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死灭洄游”复赛第四步
京都,御三家的地盘上,在外参与游戏的夏油杰遭遇了一场群体战。
清水寺,夏油杰一人vs对面五十名僧人。
通过在DK时期对盘星教教徒、无良雇主的套麻袋行为,夏油杰早早地克服了殴打普通人的心理障碍。没压力,完全没有压力,他随便一出手,道德感宛如空气,直接重创那些不懂咒术的挡箭牌们。
忽然之间,他注意到一名僧人脱离寺庙,朝外狂奔,而自己的裤子口袋一轻,失去了某个物品。
等等,自己的裤子里口袋里只放了钱包、钥匙、纸巾、“狱门疆”。
这是转移型术式?交换型术式?
夏油杰的心脏哆哆嗦嗦地抽搐一下,伸手去摸口袋,摸不到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不!!
自己承担不起弄丢的后果!!!
不用敌人下手,麻生秋也就会亲切地捅死他这个好朋友!
夏油杰鼻尖的汗珠溢出,刘海飞起,瞬间暴怒冲出包围圈:“小偷!把你手里的东西还给我!”
狂化状态下的夏油杰战斗力翻倍,仿佛被夺走的是他一生最宝贵的梦想。
五条悟躺在“狱门疆”里翘起腿,嘚瑟起来,替和尚助威地说道:“快跑,快跑~。”
五条悟不仅没有拖后腿,还稍稍减轻了“狱门疆”的原始重量,让对方可以跑得更快一点。
没过多久,夏油杰毫不犹豫地杀掉了那名僧人。
五条悟的嬉笑表情一滞,目光复杂地透过“狱门疆”注视着同为高专教师的夏油杰。
真的假的?杰杀人了?
杰把咒术界的条例全部忘干净了吗?!
在五条悟恼怒的时候,夏油杰捡起了掉落的“狱门疆”,神情温和,如释重负地说道:“悟,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出事,更不能在我的手上被弄丢。”
夏油杰对那具使用术式之人的尸体,傲慢得连眼角余光都奉欠。
普通人还能有一道免死金牌。
但凡使用术式的敌人,夏油杰一律视作诅咒师,对游戏规则的认同高于咒术界现有的条例。
麻生秋也想要灭佛,足以说明日本的佛道阻碍了咒术界。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改革就是要牺牲。
——杀了。
夏油杰对失窃事情心有余悸,果然不能低估任何一个传承咒术的宗教势力。
他呼唤“娟儿”,查看排名,发现“娟儿”根本不搭理自己,或者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因为我没有毁掉清水寺的本堂、佛像、佛经,所以不给予我任何积分吗?”
“没有积分就无法开启排行榜,此类玩家不受娟儿的关注?”
“我,好像逃过一劫了?”
夏油杰刚要庆幸,手掌中捧着的“狱门疆”就开始闹脾气了。
咚的一声,它重重地压下去。
夏油杰吃痛,震惊地发现“狱门疆”赖在深坑之中,不允许他返回清水寺进行游戏。
“悟?你又来这一招。”夏油杰感到不可思议,轻佻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敢用茅坑镇压你?”
“狱门疆”如同妖怪盒子,表面的六只蓝眼睛转动,冷漠地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嘶,你真变成六眼了。”
夏油杰:“别闹了,我不是秋也,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夏油杰:“你知道复赛第二名的奖励吗?它可以改变我的味蕾,让我更加轻松的调服咒灵玉。”
夏油杰:“你若是真心实意地把我当朋友,就不要阻止我变强。”
夏油杰抹去鼻尖的汗珠,蹲下身,手指释放蛮力,试图把“狱门疆”抠出来。
五条悟就是不出来,哪怕夏油杰威胁要把它丢到公共卫生间里也一样,令夏油杰郁闷不已。
夏油杰在心中焦灼:【同样的威胁,为何秋也说出来比我有效果啊。】
劝说无果,夏油杰对“狱门疆”竖起中指。
“好,你是庇佑众生的圣人,见不得我杀生,到底是哪个混蛋号称从小开始杀诅咒师啊!”
【杰,他们不是诅咒师。】
五条悟固执己见,从小在京都长大的自己对清水寺不陌生,那里的僧人对“六眼”十分友善。
古老的历史建筑,虔诚祥和的佛道信徒,还有寄托人类美好祈愿的佛像,每逢新年的第一天,108道洗涤心灵的钟声从清水寺传来,五条悟还记得大家开心的模样。
在五条悟看来,夏油杰是受到羂索哄骗才犯下大错,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就算夏油杰对自己恶言相向,他也不会放弃保护无辜之人的立场。
“狱门疆”外,夏油杰没有把五条悟放出来对话。
彼此太熟悉了。
夏油杰不用看见五条悟的本人,通过蓝眼睛就能判断出五条悟想要阻止他参赛。
“悟,来不及了,我绝不会放弃‘死灭洄游’复赛的奖品。”
——那是他跟五条悟决裂也要得到的东西。
“你爱待多久就待多久。”
夏油杰放下狠话,召唤出一只特级咒灵守在“狱门疆”那里,独自走向清水寺。
五条悟就像是看见了人生的岔路口,而对方义无反顾地奔向对立面。
五条悟朝虚空伸出手,想要拉住对方。
他想说,如今是冬天,没有苦夏,没有繁忙的祓除任务,为何不能一起保护这个世界呢?
【杰,不要杀人。】
【杰,我宁愿你跟我对峙下去,这说明同伴的意见是重要的。】
【杰……】
【我们之间遇到分歧,遇到大事,少数服从多数,你已经不用我和硝子投票表决了吗?】
【我,对你不重要了吗?】
这个认知一出现,让在坐牢中度过生日的五条悟脸上苍白而悲伤。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累积到最后会变成什么?
——是分道扬镳啊。
DK时期的五条悟记不住夏油杰的狠心,及时阻拦过夏油杰谋杀天内理子之事。
29岁的五条悟亲眼目睹杀人而不后悔的夏油杰,无力阻拦。
岁月没有让五条悟变得更加有威慑力。
他只是代替少年的自己,承受了那份被麻生秋也竭力推迟了十余年的痛苦。
白发男人把脸埋在双手之间,进一步感受这具身体与灵魂分泌出的负面情绪,时有时无的咒力流淌在肚脐处,低声呢喃:“到头来,我还是搞砸了所有事情……”
涉谷一战,他应该杀了所有人。
咒术界的大逃杀游戏,五条悟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坚定决绝。
……
十分钟后,夏油杰满身鲜血地回来了,一步一个血色脚印,特级咒灵如同宠物一般地看向主人。
夏油杰心情愉悦地笑道:“哎呀,你还在生闷气。”
干完坏事的夏油杰比之前加倍的坦荡,面对“狱门疆”说出道歉的话。
“对不起,悟。”
“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你要是想杀我,随便你。”
“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
“你记得把整个咒术界一起干掉,其他咒术师也做了同样‘错误’的事情。”
500万日元的全体参与奖。
1000万只咒灵肆虐社会的巨大风险。
这些都是咒术界贫穷的咒术师、诅咒师们不得不参战的理由。
夏油杰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睥睨“狱门疆”,看着被关押在里面的限定版绝交·挚友。
“如果现实是一场少数服从多数的投票制社会。”
“你该服从的是我。”
一个小时后。
说出如此霸道发言的夏油杰依旧很狼狈地守在“狱门疆”附近。
“不要装死,你给我起来啊!!!”
夏油杰被排行榜上竞争激烈的积分给刺激到,好说歹说也没有办法带走地上的“狱门疆”。
咒术界与佛道打出脑浆,夏油杰却被拖累得无法离开。
“你有毛病吧,五条悟!”
“敌人可以随身携带你,我就不行吗?你把我当作需要监视的敌人行不行?”
“你不要闭上眼睛——你给我睁开眼看清楚!”
“阻拦我一个人是没有意义的!”
两个小时后。
“悟,不要拖我的后腿,我现在很生气,真的要脱裤子对你来一泡尿了。”
三个小时后。
“你看见我瓶子里装满的黄色液体吗?这就是!”
四个小时后。
“祖宗,求求你了,我让五条家把你带回去可以吗?你总不能白天睡大街。”
五个小时后。
收到咒灵操使的电话求助,五条家的人匆匆赶来,却带不走与地球重心融为一体的“狱门疆”。
夏油杰无法脱身,彻底崩溃,但是他又不能放任“狱门疆”留在佛道会抢走的地方。
夏油杰破防:“娟儿,我需要你!你派人把这个混蛋带走啊!”
说完,夏油杰狠心跑路,强行甩开包袱。
五条辰面对咒灵操使逃跑的这一幕也很绝望,苦口婆心地说道:“悟大人,您不能又落入敌人的手里。”
六个小时后。
从加茂家出来的伏黑甚尔迈着街溜子的步伐,挤开五条辰,用脚底板踩了踩“狱门疆”。
“哦豁,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五条家的人如临大敌。
伏黑甚尔摸下巴,猜测道:“该不会真的被淋了脏东西吧。”
五条辰大怒:“没有!夏油君是骗悟大人的!”
伏黑甚尔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就应该承认是真的,好让他明白这个世界没人纵容他。”
天之骄子又怎么样,成为阶下囚的时候照样得接受敌人的羞辱。
“喂喂,听得见吗?六眼——我的老板没时间过来,让我转告你两句话。”
“‘这神佛满天飞的世界,我毁定了。’”
“还有一句话。”
“‘我送给五条家的彩礼里,有一份记录开放式领域展开的手札,我让甚尔带你回去翻阅内容,没学会之前就不要出来丢人了。’”
咒术界最严厉的老师诞生,居然把开放式领域展开列入必修课。
五条悟为羂索培养自己的离谱行为大吃一惊。
这是忌惮“六眼”的羂索?
这更像是麻生秋也顶号了羂索,光明正大地给“狱门疆”里的自己开小灶啊!
第732章 “死灭洄游”间幕第一步
京都乱了,寺庙被砸,僧人伤亡惨重,御三家在这场混乱之中稳坐钓鱼台。
与在外的风光截然相反,五条家的老橘子们调整话术,战战兢兢地等待五条悟的回归。
他们以为回来的会是一位要暴怒掀桌子的家主大人。
可是他们见到的是一个寂静无声的“狱门疆”,五条悟不屑于去看老橘子们的惭愧表情。按照幕后之人的要求,五条悟被伏黑甚尔带回去看书去了,不对,是看彩礼去了。
对此,五条悟在心里矢口否认。
没有彩礼!
不承认彩礼!
他是在看敌人打算用怎样的花言巧语来欺骗自己!
“六眼”家主的庭院,伏黑甚尔欣赏了一圈自己以前没有来过的地方,换作是“术师杀手”时期自己早就磨刀霍霍了。他找了处好位置坐下,微风盈盈,屁股坐在热乎乎的地暖上,居然感受不到冬季的寒冷。
伏黑甚尔作威作福的喝令道:“给我拿来好酒好菜。”
在禅院家,他被人嫌弃,在五条家,他要是还被人嫌弃,那就是五条家的人不想要家主了。
五条家的仆人被千叮万嘱不能得罪伏黑甚尔,自然没有勇气拒绝对方。
伏黑甚尔把五条悟暂时放出来,说道:“老板说了,你每天有半个小时的放风时间。”
伏黑甚尔对仆人招手:“给我拿一个计时器。”
伏黑甚尔嘴角挑起:“就是传闻中‘六眼’用来放倒御三家的计时器。”
他说的是五条悟在18岁时期发生的事情。
彼时,五条悟刚学会大招,迫不及待地要试试威力,手捏指印,提着计时器完成0.1的领域展开。
从“狱门疆”里出来放风的五条悟疑惑地看了伏黑甚尔一眼。
以五条悟对伏黑甚尔的了解,这个男人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然后,五条悟嗓音冷冽地说道:“在我房间的铁盒子里,你去拿吧。”
仆人遵命,取来了一个存放特殊物品的铁盒子。
五条悟的双手反剪,受到“狱门疆”的钳制,无法打开铁盒子,示意伏黑甚尔拿走就不要碍事了。
伏黑甚尔打开铁盒子,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计时器,而是数枚金灿灿的纽扣。
东京高专学生的漩涡状纽扣最好分辨,咒术界的人都认识。
“六眼,你有收集癖啊。”
“关你屁事。”
“这枚——上面怎么沾了血?”
伏黑甚尔拿起一枚表面没有问题,但是他一嗅就闻出血腥味的纽扣。
五条悟忍耐,五条悟没有逃避地回答:“是我16岁的校服,被你用刀具刺坏了,纽扣沾到了我的血。”
伏黑甚尔眉飞色舞:“是我的荣幸啊。”
伏黑甚尔比了一个残忍的数字:“七刀。”
伏黑甚尔:“每一刀都是我精心算计过的位置,确保你失去反抗之力,最后一刀贯穿你的额头上。”
提起星浆体任务,伏黑甚尔一直缺人炫耀,此刻的五条悟就是他的最佳听众。
纵然是以五条悟的心性修养都感到了无语。
五条悟曾经听麻生秋也描述过伏黑甚尔对他的“一见钟情”,以及禅院少主的白月光和红玫瑰,而后在星浆体任务里,他切身体验到自己在伏黑甚尔眼中就是恨不得踩在脚底下的扫把星。
说好的为爱叛逃。实际上:伏黑甚尔被气跑了。
说好的终身难忘。实际上:噩梦里都是童年“六眼”的回眸。
五条悟怀疑禅院家的人对“六眼”是不是有执念啊,一个个惦记着他,对“十影”都没这么关心。
这回旁边的仆人听懂了,震撼莫名,这人怎么有胆子在五条家说行凶之事!
五条悟暗暗翻白眼,投入看书的过程中,书籍的名字很有意思,叫作:《论虚空作画的艺术:无边际领域展开》,它没有沿用传统的“开放式领域展开”的名字,而是把它形容为一种绘画的艺术。
五条悟随口问道:“我看完了第一页,谁来替我翻页?”
伏黑甚尔很想当甩手掌柜,奈何他骨子里刻入御三家珍惜知识的传统,黑着脸走过来翻页。
高端的咒术知识不允许被泄露出去。
每一行信息,每一条修炼方法都是羂索用千百次实验换来的总结。
这本书与《天元结界术精要》皆是顶级秘术,仆人敢多看一眼都要被御三家处死,以示惩戒。
这本书很重要,重要到能让麻生秋也当下聘的彩礼。
伏黑甚尔故意报复回去:“加茂家送来了九样彩礼,五条家何时回礼?”
五条悟一心多用,抽空鄙视了一下跑去给加茂家当狗的伏黑甚尔,说什么讨厌御三家,最后还不是回到了御三家的地盘上,甚至笑得比平时还要灿烂一些。
五条悟散漫地说道:“我有让加茂家送礼吗?他送了,不代表我乐意收下。”
伏黑甚尔好奇地问他的厚脸皮:“你看了也代表不收?”脸呢?
五条悟吹嘘:“我的追求者那么多,收礼物收到手软,比如你,你会在乎随便一个追求者的礼物吗?”
伏黑甚尔不清楚五条悟的具体经历,联想到疯掉的老板,下意识地相信了。
——六眼肯定受欢迎吧。
五条悟暗笑,御三家出身的人有一个通病:都觉得“六眼”就是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然而在外面的社会,五条悟没有收到过一封情书,一封都没有!
上学的期间,家入硝子看见他换座位就抗拒无比,非要说麻生秋也比他更帅气。毕业后的时光里,他单身到底,时不时被夏油杰用“我是已婚人士”的说辞刺激得跳起来。
其实五条悟能让自己变得受欢迎,把嘴巴放甜一点就可以,但是他不乐意。
这个世界值得他加倍撒糖的人屈指可数。
任务里的雇主通常是与他接触短暂,所以会被他的外表迷惑,他每次送出去的手机号都是杰的。
为此,杰总是抱怨他为什么不送秋也的手机号……
秋也活得那么累了。
秋也惹不起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雇主。
他有无数个理由维护“自己人”的秋也,却逼得麻生秋也跪下来恳求他出手帮忙一次。偶尔,他也会后悔自己在御三家学坏了,把耳濡目染的那一套家族规则施加给予误认为是陪读的同学。
他要求秋也用实力说话,朝一级咒术师的方向努力,羂索说他浑身橘子味而不自知。
这是羂索的判断?还是秋也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话?
五条悟继续看书,换作常人早已心神不定,浪费时间用来调整心理状态,而他却能一如既往地高效率吸收知识,他结合两面宿傩的案例,发现书上的内容比自己单方面的研究要详细一百倍。
“六眼”体质让五条悟有一颗非常优秀的大脑。
不过,这颗大脑通常是被动接收信息,为了过滤无效信息,他擅长站在上帝视角俯视一切。
喜欢单纯地、平静地、包容地看着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
五条悟进入阅读状态,伏黑甚尔按下计时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惊奇地发现信号满格,不用链接五条家的局域网,这一点在御三家里都实属罕见:“你们五条家的网络信号这么好?”
五条悟当作没听见,仆人在禅院家之人的夸奖下沉默了。
因为入学东京高专之后,悟大人每年都在闹腾一件事:手机经常打不通电话。
伏黑甚尔用手机不是为了打游戏,而是为了定期检查另一部手机的定位信号。
麻生秋也敢放五条悟回家,伏黑甚尔自然要起到监管责任,附带地要小心两面宿傩和里梅。
天知道伏黑甚尔有多想笑出声,里梅是麻生秋也唤醒的第一个特级诅咒师,外出的钱包、衣物、电子设备都是由麻生秋也细心提供,手机和鞋底夹层里被植入了最高端的间谍监视器!
定位,监听,监视,掌控一举一动。
两个千年前的老古董再聪明也无法明白这个时代的科技含量。
伏黑甚尔一边乐死,一边确认自己与里梅保持距离,两面宿傩不可能杀到五条家。不然,他就只能带着关押了五条悟的“狱门疆”逃亡,顾不上五条家的死活。
傍晚,充当翻页机器人的伏黑甚尔听见五条悟长舒一口气,终于看完了一本书的内容。
五条悟琢磨完领域技巧后,开口说道:“咒术界的伤亡惨重吗?”
伏黑甚尔厌恶:“不知道。”
五条悟:“你也是咒术界的人。”
伏黑甚尔:“不好意思,我已经被开除活人的人籍了,并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五条悟沉吟:“行吧,我就听你瞎说,看在我是小惠老师的份上,你告诉我小惠排名多少?”
伏黑甚尔口嫌体正直地眼神微微发光,亡者的目光里保留对生前所爱之人的感情。
“那个小鬼勉强进入前一百名。”
“勉强?”
“呵,不爱打架,不喜伤人,把式神的安危看得跟自己一样要重要。”
提起生活幸福、缺乏狠辣的“十影”麻生惠,伏黑甚尔就恨其不争,认为禅院家的基因不可能出现一个软绵绵的儿子,总不会是普通人的基因压过了禅院家吧。
五条悟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总算听见了一个好消息。
“甚尔。”
“你这么称呼我就没有好事。”
“哈,别在意细节,我想要询问一个有关零咒力的事情,也只有你可以回答我了。”
“我们很熟吗?”
“10万日元,回答我的一个口头问题。”
“我拒绝。”
“你对别人见钱眼开,怎么对我就一点也不在乎金钱了呢?”
“我喜欢的是富婆又不是男人。”
伏黑甚尔双标了一回。
五条悟苦恼地回忆起之前骂他的夏油杰:【“敌人可以随身携带你,我就不行吗?”】
原来大家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双标狗,没有人可以永远公平的对待任何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伏黑甚尔坏得流脓,笑容可恶,“老板说我缺钱了,可以去东京高专的宿舍里抢劫你的存钱罐,里面的硬币比你的工资收入还要值钱。”
伏黑甚尔盯上他的存钱罐?!
存钱罐里有很多钱吗?压根不够伏黑甚尔去赌场玩一次!
五条悟的眉毛狠狠拧起,这是什么人渣父亲啊,抢劫到儿子的班主任头上!
五条悟死不承认:“我吃喝不愁,收入不菲,怎么可能会有存钱罐。”
伏黑甚尔打量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五条悟撒谎的能力都不咋样:“老板不会骗我,他有钱,他还懂得怎么让人得到更多的情绪价值。”
说到提供情绪价值这一点,职业小白脸的伏黑甚尔太懂了,戏谑地去看那个不懂的人。
过去了十三年,五条悟的容貌不仅没有变老,还越发的青春靓丽,露脸后自带盛气凌人的贵气。
五条悟,暗网上被讨论最多的白色羽毛球头眼罩男。
私底下被誉为咒术界第一美人。
最上等的美色永远与妖媚性感无关,而是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与神圣。
伏黑甚尔怀疑这种称号有老板在推波助澜,毕竟暗网不在乎五条悟的美色,对方一直是诅咒师的心理阴影,他嘴贱地逗弄道:“六眼,你都快三十岁了,怎么还是一个童颜处男啊?”
五条悟冷然地说道:“甚尔,你一个鳏夫点评我,是在炫耀你对爱情的出轨行为吗?”
伏黑甚尔一默,爱情?好遥远、好黯然的词语啊。
伏黑甚尔不死心地说道:“那天血红色的温泉,我看见了。”
五条悟语塞,略带羞耻感,伏黑甚尔用看一个感情菜鸟的鄙视眼神瞥过,摇了摇头叹息。
“但凡你不是咬我老板的脖子,而是咬他的嘴,你早就从‘狱门疆’里出来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你别以为你是死人就能瞎逼逼!”
“你的魅力真大,我老板就算是一具尸体也想要爬到咒术界来找你。”
“你给我住嘴啊!!”
五条悟气急败坏地对仆人说道:“不许听,捂住你的耳朵给我滚!敢让老橘子知道你就完了!”
仆人润走,心想:不让那些关心悟大人坐牢感受的长老们知道,我才会完了啊。
羂索发给五条家的视频,刺激到过一群老橘子。
五条悟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一个“茈”,恨不得宰了这个管不住嘴的死人。
伏黑甚尔笑得打嗝,复活后最爽的日子都是在看五条悟的笑话,外面的世界也为五条悟而改变,“死灭洄游”最关键的人不是游戏举办者,而是五条悟的梦想。
——改革咒术界,保护御三家。
这是一个矛盾的梦想,最少五条悟无法背叛自己的阶级。
伏黑甚尔没有延长了五条悟的放风时间,半个小时一到,他就请对方滚回“狱门疆”的世界去玩了:“六眼,我对你坚持想问的问题没有兴趣,但是我给你一次发言的机会。”
“狱门疆”在吞没白发男人的身体,遮挡住那双惊艳过许多人的眼睛。
五条悟仓促且尖锐地说道:“我攻击你之后,咒力会顺着你的伤口、污染你的零咒力身躯吗?”
伏黑甚尔想了想,觉得这个咒术课题挺无聊的:“不会。”
他回答之后,五条悟宛如受到打击,瞬息之间变成了一个小盒子掉落地面。
伏黑甚尔本来打算一笑而过,却愣在了原地。
盒子上,六只眼睛的视线下垂,缓缓闭上,无法被主人掩盖的泪水积蓄在眼眶之中。
特级咒具“狱门疆”哭了。
它不是活物,却具备一些生物反应,能够读取五条悟全部的信息量。
只因为被关押在里面的咒术师得知零咒力之人的一个回答,击溃了隐隐期待的秘密。
伏黑甚尔无端地记起麻生秋也说过的话,蜻蜓断头尚且会颤动,何况是一个活着被我取脑夺舍的咒术师。如今的“狱门疆”就像是第二只蜻蜓,为噩耗而颤动,为真相而悲痛。
伏黑甚尔并不打算搞坏老板和五条悟的关系,那样不利于他儿子日后继承御三家。
嗯,麻生惠初步具备当御三家下一代领头人的资格了。
儿子未来无忧,伏黑甚尔的嘴角翘起,捡起“狱门疆”后,假模假样地擦了擦不存在灰尘。
蓝眼睛就该是万里晴空一样,下什么雨呢。
老板要是知道他欺负人,不得坑死他,外面的夏油杰就是前车之鉴。
伏黑甚尔:“喏,刚才骗你的。”
他撒谎了。
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完整的零咒力之人,他不介意用谎言来为现实添砖加瓦。
“我可以接受反转术式的治疗,但是治疗的效果要低一点。”
“其他人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
否极泰来,被关在“狱门疆”里闷闷不乐的五条悟无意识地露出笑容。
真的吗?真的对吧?!
麻生秋也与夏油杰对话的那一晚,有可能没骗人?!
单凭伏黑甚尔不足以推翻五条悟的固有认知,五条悟需要复盘战斗,需要回忆黑发青年恹恹地说完的夺舍战,魔鬼的细节就隐藏在那些轻描淡写的一番话里。
最先让五条悟动容的就是“双重术式”前后组合引发的效果。
DK时期,麻生秋也“遗忘”过五条悟一次。
那次是实验玩笑,麻生秋也中了暗恋者诅咒诞生的“遗忘”术式,嘴硬无比地说没有中招,麻生秋也还把遗忘对象的黑锅栽赃到了早死早超生的伏黑甚尔身上,让死人无法站出来反驳。
五条悟一度上当受骗。
这说明麻生秋也的零咒力灵魂可以抵御一部分术式的力量。
失去爱意的麻生秋也再中“杀意”术式,最重要的人就会锁定在仇人“羂索”的身上。
然后,他第二次中“遗忘”术式。
麻生秋也的身体遗忘对羂索的仇恨,灵魂记住羂索的来历。
与此同时,达成麻生秋也坑害羂索的基本条件:羂索夺舍麻生秋也就会遗忘“羂索”本身。
分析过程不是一件难事,但是层层递进的逻辑线索让五条悟头皮发麻,咂舌不已。
没错,这就是他熟悉又讨厌的橘子味,一个擅长算计的麻生秋也。
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必杀。
当年的禅院直哉就是倒在了麻生秋也的背后一刀之下。
五条悟怎么会忘记呢,他只是不想抹黑心中的麻生秋也,让对方永远保持美好的一面。
江户京都的一支晚樱凋落之后,囚禁住加茂秋也的心灵,最后用“黑绳”换来在现代社会苏醒后伤心的黑发少年。
秋也都生病了,秋也讨厌上门做客的感受,五条悟怎么能不去呵护对方?为对方找一个留下的理由。
在门户之见严重的御三家里,五条家好歹听他的话,结婚就是最好的办法?
久而久之……
算计人心的形象消失。
那个胁迫禅院直哉定下主仆“束缚”的麻生秋也同样消散了。
五条悟主动留下麻生秋也温柔忧虑的侧面,那是五条悟在怀里低头俯视对方的那一面。
【我的秋也,仅仅为了保护我才会去伤害别人。】
滤镜裂开了一道蜘蛛网的痕迹。
14岁的那张照片,被“六眼”翻阅到主人的眼前:照片上,浑身缠着绷带的少年好像一抹行走在世界边缘的幽灵,追逐虚幻的火焰,眼中的荒芜需要用生命来开垦出一片天地。
——麻生秋也,一个主动爬入咒术界魔窟的疯子。
——东京高专的优秀毕业生。
第733章 “死灭洄游”间幕第二步
麻生秋也的性格底色是灰色,而非纯白。
他连正常人对生日的向往之情都没有,与世俗隐隐对立,毕业前还会在芝麻表面刷白漆,毕业后立刻放飞自我,他见过夏油杰等人,唯独没有去横滨市扫墓过一次。
父母?麻生秋也并不在乎。
家人?麻生秋也视夜蛾正道为老师和养父,尊师重道,却不代表他会听从夜蛾正道的安排。
爱情?麻生秋也早就做好了三十岁前无法谈恋爱的心理准备。
【“我想精彩地活着,自由地死去。”】
【“或者……赚够钱,买一座属于我的小岛,在30岁之前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结不结婚无所谓,重点是我能感觉到爱上一个人和被那人所爱的滋味。”】
他比任何人都叛逆,明白同性爱情很难步入婚姻的殿堂,但是他从未放弃过对爱情的追求。
15岁的DK秋也低下头,笑容消失的一刹那,分明是故意让“六眼”瞧见的。
——我知道你不会爱上我。
很多时候,五条悟都是在抱头躲避时光的回旋镖。
15岁的DK悟不客气地喷过同学:“你对找女朋友这件事没信心吗?”
这哪里是麻生秋也没信心,而是他对五条悟没信心,做好了捧出真心也得不到回应的结局。
麻生秋也对五条悟的爱意是甜蜜之味,恨意是辛辣之味,时有时无的怨意是咸苦之味。那人一往无前而来,失魂落魄而去,即使得到五条悟相伴一生的承诺,也像是绝望溺水之人的哭喊。
——我不要跟你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
纵然承认自己曲解过麻生秋也的情感需求,五条悟还是心乱如麻,回不到过去发生的那一刻。
他若是天空,那么他就曾经忽略过麻生秋也的梦想。
他若是大海,那么他就曾经溺死过麻生秋也不甘平凡的零咒力灵魂。
所以。
爱情与梦想破碎了。
所以。
麻生秋也举世罕见的零咒力灵魂被羂索污染了。
时至今日,五条悟仍然无法忘怀零咒力灵魂的意义,灵魂是咒术界最陌生、最深奥的领域,古代咒术界深信这个世界有轮回之路,认为人人都有咒力,意味着人人都有希望下一世成为咒术师。
麻生秋也的灵魂没有咒力,通常意味着他的上辈子、上上辈子都不是咒术师,这样与咒力完全绝缘的灵魂,理论上在今生不可能投胎成为咒术师。
最后,定然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赐予麻生秋也一次拥抱咒力的机会。
麻生秋也与五条悟在东京高专的相遇是一场奇迹。
翌日,五条家进入高度警戒,禁止从非正门进入的“客人”,家族的咒术师小队增加巡逻的次数。对于“举世皆敌”的情况,五条家十分适应,并不像隔壁的禅院家和加茂家那样手忙脚乱。
五条悟在家读书,研究咒术,比过往的任何时候都专心致志,再次过上与世隔绝的日子。
“你们家六眼不承认自己收下了彩礼,麻烦全部拿来看一看。”在伏黑甚尔的无礼要求下,五条家的仆人无可奈何地跑去通知长老,由五条辰亲手端来加茂家的九样彩礼。
五条悟不解地看了一眼首个陶瓷盘子里的礼金:“老橘子,我们家缺钱吗?”
五条辰闭口不答。
伏黑甚尔坏笑地解答:“男方出和服的礼金。”
五条悟反射性地不悦,瞪向五条辰,五条辰越发低眉顺眼,不敢吭声,等待悟大人的翻脸。
什么不要五条家了、你们重新选过家主之类的话,五条辰听得倒背如流,换一个家族都不会出现这种厌烦权利的家主,奈何五条悟是在出生起就定下了家主之位。
伏黑甚尔嫌五条悟不够关注婚姻大事,决不是记恨对方说他出轨:“你们五条家要按比例回礼,觉得不满意就全额退还,碍于你已经阅读了两本秘术记录,五条家得拿出相同份量的东西。”
六眼小鬼,知不知道所爱之人还活着,这本身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五条悟听懂回礼的规则,不在乎钱财:“老橘子,你去处理。”
五条辰干涩地回答:“无法回礼。”
五条悟:“……”
伏黑甚尔等的就是这句话,瞬间兴奋。
以五条家丰厚的家底,下聘后回礼百分之二十,没有问题,全额回礼?五条家拿什么回礼?
那可是咒术界最高端的咒术技巧之一!而且一次给予两份珍贵的传承!
如果五条悟不去阅读内容,也没有用,麻生秋也堵死了漏洞:彩礼交给五条家,有五条家的人看了。
看了,就要负责。
两本书籍是无价之宝,足够拥有者迎娶任何一位御三家待字闺中的小姐。
唯独……这件事放在五条悟的身上是离谱之中的离谱。
首先他不是女人,再好看也是男人。其次他对婚姻的态度很严格,不结婚就算了,结婚就一定是他真心实意地喜欢对方,按着他的头认下彩礼的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五条悟皱起鼻子,表情夸张,两条好看的眉毛绞在一起,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听见家里还不起礼。
如此一来,加茂家的胆量也不是无缘无故冒出来的。
据五条悟回家后得到的情报所知,新任加茂之主以雷厉风行的速度上位,一周内统治御三家,转头就对五条家秘密下聘,点名要迎娶五条悟,用伴侣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掌控五条家的权利。
这本来会是一场纯纯的利益交换,不带一丁点感情的冷酷利用。
这两本秘术却推翻了这一点。
五条悟看向伏黑甚尔再三强调的九样彩礼,不被放在心上的东西勾起他的少许异色。
第一样是礼金,代表的是新郎送给新娘的和服:白无垢。
第二样是白麻线,手搓的工艺,棉麻质地,“白线”与“红线”寓意相似的祝福意味:白头偕老。
第三样是白扇,非传统半弧形折扇,而是展开后呈现完整圆形的长柄扇:人生圆满,大展宏图。
第四样是木桶清酒,清酒不是年份越老越好,但是这桶清酒标注的生产日期为“2005年”,出自山形县的酿酒家族,是一桶经过特殊技艺处理的“长期熟成酒”:至今过去14年之久。
第五样是弓箭,弓是好弓,箭是好箭,相得益彰,足以进行一场猎杀:驱邪祓秽的本质。
乍一看都是传统习俗下的物品,细看后才能体悟到送礼之人的用心。
【我尊重你的和服选择。】
【我期待与你的白头偕老。】
【我祝福你的事业有成。】
【我愿与你饮下美酒,庆祝我们14年的相识相知。】
【我们皆是咒术师,我们手持弓箭,射出的也是可以杀人的利器。】
五条悟的眸光掩去一丝怅然之色,换作是自己,自己会有这么用心地去准备下聘的彩礼吗?
他不能用粗心大意来解释一切。
当你不重视一个人的时候,就算是再好的东西也空洞乏味。
这里面没有刻上麻生秋也的名字,但是处处符合麻生秋也借物喻人的喜好。
五条悟好像又一次走在路边被人猛地踹了一脚,这回感受到的是别人的委屈。
第六样是奇异的刀剑碎片,破破烂烂,拼凑在一起能变回它的初始模样:天逆鉾。
五条悟的表情一下子压抑起来,毁掉特级咒具的黑历史又一次被翻出来。
咒术界最针对“无下限”术式的咒具!
他的大脑自动回放自己毁掉“天逆鉾”的第二天,麻生秋也发出充满穿透力的惨叫声。
五条悟有点难绷。
为什么别人干了一件错事,忘掉就可以了。
而他,他犯蠢一次可以被别人记住一辈子,待在“狱门疆”里逃不掉每日反思:我做错了。我又错在哪里了?我想要弥补过错——为什么“钥匙”又不见了啊!
人与人无法共情同一件事,五条悟瞧见伏黑甚尔的臭脸后又乐了。
伏黑甚尔的杀人目光钉在五条悟的身上,想要刺出几个窟窿,显然是对他怀恨在心。
五条悟承认道:“抱歉啊,是我干的,我无法偿还一件完整的‘天逆鉾’。”
伏黑甚尔被“六眼”的心平气和惊到了。
这人脾气是有多好啊?
傻了吧,老子是当年差点杀了你的人,你居然能放得下,对敌人的武器表达歉意?
五条悟没有去与伏黑甚尔斗嘴,视线移开,下一样物品不出意外——
第七样是逆命烛,黑色的烛台上只差点燃生命的烛火,所有人的咒力里,两面宿傩的咒力像岩浆多过火焰,麻生秋也的火焰型咒力更具备气体化的不真实之感。
五条悟安静地想到了它对应的寓意:爱上你,必须逼迫自己去死一次。
第八样是书籍《天元结界术精要》,他刚看完。
第九样是书籍《论虚空作画的艺术:无边际领域展开》,他看完后还没有施展的机会。
麻生秋也承诺五条悟,只要五条悟先学会长远距离瞬间移动就为他收集开放式领域展开的资料,五条悟为了变得更强的未来,延迟了学习更具安全感的常驻化“无下限”术式。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夏油杰骂五条悟轻信麻生秋也的说辞,五条悟却觉得是夏油杰在吃醋。
这不是错觉,是夏油杰最气愤的现实。
五条悟有一座独属于自己的许愿池,里面丢满了各种各样的硬币,折射出五彩光芒。
他在昔日许下愿望的回音,虽迟但到。
五条悟把不合时宜的喜悦憋回去,眼中弥漫的云雾浓淡皆美,似有一道虹光贯穿了少年时期的天空,抵达更深更远的地方,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能跨越岁月抵达未来的时空。
那时硬币落下的声音,总是配合着墨镜小白猫存钱罐的微笑。
五条悟恍然有了一丝触及真相的悸动。
他是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大人,神子易夭折,于是他后来有一个默默守护自己的人。
那人,比神还要努力。
那人,先灭灵异地带,再灭佛,最后来灭神。
因为——神是虚假的,人是真实的,一个活得透彻的好人胜过千百个蠢货。
麻生秋也是好人吗?是的。他对于五条悟而言就是毋庸置疑的好人,只要麻生秋也还是麻生秋也,羂秋举办的“死灭洄游”就是一场改革,而不会直接革掉咒术界的命。
麻生秋也索要的是最深沉的信任,是一种所爱之人相信他无所不能的信念。
他一个人攀登高峰。
他用实际行动粉碎天赋论、血统论、家世论。
涉谷事变,五条悟交出的答卷是零分,麻生秋也又一次当上无情批判的出卷人。然而现实不是考题,人心经不起反复的捶打,五条悟固执地保留麻生秋也拯救他人的美好残影。
可是麻生秋也哀鸣地告诉他:“五条,好疼啊……”
羂索不会喊痛,那颗大脑不懂何为一生一世的爱情,是麻生秋也的身体在喊痛。
无论麻生秋也变得有多强,五条悟总是能轻易伤害到麻生秋也,连带着“敌人”仿佛变弱了。
这种“柔弱破碎”的恹恹气息缠绕着刻骨的悲伤。
是哀。
亦是无望的爱。
五条悟的目光在九样物品上反复回味,本能地认为上面会留下泄题的“小机关”——如果那人是我的秋也,而不是旁人的伪装。
是白绳吗?需要套在他的手腕上?
还是白扇?需要完整地去看扇骨,上面似乎没有多余的刻字。
他和秋也没有玩过弓箭,弓箭不具备特殊的含义。
天逆鉾?不对!是……逆命烛?!
秋也对它的效果耿耿于怀,才会有录像记录一事。
五条悟凭借直觉地说道:“老橘子,把‘逆命烛’拿过来!离我的眼睛近一点!”
自从五条悟失踪后,头发长出银丝的老橘子五条辰急急忙忙地端起特级咒具“逆命烛”,注意不让尖刺靠近悟大人,让无法自由活动的悟大人能够看清楚“逆命烛”。
伏黑甚尔被这对父子俩的行为弄得困惑,不记得老板有其他交代啊。
五条悟左看右看,快要把“逆命烛”看出一朵花来。
“逆命烛”是古代咒术师学习反转术式的道具,现代咒术界的留存数量稀少,明面上最后的两根“逆命烛”分别在禅院家和加茂家,它的制作要求是一具精通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尸体。
他突然注意到这个“逆命烛”上面没有御三家标记的隐形咒文。
加茂家送来的“逆命烛”不是属于加茂家忌库的那一根?
既然如此,那会是用谁的尸体制作的咒具?
五条悟的脸色陡然一冷,如果是敌人,自然会送来一个用新鲜出炉的尸体制作的“逆命烛”。
现代咒术界符合标准的人:九十九由基,家入硝子,麻生秋也,夏油杰。
“老橘子,有我认识的熟人身亡吗?”
“没有。”
否认的答案并不能抹除五条悟的不安,羂索留给他的变态属性太强烈了。
五条悟好像坐在高专的教室里,面对的考题触目心惊,而给予他的选择题是一道单选题。
“不,好像人选里还有虎杖倭助……”
五条悟仔细去看特级咒具散发的异样咒力,企图对应记忆中的咒力。
“我记得悠仁说过,他爷爷死后是火化。”
五条悟在心中揣测:“可以先把虎杖倭助制作成咒具,再火化剩余的尸体吗?没必要这么麻烦,火葬场提供的尸体残骸可以作假。不对……虎杖倭助学会反转术式的时间太短暂,咒术留在身体的痕迹不够多。”
五条悟的眼皮狂跳,仿佛在抽筋,联想到虎杖悠仁就不能不去思考对方早亡的父母。
这对父母的名字是虎杖仁、虎杖香织。
血红色的温泉那天,黑发青年亲口诉说了悠仁是自己的孩子,这意味着是羂索的孩子。
五条悟再次审视“逆命烛”的时候,心态截然不同,牢牢地抓紧线索:非御三家收藏的特级咒物,陌生的咒力,陌生且精通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尸体,答案就藏在里面。
信任……信任?秋也渴望得到自己的信任与爱意。
五条悟是想到就做到的人,不假思索地说道:“用它插进我的腹部肚脐处。”
不要在乎浪费,不要在乎有没有用,禅院直哉说有些感情不需要理性,他在恋爱方面不合格。
嗤!
五条辰误以为这样能够解开“狱门疆”,听从了命令。
在五条辰的帮助下,“狱门疆”吸收走五条悟全部的咒力,速度极快,包括“逆命烛”源源不断注入的反转术式。
不断地吸收,不断地封印,“狱门疆”进一步变得强大,提升了对五条悟的压制力。
“逆命烛”的烛火迟迟无法点燃……
在伏黑甚尔、五条辰的面前,他们惊讶地看见“逆命烛”如同蜡烛般融化了,无法与五条悟达成治疗与死亡的“束缚”,一颗只有头颅的尸体掉落在地。
那颗头颅的面孔是年轻女性,脸色惨白,笑容诡异,齐刘海遮掩的额头上有一道永久性的疤痕。
其他人都认不出这个人是谁。
五条悟能记住任何一个有一面之缘的人,瞳孔紧缩,瞳心的一点漆黑宛如吸收光线的黑洞。
十三年前,东京私立医院。
在病房门口的照片墙上,贴着夜间负责看护麻生秋也的护士小姐头像。
此人就是羂索,早早盯上东京高专的千年诅咒师。
五条悟感觉还差一点点,一个链接线索的关键转折点,他不禁苦苦思索起来。
伏黑甚尔探头:“这人是谁?有点眼熟。”
五条悟被激起刹那的鸡皮疙瘩,原来在很多年前,羂索就围绕在“星浆体任务”的周围了。由于天元稳定住咒术界的安危,羂索在幕后策划天内理子的死亡,双方对立,自己和杰一无所知地执行任务。
十三年前的春天,樱花初绽,麻生秋也居然赢了一次羂索?
天内理子活了下来。
那是羂索在棋盘上最显眼的一次失败。
五条悟神色莫名地问道:“我问你们,天内理子还活着吗?”
五条辰回答不出来,他没有关心这个人的死活,而伏黑甚尔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了。
“——那个小姑娘在国外打工呢。”
……
敌人没有抹去失败者的污点,是天内理子太可怜了吗?当然不是。
因为这是胜利者的荣耀,天内理子代表的是人性的底线,是麻生秋也高于总监部和羂索的底线。
夺舍战的胜利者,是麻生秋也。
第734章 “死灭洄游”间幕第三步
加茂家,麻生秋也收到伏黑甚尔的汇报电话。
“今天五条家发生一件怪事,特级咒具‘逆命烛’变成一个女人的头颅,六眼问到天内理子,他好像很吃惊天内理子活着的情况,老板,我没有弄坏你的安排吧?”
“没有,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你正常监视他就可以了。”
不待伏黑甚尔深挖八卦,麻生秋也掐断通话,强迫自己去关注“死灭洄游”引发的新问题。
——咒术师的父母一般生活在世俗界。
麻生秋也有责任保护他们,就像是保护己方阵营的后勤安全一样。
所有被麻生秋也利用排行榜记录下来的咒术师、诅咒师,他们的父母都被调查出来,然后转移去安全地方。那些被麻生秋也留在原地的“人”,往往是他施加的黑手:制造仇恨,假装尸体。
他擅长借力打力,以小势推动大势,演变的结果就是咒术界要对佛道、神道都产生仇恨之心。
仇恨是厮杀的最佳动力。
咒术师们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不死不休的阵营之争。
麻生秋也冷笑一声:“我解决佛道的反扑都来不及,哪里有空讨论天内理子。”
他的手上有价值的尸体不多,不压榨干净价值,他怎么能有把握拉住咒术界失控后的缰绳?
他稳住五条悟,间接就是稳住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
“逆命烛”刺扎穿的是咒术师的肚脐,也是咒术师不愿死亡的心,对方在分辨出虎杖香织的身份之后,能让时光重流,把那根差点要了麻生秋也命的“逆命烛”拔出来吗?
弱小且善良的麻生秋也死在了国外,死在被心上人美化的过去。
麻生秋也并不意外五条悟发现“逆命烛”有问题,对方能细看彩礼,已经是情商的一次进步。
五条家主何其高傲啊,连同为御三家的加茂家下的聘礼都不愿意当天查看。
不过,那又如何?
阶下囚就该乖乖地留在家里看书。
麻生秋也把虎杖香织的尸体分为两段,一段烧成灰送还虎杖家,一段制作成特级咒物,里面饱含他的迁怒之情,他是在夺舍战结束后看见这个女人的尸体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的痛苦,他的惊讶,他的彷徨,这些全部是五条悟不了解的东西!
“五条,我们从未相爱过,不要假惺惺地幡然醒悟了。”
麻生秋也狠狠地闭上眼,去感知外面的世界,而五条家的结界变成他抵触的区域。
“杰,你还差领域展开没有学会。”
夏油杰的父母再次“惨死”,栽赃到敌人的身上。
“乙骨忧太,你也一样。”
乙骨忧太的父母和妹妹生活幸福,家境富裕,导致乙骨忧太有半年没有回家了。
外界的“死灭洄游”爆发出血腥的盘外招。
夏油杰和乙骨忧太面对全家惨死的状况,表现截然不同。
夏油杰刚开始心跳暂停了一下,而后不急不忙地回到家,冷眼打量流血而亡的尸体,确定是不是真货。
即使是真货……夏油杰平静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已经脱敏了。”
人死不能复生。
夏油杰决定劝自己节哀,然后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同样是接到电话通知,乙骨忧太直接崩溃了,第一次丢下在买奶茶的女朋友就飞奔而去。
乙骨忧太召唤了“咒灵操术”降服的一只飞行咒灵,那是他愿意忍着恶心去吞下的咒灵玉。祈本里香被咒灵刮起的大风吹得站不稳,只能对着远方喊道:“忧太!你等等我啊!”
这辈子的乙骨忧太没有失去过什么,他的精神支柱就是美满的家庭与恩爱的父母。
乙骨忧太悔恨地发现自己忽略家庭太久了。
等他赶到的时候,他没有找到爸爸妈妈和妹妹,围墙内的一户建房子变成废墟,家人疑似尸骨无存。受到波及的邻居惊慌地走出来告诉乙骨忧太:“你是乙骨家的大儿子吧,你的父母被送去医院了。”
转道去医院,乙骨忧太在手术室的外面抱头痛哭,浑然不见强者的姿态。
医生通知他,自己的父母伤势过重已经身亡,而他的妹妹还在重伤之中等待截肢手术。
乙骨忧太复制过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可是妹妹的伤势是他一时半会无法治疗的类型,他只能抹干眼泪,念叨着妹妹的名字,然后在闯入手术室之前被医生集体拦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不懂得如何与普通人沟通问题,他没有人脉手段强行让妹妹转院去更好的地方。
他是咒术界的准特级咒术师,世俗界的一名普通高中生。
他颤抖地联系五条老师,打不通电话,紧接着去联系夏油老师,得到夏油老师的一次帮助。
“你妹妹在哪里?我可以接她去东京高专。”
“嗯,谢谢……夏油老师。”
乙骨忧太用哭腔道谢,诡异地勾起夏油杰的一丝怜悯之心。
夏油杰快速说道:“你不要耽搁时间了,咒术界需要你的战力,即使硝子无法治好你妹妹,‘死灭洄游’前一万名的奖励是1次断肢重生级别的修复,正好能应对你妹妹的伤势。”
乙骨忧太怀着仇恨之心而走,他开始担心祈本里香的安危。
幸好,里香就在原地等着他。
祈本里香在寒风中强颜欢笑:“我不介意的,忧太的家人更重要,是我承受不了高速移动的副作用。”
乙骨忧太拥抱住女朋友:“对不起,我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了。”
祈本里香黯然,无父无母的她没有办法理解家人的重要性,她的人生中只有一个乙骨忧太。
假如佛道袭击的人是她,忧太会不会更加重视自己?
数个小时后,夏油杰来到医院处理学生的家属问题,在手术室里见到了乙骨忧太的妹妹。
夏油杰整个人被气笑了,倍感荒唐:“这就是你们治疗的对象?”
一个仿真的人偶娃娃。
主治医师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不关我们的事情,是手术室外的家属缺乏分辨力。”
夏油杰想要打人,主治医师连忙掏出牌子:[羂秋的特聘医生。]
夏油杰停下撸袖子的手,狐疑地问道:“我当年中刀入院的时候,也是你们这伙人?”
主治医师干笑:“呃,夏油先生好眼力。”
夏油杰的假笑挂不住了:“好家伙!我终于找到了想把我治死的庸医了!!!”
在痛殴了一顿医生和助手们后,夏油杰留下他们回去交差的猴命。
对于乙骨忧太,夏油杰则电话表示你的妹妹安然无恙了,但是最近不愿意见到你。轻而易举地把人糊弄过去后,夏油杰看了一眼竞争激烈的前三名,后牙槽作痛:“九十九也在学两面宿傩吗?”
第一名是吸引佛道全体目光的两面宿傩,完全杀疯了,一人对抗佛道最顶尖的“御遗物”。
第二名是夏油杰,第三名是九十九由基,两人是咒术界的官方门面。
他与九十九由基的积分相差距离很小,随时会变化位置。
为此,九十九由基用短信催促:[夏油,你的积分又停止了,别让我的第三名变成第二名啊!]
九十九由基对第二名的灵魂改造奖励提不起半点兴趣。
夏油杰捂脸:“我就耽误了一会儿。”
惭愧的咒灵操使快马加鞭地去赚积分了,总不能让九十九由基瞧不起自己吧!
……
咒术师参加游戏的时候,家里接连出现灭门惨案,那些遭到复仇的佛道人士会不停地解释:“我们没有杀害咒术师的家人,是有人栽赃我们!”
杀红了眼睛的咒术师完全不会去收集证据,他们只相信亲眼所见的事情。
咒力过脑,智商被怒火清空。
普通人无法理解咒术师是怎样一种情绪化的生物,一旦黑化,他们才不会守护普通人。
说到底普通人与他们最大的关联就是家属的身份。
没有家属,咒术师跟普通人之间的壁障大到可以视作两种外表相似的物种,又有多少咒术师可以做到坚守信念,哪怕是牺牲自己的利益和家属也要去保护素不相识的普通人呢?
……
每一天出来后,五条悟都会问家族一件事:“今天又死了多少人?”
一开始家族的传话人含糊其辞,随着五条悟的眼神冷得结成冰渣后才肯说真话。
咒术界有多少职业咒术师,便有多少咒术师的家属受到无妄之灾,家入硝子已经忙到数天无法闭眼,连带着九十九由基都看不下去,只能在保住第三名的位置后跑去救治咒术师。
五条悟的心情沉重。
如果按照他上次的猜测,秋也赢了羂索,现在间接杀人的就是秋也。
涉谷事变的问题还能洗脱,改造人身份不明,灵魂扭曲,没准是一群死有余辜的人。
他的秋也不会让真正无辜的人死去。
但是“死灭洄游”的初赛到复赛期间……真真切切地死了一些人。
如果他没有被封印,他一定会去阻止“死灭洄游”,不让那些弱小的咒术师们参赛。在他看来,咒术界的改革是数个人的一言堂,只要集中“特级”的力量就能完成上层的清洗工作,“死灭洄游”带来的负面影响会伴随咒术师的一生,成为惨痛的回忆。
五条悟在家说话就是硬气:“我想见杰一面,让他滚过来,他要是不来,你们就说我死了。”
五条家的人可不敢这么转达,万一咒灵操使杀上门,谁来阻拦对方的怒火?
于是,他们委婉地通知了与五条家一直保持友好关系的夏油杰,这是五条家公认的客卿长老。
“夏油君,我们的家主大人很想念你,希望尽快与你见一面。”
“咦,悟想我了?我怎么不太相信啊。”
“我们没有骗您,家主大人说您不想来,他就死给您看。”
“……好,我来。”
夏油杰脑补了一个在“狱门疆”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五条悟,兴冲冲地跑回去见人。
夏油杰见到完好无缺的五条悟后就不开心了:“什么嘛,你完全没事。”
悟,学一学你最喜欢的秋也啊!自残一下,你就能证明我们之间有不可磨灭的感情羁绊!
五条悟疑惑:“你希望我出什么事?”
风尘仆仆的夏油杰正好累了,在榻榻米上席地而坐,揉了揉小腿肌肉,说道:“很遗憾还没有杀光日本境内的佛道人士,他们的数量太多了,不过我发现其他国家在历史上有过灭佛事件,最终他们都没有彻底消灭过佛道,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成为第一个成功的国家。”
五条悟哑口无言,佛道在历史上的死灰复燃让他的一些话堵在了嘴巴里。
有些信仰可以一时消灭,却无法永久性消灭,这代表了什么?
——它是人性的需求品。
夏油杰与五条悟平视,在对方的端正坐姿下不自觉地调整自己歪斜的骨头。
“悟,找我什么事?我最近可不想见到你。”
“我想从你这里了解‘遗忘’术式的具体细节。”
“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们两只偷腥猫背着我干了多少事,我不清楚细节也很正常吧,杰!”
“切,说得好像你没有偷腥过一样。”
“你说说看?”
“……”
一时半会,夏油杰的脑袋卡壳了,缺乏强有力的证据来指责五条悟。
五条悟和麻生秋也之间是情侣氛围多过朋友氛围,夏油杰并不乐意当电灯泡,所以不存在自己想要参与进去却遭到两人嫌弃的案例。
往往是他提出三个人一起玩的时候,五条悟第一个举手赞同。
夏油杰的脸色柔和下来,总算记起五条悟的优点:友情大过谈恋爱的本身。
虽然这样说对麻生秋也很不友好,但是夏油杰开心,夏油杰巴不得大家单身一辈子。
“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悟。”夏油杰开始讲解“遗忘”术式的获得经过,那是暗恋者孕育出的一种诅咒力量,中术式之人与最重要之人越近,遗忘得越彻底。
夏油杰重点申明自己与麻生秋也的实验:“我们做实验以安全为第一,不会乱来。秋也让我成为实验品,我拒绝了,至少我还能解除咒灵的术式,所以秋也放弃了折腾我,他成为‘遗忘’术式的体验者,手里还捏着中招之前写下的纸条,确保失忆也不会出事。”
五条悟逐一对应自己记忆中的画面,那天中午,家入硝子请客,自己打包了一堆吃不完的午餐返回东京高专的学生宿舍,夏油杰去照顾两个女儿,麻生秋也留在五条悟的身边吃完午餐。
彼时,麻生秋也能听得见他的声音,故意说要给饭钱的话,确保五条悟一定会拒绝。
后来,麻生秋也为了维持“看见”五条悟的假象,送了五条悟一瓶用来增加存在感的香水。麻生秋也闻香识人,再配合聪明的头脑,短时间内演绎出自己没有遗忘感情的假象。
夏油杰证明自己没有同流合污,是麻生秋也撒谎的受害者:“在九十九的询问下,秋也说他不认识伏黑甚尔,他也把我骗了。”
夏油杰扶额:“我没有想到他的自尊心那么强,死活不肯承认忘记的是你。”
夏油杰抓住机会就笑话五条悟:“你也别得意,那段时间他对你的感情明显变淡了,我和硝子乐见其成,不过我一直在等着他来找我解除术式,没有想到他完全不打算解除。”
五条悟的嘴角下撇,心情随着旧事重提而泛起波澜。
五条悟听完夏油杰视角下的全过程,核对细节,确认夏油杰就是一个术式的帮凶。
他把最重要的问题夹在闲聊之中,适当地推出来询问夏油杰。
“这场实验的结果是秋也的身体把我忘掉了,但是他的零咒力灵魂记得我的事情吧。”
“嗯,应该是这样的。”
夏油杰说完没多久,五条悟陷入沉思,寂静如雪的容颜在室内宛如一尊神像。
夏油杰亲眼注视了五条悟很多年,比麻生秋也的时间还要长,但是他依旧无法超出友谊的范围。
这个人给予他的压力太大,大到让他想要适当地保持距离。
五条悟本人是特级咒术师都要窒息的竞争对手,是攀登高峰路上一骑绝尘的背影。夏油杰在庆幸,这场游戏的前期没有五条悟参赛的必要性,自己不用过早地与五条悟交手。
夏油杰的思绪飘向游戏,五条悟却在思索羂索的那些不符合条件的发言。
麻生秋也的人生在14岁前后是一道分水岭。
羂索夺舍麻生秋也,只能得到身体储存的记忆,不可能得到零咒力灵魂的全部记忆。
同理可知,羂索最多知晓局部的未来,比如说影射了未来一角的诅咒信小说。
诅咒信小说里写过天元同化麻生秋也的身体,导致天元爱上五条悟的狗血故事,所以羂索不该在涉谷事变中嘲笑五条悟:“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爱上你?”
五条悟最开始以为羂索在诅咒信小说里的性取向是被恶搞的,才没有产生这方面的怀疑。
实际上依照羂索的卑鄙无耻,他只会伪装麻生秋也,然后顺水推舟地承认自己可能爱上了五条悟,身体无法自拔,请求五条悟多跟自己说一说话,不要把他视作生死大敌。
那个时候,羂索还没有在涉谷地下五层封印五条悟,任何计划都尚未尘埃落定。
然而羂索当面否认了爱情。
可男可女、还生育过一个儿子的羂索否认爱上五条悟的可能性。
羂索还骂五条悟过度自恋,弄得五条悟都有点茫然,麻生秋也的身体怎么可能否定自己。
哦,原来是嘴硬。
五条悟从羂索露面后的言行举止中见到麻生秋也操控的皮影戏。
这场戏演得无比真实,羂索的报复却迟迟没来,说什么五条悟最好睁着眼睡觉,五条悟左等右等,把自己熬成精神上的熊猫眼,好像也没有等来敌人对他的人格侮辱。
他多次被“狱门疆”吐出来。
第一次出来是晴空塔,第二次出来是阳光沙滩,第三次出来是温泉旁边,第四次出来是加茂家的室内,每次都是五条悟难得的放风时间,羂索对他态度以漠视和闲聊为主。
五条悟对羂索的了解增加之后,发现根本对不上麻生秋也渲染的恐怖角色。
他们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梦想,不同的节操。
五条悟的心中轻叹,逻辑基本闭环,唯一值得验证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伏黑甚尔。
五条悟去看眼前的夏油杰,以杰的保护欲,也许可以治疗旁人?
“杰,你可以替我去打伏黑甚尔一顿吗?”
“……”
夏油杰不想说话,他在门外就见到了伏黑甚尔,伏黑甚尔肯定听见了五条悟的告状。
五条悟笑了,鄙视地看夏油杰,果然就是一个瞻前顾后的怪刘海。
唉,是秋也把自己宠坏了。
他居然一时间想不到任何人会无条件地满足自己。
五条悟侧过头去看门外,没有看其他人,庭院幽幽,移栽的樱花树在冬天是光秃秃的树枝。
五条悟心想:自己输得不冤。
其实是在麻生秋也“死亡”之前,五条悟就知道羂索杀死过很多个“六眼”,是他的自负让他认为五条家可以保护麻生秋也,最终让麻生秋也心灰意冷地选择假死脱身——五条悟没能力保护麻生秋也。
千年诅咒师的底蕴与爆发有多可怕。
可是麻生秋也的生命力是如此顽强、热烈如火焰,一次又一次地战胜了能够换脑的羂索。
咒术师的成长从来不是直线,而是曲线,一次夺舍战的胜负,让麻生秋也省去了无数年的努力。那颗会说话的尖牙大脑,异化的咒力,五条悟猜测是麻生秋也晋升“特级”的代价?
他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吗?
不算太晚。
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这个世界还没有毁灭,强者就有无数次重来的次数。
——这是属于“特级”的舞台。
第735章 “死灭洄游”复赛第五步
[第一名:两面宿傩(120w分)]
[第二名:夏油杰(65w分)]
[第三名:九十九由基(61w分)]
[第四名:乙骨忧太(50w分)]
[第五名:里梅(39w分)]
“死灭洄游”复赛的持续时间远远高于初赛,为2018年的年底染上血色痕迹。
论杀戮的效率,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加起来都赶不上两面宿傩,反而是乙骨忧太后来居上,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一场场血战,心怀仇恨的他复制敌人的术式,领悟领域展开——“真伪相杀”。
2018年的最后一天,清水寺再无佛道的信徒,古钟孤零零地悬挂在那里。
御三家在灾难之中保全自己,透明无色的结界屏蔽了那些以为同归于尽有用的佛道信徒们。五道象征日本佛道根源的“黑光”被两面宿傩、夏油杰、九十九由基、乙骨忧太分割完毕。
天台宗,总本山·比睿山延历寺。
它位于京都的“鬼门”位置,门牌号写得清清楚楚:【滋贺县大津市坂本本町4220】。
“最澄和尚留下的‘御遗物’在废物的手上也是废物。”
两面宿傩擦去脸上的斑驳血点,餍足一笑,宣告日本佛道的暂时性死亡。
“宿傩大人,我幸不辱命……”
里梅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半张脸的头骨清晰可见,胸口凹陷,硬生生顶着致命伤势活下来了。
跟随两面宿傩的古代诅咒师生命力强盛,点满自愈力,极难被一击毙命。
佛道这边,可惜念佛念得太久,心灵境界一个吹得比一个高,却找不出一个觉醒反转术式的僧人。
这世上什么都可以骗人,唯独反转术式的感悟骗不了人。
——不会就是不会。
两面宿傩很难评价这些人不堪入目的战斗力,一句话:不如古代。
华严宗,总本山·大东寺,门牌号:【奈良县奈良市杂司町406-1】。
九十九由基杀上门。
她一人一游走半空的“凰轮”,单挑所有人。
真言宗,总本山·金刚峰寺,门牌号:【和歌山县伊都郡高野町高野山648-0211】。
乙骨忧太不再畏缩,手持长刀上门,眼窝青黑,尽显熬夜强者的风采。
净土真宗,西本愿寺和东本愿寺分为两个流派,全部建立在京都市下京区堀川通六条,也就是御三家的家门口附近,这使得御三家对夏油杰大开方便之门,一人剿灭了两处“黑光”游戏场。
夏油杰圆满了一次咒术师不敢说出口的梦想:不再守护那些制造咒灵的宗教势力。
京都市全面戒严,气氛肃杀。
新年到来的时候,五条悟在家中抬起头,再也听不见清水寺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