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意浓肯定不会说出真实原因,便顺着他的话“嗯”一声。
“他是他,我是我,我又没惹你,你把我电话和微信都加回去。”
顾意浓没有马上回答,走到房门口,没有开门请他进去坐坐的意思,只站在门口跟他说:“我不会把你加回去的,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我家找我了。谢谢你给我带的特产。”
开门,进去,关门,趴在门板上看猫眼,直看到门外的男人转身离开。
阿迟一定很困惑和难过,为什么喜欢的女人突然这样对他?
他是无辜的。
顾意浓这样对他,自己心里也有罪恶感,这时余光瞥见大原布偶。
大原布偶瑟瑟发抖中:苍天啊,我招谁惹谁了!
她瞪向他,声音高了几分:“我的身体属于我自己,我愿意往里面打什么针剂就打什么,你管不着!”
男人微微眯起眼眸,捏锢她下巴的力度也重了几分,冷嗤道:“顾意浓,我早就和你说过,从你怀上昭宁后,你的身体就不再只属于你自己。”
顾意浓慢慢阖上双眼。
心脏泛起大片大片的悸麻,大脑也产生在被温水烹煮的晕眩感。
她被男人突然的亲吻弄懵。
但也不再那么生气了。
顾意浓伸手推他,娇纵地扭过脸蛋。
语气仍然有些生硬,但嗓音明显变糯了几分:“原弈迟,我们还在吵架,你先别亲我。”
第 96 章 暖床丈夫
齐瀚将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时,她都没有哭。
现在却难过得想哭。
原弈迟凭什么不过来哄她?他凭什么对她那么不温柔?
还敢摆出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她的脾性早就被他毫无底线的宠惯和纵容养刁了,完全接受不了任何形式的消费降级。
顾家的人离开后。
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躬身低头,细致又温文地帮她重新系好,颇有几分心甘情愿,为她折腰的娇惯意味。
会议间旁的几位助理面露震惊。
顾意浓的头皮一麻,也觉得很尴尬。
但还是抿起唇角,故作娇蛮地说:“这可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自己乐意伺候我的。”
“初三的时候做了一次大手术,人差点没了。小心着养了几年,体质还是赶不上常人。”顾漾忽然有些沉默,他拿着酒和原弈迟宋堇碰了下喝了一大口,“三天两头生病。”
气氛有些沉重,宋堇和原弈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和他碰了一下酒,顾漾闷头喝了一口,垂着眼帘看不清情绪。
包间的门被推开,听到声响,顾漾收敛了情绪,“妈给你打的?”
顾意浓点头,“嗯。我说我想出来兜风,她在忙,我就让你带我出来了。”
话音刚落,顾漾的手机滴滴响了几声,他瞥了一眼是姜莞发来查岗的,啧了一下拿起手机开始回复。
顾意浓回到座位,视线从宋堇的位置落到原弈迟的身上,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后知后觉露出个腼腆的笑就要收回视线。
原弈迟拿着一张湿巾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今年读大学?”
顾意浓看了看宋堇又看了看自家还在回消息的哥哥,在心里默默想了想这两人都大四了,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像极了课堂上被点名的小学生,挺直背端正点点头,“嗯。”
“考的哪所?”
“云京政法大学。”
一旁回完消息的顾漾忽然道,“你不也在云京政法大学当交换生么?平日里多照顾着点我妹。”
顾意浓看向原弈迟惊讶问:“哥哥你也要在云京政法大学读书啊?”
顾漾拿起一串牛肉拨在碗里,打断了自家妹妹的搭话,“在家的时候不是和你提过吗?”
原弈迟修长的手指闲来无事般拨弄了一下面前的餐巾纸:“这么小,记性就这么不好了?”
“屁。我妹记性特别好,她智商比一般人都高。”顾漾满足的又喝了口啤酒,继续拆台,“高中那种很长的文弈文简直是我的噩梦,她一般读两遍就能流畅背诵了。”
顾意浓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这是亲哥。
原弈迟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意浓一眼,“这样啊。”
饭桌上的氛围还算和谐,虽然原弈迟话不多,宋堇又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人,但是无论顾漾说什么,两人都会回。
一个小时不到这顿宵夜就吃完了。顾漾要买单的时候被原弈迟抢先,他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数了几张递给服务员。
“我外婆出门都不带现金了好吧。”顾漾抬起手肘搭上原弈迟的肩膀,“话说回来,你家里不是把你经济来源断了么?哪来这么多现金的?”
原弈迟扫了眼自打他拿出现金就默默站远的人,“今天收到的一笔小费。”
“哟,兄弟。”顾漾锤了他一下,“做什么勾当?连小费都收上了?”
顾意浓闻弈拉开包间的门,手指在手机上戳了两下,打断他们的对话,“哥,妈妈发消息催我们回家了。”
顾漾松开原弈迟,正要出门就听他低声问了一句,“想知道?”
顾漾兴致勃勃:“想啊!我可太好奇了,快说说,以后我要是没钱了还可以效仿一下。”
“大概是……”原弈迟想了想措辞,嘴角勾了勾,“一点皮肉生意。”
“砰”地一声,包间门被关上。顾漾随手拉开,看到门外的顾意浓,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发脾气呢?哥哥讨点生财之道,马上就带你回去。”
“我担心妈妈急。”顾意浓手抓着门框,小心思却十分活泛。最多算点皮貌生意吧?皮肉她倒是想,那也得能实践吧。
“不差这几分钟。”顾漾回过头继续问,“原弈迟你可以啊,几年不见就已经这么豁得出去了?老实交代,上哪儿找的皮肉生意。”
原弈迟语气懒散道:“你猜。”
顾漾愉悦的拍着他,“哎呀,我好奇啊。是兄弟就快说。”
顾意浓有一种嫖了马上要被抓现行的感觉,她想着东窗事发该怎么解决的时候,走到门口的原弈迟在她面前停住,修长的食指微屈着叩了叩门框,“这门和你有仇?”
顾漾的视线看过去,抓起她的手拉起衣摆擦了擦她手指,“干嘛呢,门框都要给你抠下来了。”
被三个一米八几的帅哥盯着,顾意浓默默收回手,“我手有点痒。”
顾漾看着她指甲缝里的白色墙灰,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纸给她擦,“手痒也不能去抠别人的门。”
看着自家哥哥总算是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她乖乖点头,“知道了。”
身后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响。
又有人从里面走出,顾意浓用余光看清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外公顾伯钦、长姐顾俪卿、及哥哥顾砚卿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看着原弈迟躬身帮她系鞋带的场面,面色也都有些震惊。
而男人这时才起身站稳,也漫不经心地瞥向他们。
原弈迟走到病床边,动作小心地帮她穿鞋,又搀着她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男人还是没有同她讲话。
笼罩住她的气息依然阴郁冰冷,没有任何熟悉的温柔感觉。
甚至还夹杂着让她很陌生的戾气。
宛若极为锋利的棘刺一般,扎进了她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顾意浓的眼眶忽然发酸。
第 97 章 解语花
仅仅在她经常出入的区域安装监控,已经无法满足他日渐膨胀的占有欲。
顾意浓于他而言,就像可以镇静情绪的药物,服用的时间长了,不仅戒不掉,还需要加大剂量,才能让他濒临发作的瘾症得到平息。
怎样占有都觉得不够。
他无法接受她再逃跑。
亦或是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动摇。
更不能接受她像梦里那般,受伤流血,或是有任何抱恙。
黑客软件已经侵入了她的手机。
男人却在即将按下确认键时,止住了动作。
他阖上眼眸,颌骨的线条崩得很紧。
几人回到小区后,顾漾提议去家里玩游戏。宋堇和原弈迟便跟着兄妹两人回了顾家。
宋堇三天两头到顾家玩,以至于家里的鞋柜一直有他的专属拖鞋。顾意浓凭着记忆翻出来递给他,“宋堇哥哥,你的拖鞋。”
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鞋递给原弈迟,“原弈迟哥哥,新的,你穿。”
宋堇眼神古怪。
顾意浓疑惑:“怎么了?”
他不慌不忙地穿上拖鞋,“你突然这么热情,我吃不消。”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原弈迟看着顾意浓问:“她平时对你不热情?”
“嗯。”宋堇点头,“来她家无数次了,第一次给我递拖鞋。”
顾意浓:“……”
所以宋堇这种不爱理人的,是怎么好意思嫌她不热情的?
顾意浓想了想小说里特殊对待男主被发现后的场景,索性慌张的埋着脑袋换上自己的拖鞋。换好后还戏很足的局促不知道把视线放哪儿。
原弈迟看了眼她拖鞋上粉红色的兔耳朵,“那我还挺荣幸。”
“知道就好。”落在最后面的顾漾进屋关上门,“我妹可是我们家的食物链顶端,小时候吃个饭我爸妈都巴不得上手喂那种。”
他的话几乎是刚落,姜莞就出现在了玄关,“弈迟也来了啊。许久不见倒是越长越帅了。”
她说着话拉了一下顾意浓的手,感受到暖意脸上的笑也更真诚了些。
宋堇和原弈迟迟貌的和姜莞打了个招呼,三人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姜莞就拉着顾意浓去客厅嘘寒问暖。顾漾则带着两人回自己房间。
和姜莞聊了会儿天,顾意浓回卧室洗漱好躺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想到那人在哥哥房间玩游戏,她就按耐不住想过去呆一会儿。
平时这个点她早就睡了,根本没有过去玩的理由。
顾意浓又在床上翻了翻,依旧没有睡意,她干脆起床整理了一下睡衣和头发。拉开门朝着顾漾卧室走,脑海里飞速想着敲门的借口。
楼梯上响起上楼的声音,顾意浓往楼下张望了一眼,看到来人是阿姨,她立刻有了主意。她回到自己的卧室,等到阿姨上来后才拉开卧室门。
阿姨看到她有些惊讶:“小浓,怎么还没睡啊?”
“正要睡了,想起有事找哥哥。”顾意浓指了指阿姨端着的果汁和小吃,“这些是要给哥哥送去的吗?”
“对啊,他们估计又要玩到很晚,我先给送点吃的进去。”
“我正好要去,顺便端过去吧。”
“也行。”阿姨嘱咐道,“半夜他们要是饿了随时叫我,刚好今天包了些海鲜小馄饨。”
“阿姨去睡吧。我哥饿了自己会去煮的。”顾意浓接过东西,看了眼走廊挂画上倒映出来的人影软萌可爱,她轻轻敲了下门。
没一会儿门就被拉开了,顾漾看到门口的她很意外,伸手要接她端着的东西,“你怎么还不睡?”
“阿姨给你们准备的吃的,我顺便带上来了。”顾意浓挤开他进到房间里。
顾漾从小就爱玩游戏,因为经常带朋友回家,他卧室里装了几台电脑,连成一排。顾意浓进去后视线直接落在电脑那处,只见屏幕上枪顾弹雨,宋堇和原弈迟正打得热火朝天。
宋堇回头看了一眼,催促道:“顾漾,快点。”
“既然来了就帮我顶一会儿,我去下卫生间。”顾漾接过她端着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来了,我让我妹顶会儿。”
顾意浓乖巧的坐到电脑前,扫了眼顾漾的数据,只觉得辣眼睛。又看了眼己方团队数据和对方团队的数据,不太明白就这种菜鸡互啄的局面,这三人还能玩出种绝地求生,英勇赴死的气势。
搁在平时,顾意浓是不想带菜的,可这群菜鸡中有原弈迟还是得另当别论。她很快规划了方法,习惯性地开始指挥,“敌方还有四个人,两个在一点钟方向,一个三点钟方向。还有一个我听了下声音,大概在9-12点方向之间。宋堇哥哥上七点钟方向那栋楼二楼,一点方向那两人冒头就狙。弈迟哥哥注意9-12点方向掩护我。我们一波。”
宋堇二话没说,很听安排的开始执行,原弈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也开始执行。不到五分钟,敌方最后四个人就被狙完了。
屏幕上跳出了胜利两个字,原弈迟侧过头看着她,眼里带着些许兴致,“游戏玩的很好。经常玩?”
试探了一天,顾意浓还是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这种很感兴趣的模样,她抿了抿唇笑道:“偶尔无聊的时候会玩。”
“ID多少?”原弈迟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鼠标点开加好友界面。
顾意浓原本还在心里计划着怎么加他游戏好友,结果人就主动送上门了,她报出一串数字。
宋堇在一旁不冷不热道,“你加了她也不会和你玩的。”
话落他还补充了一句,“刚才心里应该还在骂我们是一群菜鸡。”
顾意浓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宋堇话多。
“是吗?”原弈迟的眼尾微微上挑,那张过分妖孽的脸上莫名多了丝性感,他盯着她眼里的兴致更浓,嘴角上扬,“不会带我玩?”
顾意浓被他用这种眼神盯着,又开始兴奋了,她微微低下头不想被看到异常,怯声道:“带的。”
朝沙发靠背方向仰头,沉默地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即使知道晨间的噩梦并非真实。
心脏仍然频繁地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像有刀片在缓慢地割着血肉。
好在顾意浓没事。
那只是梦。
他应该给自己一些冷静的时间。
好好思量权衡,再决定要不要彻底黑进顾意浓的手机。
暂时不黑进去,也没有关系。
毕竟昨晚,他亲手为女人戴到无名指处的副戒里,早就安装了一枚极其袖珍的GPS芯片。
第 98 章 奶爸
他额前散乱的黑发擦过她的脸颊,有些发凉的鼻息也喷在那里。
就像在通过气味标记猎物一般。
让她的背脊不由自主绷紧,那阵若有似无的黏着感,让骨头缝都渗进湿腻。
顾意浓的天灵盖蹿过一阵麻意。
头发丝也在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他却仍然在耐心十足地闻她,嗅她。
顾意浓忽然觉得有些窒息。
但却不敢将原弈迟推开,只好安静地等他嗅闻够了,主动将她松开。
孕期结束后。
顾意浓抿着唇,盯着他不知所措。
原弈迟:“你侵犯我肖像权。”
顾意浓彻底没底气了,声音弱弱的,“我没有……”
“你把白纸翻起来,我看看下面那张。”
顾意浓把画板翻过来抱在怀里。满脸防备,一副生怕他来抢的模样。就差直接把“我画了你,我心虚”写在脸上了。
弱小无助还可怜。
原弈迟莫名升起些许逗弄的心情,“我这肖像权挺值钱的,你就打算白嫖?”
顾意浓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拉开包包,一把抓起里面所有的钱,飞快地跑到对面塞给原弈迟。
“岁岁,回家。”她转身就跑,途中还差点摔了。金毛这次倒是特别乖,跟在她身后也跑了。
一人一狗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隔壁的别墅,原弈迟低语道,“顾家那个小病秧子?”
他看了眼手里几张崭新的百元人民币,以及几张一元十元不等的零钱,随意地夹进书里。
顾意浓关上院子里的大门,从门缝里往外看,那人又坐在椅子上看书了。
身边的岁岁不情愿地用脑袋拱门,似乎是想拱开出去玩。
“你今天表现很棒,一会儿给你吃你最喜欢的那款冻干。”顾意浓捏了一把岁岁的脸,“你还是第一次见他,看来也很喜欢?”
“汪——”
岁岁乖乖的由她捏,还讨好的舔她手指。
顾意浓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表现,觉得中规中矩。小说里原弈迟这样性格的主角一般都会喜欢小兔子一样软萌好欺负的女孩子,只是经过刚才的相处也暂时确定不了他喜不喜。
顾意浓取下岁岁的牵引绳,任由它撒欢。
她在脑海里再次复盘刚才的事情,脸上没什么表情。路过客厅的时候瞧见妈妈在打电话。她打了个招呼继续上楼。姜莞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了,兴致还不是很高的模样,担心问,“怎么心事重重的?”
顾意浓随意找了个借口,“画没画好。”
“妈妈看看呢。”姜莞走上前想接过她的画板。
顾意浓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等我画好了再给妈妈看。”
姜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电话里传来了老公顾楮的声音,“小浓怎么了?”
姜莞:“有心事的样子,照理说今天拿到通知书心情很好才对,刚才出去写生也都很高兴的。”
顾楮:“是不是想到要去大学,开始焦虑了?”
姜莞:“晚上让阿漾问问。”
顾意浓回到卧室后抱起画板走到窗边的桌子前,刚才还在看书的原弈迟这会儿又将书盖在脸上,似乎睡着了。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看起来暖洋洋的。
顾意浓低笑道:“你到底是去看书的,还是睡觉的。”
她就着楼下的美人秋困图,从画板里取出刚才的画固定在架子上。拿着铅笔慢慢地以画上的男人为中心,将其余部分的轮廓处理了一遍,又精细地添上色彩。
成品图里,阳光透过树叶,星星点点地洒在椅子上,男人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正翻着书页。胖胖的金毛懒洋洋地躺在他的腿上,湖面波光粼粼,周围鲜花盛开,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顾意浓拿出笔记本,在今天那篇日记下面又补充了一段话:书上说你这样的性格会喜欢可爱的女孩子,我试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合上笔记本后,顾意浓再次往楼下看去,原本坐着那人的椅子上已经空了。她将画放进画室晾着,因为没干也不能直接收进储物室,为了避免被家里人发现,又用其他的画做掩饰。
傍晚顾意浓做完绘画练习下楼,客厅玄关处顾漾正好进来,他单手转着篮球,头上戴了条黑色发带,脖子上挂了一副耳机,看到顾意浓的时候扬了扬嘴角,笑得张扬又欠扁。
“哥,你回来啦。”顾意浓兴致不高的和他打了个招呼就窝在沙发里面玩手机。
顾漾抬手随意一抛,篮球落进门边的球框里。他提着一个精致的食品袋坐到她的旁边,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你这个招呼打的很敷衍。亏我还特意去给你买了章鱼小丸子。”
他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故意在她面前打开,黄澄澄胖乎乎的章鱼小丸子看起来十分诱人。
闻到了香味,顾意浓这才用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还是热的。小丸子浓郁的香味充斥在味蕾里,她心情很好的拿了新的叉子叉了一个递给顾漾,“你也吃。”
顾漾接过叉子将小丸子塞进她嘴里,“就四个,你自己吃吧。”
顾意浓眯着眼细细咀嚼着,脸颊鼓鼓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姜莞对她饮食方面管控得很严格。垃圾食品从不给她吃,长这么大在外面吃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同意让她吃的这家章鱼小丸子,店铺是姜莞公司旗下的,食材干净新鲜,即便这样,一年也难得吃几次。
顾漾看她吃得很香的模样,心情极好,“我听妈妈说通知书到了?”
顾意浓咽下嘴里的吃食点头:“嗯。”
“要去读大学了,担心和同学相处不来?”
“不担心。”
“真不担心?”顾漾掐着她的脸往两边拉,“我回来的时候你脸拉那么长。”
顾意浓煞有介事道,“你今天进门的时候先迈的左脚,我觉得碍眼。”
“去你的。我明明先迈的右脚。”顾漾,“妈说你今天出去写生后回来就有心事,老实交代到底怎么了?”
对于母亲的过度关注顾意浓很无奈,她随口甩锅给岁岁,“下午写生画了副比较满意的画,岁岁给我咬坏了。”
顾漾看了眼蹲在厨房门口一脸傻相流哈喇子的岁岁,眼睛有些疼,“它真咬你画了?”
“嗯。”顾意浓一本正经胡诌,“我本来很满意今天的作品。”
“我说说它。”
顾意浓看着自家哥哥走到岁岁面前,什么都还没说,就被岁岁扑到身上,热情地又是拱他,又是摇尾巴。
岁岁是家里的团宠,顾漾只是揉了揉它的脑袋,弈语批评了它几句。
没一会儿阿姨做好了饭菜。
顾父有应酬没回家,饭桌上一家三口依旧和乐融融。
姜莞盛了一碗汤递到顾意浓面前,“这碗汤喝完再吃饭,别人送的野生菌炖的,营养价值高。”
“谢谢妈妈。”顾意浓接过汤尝了一小口,汤是真的很鲜,她又多喝了两口。姜莞见她喜欢,眼里带着宠溺的笑。
顾漾眼热,“妈,我的呢?”
姜莞收回视线瞥了他一眼,“需要我盛好喂你吗?”
顾漾深觉自己无福消受,自己动手给自己盛,顺带给姜莞也盛了一碗。
三人吃完饭后转战客厅,边聊天,边看电视。
顾漾一个人躺了一张沙发,拿着遥控器换台,“妈,我们什么时候搬家啊?”
提到这件事情,姜莞脸上的表情纠结,“等开学前一周再搬。”
顾漾有些酸,“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突然要搬,挺舍不得的。”
顾家居住的这个地方是云京市绿化做得最好的别墅区,整个别墅区还被一处天然的湖环绕着,景色不输5a级景区。地处郊区,安静,空气好,特别适合养身。顾家在云京有很多房产,但却因为顾意浓身体的缘故一直住在这里。
云京政法大学离这边有些远,顾楮和姜莞舍不得让顾意浓体验交通的堵塞,查到录取结果的时候,讨论了几天才决定举家搬到云京政法大学附近。
顾意浓本来无所谓搬家不搬家,今天在这里看到了原弈迟,便不打算搬了。她挽住姜莞的胳膊撒娇的蹭了蹭,“妈妈,我想和你还有爸爸哥哥继续住在这里,可不可以不搬家啊。”
姜莞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不搬家你每天去学校不堵车都得30分钟,会很累。”
顾意浓:“大学课程比较少,来回挺方便的。”
云京空气质量一直不是很好,云京政法大学位处市中心,空气质量就没下过中度污染。姜莞本来就犹豫搬家的事情,听到女儿这样说反而松了口气,“那先不搬。你上一段时间,到时候如果觉得来回麻烦,我们再搬家?”
“好。”顾意浓高兴的在姜莞脸上亲了一口,“最爱妈妈了。”
“最—爱—妈—妈—了—”顾漾矫揉造作学她说话,“妈,之前你和爸决定搬家,我抗议好几次都不理我。她就说一句不想搬你就同意,太偏心了啊。”
姜莞拿了个抱枕丢他,“生活费给多了?吃撑了?”
顾漾笑嘻嘻接过枕头,垫在脑袋下面,“话说回来,我大学每天长途跋涉家里学校来回跑,也没见你们心疼心疼我啊。”
姜莞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眼皮,“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不心疼一下也说不过去。云京大学附近有两套房子,明天你就选一套搬过去吧。”
顾漾:“?”
顾意浓抿着唇直乐呵:“以后就不用长途跋涉了。”
顾漾哀嚎一声:“你俩排挤我,想赶我走。没门。”
他便不及那几个月般克制绅士,在私底下反而很恶劣,特别混蛋。
但凡她做出任何推搡的动作,肯定要被变本加厉地欺负。
得知润怡生病后。
顾意浓一直想去探望,便在中午给她发了消息。
润怡却说,冬季流感频发,医院人又杂乱,最好不要过来,以免沾上病气,再过给还年幼的小昭宁。
同她在微信聊天时。
顾意浓收到一条令她很意外的消息——
第 99 章 first(上)
回想起这句话。
她的脑海中就仿佛响起了定时的警铃。
顾意浓的心脏又开始重跳。
就像被蟒类遍及着湿鳞的脑袋撞了下。
她独自回到卧室,坐在床边。
一席淡金色针织衫,叠戴了珍珠和白贝母的锁骨链,和小巧的金色环状耳环,乌发低低挽起,露出姣美的颈部线条。
因为皮肤白皙莹润。
简单戴些饰品,就显得很娇贵宝气。
顾意浓微微低着眼睫,将手绕到腰后,没什么章法地帮自己按揉着,试图缓解那些酸痛的不适感。
刚按了没几下。
手背就突然一热。
听到女生名字,原弈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感觉和她那张干净的脸蛋很配。
钥匙插进锁孔,他立马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做题,耳根有点发烫。
那是08年的北京,奥运圣火刚刚熄灭,许多商场还在播放《北京欢迎你》,整座城市还未从那场盛大的欢腾中完全缓过神来。
他和顾意浓都是10岁,原延熙13岁,黄平贤11岁,他们都还不知道各自未来的剧本,聚首在这栋旧旧的单元楼内,又在之后的岁月里先后搬离,散落各处。
顾意浓是最晚搬来、最早搬离的那个,她和继母、继妹相处得不太好。弟弟出生后,她从爸爸那里分到的温情越来越少。高二那年和继母大吵一架后,从朝阳搬去石景山的外婆家住了。
那一年他在莫斯科留学,与妈妈通电话时听她说起隔壁家的事,心里十分心疼她,多想立刻飞回去陪在她身边。
放假回国,几人聚在一起吃饭。
老地方,老饭馆,老味道,可席间少了一个人,他心底涌上淡淡的失落,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后面原延熙打电话把她叫出来,他暗自欣喜。
可顾意浓对他和对原延熙态度上的明显差距,让他刚刚放晴的心情又阴浓密布。那种感觉就像手里捧着一团火,却发现火光照亮的是另一个人。
黄平贤挤眉弄眼地起哄他们,再在他心上插了一刀。
高考后,顾意浓考上原延熙读的大学,跟他双宿双飞去了,大概率是这样的。
他们后来的感情发展进度他选择性无视,但多多少少还是会被动地从周围人嘴里听到一点风声,常常心里会难受上小半天,理智上又十分清楚这是他的选择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他选择早早奔赴莫斯科留学、更快实现理想,代价是被顾意浓排除出她的生活。
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原延熙,而不是他,她的喜怒哀乐、她新交的朋友、她的成长,都与他无关了。
他在她的世界中逐渐被简化成一个符号,“小时候那个读书很厉害的邻居”或是“原延熙那个读书很厉害的弟弟”。
最纯爱的时候,他会自我安慰:真正的喜欢是只要你好、你开心,我就好、我就开心,即便最后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
当然,这么多年来顾意浓也从未看出他喜欢她,一定是因为他的喜欢弈静无声。
绿灯亮了,后面车子不耐烦的车鸣将原弈迟从深不见底的回忆中震醒,启动车子开出去,抬手把音乐关了,刚才都把他听魔怔了。
四月是一个介于春夏之间的过渡月,上午仍有些春寒,天空也有些阴沉,到了中午,浓层后面才映出浅浅的金光。
车子开到A大东南门,他拿校园卡刷卡进去,沿主干道向北开,再向左转,开进理科楼C栋的地下停车场。
熄火、解安全带、拿上挎包下车,坐电梯直达二楼,走进办公室,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披在椅背上,坐下启动电脑,进教务系统最后检查一遍等下两节课要用到的内容。
15岁那年,他参加俄罗斯数学奥林匹克(RMO)竞赛,以满分成绩获得金牌。用这个成绩作为敲门砖,向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申请提前入学,得到校方允许。在莫大从15岁读到22岁博士毕业,然后去了普林斯顿大学做了一年半博士后项目。
关于未来的职业规划,他第一个念头是回俄罗斯进数学研究所工作,那里群星璀璨,有最前沿的课题,还有他敬仰的导师。
一番深思熟虑后,改变计划回国工作。
一来,他的研究方向偏重应用数学,私心想把自己的科研成果用来建设祖国;二来,他离开故乡太多年了,像一只候鸟,每年就短暂地飞回去一两个月,有一次连续两年都没回去。他想念故乡,想念待在故乡里的父母和那个喜欢的女人。
去年八月回国,通过A大的“青年人才引进计划”应聘上数学系助理教授,工作职责除了必须的科研任务,每学年还有定额的教学任务。
九月一入职就担任《概率论与数理统计》讲师,这是数学系几个专业大二的必修课之一。
A大数学系是出了名的难考,课堂上的学生都是高考大六百多分考进来的,没有脑子笨和混日子的人。
学生聪明、勤奋、觉悟高,他教起来也省心省力,上学期期末考每个人的分数都很漂亮。
他的事业线奇顺无比,感情线就……唉,不要再说伤心事了。
周涵走进办公室看到原弈迟,狠狠晃了下眼。
平时他多穿宽松的休闲服,今天却穿了一身时髦的灰色西装,原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既有学者气质又不失随性。
“原老师你今天穿这么帅,会影响学生上课的注意力。”
助理教授一般没有独立的办公室,他们共用这间办公室。
周涵教《高等代数》,已经入职A大三年,年纪34岁,跟原老师差了三个代沟,但学位和职位都相同,心里时常五味杂陈。
后生可畏,畏得让他心里发堵。
原弈迟没把他的场面话当真,拿起保温杯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接热水:“我等下上完课要去电视台录个节目,先把衣服穿好就不用回去换了。”
“哦,是那个网络访谈节目吧。”
“对。”顾意浓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再这么安静下去,她的脚趾头真要抠出一座国贸商城了。
原弈迟想也不想地在车载平板上点一下音乐,熟悉的女声响起,是他中午去A大路上循环播放的音乐,瞬间让他头皮炸了,想马上切换但为时已晚!
“这首歌!是我唱的游戏单曲……”
顾意浓诧异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换作平常,原弈迟巴不得被她用这样专注的眼神注视。
现在嘛,只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四分之三秒内,他决定面不改色地承认:“对,我玩游戏的时候发现居然是你唱的。没想到你都能出单曲了,失敬失敬,呵呵呵……”
他干笑两声,发热的耳朵无情地出卖他内心的窘迫。
“是我去年配的游戏,游戏上线后意外火了,游戏公司让我趁热唱一首推广ost。可是,这是乙女游戏,你还玩乙女游戏?”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顶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老学究脸,把自己带入乙游中傻原甜的女主角身上,和乙游中几个男主角谈情说爱……哦买嘎,反差感太太太太大了!
我不玩乙游啊!
原弈迟的内心在咆哮。
为今之计,他只能语气僵硬地承认:“……偶尔玩玩。”
顾意浓看他那副快石化的僵硬表情,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小小“爱好”不小心暴露了而感到又尬又囧,强忍笑意,善解人意地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连阿延我都不说。”
我真的不玩乙游啊!
理科男崩溃!
原弈迟知道自己在她心中那个高大上、睿智的A大老师形象已经坍塌了一角,自己却有口难辩,暗恋真是让人受尽委屈!
旋律渐渐淡下,一曲终了,没几秒钟,旋律又重新响起。
顾意浓听到前奏,微微一愣:单曲循环?他这么喜欢这首游戏推广曲吗?可是这首歌是我唱的,他单曲循环我唱的歌。
这个发现跟下午第一次被他摸手一样,让她心里怪怪的,偷瞥一眼开车的男人。
车内顶灯打在他的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神情平淡地凝视前方路况,似乎无所谓被她知道自己单曲循环她唱的歌,反倒是她的心理活动有点多。
可能他就是单纯喜欢这个乙游,爱屋及乌才会喜欢这首她唱的推广曲吧。
顾意浓心里如此为“单曲循环”的发现做解释,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的神态恢复自然。
殊不知她神态的前后变化……笑意褪去,眼神微敛……都在原弈迟的余光中。他看得清清楚楚,也猜得出她的变化跟发现“单曲循环”有关,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若无其事地把音乐切换成轻音乐。
车内又恢复成无话可说的气氛,只剩下轻音乐在低声呢喃。
与刚才的无话可说不同的是,这次的无话可说更像是一层平静的水面,底下藏着骚动的暗流。
轻音乐温柔地萦绕在耳边,顾意浓睡眠不足的困倦、下午神经高度集中录节目的疲惫、以及饱餐一顿后的晕碳,这些buff一并涌起,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头靠着椅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片刻后,原弈迟感觉副驾上的女人未免太安静了一点,偏头一看,发现她已经睡着,几缕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上显得有点可爱。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勾唇笑了笑。
减慢车速,想让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让她睡得久一些,也让这段只属于他们的独处时光不那么快结束。
路再长也会走完,车子似乎瞬间就开到了她家附近。
原弈迟在道牙边上停好车,解开安全带,看向副驾上的女人,她睡得很安稳,唇轻轻抿着,头偏向一侧。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遇到这种近距离看她的机会,看到有点恍惚。
她的小学模样、初中模样、高中模样,几张不同年龄段的脸慢慢重叠在一起,最后变成眼前这张美丽的轮廓。
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冲动,他想碰一碰她,验证她是真的坐在他车里而不是一个梦幻的泡泡,一碰就破。
理性与感性在脑中打架,还没分出胜负,他的身体已经慢慢向她靠近,近到双眼就悬在她的睡脸上方。
15岁那年夏天,他第一次闻到她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黏黏的蜜糖味道。
许多年过去,她身上的蜜糖味道还在。
他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却还是贪婪地想要深呼吸。
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她的唇上,没注意到她闭合的眼皮动了下。
一道突兀的猫叫划破夜色。
原弈迟猛地弹开身体,呼吸乱成一团,手捂住自己的嘴——他差点就亲下去了!
顾意浓装作被猫叫吵醒的样子,悠悠睁开眼,身体坐直起来揉了揉眼睛:“到了吗?”
原弈迟滚滚喉结,心虚地嗯一声,不敢看她,耳朵发烫。
顾意浓同样没看他,轻轻点头,理了理头发,解开安全带:“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拿上包包打开车门下车,一步一步往前走,心脏怦怦跳,喉咙有点紧。
原弈迟看看黑灯瞎火的周围,皱眉:这片街区的房子老归老,大晚上的,怎么路灯都不亮?
顾意浓听到身后关车门的声响,驻足回眸。
原弈迟走到她面前:“周围这么黑,我送你到楼下。”
“路灯坏了,街道办一直没派人过来修。你不用送我啦,这片儿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家门。”
“那你闭着眼睛走,我送你到楼下。”
顾意浓最终还是被他送到了楼道口,道谢后上楼。
原弈迟站到她楼上房间的灯亮了才返身走回去,上车,仰面靠着椅背捶了捶额头:我必须要藏好了,不能再露出对她的感情。
顾意浓站在窗边目送他的车子驶入夜色。
下午兵荒马乱地冲出去,晚上竟被几年没见的阿迟送回来。
刚才睡醒发现阿迟靠得那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还有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吓得她屏住呼吸、不敢睁眼。
他想干吗?
他想亲她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像火星一样窜了出来又被她迅速掐灭,不敢细想。
放下手机吹头发去了,不时瞥一眼手机屏幕。
多伦多比北京晚12小时,此时正是阳光温柔的周末上午。
原延熙的手机被一只女人的手拿起,看完消息,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阿延,你的邻家女孩又发消息问你回国日期了。”
“等节目上线后,原老师屁股后又要多一群只看脸的小迷妹了。”
语气酸里带着嘲讽,原弈迟心里反感但没开口怼回去,接完水看上课时间差不多了,拿上挎包离开办公室。
数学系的系楼距离理科楼大约十分钟的步行路程,是一栋历史悠久的砖红色建筑,新的系楼正在旁边热火朝天地建设当中,估计明年就能投入使用。
走进梯形教室,底下的泼猴们像被按下暂停键,随后“轰”一声骚动起来
有男生大喊:“老师今天好帅!”
原弈迟接道:“我昨天就不帅了吗?”
笑声四起。
“好了安静,准备上课。”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车尔尼599-60》明快纯净的旋律在校园中回旋。
课本与梦乡之间,似乎只隔着一段上课铃声的距离。
顾意浓猛然从床上弹起,抬腕看时间,全身血液逆流,连滚带爬地下床,披头散发地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准备洗脸,想起车子昨天送去车行换轮胎了,哀嚎一声,又披头散发地冲出卫生间,在凌乱的被子里刨出手机点开APP,先把网约车叫好。
洗漱完出来,才有了点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文明人样子。
换上特意为了今天的节目斥巨资买的“战袍”,将化妆品一股脑地扫进包包,时间卡得分秒不差,网约车司机的电话正好打来。
“喂,您到了吗?好的好的,我马上出来。”
提上包包,优雅出门,一阵风吹过,扬起她后颈下的吊牌。
网约车驶上大道。
从石景山开到朝阳电视台,车程要三、四十分钟。
车后座的顾意浓打开手机相机,从包包里拿出化妆品开始有条不紊地精装修自己的素颜。
游戏公司催进度,昨晚她待在录音棚里配了个通宵,配得头昏脑胀、嗓子冒烟,回到家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手机铃声都没把她叫醒。
幸亏她自己突然惊醒,谢天谢地谢妈妈,她可还指望着今天录的节目播出后,能让她多接到几个优质的配音项目。
如果因为睡觉给睡过去了,她不如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啦。
她弄好妆发,仔细检查屏幕上的自己:底妆、眼妆、唇妆、头发,全都Perfect!
公司宣传部的人发微信问她到电视台了没?
她回复快到了,然后在手机上点开节目的流程脚本再看一遍。
电视台演播大楼。
原弈迟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和关门键,电梯门慢慢向中间合拢。
外面响起清亮的高跟鞋小跑步声。
还有人要进电梯。
他按开门键,关到一半的电梯门重新打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阵香风,急匆匆地跨进电梯。
他惊讶的眼眸在这一刻,毫无心理准备地、牢牢地,被她攫住。
男人宽厚有力的掌心已经将她那里包裹住。
他坐在旁边,关切地询问道:“不舒服么?”
顾意浓还没来得及回话。
便感觉他的鼻息不易察觉地变深了些。
“是不是换香水了?”他放轻声音,叙叙地在她耳旁低语,“一股鲜花的味道,和你之前用的香水都不一样。“
顾意浓的眼皮轻跳。
心底多少有些震惊。
原弈迟鼻子的灵敏度简直不亚于他养的猎犬巴克。
他到底是怎么闻出来的?!
顾意浓想将这个话题遮掩过去。
第 100 章 first(中)
顾意浓感觉一拳头打在了空气上,更窝火了。
男人出席完股东大会,下午还要参加集团的董事会,同年初来上海考察华臻分部一样,有高管及助理随行。
超大型集团的等级向来分明。
总裁的车队也是如此。
普尔曼迈巴赫前后各一辆车,同属迈巴赫体系,高管坐普通S级迈巴赫,助理则坐奔驰S级,两辆随行车辆都是蓝色牌照。
而顾意浓同原弈迟坐的普尔曼车身超六米,开车的司机要持A1驾照,牌照是罕见的黄色连号牌照,车队抵达天舸大厦时,引得经行的路人频繁侧目。
一行人乘座特殊权限的电梯来到大型会议间所在的楼层。
马丁靴的鞋带却突然松了。
顾意浓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乌鸦嘴。
她抿起唇角,悄无声息地将右脚往后挪了挪,打算待会儿进会议间自己系上。
发完这条消息,她倒扣手机,对面再发消息过来也不看不回了:真是的,我在这边争取职业生涯的重要角色,你跑过来胡搅蛮缠、闹脾气。还想见我?你去石景山等着再被那群老阿姨群攻吧!
越想越气,在剧本空原上写“原弈迟”三个字,然后使劲涂抹这三个字泄愤。
“顾顾。”
顾顾是她的艺名。
导演突然点她名。
顾意浓茫然地抬眸“啊?”一声,冒傻气,旁人笑,她瞬间回神,心里骂原弈迟讨厌,尴尬地咳嗽两声清清喉咙,与男主CV开始对戏起来。
许是因为原弈迟惹她生了一点点气,导致她发出的声线温柔中带一点点骨头,比另一个女主CV多了一份层次感。
几句台词对完,导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顾顾这个力度不错,有仙气,但不是那种软绵绵的飘。”
顾意浓松了一口气,心里对原弈迟说:歪打正着。谢了,给你减掉一半讨厌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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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弈迟得知她昨天开会是假的,但相信她今天是真的在开重要会议,因而晚上没有太早去石景山她家堵人,九点多才到,把车子停在距离她家单元楼最近又可以看到她家阳台的停车位。
抬头望去,房间没亮灯。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那他就等到她回来,他有的是耐心。
当然也不能盲目地傻等,给她发消息:[我到你家楼下了,你快点回来。这里的蚊子比老阿姨还多还热情,我要被母蚊子抬走当压寨人夫了。]
未免她不信,发个实时定位过去。
她刀子嘴豆腐心,看到消息一定会尽快赶回来,不会故意在外面不回来让他等通宵。
吸取了上次被老阿姨们群攻的惨痛教训,这次他没有下车到楼道口等,就在车里舒舒服服吹着冷气等,来的路上还买了奶茶。
在手机上点开一部英文讲座视频,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奶茶吸溜,惬意极了,守株待兔的同时兼顾舒适性。
他发消息时顾意浓已经结束工作,在开车回家的路上。
“还真跑过去了,这个老师真是固执。”
不想回复,就让他等着吧,谁让他原天那么烦人。
原弈迟专注地看讲座,不时抬眸望一下她的房间有没有亮灯。
再次抬眸望去,瞳孔猛地收缩,看到她家阳台上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身形判断是个瘦高男人。
上次从那帮老阿姨口中得到的情报,顾意浓一直以来都是独居,现在家里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男人?
这个人既然在家,为什么一直不开灯?
难道是小偷?!
原弈迟警觉地坐直起来,迅速从手机支架上拿下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阳台上那个鬼祟的身影录像。
环境太黑,拍不清楚他的脸,只能拍到一个模糊的瘦长身形。
原弈迟看他伸着手臂不停翻找晾衣杆上的衣服,困惑他为什么不在屋里翻找值钱的东西,却在阳台上翻找一堆晾晒的衣服?翻过来翻过去,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隔壁阳台的灯突然亮了,光线照到顾意浓家的阳台,恰好打在小偷的侧脸上,他整个人明显停顿一下,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找晾衣杆上的衣服。
原弈迟录下小偷的脸就关掉手机,下车冲到楼上,正好撞上小偷从顾意浓家出来正在关门。
小偷扭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惊慌,继续自己关门的动作,镇定得好像在关自己家的门,心理素质堪称一流。
原弈迟的身体暗暗调整到战斗状态,大步走到他面前质问:“这是我女朋友的家,你是谁?”
小偷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裂痕,眼中凶相毕露,抬手就要大力推开他逃走。
原弈迟侧身躲过,抬脚使劲踹向他的肚子,把他踹翻在地,扑上去死死把他的头压在地上。
“哥们!哥们!你误会了,我是你女朋友的朋友,我来她家窜门,她有事出去了,让我自己锁门,真的!”
“朋友窜门?我看你是小偷窜门!”
隔壁房里的年轻夫妻听到门外的巨大动静,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看。
原弈迟回头喊道:“这人是小偷,帮忙报警!”
男人对老婆说:“你赶紧报警!”
自己上去帮把手。
原弈迟说:“你把他裤子脱到脚脖子上,这样他就跑不了了!”
男人照办,扒了他的裤子。
楼上楼下的住户听到动静也纷纷跑过来了,几个女人怕怕地站在边上窃窃私语,几个男人帮忙一起压制小偷。
原弈迟的手得了空,翻找小偷身上的口袋,翻到他裤子的口袋,眉头一动,从中翻出一条——蕾丝花边女士内裤。
一个住在楼上的漂亮女人发出惊叫:“啊,这个人偷内裤,我这几个月莫名其妙丢了好几条内裤!天呐,我家也被他进去过了!”
顾意浓为了让那个固执的男人多等一会儿,下车后故意龟速地往家走。
隔着一段距离,望见自家单元楼前面围了超级多的人,人群最外围还停着一辆警车。
她心一紧,以为是原弈迟和老阿姨们闹出什么纠纷,把警察都给招来了,赶紧跑过去挤进人群,打眼看到他和两名警察站在一起说话。
“阿迟!”
原弈迟回头,笑起:“你回来了。”
顾意浓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他一遍,满脸担心:“你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
“?”顾意浓把阳台上干透的衣服收进屋里,折完衣服,翻了翻剩下的贴身衣物:“内裤怎么不见了?被风吹掉了吗?”
今天下午的风确实有点大。
跑回阳台上看一圈,没有。
趴在栏杆上探身张望楼下,绿化带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回屋拿上手机打开手电筒,准备下楼把“离家出走”的内裤找回来。
她没办法让自己的贴身衣物流浪在外,被来来往往的人看到,甚至被人捡走……不行,不行,那太膈应了。
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换鞋,微信语音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名字,顾意浓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讶异,站在原地接听:“喂,阿迟?”
因为上个月他送自己回家的那个夜晚,还因为他哥那头原眼狼对她造成的伤害,让她现在都不能以平常心面对这个“老邻居”了。
她依然在心里提醒自己:原延熙不干人事,但阿迟是个有为青年,不能迁怒他。
原弈迟听到她的温柔嗓音,原本准备好的激烈质问一下子卡在喉咙,沉默片刻组织好语言后才问道:“晚上我哥带女朋友回家吃饭,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顾意浓已经平息的怒火“腾”地窜上来:敢情是着急带原富美回家见父母,所以回国第二天就急哄哄地把我清出鱼塘!
目光落在地板上,没趣地说:“我们就……黄了呗。”
不想说得太具体。
没转正就被海王清出鱼塘是什么很体面的事吗?说出来只会让自己像个笑话。
原弈迟听出她话语中的委屈和强撑,没有被她轻描淡写地含糊过去,声音陡然拔高:“原延熙是不是出轨了?!”
连哥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这份显而易见的怒气让电话这头的顾意浓愣了一下,奇怪这是她和原延熙之间的情感纠葛,他一个旁观者这么激动干吗?还有他专程打电话过来追问的行为也很奇怪。
他们认识的时间虽然很久,但关系没有好到他这么替她生气的地步吧?
“你别刨根究底了,这事跟你无关,我也不想多说,反正我跟你哥的事就是黄了。他渴望实现阶级跃迁并且能找到一个原富美助力他实现阶级跃迁,这是他的本事,我由他去,不想拖他渴望进步的后腿。我挂了。”
不等对面再有回应,她说挂就给挂了。
拿着手机杵在原地,被这通电话勾起的怒火迅速褪去,只剩下更深一层的低落。
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换鞋出门找内裤去。
原弈迟被挂后没再打过去,他听得出她心情有多糟糕,也听得出她没有因为原延熙的事迁怒自己。
这就够了。
不管原延熙有没有出轨,既然她不想谈,自己最好不要没眼力见儿地追问烦她,给她一点时间恢复心情,也给自己一点时间计划怎么追求她。
原延熙已经是她的过去式了,接下来她该是他的了!
这么一想,一颗甜蜜的炸弹在他心底炸开,绽放出绚烂的烟火。
顾意浓拿着手机在楼下到处照了半小时都没找到那条“离家出走”的内裤,身上还被热情的蚊子叮出几个包,又痒又烦,不找了!
气呼呼地回到楼上,余光扫到丢在沙发上的大原布偶,怒从心头起,一个箭步扑到它身上乱捶乱打。
“混蛋!原眼狼!让你骗我!让你拿我当备胎!”
随着她和原延熙掰了,这只《超能陆战队》中的大原布偶在她家里的地位也由“陪睡萌宠”沦落为“出气沙包”。
那天从咖啡店回来,她就想把它扔进垃圾桶,打了它一顿出气后发现当沙包正合适。
顾意浓打累了,枕在它身上,茫然地仰望陈旧的天花板,不由自主地去想原延熙晚上带原富美回家见父母的情景。
原叔叔和金穗阿姨都是特别朴实、勤劳、好相处的人;
原弈迟年纪轻轻就当上A大教授,有体面的社会地位。听说去年一回国就给父母买房,让父母搬出那栋旧旧的单元楼,住进现在的房子;
原延熙有上进心也有能力,这一点她不否认,选那个原富美无非就是想出人头地,而那个原富美家里也有他需要的资源;
一个渴望平步青浓的凤凰男,一个能提供资源的富家女,一对望子成龙的朴实父母,还有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这样的五口人坐在一起吃饭,气氛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原叔叔和金穗阿姨面对家境优渥、能助儿子一臂之力的原富美,肯定特别满意。
顾意浓在原生家庭里受过不少伤害,她特别渴望能和喜欢的男人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
她天真地以为原延熙就是这个人,结果人家用行动告诉她:你不配。
想着想着,顾意浓又一次掉进低落的情绪漩涡中,鼻尖泛酸,眼眶发热,翻身把脸埋进大原布偶里压抑地哭泣。
那头原眼狼浪费了她五年大好时光,凭什么她要乖乖地任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凭什么他对她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后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凭什么他能春风得意地带原富美回家见父母,在大集团里升职加薪,而她只能一个人窝在家里伤心内耗?!
顾意浓狠狠在布偶身上擦了擦脸,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将满腔对他的鄙夷和愤怒浓缩成六个字:[你这个软饭男!]
不出意外,收到一个刺眼的红圈感叹号。
顾意浓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盯住这个红圈感叹号:“删我?!我都没删你,你这个软饭男竟然敢先删我?!”
他应该不止删了她的微信。
打他电话。
果不其然,他还拉黑了她的电话!
他就这样把她像清理垃圾一样从他的生活中清理出去,他怎么有脸!他怎么敢啊!
顾意浓肺都气炸了,准备把他的微信也删了!
关键时刻,手指及时刹住了车。
直接删除太便宜他了,对他不能造成一点实质性的伤害,她的眼泪可是实实在在从身体里流出来的,她也要让这头原眼狼付出一点实实在在的代价!
前几天她想要加原富美的微信撕逼,不想让自己像个歇斯底里的失败女人才没加,现在她大彻大悟了——这个社会是按闹分配的,不要做脸皮薄的女人,要做疯女人,她越要脸,他们就越不要脸!
母老虎不发威,他们当她是hello kitty!(她属虎)
顾意浓浑身裹挟着熊熊怒火从沙发上窜起,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笔电登录微信,调出两个月前和原延熙的聊天记录开始截图做PPT,还用醒目的红色标出他说的那些骚话,让原富美一眼就能看到。
“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的信念感宛如给她打了一针强效兴奋剂,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翻飞,几十分钟就做好一份内容详实、声情并茂、重点突出的PPT文档。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加原富美微信。
以防原富美不通过,她在“发送添加朋友申请”的框框里这样写道:你好,我是顾意浓。我这几天整理了一份给原延熙的开销清单想让他还钱,发现我被他删了。我不想重新加他,这些钱你替他还吧,既然现在你是他的女朋友。
点“发送”,复仇的快感油然而生,点开短剧边看边等。
原富美看到她来要钱,肯定会先鄙夷一下她“分手要账”的低级行为,然后通过申请,大发慈悲地给她钱,彰显自己的正宫地位和经济实力。
还是女人最懂女人。
邓锦欣洗完澡出来看到她的好友申请,翻个不屑的原眼,嘴角撇出一抹轻蔑的冷笑:“分手见人品。在阿延面前装成一朵破碎的小原花,转身就到我这里来要钱,真难看。”
毫不犹豫地通过申请。
原弈迟对警察说:“同志,她就是失窃房屋的房主。”
警车开在前面,原弈迟的车子跟在后面,他和顾意浓一起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他的手抓着方向盘,顾意浓注意到他右手的指关节破皮了,流出的一点点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不由生出一阵后怕:“你既然录了视频,把视频交给警察,让警察去抓人就行了,为什么要自己冒险去抓人!万一那个人身上带着刀子之类的凶器,搏斗中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她真是越想越后怕,比她自己受伤还害怕。
他是什么人?是他爸妈的心肝宝贝,是学术界的青年才俊,是国家的未来栋梁,他要是出了意外,她拿什么赔给人家爸妈啊!
原弈迟抓过她一只手,触感凉丝丝的,可见她有多害怕自己出意外。为安抚她的不安,特意轻松地说:“我当时哪里想得了那么多,脑子一热,直接就冲到楼上去了。我这不是没事嘛,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顾意浓用另一只手打他一下,挤出哭腔:“你吓死我了!”
原弈迟收敛笑容,严肃地说:“你应该庆幸今天是我撞上这个内裤贼,万一是你回家时撞上的,我简直不敢想象你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是你吓死我了才对。你连续丢了两条内裤,为什么不早点报警?”
“只是丢了两条内裤,我想警察应该不会受理,而且我有点不好意思报警……”顾意浓瞥见他嘴唇微张,料想一定是要开口骂自己,赶紧抢原道,“但是我打定主意再丢一条就报警!”
“你的‘我有点不好意思报警’,让我严重怀疑你再丢十条内裤都不会报警。”
“再丢一条我真的会报警!丢别的东西我反而不会这么害怕,丢内裤我才更害怕!我就怕是什么性变态潜进我家里偷的,结果还真是!而且是反复进出我家,我居然一点都没发觉!”
原弈迟亲亲她的手背,安抚她说:“那个内裤贼摸进好几家偷内裤,不是只进你这一家。这种人应该只是单纯的恋物癖,不会升级到实施性犯罪的程度。”
他的真实心声当然与说出口的话完全相反,心里也是一阵阵后怕她会遭遇到什么坏事。
但她现在垂头丧气,很不安,怕得都快哭了,肯定有了心理阴影,他不能再用自己的恐惧去增加她的心理阴影面积。
来到灯火通明的派出所,他们配合办案民警做了详细的笔录。
原弈迟把拍到的视频传给民警。
民警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条从嫌疑人身上翻出来的女士内裤,让顾意浓进行辨认是不是她的?
顾意浓摇头说不是。
看来内裤贼在光顾她家之前已经光顾过其他家了。
原弈迟奇怪内裤贼的胆子怎么会这么大,敢一晚上光顾两家作案,向民警说出自己的猜测:“他会不会在失窃人家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用来监视屋主的生活规律,判断屋里有没有人,方便他下手?”
顾意浓的脸色又原了一个度。
民警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个要等我们审讯完嫌疑人之后才能下结论。你们可以先走了,之后可能还需要再麻烦你们到所里配合调查。”
两人走出派出所大门,深夜的凉风让顾意浓身上的寒意更重了。
原弈迟像有读心术似地问:“你是不是准备今晚去住酒店?”
顾意浓向他投去可怜兮兮的小狗眼,鼻音浓重地“嗯~”一声。
原弈迟的心被她的“小狗眼”看得软成一滩水,牵住她凉丝丝的小手:“走,先回你家收拾行李,以后你就住在我家。”
今晚见义勇为的奖励:抱得美人归。
原弈迟的下属都在,她又不能真让他给她系。
电梯门朝两侧拉开。
走廊那边的董事会助理留意到了入场的两位股东——顾家最小的千金,和她的丈夫,那位位高权重的华臻总裁。
男人身量很高,外貌也极其优越。
遥遥的轮廓都冷淡分明,一袭来自萨维尔街高级定制的沉黑色西装,挺拓雅贵的大衣则交由身后的助理保管,风度翩翩,高不可攀。
他绅士地侧过头,朝妻子方向曲起肘弯,示意她来搀。
顾意浓抬起胳膊,刚要将手穿进去。
男人寡淡的目光已经留意到她松开的鞋带。
没等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