇晃,抬上抬下,门禁系统频频跳出:“无法识别。”

第 38 章

温云墨企图调整乔婉云的脸部位置刷卡进门的时候, 听见身后有人,江凌风站在他身后,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好, 我是她的朋友, 请问你是……?”

待看清楚江凌风的脸, 温云墨下意识揽住乔婉云的腰,向后退了半步。

温云墨的姿势是标准的格斗准备, 似乎下一秒,他的拳头就要砸到江凌风的鼻子上。

江凌风有些莫名其妙, 他从来没见过温云墨,自问刚才说话的方式也十分客气,怎么就一副要马上开打的架势?

他进一步问道:“你是今晚跟乔婉云一起参加酒会的人吗?”

温云墨的眉头微微一动:“你不认识我?”

此话一出, 江凌风更加困惑, 他是什么明星吗?国民级的明星也就那么几个。

还是经常在新闻上露脸的富商巨贾?

如果是那些人,江凌风也都认识。

虽然看着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也只是熟悉。

江凌风猜想他可能是某个三四线的艺人, 像这种人的自尊心都特别强,不是觉得自个儿怀才不遇, 就是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是超级巨星了。

想到这里, 江凌风对他越发客气,免得刺激到他脆弱的自尊心,半夜三更吵架演变成打架, 然后双双进派出所,那就不好了。

“我真的是她的朋友, 你把她交给我吧。”江凌风伸手欲接住乔婉云。

温云墨盯着他看了半天, 眼神从锐利如刀, 变成探究, 忽然笑出声:“有意思。”

剑拔弩张的敌意收去,但他还是紧紧地搂着乔婉云的腰,并没有将人交给他的意思。

温云墨:“对不起,我不能确定你的身份,我不会把她交给你的。”

江凌风没有与他再纠缠,径直走到他身边。

接近温云墨的瞬间,方才放松下来的温云墨又一次全身紧绷。

当初挨了江凌风几剑,若不是乔婉云将大内灵药不要钱似的赐下,供他随意使用,他根本就活不到以后。

如今江凌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中还是有凌厉的杀气。

温云墨十分确定,往日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人,下一秒都是拔刀相向,生死相见。

也许江凌风,其实什么都记得,他只是在装。

江凌风忽然抓起乔婉云的手,举起来,在门把手上一处按下。

门锁的锁芯发出轻微的声响,门开了。

“现在相信我了吧?”江凌风微笑,拧开门,顺便用手指将刚才按指纹的位置重重擦了一下,留下些微指纹的地方又变得光亮。

温云墨扶着乔婉云进门,江凌风很自然地搭了把手,然后,就不松手了。

温云墨与江凌风两人一左一右搭着乔婉云,不动声色地较着劲,都想让乔婉云靠在自己肩膀上。

乔婉云一共只有一个头,一个身体,只能往一个方向靠。被两个人摇来晃去,没多久就醒了。

当她发现自己被夹在两个互为死对头的男人中间,顿时酒醒了。

好消息是江凌风没有记忆,温云墨也没动手的打算。

坏消息是这两个人不互殴,都对着她使劲。

“我没事,很清醒,不用扶了。”乔婉云用力挣脱这两个好斗的大公鸡,甩开他俩的手。

她困惑地看着江凌风:“你什么时候来的?”

“连江报警了,我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谢谢关心,”乔婉云点点头,她抬头看了看钟:“时间不早了……”

听见乔婉云要下逐客令,江凌风马上说:“我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嘉禾大厦那边还有一些需要确认的事项,最好现在确认,明天好让技术部操作。”

“还有?”乔婉云心下有些疑惑,明明都搞定了啊,而且,有什么事情还需要她毃定?

做为一个勤政的皇帝,乔婉云的行事作风一向是当日事当日毕,马上处理,免得越积越多。

她转向温云墨:“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和江总还有一些公事要聊,就不留你了,有机会再聊,晚安。”

“嗯,很快就会再见的。”温云墨露出灿烂的笑容,完全不因为乔婉云让他离开而不开心。

租一整栋楼那么大金额的合同,不往返来回几个月,怎么对得起公司高管股东和全体员工。

有的是机会再见,不急于这一时。

温云墨走后,乔婉云掩着嘴,小小的打了一个呵欠,问:“有什么要确定的?”

江凌风站起身:“我先给你煮碗醒酒汤吧,免得将来外面说我趁你喝醉了骗你签合约。”

“我没醉。”

江凌风头都不回:“喝醉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让连江做吧,你过来跟我说合同的事。”

“它不会做!”

乔婉云此时也来了脾气:“连江,做一份醒酒汤。”

连江无声地滑过来,站在乔婉云面前:“请选择你要的类型:牛肉豆腐汤、酸辣肚丝汤、番茄肉沫汤、妙棠古怀姜茶。”

乔婉云随手点了一个姜茶,还替江凌风找补:“上次更新的程序不是你写的吧,所以更新完你不知道它已经这么强大了。”

江凌风看着在冰箱、杂物间里滑来滑去的连江,脑中已经浮出了十几个升级方案。

身为人工智能,连看人眼色的能耐都没有,算什么本事。

“过来坐吧,我真的没事。”乔婉云刚才洗过脸之后,困意全消,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酒会上遇到的那几个人,还有与他们相关的事情。

“我们对于楼宇温控这一条,在测算之后发现一个很重大的问题。”

江凌风调出工程师做过测算之后的数据。

嘉禾大厦的甲方领导层认为水冷很好很强大,非常环保。

靠水温可以调节温度,每天可以省一些电。

于是,甲方领导层希望使用水暖系统。

然后还有一个美好的梦想:从楼里往外看,清清楚楚,一览无余,通透率100%。

从楼外往里看,最好折射率100%,什么都看不见。

玻璃自动变色和温度调节都是由风临公司负责。

“第一点,除了毫无价值之外,如果他们坚持这一点,也可以做出来。”

乔婉云对水风循环一窍不通,对她来说,只有能用和不能用。不理解什么叫做毫无价值,做出来。

“你是指不制冷不制暖,还是指不省电?”

江凌风摇头:“水冷系统造价高昂,按他们的要求,造出来的水冷系统需要用一百八十三年,才能靠省掉的电费回本。”

乔婉云秒懂,她垂下眼睫思忖片刻,淡淡一笑:“采用水暖系统的建议是上头哪个提的?”

“应该是市里一个人提的,他负责公用设施的规划。”

乔婉云提到一个名字:“是他吗?”

江凌风点点头:“你认识?”

可认识了,就是刚才在酒会上想让她喝一瓶酒,说只要喝下去,就把地铁口修到她公司门口的那个油腻中年男。

下面的人提交一份看起来有理有据的报告,上面的人看着差不多也就直接办了,不会仔细查证,不然一天那么多事,谁能管得过来。

只有鸡汤文会说领导的眼睛是雪亮的,雪亮,也只不过是建立在他们所知的事情上,人又怎么可能什么事都知道。

就连乔婉云这个中央集权的帝王,都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乔婉云看着那个水暖系统的供应商名字,是一个名字长长的外国公司:“这个公司,在中国有分公司吗?”

“嗯,在投标之前刚刚成立的。”

“在国外很有名?”

“有名确实有名,他们公司在初代水暖系统上,投入了很多研发经费,开发出了第二代,也就是投标成功的这一代。国外的许多同行都认为他们家要倒闭了。”

乔婉云点点头:“他这么努力的推荐水暖系统,如果没收点好处,那我是不信的。就不知道他收的钱,有没有给他的上司分,分多少。”

此时乔婉云的思路已经离节能减排十万八千里,江凌风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怎么,他得罪你了吗?”

“大概算?”乔婉云把酒会上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江凌风的眼神骤变,又很快舒缓下来:“得志就猖狂的小人,会有报应的。”

第 39 章

“报应”这个词, 从任何一个人的嘴里出来,乔婉云都适应良好,从江凌风口里说出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

江凌风才不是相信“报应”的人, 他只相信自己亲自动手“报复”。

乔婉云在宫中的名声一向是够野, 一点都不像女孩子,但是多年的教育也让她觉得应该对天地鬼神敬畏。

直到她与江凌风一同出征。

按当时的规矩, 出征之前都要祭个旗,占一卦。

祭旗那天, 天气很差,雨水像从天往下倒似的,卦象也很差, 无论算多少次, 都提示必然失利,人死剑折。

乔婉云觉得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她一直算, 一直算,无论前面大凶多少次, 她只认吉的那一次。

但是, 始终没有抽出来。

半个时辰后,江凌风穿着一身被水洗得精光明亮的铠甲进来,问她什么时候出发, 乔婉云让他再等等,她还在努力。

江凌风见她手中握着的龟甲, 正打算送到火上烤。

军师手里握着装着铜板的竹筒, 桌上还摆着凌乱的筮草, 还有一面平一面凸起, 饺子形状的木制筊杯……

“我来!”

江凌风上前,一把抓起筊杯,向地上扔去。

连扔三次,都是凸起一面向上,平面扣在地上,在卦象中,这叫“阴卦”,三连阴是大凶。

此前,乔婉云和军师已经试过无数次,见江凌风也抛不出个吉祥卦象来,虽没说什么,但脸上难免带出失落的意思。

看着如此凶卦,乔婉云紧抿着嘴唇,过了许久才说:“兴许……我们可以改到明天?”

江凌风冷着脸,又扔了一回。

第一次,阴卦。

第二次,还是阴卦。

乔婉云的眉毛都搭拉下来了,看来天意如此,出兵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暴雨连天,卦象如此,

江凌风上前,将一只筊杯翻过来,变成了圣卦。

乔婉云和军师睁大了眼睛。

第三次,又是阴卦。

江凌风如法泡制,又将阴卦翻成了圣卦。

阴圣圣的卦象有云:龙到海中尽遨游,枝上结个紫金桃,文明仙花添美景,等闲平民上青云。

江凌风向乔婉云抱拳行军中之礼:“现在是阴圣圣,请殿下出兵!”

皇家对鬼神祖先的祭祀都很认真,儒家也讲究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还有乔婉云偷着看的许多坊间话本,都说世间是有鬼神这种不可名状之物的。

就算是严肃的考试院,每三年一次的大考前夜,考官们会组织一场招魂仪式,号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品行不端的学子就不要让他们混进来,然后,年年真的有人在考场上暴毙。

乔婉云从小就生活在“对于鬼神,可以不信,不可不敬”的氛围里。

江凌风这个操作,实在是将她的三观震得粉碎。

乔婉云半张着嘴:“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江凌风让军师出去,通知三军整备,准备出发。

帐内只剩下江凌风和乔婉云两人。

江凌风的眼神坚定,眸中有光,他定定地看着乔婉云:

“殿下乃天命之人,世间万物,地上万物应尽为殿下所用,世间任何东西都没有资格成为束缚殿下的枷锁!”

见乔婉云还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江凌风又说:“若是天意定要我们败北,那就现在将这圣卦翻成阴卦!”

想让已经在地上的圣卦翻成阴卦,除非地震。

要是地震了,那这仗也属实没法打下去。

没有地震,营帐里也没有刮起小型龙卷风,把圣卦刮翻。

于是,江凌风大步走出营帐,朗声宣布:在大公主的诚心祈祷之下,上苍赐予大吉之兆,现在!马上!立刻出兵!

军队刚刚渡过最险要的一段河道时,身后的桥梁被奔腾而至的洪水冲塌,将他们的后路完全断掉,别说士兵,就连乔婉云都觉得大事不好。

江凌风却继续说这是天降吉兆,若是天意不可行,那么在没过桥的时候,或是过桥到一半的时候就塌了。

这种另类解读有许多,此后乔婉云有样学样,无数人造祥瑞都是乔婉云自己整理思路发散出来的,就连江凌风都感叹于她的学习能力之强,进步之快。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等着老天降下报应。

真相只有一个,江凌风的脑子里已经琢磨出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坏主意,准备去整那个人了。

乔婉云问道:“你有什么计划吗?”

“只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确定以后再跟你说。”

又是这样,江凌风憋坏主意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跟她一起商量,总是自己憋,自己执行。

久而久之,乔婉云觉得自己像是个吃干饭的废物,领兵巡政这些事情别人干得累死累活九死一生,她觉得自己轻松的说不过去了。

父皇给的夸奖,她拿的不踏实。

她想参与,但是江凌风总说这些事情脏得很,她不要碰最好。

如今乔婉云想想,江凌风说得不对!

她就是要扬刀立威,让人知道她乔婉云不是好惹的,不然每次都是被动挨打,没完没了。

江凌风不想说计划,便转移话题:“今天酒会怎么样?”

乔婉云端起姜茶,随口回答:

“嗯,遇到了绘彩光影的陈庆喜,他说要租智天下的办公楼,按他们的规模估计,起码得租五层。”

“差不多,他们也就租得起五层。”

“可以啦,五层也是一笔钱呢,还有幻创意要租五层,还有万广集团一个子公司,租三十层,他们在一栋楼里办公,省时省力。”

江凌风眼中眸光微动:“智天下一栋楼是四十五层吧?”

“对啊。”

“剩下的五层有人租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嘛。”乔婉云觉得江凌风挺好笑的,他明明有认识的人脉,却不介绍,现在却为了那五层楼着急。

“他们租的是哪栋楼?”

“万广说要租的是正北的那栋,说北方属水,水就是财。那里是水口。三家合租的是正东,说东方属木,生生不息,是聚龙气的地方。”

这些都是卢云逸说的,剩下几栋怎么租,乔婉云也不在意,反正以卢云逸的水平,想编点什么还不是轻轻松松。

结果江凌风不跟她扯封建迷信:“那是离规划的地铁口,还有公交车站最近的地方,价格应该最贵。”

“能支付得起那么贵房租的公司,要么是海外公司的代表处,要么是公司总部。代表处人很少,不需要太大的办公环境。公司总部人很多,需要很大的办公环境。”

江凌风的话说到这里,乔婉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五层这个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想要把它塞满,需要付出时间成本。

乔婉云一笑:“没关系,能有两栋租出去99%,也算是我的业绩了。”

她很想得开,江凌风的表情却很凝重,他本来已经为乔婉云找到一个大客户,已经说好要租一整栋位置正东的写字楼。

他一直没有告诉乔婉云,是因为他觉得事情还没办成就说,让乔婉云有了期待,万一没成,岂不是让人白高兴一场。

今天刚刚谈完,他本想请乔婉云一起去吃饭,顺便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但是乔婉云却告诉她,她要去参加一个酒会。

他想把惊喜留着,在合适的时间告诉她。

结果,乔婉云已经把楼给租出去了。

“怎么?你有心事?”乔婉云看出了江凌风的不对劲。

“没什么……”江凌风打算跟谈好的那位老朋友再聊聊,不要光盯着东方,西方也很不错的,西方属金,也是生财位,南方属火,烧尽一切挡路小人。

怎么可能没什么,乔婉云与江凌风相处那么多年,此人平时的那些小动作,她记得清清楚楚。

“不想说就算了,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合作了这么大一个项目,可以没有阻碍芥蒂的说真心话,看来是我想得太多。”

乔婉云露出一副失落、受伤的表情:“你回去吧,我累了。”

江凌风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做好的计划,轻易不会更改。

他计划把一切都搞定之后,再告诉乔婉云。

现在,他的计划改变了,不是轻易改变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改变的。

乔婉云的模样让他看得心尖隐隐作疼,实在不忍心让她伤心。

不对,是不让自己伤心,不然眼睛一闭都是她哀怨的模样,晚上还怎么睡得着。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江凌风将事情告诉乔婉云。

现在轮到乔婉云晚上睡不着觉,一个把楼盘整租出去的机会就这么飞走了。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江凌风眼看着她又陷入新一轮的哀愁,低声说。

乔婉云微笑着抬起头:“不是怪你,不过,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呢?我又不是什么事都要等别人安排的傀儡,我在乔氏是有决定权的呀。让我想想,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你的朋友,他对租办公室的诉求除了方位还有什么?”

不开心的情绪只在她脸上闪过了一秒钟,她就已经迅速整理好了心态,着手准备翻盘。

江凌风的心底莫名的冒出一个想法:我的小公主长大了。

连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明明跟乔婉云也没差几岁。

大概是这几天为了能跟乔婉云好好相处,而恶补了许多言情故事,脑子有点不正常。

得看点正经书把思维稍微调整一下,比如强子对撞机原理与应用什么的。

第 40 章

乔婉云刚回来的时候还有点困, 现在精神无比振奋,脑子里不停的闪过各种可能,并且对此做出相对应的方案。

江凌风和连江则完全成了她的搜索引擎。

江凌风负责担供那位朋友的信息, 连江则负责担供智天下的各种具体数值。

平均下来, 乔婉云跟连江对话的次数比跟江凌风说话的次数多。

大多数时候江凌风都默默地坐在一边, 看着乔婉云在文档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再向连江确认一些数值。

在两边信息的支持下, 乔婉云得出几个大概可以用来说服那位租客的理由。

江凌风看了一遍,也没挑出什么问题来:“看不出来, 你才刚接手公司业务没多久,已经可以想得这么周全了。”

“人总要进步的嘛,信息足够多, 连江都能做决策, 何况是我。”乔婉云得意一笑。

蹲在一边的连江被触发:“请问你想要做什么决定?”

“今晚吃什么?”乔婉云提出人生三大难题之一。

连江眼里的光来回闪烁,最后给建议吃魔芋粉,推荐理由:现在时间很晚了, 食用魔芋粉低脂低卡,饱腹感强。

“你看, 连江都可以。”

她又追问:“连江, 我吃完不睡觉了,直接出门去工地搬砖,应该吃什么?”

连江的眼睛又是一阵蓝光闪动, 这次推荐的都是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甚至还有防护推荐, 从防晒霜的SPF指数到劳保手套和安全头盔颜色一应俱全。

“太懂了, 连搬砖的小工应该戴黄色安全帽而不是红色安全帽都知道, 连江谢谢你。”

连江发出毫无感情的声音:“只要你开心, 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乔婉云“嗬”了一声:“太会说话了,这个程序是谁写的,身边一定不缺女朋友。”

“他专心工作,没有女朋友。”

“一定是眼光太高了。”乔婉云低下头,继续研究面前的材料,江凌风今天的话提醒她了,她得好好看看其他楼栋的卖点,不然有机会也只能错过。

根据她在现代的心得:需求是发掘出来的。

只要努力,一定就能找到对应的需求。

客厅里的挂钟走动时寂静无声,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乔婉云依旧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资料。

江凌风抬头看了看时间:不早了。

他下意识想用命令的口气对乔婉云说:“该睡觉了,明天再做也不迟。”

话将要出口时,又被江凌风咽回去了。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对贺良和公司其他同事都没有这样过。

又看了一会儿,时间到了两点半,江凌风暗暗想:我应该劝她早点睡觉的,睡得太晚确实对身体不好。

他在心中想了几回,始终没有开口,此时乔婉云的眼中有光,整个人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仿佛日月星辰都会听从她的指挥,天地万物皆会为她所用。

如果这个时候打断她,就好像以“为你好”为由,折断了展翅高飞的凤凰羽翼,太……

也许可以换个更和软的方法。

江凌风脑中又闪出一句话:要用“文死谏”的方式?

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文死谏的那种方式是怎么操作,他满脑子都是一头碰死在金殿之上、涕泪横流磕头磕出血……

无论是哪一种,江凌风都做不出来。

乔婉云的话忽然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明天,能不能约这位厉先生见一面?我想当面跟他聊聊,确认一下他的需求。”

“可以,这几天他都在本市,约他一两个小时没有问题。”

“那就麻烦你了。”乔婉云此时才抬头看时间:“呀,都这个时间了。”

江凌风起身:“我先回去了。”

乔婉云忙说:“太晚了,疲劳驾驶有危险,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家还有一个客房,你可以住下。连江,把客房打扫干净,拿一套被褥拿出来铺好。”

连江接受任务,跑去客房,不多时就响起了吸尘器的声音。

“客房很久没有人住过,我都很久没进去了,你要稍微多等一会儿。”乔婉云笑着说。

“没关系,就一会儿,可以等。”

乔婉云又拿出嘉禾大厦的水暖系统:“正好你再跟我说说关于这套系统你都掌握了一些什么,不要藏着掖着啦,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嗯。”江凌风这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淅淅沥沥打在窗外小花园的青石板上。

地灯将积聚在青石板上浅浅一潭水照得反射出明晃晃的光泽。

乔婉云无意间一转头,看着那条青石板路像嵌了亮银片,一直通向花丛深处。

在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雨夜,时间远没有这么晚,按现在的时间算,大约是晚上十点左右,她还在兴冲冲地计划着应当如何安排春闱,如何出题,让谁做学官……

结果江凌风强硬地赶她回去睡觉:“这些小事,臣可为陛下一力承担,待明日便会票拟好……”

气得她当时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只是票拟?太委屈你了!不如顺便把玺也用了吧。”

江凌风一双眼睛冷漠地看着她:“因为这是陛下的职责,而非臣的。”

两人的对话把一旁站着的苑雪和一众宫女太监吓得冷汗直流。

当时的摄政王军政大权一把抓,乔婉云完全就是靠着先皇血脉才能坐在金殿龙椅上。

几乎朝堂上所有的人都认为只要江凌风想,乔婉云当晚就得死于各种意外。

乔婉云生气地独自一人去御花园散心,谁也不让跟着。

天上还下着雨,她每一脚都故意踩在水坑里,清亮亮的水珠四散飞溅。

乔婉云漫无目的的在园子里乱走,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生疼。再大的脾气,也被淋湿后粘在身上的衣服折腾没了。

晚上御花园无人值守,只有巡逻的侍卫会按时过来。

她只能暂时到花匠堆放工具和小休的屋子里避雨,很意外,屋里居然有人在,没有点灯,只有煮茶用的小炉子里阴燃着最廉价的木炭。

一个穿戴着斗篷的人坐在炉边,手中捧着茶。

乔婉云自称新来的宫女,来御花园为主子摘花,如今雨大了,找个地方避一避。

那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啊啊”声,竟是个哑巴。

宫中何时用哑人为仆?

乔婉云打算明天去问问,她将外衣脱下,对着火烘了半天,衣服鞋子已经烘个半干。

哑仆端来连壳的瓜子、带皮的水果,放在乔婉云身边,“啊啊”的示意她吃。

衣服不粘身上,乔婉云就活了,她大骂江凌风以前对她那么好,肯定是图谋不轨。

亏她以前还真的对他有过爱慕之心,想把他收到后宫来,与他共治天下,现在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只能玩玩不能动心,谁动心谁倒霉!!!

说半天,说到乔婉云都觉得嗓子有些疼了,停下一听,才知道哑仆不仅毫无动静,甚至还发出了微微鼾声。

没想到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乔婉云觉得无趣,雨小了便打算离开,不小心一脚踢倒了什么,低头摸索才发现是一把厚实的油纸伞,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乔婉云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低头拿起:“我拿走了啊,一会儿还给你。”

等天亮后,她问起宫内管事的人,如何会有哑仆时,管事人不解:“宫中当差的人都身强体健耳聪目明,怎么会用无法回话的聋哑人呢?”

之后过了几天,江凌风也没有异状,也许那个哑仆只是一个低等花匠,没门路找到摄政王告密。

那个哑仆到底是谁,已经无从得知了,这件事让乔婉云得到一个教训: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要说出心里话,不知道会被谁听了去。

乔婉云冷不丁地问坐在身边看资料的江凌风:“要是你喜欢的姑娘在下雨天跟你生气,跑到外面去,你会硬拖她回来吗?”

江凌风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你说现在这个季节吗?不会,在气头上肯定拖不回来。我会暗中跟着她,保证她的安全,等她的气差不多消了,再慢慢哄。”

乔婉云笑道:“你就不怕她淋雨生病了?”

“夏天应该不会淋淋雨就生病吧?如果是冬天……那我不管她高不高兴,都得强拖回来,哪怕跟我分手,在分手之前,我都会照顾她,等我不在了,就随她高兴吧。”

乔婉云的心里突地一跳,难以言说的滋味在心头涌起。

千言万语堵在口中,最后她只说出一句:“还真是你说得出来的话。”

“嗯?”江凌风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刚想问,那边连江已经飘了出来,提示房间打扫结束,被褥已经铺好。

感觉躺下没多久,江凌风就听见动静,他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门,看见乔婉云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江凌风抬头看了看时间,乔婉云满打满算才睡了四个小时。

“嗯,去收购个公司,你再睡一会,吃的都在冰箱里,随便拿,连江随便你用,走的时候记得关门就行。”

乔婉云匆匆说完,便拎起包出门了。

江凌风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想到她刚才说的那些,心中有些好笑:怎么有一种被包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