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的恩怨纠葛就让五条老师自己去解决吧。
乙骨忧太继续研究攻击第二层结界的角度,心想:我真是一个好学生,不给五条老师拖后腿。
海外,有一个人得到灰原雄的通知后,忍痛告别了美好的北欧假期。
“涉谷出事了?敌人用人质威胁五条悟单打独斗?”
七海建人怒气冲冲地往日本赶。
有一个王八蛋把珍贵的“黑绳”寄给远离咒术界的他,这不是坑人吗?他要“黑绳”有何用?
——五条学长,你希望我用“黑绳”把你吊起来打就直说吧!
第697章 涉谷事变第五步
【“2018年10月31日,万圣节,涉谷事变。”】
为了预防诅咒信小说里描述的困境,五条悟在家族里做过相关的体术特训。
不使用术式。
不使用咒术。
纯粹的体术较量。
最开始家族为他制定的是复杂的地形战,然后是屋内战、电梯战与电影里经典的巷战,满足年轻人喜欢耍帅的念头,最后再进阶到现实中废弃地铁站,还原真实的战场环境。
与他对战的皆是各大流派的体术高手,甚至不知道咒术师的存在,在战斗过程中仅被禁止使用撩阴招。
这些人对五条悟的脸蛋和头发并不爱惜,导致他的头发掉了一大把,偶尔还会破相,过长的手脚并没有给他带来进攻优势,还降低了灵活程度。不仅如此,他在打架过程中一直是大开大合的狂放招式,什么高抬腿,什么后空翻加飞踹,这种习惯遭到针对性打击,害得他灰头土脸了一段时间。
从无到有,五条悟体验了没有咒力加持是多么不方便的一件事,而“弱小”的处境只会激发他的好斗,他在此基础上吸取经验,用汗水换来实力,以常人不可想象的速度成长起来。
最顶尖的自律与勤奋,再搭配最顶尖的战斗天赋,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如今的他被限制不能躲避、不能使用“无下限”术式的攻击技能、不能瞬间移动,他照样是咒术师里最强的体术大师,一个人也可以轻而易举战胜上百名不同流派的体术高手。
五条悟以为自己在体术领域把伏黑甚尔甩到了身后。
死人怎么可能与活人相提并论?
结果……
伏黑甚尔用比过去更精湛的体术刷新了五条悟的三观:“死人还能成长?!”
在线性移动上占据优势的五条悟碰上了老天爷喂饭吃的伏黑甚尔,拳脚互拼,愣是打不出之前的压制力。
以技巧而言,伏黑甚尔不如五条悟,五条悟掌握了许多流派秘传的发力技巧,是体制化培养下的天之骄子。以腕力而言,五条悟不如伏黑甚尔,彪悍的数值可以碾压一切花里胡哨的技巧,让伏黑甚尔的拳头充满力量,而五条悟的拳头无法给予伏黑甚尔一记可观的伤害。
真正拉开他们差距的是“战斗直觉”,伏黑甚尔达到巅峰状态的危机感知能力在五条悟之上,五条悟在这方面吃了闷亏。与一步一个坑、被坑着长大的伏黑甚尔不同,五条悟出身尊贵,从小就知道自己很厉害,长大后会更厉害,基本上没有遇到过危险,上一次濒死的经历还在十六岁的时期。
漏瑚和花御也看出了伏黑甚尔的偏科之处。
只要五条悟使用“无下限”术式,伏黑甚尔就无可奈何,可是等到五条悟被漏瑚和花御轮流纠缠,导致不能使用“无下限”术式的时候,便会迎来伏黑甚尔狞笑着轰出的拳头。
两只特级咒灵的两种“领域延展”和人质盾牌行为,临时充当了“天逆鉾”的效果。
伏黑甚尔与漏瑚、花御必须无条件配合彼此,舍命围剿五条悟。
否则,谁也不是五条悟的对手!
场面变得越发不利于五条悟,或者说从五条悟踏入地下五层的那一刻,天时地利就不在咒术师的这边。五条悟有惊无险地度过一次又一次来自伏黑甚尔的偷袭,伏黑甚尔精于此道,压根不打算跟五条悟讲公平,偏偏五条悟深知伏黑甚尔是阴险的家伙,神经紧绷之下,不给任何奇袭的机会。
五条悟莫名其妙有一种自己被敌人开团刷Boss的感觉。
什么鬼?正义的不该是咒术师吗?
五条悟搞不懂特级咒灵身上视死如归的热血从何而来,相比之下伏黑甚尔的表现还算正常,没有一副要英勇就义的神情,更像是一位从地狱爬出来找自己复仇的恶鬼。
瞧瞧伏黑甚尔漆黑的眼白、隐约嗜血失控的精神状态,这种就是反派配置。
如他五条悟,肤白貌美,孤身迎敌,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嘛~。
五条悟一边在内心指指点点,一边用狠辣的肘击打中三“人”里最弱的花御。这根像草本植物的特级咒灵在皮糙肉厚方面让他稍微吃惊了一下,转眼就不用在意了。太弱了,弱到他根本提不起兴趣,最令他兴奋的仍然是伏黑甚尔和漏瑚的联手,敌人取长补短,硬是让五条悟陷入了一场苦战。
以伤换伤之下,五条悟暂时摆脱了伏黑甚尔,伏黑甚尔撞倒在十几米开外的墙壁上,深陷一个人形大坑。五条悟也不好受,胸口微微凹陷,肋骨断裂,反转术式让他在呼吸之间满血复活。
时局变换,五条悟抛开伏黑甚尔不管,无视花御,沿路追着最嚣张的漏瑚狂揍。那些四处躲避的路人们惊恐地发现空气扭曲,时不时爆出破开音障的声音,脸上好似沾染到少许湿润的“雨水”。
那些全是漏瑚的鲜血。
五条悟把漏瑚打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后,骑在漏瑚的肩膀上,大腿夹紧,双手抱住漏瑚的头颅,肩膀向后收缩,臂膀的肌肉微微隆起,就像是一个找到玩具的大孩子。
提前进行过疼痛训练的漏瑚仍然没能控制住本能,瞳孔疯狂缩小,惊恐地求助于自己的同伴。
这次是围殴,不是一对一单挑啊!!!
花御焦急万分地说道:“伏黑甚尔,不要装死!不然谁都别想活下去!”
伏黑甚尔刚走出墙壁的深坑,黑发渗着血水,好不狼狈,抬头就看见悚然的拔头画面。
白发男人握紧漏瑚的头颅,手掌完美地隔绝火山头的高温,咒力在他的手中化作防烫手套,他用十年不变的童颜与恶劣地嗓音说道:“火山头,我们来玩拔萝卜游戏,三、二、一!”
脖颈被拉扯,血肉撕裂……
漏瑚再也忍不住地尖叫一声:“去死吧,五条悟!”
二次被人拔头的心理阴影让漏瑚疯狂大吼,解除“领域延展”,赌命地释放出全身的咒力!
他要烧死近在咫尺的五条悟!
花御狂奔而来,想要解救漏瑚,双手释放出两道钻破地表的藤蔓,迅速向四面八方的普通人蔓延而去,他救人心切地对五条悟喊道:“住手,否则我就杀了所有人。”
他们一前一后解除了“领域延展”的技能,用术式威逼五条悟。
伏黑甚尔察觉五条悟的意图,想要喊话,却知道已经来不及了,骂道:“一群笨蛋。”
面对所有遭受花御威胁的人质,五条悟的下手速度更快了。
“撕拉”一声!血水向上涌出!
五条悟在喷涌爆发的火焰中拔掉漏瑚的脑袋,火光都无法遮掩住“六眼”的残酷笑意。
“你敢动一下试试看。”
他的声音如一柄利刃,震慑住忘记动作的花御。
仅剩下脑袋的漏瑚自然还活着,嘴巴一张一合,独眼绝望,不知道该怎么逃脱。特级咒灵在脖颈以下的身体部位倒在血泊里,肩膀抽搐,任何特级咒灵落在五条悟的手中离死也不远了。
随即,五条悟一脚踩碎了漏瑚的身躯,宛如小规模的地震,直接让漏瑚粉身碎骨,不留下可趁之机。
漏瑚能让五条悟顾忌的地方就是庞大的咒力总量和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众所周知,这个技能需要双手结印。
嗯,漏瑚的手脚没了。
地下隧道,左侧尽头的深处,站在黑暗之中维持结界的麻生秋也皱起眉,密切地感知漏瑚的咒力。
身负轻伤的伏黑甚尔化作一道残影,扑向五条悟。
五条悟正处于兴头上,咒力澎湃,纯粹而强大的咒力蔓延,冰蓝的光芒边缘是幽深的黑暗,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类和咒灵。五条悟猛然对准伏黑甚尔的方向,偏过头,嘴角扯动,双方的脸距离非常近,伏黑甚尔清晰地看清楚这个疯子脸上极其喜悦,仿佛在说:“哦?要跟我玩抢头游戏吗?”
五条悟的五指微微用力,嵌入漏瑚的头颅里。
浓稠的岩浆从漏瑚的太阳穴里流出来,灼烧空气,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
下一秒,伏黑甚尔抽出丑宝嘴里缠绕保鲜膜的“黑绳”,朝五条悟抽出一鞭子!
“黑绳?!”五条悟不顾一切地后退。
保鲜膜汽化。
完整的“黑绳”不能被丑宝触碰到,因为它可以打断任何术式。
伏黑甚尔的手腕一抖,软绳好似钢鞭,变化无穷,凶悍到仿佛可以把五条悟当场抽死。
五条悟完全不怀疑伏黑甚尔的力气。
“六眼”在见到“黑绳”的瞬间,五条悟饱经战斗的身体快于大脑一步,抓紧漏瑚的头颅,瞬间跳开,根本不想正面被“黑绳”触碰到身体。
时隔多年,伏黑甚尔又一次与五条悟单打独斗起来。
漏瑚不敢说话,头颅僵硬如石头,生怕被交战中的“黑绳”误伤,友军一鞭子就能送他归西。
漏瑚能明显感觉到五条悟也是全身心应战的状态,跟打自己的时候不一样。五条悟重视此时的伏黑甚尔胜过漏瑚和花御,就像是在打一场重置版的高难度游戏,五条悟的嘴角无意识地狂笑。
【对!就是这样……伏黑甚尔,天与暴君!】
当年五条悟是靠咒术打败伏黑甚尔,从此点燃了对暴力美学的向往之情。
若是可以,五条悟希望用体术打败伏黑甚尔一次,哪怕这份体术里不可避免地掺杂了咒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天爷用肉体力量换走了伏黑甚尔的咒力,让伏黑甚尔拥有远超五条悟的肉体力量,五条悟动用咒力去制衡这份“绝对的暴力”也是合理的手段。
五条悟沉浸于这份狂喜的战斗之中,心灵分割成两半,一半疯狂,一半冷静。
他对照诅咒信小说,确认现在的情况。
【“19:00,涉谷街区出现直径800米的[帐],笼罩住大量不知情的普通人。”】
现实是[帐]的面积是两倍之大。
【“20:31,五条悟抵达人满为患的涉谷地铁站地下五层,形成1vs3的战斗局面。”】
现实是五条悟在19:02就抵达了战斗地点。
【“20:38,五条悟判断普通人的生还可能性。”】
现实是五条悟不用花费时间就判断普通人一定会倒大霉,七分钟之内还在交战,普通人出现伤亡。
【“20:40,五条悟仅凭咒力操控就祓除了特级咒灵花御。”】
现实是时间还早,远远没有到晚上八点,但是五条悟针对性地拔掉了漏瑚的头颅。
【“21:14,五条悟追杀特级咒灵漏瑚,胀相出工不出力,有气无力地帮忙阻拦五条悟。”】
现实是没有胀相这个人,五条悟产生警觉。
【“21:15,特级咒灵真人与同伴汇合,带来一车厢外表扭曲的灵魂改造人,企图用人命拖住五条悟,让五条悟陷入‘亲手杀死普通人’还是‘继续追杀特级咒灵’的两难之中。”】
现实是胀相不知所踪,真人、羂索尚未出现,五条悟在涩谷站的敌人没有全部到齐。
接下来可能会一车厢的灵魂改造人。
在此之前,五条悟既疯狂又克制,自己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无量空处”,大招要留在必要的时刻。再者,修复“术式熔断”需要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也不能在复数的敌人面前露出破绽。
看见“黑绳”的时候,五条悟在快速思考一件事:如何把伏黑甚尔手里的“黑绳”抢过来。
【我在这里浪费的时间已经有十五分钟了。】
他想要用“黑绳”瞬杀花御,抢夺时间,救走现场的人质,打破羂索的布局。
【有了!】
五条悟发觉伏黑甚尔在有意识地避开自己手中的漏瑚,这是“天与暴君”不该有的举动。
这家伙连儿子都不太在意,又如何会在意一只特级咒灵?
果然,伏黑甚尔是听命于隐藏幕后的羂索,羂索不允许对方杀害特级咒灵。
高手过招,最容不得的就是“手下留情”。
五条悟抓住时机后,悍然出手,抛出漏瑚滚烫的头颅,拿漏瑚抵挡“黑绳”的万千鞭影,特级咒灵敢用普通人为盾牌,他就用特级咒灵的头颅为盾牌!
伏黑甚尔的动作产生一丝犹豫,变得迟滞,花御也在给他拖后腿:“不许伤害漏瑚!”
五条悟不管不顾地争抢“黑绳”的所属权。
一人握住了“黑绳”的一端。
然而,五条悟的手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术式被中断,恢复,再次中断……循环往复。“黑绳”肉眼可见的在缩短尺寸,五条悟不愿意停止术式,因为伏黑甚尔的右腿凶狠地朝他踢了过来。他若是放弃使用“无下限”术式,伏黑甚尔也不会放过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提高咒力输出,抢走“黑绳”。
两人形成一场别开生面的“拔河拉锯赛”。
花御救下漏瑚快于咽气的头颅,五条悟在确认“黑绳”的长度不够用后,遗憾地松开手。
五条悟保存余力,及时拉开距离,快速环视普通人的生存数量和所在位置,计算自己与众人的位置,他对伏黑甚尔挑衅道:“好可惜,你的武器太短了呢。”
伏黑甚尔丝毫不心痛地检查最后一小截的“黑绳”,反正不是自己辛苦买来的咒具,说道:“没想到大少爷会跟我抢咒具。”他的恶意对五条悟而言不陌生,“听说你在星浆体任务结束后就吓得销毁了‘天逆鉾’,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六眼’也会害怕一件咒具?”
五条悟故弄玄虚地说道:“谁告诉你的?‘天逆鉾’一直在我的手里了。”
伏黑甚尔哈哈一笑,让丑宝吐出了一块“天逆鉾”的碎片。
五条悟的脸色发黑,心脏下沉,明白羂索真的占据了麻生秋也的身体,唯有麻生秋也收藏了“天逆鉾”的碎片,也唯有麻生秋也知道星浆体事件结束后的事情。
可是当五条悟重新与伏黑甚尔对视,五条悟的眸光闪动,移向伏黑甚尔的肩头。
虫状的咒灵缠绕在伏黑甚尔的身上。
“丑宝,过来,你忘记你的主人是谁了吗?”
五条悟模仿麻生秋也的口吻,一句呼唤竟然引动丑宝扭头。丑宝的肿泡眼朝白发男人的方向看了几眼,长期的相处让丑宝记住了五条悟,一个跟主人关系很近、不能吃掉的咒术师。
丑宝又看向伏黑甚尔,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嘴角的疤痕让他冷酷异常。
它蹭了蹭伏黑甚尔的胸口,无惧战斗的危险。
这个才是男妈妈。
五条悟遭到了丑宝的具象化嘲讽,向来玩世不恭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笑容越发灿烂,流光溢彩里的眸子里杀机重重,“黑绳”没办法抢到,自己的身材还被区区咒灵给嫌弃了?
战斗再次打响,伏黑甚尔忍受不了五条悟专门袭击丑宝的幼稚行为:“你神经病啊,打一条虫子!”
五条悟轻哼一声,眼神不自觉地注意到站台的电子钟。
【距离下一趟列车到站,倒计时:4分钟。】
五条悟快速恢复体能,正向能量带来的白光在体内无声无息地出现,修复肌肉损伤和视觉疲劳。
【倒计时:3分钟。】
五条悟不再与伏黑甚尔纠缠,互相送出一记重击后,调头去追花御。
花御浑身一颤,吓得反射性拔腿逃跑。
【倒计时:2分钟。】
五条悟通过围追堵截,把地铁站的人质们驱赶离墙壁,所有人隐隐环绕在他的不远处。
不对劲。
这一切太顺利了。
时间的紧迫让五条悟只能压下怀疑,尽量让普通人们不要离自己太近,也不能离自己太远。
他的第一目标是解救更多的人质。
【倒计时:1分钟。】
在地铁轨道的嗡鸣声下,下一趟地铁发车了。
地铁上有一道身影在开开心心地穿梭车厢,与每个“乘客”擦肩而过,把改造人的灵魂和身体进一步调整为想要的形象。蓝发男孩的目光投向窗外,眼底倒映出走到靠墙处休息的麻生秋也。
明明麻生秋也不曾看向自己,冷淡又危险,独自支撑住可以困住五条悟、隔离咒术师的结界,真人却思维活跃地幻想出麻生秋也对自己露出满意的表情,得到了莫大的鼓舞。
它更加卖力了,精益求精地改造好每一个要陪自己压轴登场的玩具。
列车到站。
车门打开。
伏黑甚尔收起交战的动作,平静地守在一旁。
最后一分钟结束了,五条悟站在原地,面色极度冰冷,右手抓回漏瑚的头颅,血水不断地往地面滴落,烧出一个个洞眼。他的左手拽着花御眼眶里的一根树枝,花御宛如死狗地哀嚎,其中一只眼睛已经瞎了。
忽然,五条悟睁大了双眸,像是看见了不可思议的画面。
数不清的女人被列车倾倒出来……
那些是恍若同一个模子里印出的“川上富江”。
人叠人,人挤人,人缠人,每个女生留着黑长直的发型,头发浓密乌黑,眼角一滴泪痣,皮肤透着能与死人比一比气色的惨白,柔弱无骨,比地铁站的扮演者更加美貌生动。
她们在尖叫,在挣扎,声嘶力竭地厮打彼此,其中的胜利者在朝活人的方向扭曲地爬行而来。
这样毫无理性的一幕让五条悟的瞳孔不易觉察地发颤。
是富江?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富江?
这个世界被伊藤润二入侵了?还是伊藤润二的漫画形成了对应的咒灵?
自己在DK时期最讨厌的噩梦成真了。
五条悟的双腿钉死在原地,挺直腰板,心里咬牙切齿,没有后退半步,自尊心让他表现出一如既往的傲慢。
他的“六眼”已经看清楚这些富江是灵魂改造人,是可怜的普通人。
“真人。”
五条悟发现了那个最特殊的蓝发男孩,对方脸上、身上有多道缝合线,脸蛋圆润,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戏谑,仿佛预兆着另一个额头上会有缝合线的人,容貌可爱到让人想要活生生掐死来。
“能够触碰灵魂、改造灵魂和肉体的术式。”
咒术界最稀有、最危险的术式——能够颠覆社会的“无为转变”出现了。
偏偏拥有者不是人类,而是对人类饱含恶意的咒灵。
五条悟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夏油杰改变世界的梦想,想到渴望找到“无为转变”的麻生秋也。
不论如何,五条悟要杀了真人,清楚咒术界最大的祸端。
“你好呀,五条悟。”
真人挥舞右手,在人山人海的富江堆里对五条悟说出初次见面的话。
在五条悟下定决心要释放“领域展开”的时候,他惊出一身冷汗,那些本来被自己驱赶到“安全区域”的普通人在见到人山人海的富江后全部躲了回去。普通人不懂咒术界,一个个贴着墙发抖,从众意识极强,根本不肯靠近自己分毫。
没有咒术资质的普通人也可以看见灵魂改造人,灵魂改造人的身体和灵魂一起扭曲了。
如果他释放“领域展开”,普通人的位置无法进入球形的封闭式“领域展开——无量空处”之中。
幸存的普通人会被“领域展开”与[帐]挤压致死。
诅咒信小说里写五条悟可以顺利施展0.2秒的“领域展开”,笼罩所有咒灵和幸存的普通人。
DK时期的麻生秋也把28岁的五条悟形容为神性与人性的完美结合,称赞未来的五条悟聪慧至极,怜悯世人,在299秒的极限时间内击杀了约千名灵魂改造人。
现实里……
五条悟的心脏漏跳一拍,大脑晕眩,产生坠入陷阱后被动产生的窒息感。
就因为这些富江?
就因为日本人对伊藤润二漫画的知名度?
本该分散待在地下五层等待救援的普通人集体逃跑,远离地铁,远离五条悟,哭着想要去上一层楼。
他们所在的位置变成了“死亡区域”,自己一旦使用“领域展开”,他们就会死。
【有这么可怕吗?】
【好吧,也许有那么可怕。】
五条悟客观上承认了普通人在见到富江大军后的恐惧之心。
【这就是普通人啊,遇到危险会想尽办法求生,惊惶不安,在恐惧中走向死亡。】
【假如是秋也……】
【14岁的秋也就不会逃走。】
白发男人的睫毛垂下一个绮丽的弧度,嘴唇抿紧,“六眼”不再凌厉地直视自己的敌人,他像是遇到了巨大的困扰,眼帘再次掀起之后,他四处寻找一个人。
这里没有为他的笑容而来的麻生秋也,他无法通过漫长的时间瞭望到那个少年。
诅咒信小说的结尾,2004年3月,14岁的麻生秋也来到涉谷地铁站地下五层,对身处于2018年10月31日的五条悟说:“你对我笑一笑,哪怕是地狱,我也可以闯过去。”
五条悟至今都还记得那份阅读完后的怅然。
每次都是他挺身而出,保护其他人,一直在默默守护他的人却是麻生秋也。
【假如是秋也……】
【16岁的秋也会为我出谋划策,制定拯救所有人的方案。】
所有敌人就好像认定他不会抛弃普通人,也不会施展“领域展开”,包围住他,属于他的学生在得到他的嘱咐之后没有进入地下五层,外界应该还是平安的,不然乙骨忧太会来通知自己。
【17岁的秋也更厉害,也更脆弱,找他帮忙没有用,还是得靠自己。】
【18岁的秋也只会笑着夸他是最强的。】
【19岁的秋也在毕业后就没有回来,回来的是26岁却早已死去的秋也。】
【27岁的秋也经常昏睡,他在我的怀里失去呼吸,皮肤浮现尸斑,我逐渐变得不再无所不能。】
“不许用领域展开,立刻把漏瑚和花御放下。”真人笑着拥抱虚空,占据主动权,任何杀死他的人就无法拯救灵魂改造人,“难道你想要杀死在场所有普通人吗?”
闻言,五条悟沉默不语,双手松开抓住的“杂物”。
漏瑚落地,头颅滚了一圈。
花御收回自己被人抓住的要害,眼眶流出紫色的血水,只顾着捡回漏瑚的头颅。
伏黑甚尔挑眉,没有想到白发男人是这种热爱保护弱者的咒术师,换作少年时期的五条悟早就气炸了。
过去与未来交织,爱与守护让人深信不疑,凡人在江户时代逆天改命、爬过十八层地狱的决心是那么令五条悟动容,这封诅咒信小说影响了五条悟的整个青春期。
【28岁的秋也终究没有跨过“刀山火海”的誓言,死在了火海漫山遍野烧来的那一天。】
【杀害他的不是漏瑚,是我送给他的“逆命烛”,是我一直相信他可以在生死关头觉醒反转术式的愿望。】
【录像带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也是莫大的讽刺。】
——我的傲慢是我最大的原罪。
看吧,什么也没有保护住,什么咒灵也没有祓除,还被敌人掐住了软肋。
五条悟翻过双手,洁白干净,无法抓住命运的尾巴,上面根本没有沾染灵魂改造人的鲜血。五条悟能接受自己杀死一整个列车里的灵魂改造人,但是不能接受自己杀死所有普通人的结果。
他说道:“你们不就是想要封印住我吗?让羂索出来吧。”
真人惊奇地盯着五条悟。
而后,这个五条悟眼中罪该万死的恶童问向伏黑甚尔,貌似很相信对方:“谁是羂索?”
伏黑甚尔干脆利落:“不认识。”
花御捧着漏瑚的脑袋说道:“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漏瑚虚弱地打断道:“不要对敌人透露情报,先把这个家伙封印……等等,他怎么知道封印的事情?”
漏瑚一直以为特级咒具“狱门疆”是己方的秘密,谁料五条悟的嘴里会说出“你们不就是想要封印住我吗”的话,惊呆了的漏瑚想要在场的聪明人给出答案,就如同麻生秋也经常解答他的困惑一样。
没有人回答漏瑚。
也没有人回答五条悟。
地下隧道的深处,一道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响起。
“六眼”看不见不到咒力,应该是羂索。
五条悟的脸色缓和下来,没有那么紧绷了,尤其是他听见漏瑚喊道:“你快出来封印五条悟!”
脚步声又近了几分。
对方停留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千呼万唤就是不愿出来。
伏黑甚尔先是掏了掏耳朵,忽然一拍脑门,坏心眼地说道:“老板特意交代过我,他不想出来的时候,让我代劳,莫非那个特级咒具放在丑宝的肚子里?我找一找……”
在伏黑甚尔要去掏丑宝肚子的一刹那,五条悟冲他们笑了,目光如同在看死人。
每个特级咒灵心中一凉。
真人只来得及看清楚五条悟抬手的动作,脱口而出:“不可能!”
这个号称会保护普通人的咒术界最强以最快的速度屈指,左手结印,中指搭在食指上,构建出一个与佛教释迦摩尼有缘的指印,声音寒冷彻骨:“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极致的“纯白”好似一道闪电,在所有人和非人的视网膜前炸开!
一般特级咒术师的封闭式领域的空间不大,以困住敌人为主,空间越大,咒力消耗越大。
但是这一次不同。
五条悟拼尽全力地扩大自己的领域范围!
他在心中立下苛刻的“束缚”,这一次以牺牲领域内部的坚固性为代价,换取外部球体的扩张!
“无量空处”冲出了地下五层!
紧接着,“无量空处”席卷一切,整个涩谷站的地下五层、地下四层、地下三层、地下二层、地下一层、地面被巨型的“无量空处”吞没,所有人、所有咒灵被拉入五条悟以毕生经验构筑的“领域展开”之中。
0.2秒。
“无量空处”无差别攻击所有物种的精神思维,粗暴地灌入长达半年的无效信息。
普通人当场瘫痪,失去意识。
特级咒灵双眼呆滞,天与暴君表情空白,手停留在刚才要掏东西的动作上。
时间结束,领域破碎。
全场寂静。
五条悟知道特级咒灵会在299秒后苏醒,顾不上对付非人类,第一时间奔向地下隧道的方向。
【羂索!】
等下自己再去杀灵魂改造人,羂索必须死!
五条悟的脚步在隧道口来了一个紧急刹车,心下一沉,发现摆在那里的是一台录音机。
脚步声是假的。
怪不得没有咒力残香,根本没有人靠近涩谷站。
真相水落石出,特级咒灵或许不知情,但是伏黑甚尔绝对是在配合录音机的脚步声诈他!羂索可以逃脱第一次巨型化的“无量空处”,说明羂索的真身还在更远的地方!
糟了。
自己在心机上玩不过这些人。
五条悟在浪费了数秒钟后,额头溢出冷汗,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下落不明的羂索。
他调头去追杀灵魂改造人:那些无法被自己拯救的“川上富江”。
每一次的击杀,他以速战速决为主,拔头确保死亡,任由那些美艳动人的头颅失去生机。
杀人如麻的五条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这些女性外表的改造人不止是容貌相同,她们的发质偏软,皮肤柔软微凉,头颅和脖颈的形状给他熟悉的手感。一般人或许不会注意到改造人的细节,但是五条悟显然不是那种马虎大意的人。
【是秋也的头颅。】
【她们全部是以秋也的骨骼、皮肤、头发为蓝本创造出来的扭曲生物。】
【她们都死在我的手上,如同我在屠杀秋也一样……】
心中升腾的怒火和夹杂的一丝恨意加速了五条悟的动作。
灵魂改造人必须死。
这种扭曲的生物已经救不回来了,“她们”不一定是女性,不一定是年轻人,但是“她们”的灵魂一定面目全非了,留下“她们”就会去袭击活人,传播诅咒与恐惧。
值得他拯救的永远是可以被拯救回来的那些人。
地铁站内发生的一幕幕回闪过他的脑海,万圣节的一些扮演者与这些灵魂改造人差不多,全部是用来刺激他,他不能情绪失控,那样会让敌人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时间不等人。
他坚信自己会把浪费的时间追回来,他比诅咒信小说里的自己更快更狠,杀人的效率拉满。
299秒后。
第一千个“川上富江”死亡。
五条悟的头低下,汗水滚落到他的发丝里,身体无法完全站直,腿部肌肉有些痉挛。此刻肾上激素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内脏颤栗,双臂青筋凸起,他极力让自己不要剧烈喘气,平缓胸腔的起伏。
他觉得今天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噩梦”。
他没有徒手杀过这么多人,每个人都像是麻生秋也,但都不是麻生秋也。
这让他格外煎熬。
他学会接受糟糕的命运,然后对自己说道:体会危机感,然后超越过去的自己吧。
五条悟的瞳孔里的疲惫被强硬的姿态覆盖,表情冷漠,从尸山血海里挣脱出来,走向伏黑甚尔、漏瑚、花御、真人的方向,他的每一个脚印都踏在地铁站的地砖上,留下血水的痕迹。
【花御,他要走过来了。】
漏瑚醒来的速度最快,在心中焦急呐喊,勉强恢复意识,头颅无法逃离现场。
【我……我……】
花御的思维混乱,身体与意识严重不协调。
【五条悟,你不要过来啊。】
真人的身体晃了晃,跌坐在地,哭丧着脸看向宛如大魔王的五条悟。
【这个变态小鬼……嘶……头快要裂开了……】
伏黑甚尔的脑袋瓜子嗡嗡作响,眼冒金星,仿佛度过了短暂而纷乱的痴呆人生,远方的太奶在对自己招手,而他的嘴角流出少许晶莹的涎水,没有办法回到大脑未被伤害的状态。
人类是有极限的。
他没有办法跟一群特级咒灵比拼身体的恢复速度。
他们一伙人组团来围剿五条悟,被五条悟用大招单杀,最后活着等死,眼睛都没办法闭上。
五条悟的脚步离伏黑甚尔最近,携带杀戮的气息而来,双方近到只剩下一步之遥。
伏黑甚尔肌肉松弛,站着没有任何反应。
“甚尔,你该去死了。”
五条悟以不平等的地位,平等地呼唤敌人的名字,精神前所未有的专注,防备着幕后之人。
伏黑甚尔灰暗的绿眸一直没有认输的意志。
他们都猜到稍后会发生什么事。
五条悟在等羂索。
诅咒信小说描述过羂索在涩谷站的初次登场,也许会改变,也许不会改变。
【“他第一声唤道‘悟。’”】
【“他第二声说道‘狱门疆,开门。’”】
五条悟反反复复地在心底预测羂索会对自己说的话,打足预防针,谁上当谁就是小狗。
“咚。”
一道物体滚落在地的骨碌声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六面都是闭上的眼睛,没有苏醒,它散发出诡异的咒力。
五条悟瞬间应激。
“六眼”打开全方位、无死角的咒力视野,读取四面八方的咒力信息。
他的眼前出现上百公里以内密密麻麻的人影,图层重叠,眼花缭乱,反而不如正常状态下的所见所闻。
对方第一声唤道:“五条。”
这道声音与五条悟想象中可恨的千年诅咒师不一样,强烈的落差让他的心脏感受到被攥紧的疼痛。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之一,便是敌人能把麻生秋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麻生秋也追求了一辈子的“独一无二”,而敌人轻而易举地毁掉了麻生秋也的一辈子。
对方用最平缓珍重的语气称呼五条悟的姓氏。
姓“五条”的御三家咒术师有不少,可是这一声“五条”独属于五条悟一个人。
——五条,我像他吗?
第698章 涉谷事变第六步
早在很多年前,麻生秋也就知道自己与夏油杰的区别。
他不具备被羂索夺舍的优秀条件,是一个又一个后天产生的人脉附加值堆出了他的特殊性。
最后,他隐居国外,再用一个神秘的术式勾起羂索对他的好奇心。
即便羂索最终夺舍了麻生秋也,图谋的仅仅是这具身体独有的情报,而不是通过麻生秋也封印五条悟,羂索连赌五条悟为麻生秋也在“狱门疆”前停留一分钟的勇气都没有。
能让五条悟静止不动的“一分钟”,胜过数千个普通人庸庸碌碌过完的一生时光。
羂索认为麻生秋也办不到。
这不是判断错误,麻生秋也的确办不到,诅咒信小说在许多年前揭露了“狱门疆”封印五条悟的大致过程,只要五条悟不是超级无敌大傻瓜,他就一定会逃离“狱门疆”的封印范围。
这是一个掌握瞬间移动技能的顶尖强者,而“狱门疆”的封印范围仅有半径四米。
为了封印五条悟,麻生秋也在羂索的原有计划上进行精简和补充。
首先,五条悟不用从外地赶来,布局的时间更精确。
其次,战斗人员增加“天与暴君”伏黑甚尔,减少会摸鱼划水的“九相图”胀相。
敌我双方在涉谷事变中展现的效率有了显著提升。
19:00,涉谷事变开始。
19:01,五条悟进入涉谷地铁站,寻找敌人,发现地下五层极为特殊的第三道[帐]。
19:02,五条悟主动迎战漏瑚、花御、伏黑甚尔。
19:20,列车抵达,[帐]的底层规则发生改变,满足前置条件,此地禁止“瞬间移动”,持续20分钟。
19:21,真人威胁五条悟不许使用“领域展开”。
19:22,隧道的脚步声响起。
19:23,五条悟被录音机误导,施展0.2秒领域展开,领域巨型化,笼罩涉谷地铁站。
19:28,299秒结束,五条悟击杀一千个灵魂改造人。
19:29,“狱门疆”出现。
五条悟居于前,伏黑甚尔居于后,特级咒具“狱门疆”滚落在距离两人最近的空地上。不远处,三只特级咒灵陷入“无量空处”导致的僵直状态,身边是大量普通人。
高专时期,麻生秋也为五条悟出过相关考题,事后五条悟让家族调查“狱门疆”碎片的下落,顺带找到了结界术大师源信和尚的生前记录,进一步知晓了“狱门疆”每次只能封印一人的规则。
“狱门疆”之所以如此强大,与其苛刻的封印条件密切相关。
封印术语:狱门疆,开门。狱门疆,关门。
封印范围:半径四米。
封印人数:一人。
其他要求:一分钟的停留时间。
破解条件:自杀。天逆鉾。黑绳。消除类、中断类、无效化类术式。
理论上敌人已然失去底牌,五条悟只需要轻轻迈开脚步,这场阴谋诡计就是一个笑话。
但是,黑发青年微笑地注视他,气场温柔,并未第一时间开启“狱门疆”。
他在吓唬他?
恶作剧?玩笑?今天是万圣节不是愚人节!
五条悟准备离开的脚步又硬生生的停下,口中再也压制不住一声带有喘息的冷笑。
不知何时开始,涉谷地铁站的供暖系统和空气循环系统停止工作,空气变得稀薄,温度下降,监控集体失灵,涩谷站的地下五层汇聚了一堆瘫痪的人,只有两个可以自由活动的人。
五条悟感觉自己遇到了一场毫无诚意的诈骗,倍感荒谬。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咒术师也很难在亲友的尸体下葬后,还能亲眼看见亲友的“复活”。
上一个“复活”的人是伏黑甚尔,“降灵术”的痕迹十分显眼,眼球异于常人,死亡与疯狂的气息如影随形,伏黑甚尔与五条悟打斗的时候被路人怀疑是“秽土转生”的扮演者。
假的就是假的,死人就是死人,怎么折腾也无法如同活人一样充满生机。
羂索是怎么有脸出现在他面前?
不出意外,五条悟见到了那一具被伏黑甚尔盗走的尸体:看似活生生的“麻生秋也”。
闪耀人性与神性的“六眼”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黑发青年无声无息地来到涩谷站,白衬衫,黑西裤,尽显幕后之人的恶趣味。每一个惨死的“川上富江”都仿佛是以他为主的衍生品,每一个迷失方向的“十字路口的美少年”皆是他的拙劣模仿者。
黑发青年的身上有一种灵慧透出、直指人心的魅力,那份阴郁更是深入骨髓的自卑之色。
对方活着的时候,内心压抑了很多年。
对方当咒术师的时候,无数人以为这个人会止步于“二级”水平。
【麻生秋也。】
这个名字很少被五条悟完整的咀嚼过。
夜蛾正道不让他给同学取外号,他在入学不久就开始“秋也、秋也”的叫起来。
从少年到青年,从排斥到亲近,令人欢喜不已,这段岁月翻滚在五条悟的心中,每一帧值得怀念的画面都不曾褪色,“六眼”比五条悟还要靠谱的记住了麻生秋也的成长史。
两相对比,五条悟眼前的黑发青年四肢比例极佳,每一个细节充斥着恐怖谷效应。
人类,诅咒,咒灵。
三种力量混杂在这具人型的身体里,咒力液化为血液,以“水流”的形式变得粘稠起来。
五条悟多看一眼都难以接受,冷声说道:“立刻把这具身体还给我。”
“六眼”敏锐地察觉对方的心跳在加速,血液的流动却与之相反,近乎停止,在咒力热成像下凝固成自带经脉走向的人型怪物。
被要求归还身体的黑发青年笑了,“你不认为我现在很完美吗?”
不同于原著里扮演夏油杰的羂索,麻生秋也始终是自己,他大大方方地指向头颅,皮肤完好无损,展现一个头上没有缝合线、没有伤疤的“羂索”,引得五条悟产生诧异。
通过九十九由基泄露的情报,羂索最大的特征就是头部有一道伤疤。
这是麻生秋也单独告诉九十九由基的秘密。
说来也奇怪,五条悟没有听见麻生秋也具体描述过羂索的其他特征,连“狱门疆”的具体情报也要靠五条家收集和总结,麻生秋也在许多事情上表现出“缄默”的态度。
不,那不是缄默,而是在维持原本的命运。
五条悟判断麻生秋也想要独自去解决羂索,但是可悲的失败了。
他不相信这具身体里的灵魂还是麻生秋也,属于羂索的色彩过于浓烈,一点点逐渐脱离人类的范畴。“六眼”还在收集证据,用最简单的方式排除“降灵术”、“变身”术式的可能性。
黑发青年发眸色加深了,身高激增3cm。
血液异化,不再依赖正常的人体循环,咒力从赤色的“火焰”变成血红的“水流”。
咒力总量显现出来。
特级!
咒力胜过漏瑚,仅次于乙骨忧太。
五条悟不走寻常路,居然冷静地回答了敌对阵营的黑发青年:“我只喜欢秋也的火焰咒力。”麻生秋也的咒力火焰是为了加入咒术界而点燃,每一次火焰的摇曳都是强烈的情绪波动。
五条悟看不出黑发青年的情绪变化,水比火沉静太多,又在血液之中透露出邪恶的气息。
“你的演技太差了。”
“在我面前,秋也总是会说‘五条才是最完美的人’。”
五条悟否定黑发青年的完美论,高于常人的配得感让他说出令敌人哑口无言的话。
五条悟反问:“为什么不开启‘狱门疆’?”
黑发青年的眸光忽明忽暗,耸了耸肩,仿佛是一个死活不肯承认身份的羂索,主导策划一切的人说道:“我知道你会逃跑,所以请你会看在我这张脸的份上,跟我聊一会儿。”
五条悟驳回关键词:“说得真够难听的,我没有逃跑,分明是你的暗算落空了。”
这个羂索对自己的态度未免太好了吧?
另外,羂索封印了1000万只咒灵的逆天行为让他惊疑不定。万一杀了羂索,1000万只咒灵是否会破封而出?有这个后手在,他发现羂索压根没有必要绑架这里的普通人。
想起一个阴间笑话,五条悟讽刺地说道:“你千万别告诉我,聊天的原因是你对我有好感?”诅咒信小说里,麻生秋也进行天元同化,麻生秋也人格破碎,留下执念,天元不可自拔地爱上五条悟。
黑发青年再次笑得像极了在搞事的麻生秋也,漆黑的瞳孔毫无笑意,一片死水。
“五条,过度自恋也是一种傲慢啊。”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爱上你?”
此刻。
名为“羂索”的黑发青年连心脏也不再跳动,身体发冷,宛如一具丧失活力的尸体。
他得到五条悟最真实的回应:“六眼”否认他是麻生秋也。
在另一场命运里,五条悟的“六眼”承认羂索是夏油杰,五条悟的灵魂否认羂索是夏油杰。
他想要亲身经历这样的时刻。
看不见灵魂的“六眼”与能够用灵魂做出正确选择的五条悟。
——五条悟选错了。
这是为什么?是他的变化太大,还是他没有认认真真地去演绎一个善良的麻生秋也吗?
麻生秋也的心神空茫,意念如海啸在震颤,让他看清楚四面八方的尸体和血水:漏瑚在紧张地注视自己,花御在保护自己的同伴,真人躲到了同伴们的身边,伏黑甚尔露出玩味的笑容。
最后的最后,五条悟站立于他的对面,冷眼打量他,而后弯腰捡起了“狱门疆”。
“喂,这东西不是假的吧?”
两天前,五条悟在京都老家研究了一个破局的办法。
【“不论发生任何事情,只要我看见‘狱门疆’的出现,我就会在‘领域延展’包裹身体的状态下、同时瞬间移动到对我安全无害的地方。”】
【“作为代价,我的下一次瞬间移动将会有对应的冷却时间。”】
咒术师无法在使用“领域延展”的期间使用术式。
“束缚”可以绕过这一点。
“领域延展”可以帮助五条悟短暂地中和“狱门疆”的术式,瞬间移动可以帮助五条悟强行逃出封印的范围,只要“狱门疆”出现在五条悟的视野之中,这两个技能组合在一起可以豁免封印。
五条悟用于防备的“领域延展”突然生效了,强制性瞬间移动却没有搭配生效。
这让他产生纳闷的情绪。
他没有去设想[帐]衍生的威力,因为诅咒信小说里的羂索都做不到这一点。
五条悟的聪明才智让他注意到文字上的描述问题:“瞬间移动到对我安全无害的地方。”他在单向“束缚”上提出的要求是这样的没错,莫非站在原地不动,这个位置符合“安全无害”的要求?
前有羂索,后有伏黑甚尔,他手里是“狱门疆”,不远处是特级咒灵。
五条悟有些恍然,目光一点点从双方的位置、移动到黑发青年苍白冷漠的脸孔上。
离了个大谱。
羂索真的爱上了自己?
秋也,你的身体依旧残留着这种程度的执念吗?
五条悟被这种想法干沉默了,双目对视,他好像第一次能看透人心,听懂敌人是故意在说反话。
“羂索,我们公平一战,谁输了,谁进入‘狱门疆’。”
五条悟临时做出决定,封印羂索,延后下葬尸体的时间,这样有利于维持咒术界的稳定。在自己找到1000万只咒灵的封印所在地之前,等同于镇压了1000万只咒灵。
“……呵呵。”
麻生秋也的眼神变得可怖起来,失望到极点的他不想再让五条悟获得自由了。
关起来吧。
永永远远地关起来。
神子不懂爱,“六眼”不懂灵魂,在他的立场上,五条悟又一次违背了他的意愿。
死人是没有人权的。
五条悟不会再把麻生秋也的重要性凌驾于同伴的安危之上,或许,五条悟原本能认出羂索是假货,答案就是五条悟亲手了结过夏油杰,人死不能复生。
19:30,五条悟与“羂索”对话。
19:35,五条悟捡起“狱门疆”,放弃杀敌,决定封印“羂索”。
19:36,此地禁止“瞬间移动”进入倒计时。
19:37,麻生秋也在五条悟杀过来的瞬间,大脑在头颅里低语地说道:“狱门疆——开门。”
布满眼睛的盒子产生异动。
五条悟马上把手中的“狱门疆”砸向麻生秋也,麻生秋也操控重力拦下“狱门疆”。
两人身影变幻,躲避“狱门疆”,交手速度快若闪电。
紧接着,麻生秋也的手掌往空气中一拍,丑宝发出惨叫,被甩飞到天花板,头晕目眩的伏黑甚尔被麻生秋也的“反重力”术式推动后背,迫使他携带一根残存的“黑绳”横冲直撞而来。
伏黑甚尔狠狠地砸中五条悟,“黑绳”随之灰飞烟灭。
麻生秋也操控重力与反重力的速度之快,反应之凌厉,决定战场胜负的走向。
这个肉盾是合格的。
“狱门疆”检测到伏黑甚尔就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没有咒力。
麻生秋也以伏黑甚尔的肉身为武器,隔绝“狱门疆”对自己的一对一锁定,五条悟与伏黑甚尔乍一触碰,“领域延展”的必中属性爆发,缺乏“无量空处”的无差别攻击性,是中性的“无下限”术式表现出来的一种力量,越靠近五条悟,速度会变得越慢,仿佛被停止住一般。
在伏黑甚尔付出代价之后,五条悟再次接到烫手山芋——开门后的“狱门疆”。
去年勒索过天元的麻生秋也补全了特级咒具“狱门疆”的缺陷,“里”与“表”合二为一,封印条件在之前的基础上又新增了一条规则:半径四米之内,距离越近,封印力量越强。
五条悟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色。
巨大的红色眼睛从“狱门疆”里冒出来,无与伦比的封印之力压制住五条悟。
五条悟挣扎失败,半伏着身体,感知不到咒力,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道:“不对,我没有停留一分钟。”
他是在顷刻间被贴着他的“狱门疆”抓住。
麻生秋也坐在有不少残肢断臂的碎石堆里,抛开算计五条悟的心理负担,精神亢奋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它需要的不是现实中停留的一分钟,而是你脑内回忆的一分钟?你在看见狱门疆’启动的一刹那,大脑设想出它的种种可能性,你甚至把诅咒信小说的内容全部回忆了一遍!”
所有的特级咒灵都是用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所有的灵魂改造人都是刻意的幌子。
麻生秋也封印五条悟说难不难,说容易不容易。
在涉谷地铁站的处处“提醒”下,五条悟陷入心灵陷阱,不停地回忆诅咒信小说的内容,不停地思考羂索的言行举止,“六眼”储存在大脑里的记忆被主人翻阅,中招是迟早发生的事情。
只要“狱门疆”在近距离下打开,五条悟持续性战斗,脑内的一分钟转眼即逝!
不仅如此,“狱门疆”的秘密连亲身体验过的真人也没有发现!
这件事说明了一个道理:“一动脑子就输,还不如不动脑子,临战逃跑并不可耻。”
五条悟:“……”
他犯下的错误竟然是没有逃跑。
五条悟在狂怒之下硬拽着“狱门疆”的红色触手前移了数厘米,白发黑衣,身材修长如猎豹的咒术界最强不相信自己会被这玩意彻底封印,硬生生地创造了“狱门疆”被挪动的历史记录。
“你到底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我为什么无法瞬间移动?!”
他觉得这个羂索的实力不对劲!
三种咒力气息,三种生得术式,超出预计的体术水平和丰富的智斗经验。
这还是五条悟认识的咒术界吗?羂索要是聪明到这种程度,早八百年就把咒术界踩在脚底下了。
“是嘱托式的结界术进阶版,用我的20分钟移动必死,换来此地禁止‘瞬间移动’,现在时间结束了,你也不用考虑那么多,咒术界的未来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麻生秋也拍不掉衣服表面的灰尘,白衬衣变成花色,在今天的交流中第一次流露出恨意。
奇耻大辱,明明身体与灵魂都是他,五条悟却认为他是羂索。
瞎子!
自大狂!
灵魂目盲症患者!
羂索能爱上五条悟?五条悟怕是要让咒术界笑掉大牙!
他比羂索更擅长结界术,比羂索更有勇有谋,如何能忍受五条悟对自己的否定,以前他希望自己被“六眼”记录生活,如今他只想要五条悟失去“六眼”体质,当一个被关押的普通人。
麻生秋也恶意地说道:“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别让我找到机会收拾你,五条悟。”
五条悟的眼神也变得凶狠,龇牙怒视,后牙槽咬得咯吱作响,晶莹剔透的瞳孔倒映出胜利在望的敌人。他后悔自己会想出一个封印羂索的傻逼方案,对付羂索这种人就应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没有晚安。
不存在温柔的道别之语。
麻生秋也不会让五条悟一千年后再见自己,他要让对方在水深火热的地狱中活下去。
这是胜利者应得的礼物:永久性封印“六眼”。
……
“——狱门疆,关门。”
……
麻生秋也为自己爱上五条悟却求而不得的那些年画上句号。
从今往后,他不是猫派了,他喜欢小狗,喜欢狼犬,喜欢那些乖乖听话的人!
第699章 涉谷事变第七步
封印术语一出,一秒钟内生效。
五条悟被张开的“狱门疆”包裹住全身,咒力一泄而空,可以硬撼特级咒具的力气变得绵软无力,好似狰狞的食人花将人类捕捉后进入消化阶段,除非有人能帮助白发男人从外部解开困境。
纳入异空间之中的五条悟与现实隔绝,不用吃饭,不用喝水,新陈代谢处于静止的状态。
在这里,时间是紊乱的,空间是天圆地方,自成一界。
寂静的世界来了一人。
刚跌入“狱门疆”世界的五条悟摔在了一片死人堆上,骷髅的胸肋骨和盆骨为他充当缓冲垫,大量骨头断裂的脆声络绎不绝,让五条悟联想到了自己在教师宿舍里无聊捏过的薯片包装袋。
他的发丝凌乱,右手支撑自己坐起来后,眉眼中的怒气迅速收敛,把硌屁股的骨头挪开。
“这是什么地方?”
无数的骷髅头映入眼帘,阴寒气息很重,偏偏不存在任何诅咒、咒灵的残留物。
这说明离上一个被封印死去的人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五条悟呢喃:“原来背后死了这么多人吗?”
一百?一千?还是说一万具以上的尸体?人类的自相残杀积累出了如此惊人的数量。
他几乎找不到落脚地,被掩埋在白骨皑皑的世界,这里就像是人类最原始的“墓葬坑”,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每个被长期封印在里面的人类最后都会精神崩溃。
换作是寻常咒术师已经被吓个半死,即便是见过大世面的五条悟也有一些叹息。
果然是人类对人类的恶意总是能突破自己的想象力。
五条悟以前没有把结界术大师放在眼里,很简单,天元弱爆了,能跟天元齐名的人又如何?
【咒术界的历史上,与天元并称为顶级结界术大师的源信和尚是一位得道高僧,他圆寂后,尸体化作一件特级咒具,该特级咒具名声不大,但是中招后的威力近乎无解,早年由于太过危险,被拆分成许多块碎片,如今已经下落不明。请问在这件特级咒具下丧生的高级咒术师们一般是哪种死法?】
【A,凌迟处死。B,窒息而亡。C,自杀。D,饿死。】
五条悟没有感受到凌迟己身的危机,也没有感受到缺氧,精神产生混乱感。他掏出的手机没有信号,电量满格,时间定格在他被封印进来的“19:39”,物理意义上的时间在这里失去了作用。
他不会口渴,不会饿死,精神百倍,“六眼”却无法突破封印看见外界的景象。
正确答案是“C,自杀。”
所有惨遭封印的人都没有办法熬到“出狱”的那一天。
五条悟不信邪,也许是其他人没有自己强大,也许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精神脆弱,不堪一击。
五条悟先确认生得术式的存在,而后无形的封印之力让他整个人一点点虚弱下来。
“狱门疆”还没有完全把自己封印。
这不就是机会吗?
五条悟完全没有去探索“狱门疆”的想法,从负面情绪里压榨出一丝咒力,狠狠地注入术式,对整个世界进行干涉,试图动摇它的稳固结构,一时间地动山摇……
外界,涉谷地铁站,一群五条悟的敌人围观“狱门疆”的关门。
一枚四四方方的“箱子”漂浮在半空中。
红褐色的外壳,尺寸颇大,与人类关押宠物的纸箱有鬼畜般的相似之处。它的六面各镶嵌了一只“眼睛”,“眼睛”呈现出猩红的色泽,瞳孔上移,眼皮慢慢耸落下来,眼睑合上。
又过了一会儿,特级咒具“狱门疆”从“箱子”缩小成“盒子”的迷你尺寸。
冷色调的石灰色覆盖了红褐色的外壳。
它的悬停消失,向下坠落。
【封印完成。】
麻生秋也下意识地去用双手接住“狱门疆”,它只能封印一人,使得夏油杰无法过来作伴。
【好轻。】
触手的第一感觉是轻,然后是触碰到死物的冰冷。
因为捧物的动作过于郑重,麻生秋也很快改为单手握住,脸色自然,裹上封条,火速召唤丑宝过来。
“快一点!”麻生秋也对丑宝严厉的命令,“把它吃进肚子里!”
时间不等人,五条悟的反抗即将到来。
在丑宝噎嗓子眼的时候,“狱门疆”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瞳孔变成类似于“六眼”的冰蓝色,眼珠子四处转动,“狱门疆”竟然流露出人性化的痛苦之色,泪水溢出眼眶。
“狱门疆”需要读取被封印之人的信息,将对方压缩存储,可是五条悟大脑内蕴含的信息量与正常人不是一个级别,那是五条悟从出生到现在所见所闻的全部记忆。这给予五条悟可趁之机,他不死心地用“无下限”术式笼罩住“狱门疆”,企图保护“狱门疆”不让敌人带走。
麻生秋也明知道这是“狱门疆”在努力读取五条悟的信息,却产生五条悟在流泪的错觉。
同样的蓝眸,没有人会忽略。
伏黑甚尔一身伤的走过来,戏谑道:“这位大少爷是在哭吗?”
“没有。”麻生秋也眼疾手快地用力一推,把卡住的“狱门疆”塞入丑宝的肚子里。
他不会犯下羂索的错误,以为五条悟会安安分分地接受现实,导致自己的计划被拖延了时间。这样一来,五条悟再怎么折腾“狱门疆”,“狱门疆”也不会留在涉谷地铁站。
诡异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这是封印了五条悟的盒子,是关押咒术界最强者的牢笼。
下一秒。
丑宝戴上了“狱门疆”的同款痛苦面具,发出无声的尖叫,肚子里有东西在下沉。
“妈妈……妈妈……痛……痛痛……”
巨大的压迫力让丑宝差点栽倒,突发性消化不良,“无下限”术式的主人做出最后的垂死挣扎:隔着两层环环相套的异空间,五条悟都没有放弃自救的决心。
“再忍一忍,他折腾不了太久。”麻生秋也抱住丑宝,替它揉肚子,虽然没有任何作用,但是精神疗法多多少少的让丑宝不再哭泣,凄凄惨惨地把脑袋塞入主人的怀里。
麻生秋也转头看向自己的帮手们。
“甚尔,收拾战场。”
“花御,你负责保管漏瑚的头颅,使用术式开道。”
“真人,麻烦你变成我们事先商量好的钻头造型,保护我们从地下离去。”
涉谷地铁站的两头都不方便离开,必然被咒术界死死地盯住了。
麻生秋也在咒术界的身份还有用,不能曝光,也不想跟咒术界的人正面撞上。
真人围着丑宝看了看,吐槽:“这就结束了吗?真无聊。”
麻生秋也的眼刀子来到真人的身上,无聊?打架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你上前一步啊。
伏黑甚尔在旁边清理属于他们的战斗残留物。
花御抱着漏瑚的头颅站在一边,欣慰地见到大家团结一致的好结果。
谁也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不用管那个咒力庞大的咒术师学生吗?”真人在全身变形之前,脸部抽象的问道,“他好像是五条悟的学生,守在地铁站的上层,没准被五条悟的‘无量空处’殃及池鱼了,我们可以捡个漏。”
麻生秋也并不想管乙骨忧太,以他对局势的判断来看,巨型化领域向上的扩张速度不够快。
这意味着五条悟是故意向上方示警,乙骨忧太有可能逃过一劫。
上去就是战斗。
何况,麻生惠和虎杖悠仁也在上面,他暂时不想见到这些人。
麻生秋也已经很累了,维护第三层结界的咒力是从他身上抽取,特级咒灵都做不出精细化操作。
19:40,[帐]的底层规则再次变更,此地进行高速活动,减少空气阻碍。
“走吧,不要当赌狗。”
麻生秋也的话音落下,真人化作灰蓝色的液体生物,把他们所有人包裹进去。真人牌钻头向松软的地方钻去,花御的术式开道,减少土壤对他们的排斥,又有[帐]的相助,完成转移工作。
伏黑甚尔找一个舒服的老司机姿势靠好,四周被挤压的时候,他顺手搂住了脸色冷漠的麻生秋也。
“老板,你的愿望实现了。”伏黑甚尔的声音在地底世界幽深无比。
“什么时候实现一下我的愿望?”伏黑甚尔的另一只手掐住丑宝的脖子,让丑宝不要蹭来蹭去。
麻生秋也岂能不知道伏黑甚尔的愿望:不是赚钱,不是养儿,而是在一切结束后,让对方安静的死去。
他不想回答这个人,大脑懒得编造理由,只想暂时享受一下胜利的满足感。
伏黑甚尔却笑道:“别告诉我,你在糊弄我?”
漏瑚和花御偷听他们的对话。
麻生秋也不得不烦躁地说道:“你就这点出息,认为五条悟被封印了,自己便没有任何遗憾了吗?”
伏黑甚尔完全不怕挨骂:“对啊,没有五条悟支撑的咒术界估计天都塌了。”
麻生秋也:“两面宿傩还活着。”
伏黑甚尔瞬间比麻生秋也还要烦躁,怎么忘记了儿子背后还有一个偷窥者。
“这玩意只能封印一个人吗?”伏黑甚尔想要再封印一个老东西。
“对。”麻生秋也打消伏黑甚尔的念头,“没有办法让宿傩和五条关在一起,真是抱歉了。”
伏黑甚尔隐隐磨牙,“你还有什么计划,一并说出来。”
麻生秋也找回号令伏黑甚尔的方式,推开腰上的手臂:“对你的老板尊敬一点。”
伏黑甚尔不吭声了。
只有在他还想活着的时候,老板才能用金钱掐住他的命脉。
半响,伏黑甚尔颓然地问道:“五条悟的身价一直很高,老板,这次打算发多少奖金?”
麻生秋也反手按住伏黑甚尔的脑袋,在被血水湿润过的发丝上搓揉一顿,借此发泄被讨债的不悦。
伏黑甚尔第一次露出讨好富婆的专用笑容,生怕对方打折扣。
他们的外表都很狼狈,但是一起战斗一起分赃拉近了关系,双方各取所需,比单纯的包养更加牢靠,伏黑甚尔从不相信旁人的人品,却莫名其妙地相信麻生秋也一定会对自己大方。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希望他活下来,打心底地尊重他作为非咒术师的实力。
男人的感情会比女人更牢固吗?
伏黑甚尔没见过,不知道,只是觉得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生前托付麻生惠的事情上。
复活后,记忆不全的伏黑甚尔把麻生秋也的话当作了真相。
【惠,你老爸还是给你找了一个不错的监护人。】
至此之后,横推御三家不在话下。
……
狱门疆,地震连绵不绝。
五条悟制造了一场骷髅海地震,反抗力竭后,气得砸烂数个骷髅头,对内部的世界产生探索欲。
在骷髅海到达不了的地方,五条悟看见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健身房。
他的脸色空白,三观受到新一轮冲击。
只因为健身房上面拉着横幅,写道:【24小时健身房为每一位男士提供双开门的梦想。】
字迹是麻生秋也写的,横幅是真人帮忙去挂上去的,健身器材全部是纯机械型,确保结实耐用。
他在咒术界的敌人们天天在搞什么鬼?关注他的身材?
羂索,你是被麻生秋也附体吗?!!
第700章 涉谷事变第八步
明治神宫前站,夏油杰慢悠悠地到此一游,没瞧见咒灵就走了。
他的实力尚未恢复,跟任何“特级”交手都很吃亏,而不爱吃亏的他选择把自己摘出局外。
可惜他有这种摸鱼的想法,咒术界对他信任的人却不这么想。
“滋滋……”
奇怪的电流声在夏油杰的口袋里出现。
夏油杰的眉头蹙起,拿出滑盖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呈现出京都高专学生——“机械丸”的头像。
他刚抬起手机就听见麦克风传出急切的声音:“夏油先生!”
远在京都的与幸吉全程关注了涉谷地铁站的变故,地下五层的监控设备集体失灵,好在上下两层是半封闭的结构,使得他可以通过地下四层的电子眼睛去偷看地下五层的部分情况。
在与幸吉的角度,他能看见的事情有限,时不时出现雪花屏,领域展开的时候让电子眼睛都失灵了。
但是好巧不巧,他远距离撞见了五条悟被封印后挣扎的模样。
“您先听我说,不要挂断我的电话,我是机械丸,我的术式能让我连接到地铁站的监控!”与幸吉给自己取的昵称是“机械丸”,还没有说完一句话就喘了两声,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夏油杰保持静默,与幸吉继续透露道:“涩谷站出事了,五条先生被封印了!请务必小心敌人!”
夏油杰发现自己竟然一点意外的心情都没有,哦,悟被封印了。
“敌人有哪些人?”夏油杰绷住嘴角,镇定自若地问道,“还有你在哪里?周围是否安全?”
与幸吉有点惊讶夏油先生的反应,居然丝毫没有怀疑五条先生被封印的情报,要知道他上报给乙骨忧太的时候,乙骨忧太都表现出不可置信的态度。
他来不及深思两位前辈之间的问题,快速说道:“敌人有人类有咒灵,其中人类是一名与麻生惠长相相似的成年男人,疑似禅院家的人。”
夏油杰沉吟:“还有看见其他人吗?”
与幸吉严肃地说道:“没有。我可以去咨询离职的禅院老师,尽快弄清楚那个男人的身份。”
夏油杰的眼神漂移,与幸吉没有看见麻生秋也。
这是合理的。
夏油杰在心底补充:麻生秋也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候,就不会让任何人看见自己。
在明治神宫前站的下一站,涩谷站乱成一片。
夏油杰在与幸吉的催促下不得不赶往涩谷站,与乙骨忧太等学生汇合。
此刻,乙骨忧太的心情是崩溃的。
他是今天万圣节活动里年龄最大的学长,负责保护师弟师妹们的安全。不是他不想去地下五层帮助五条悟,而是五条悟不让他插手与特级咒灵、术师杀手的交战,对方一己之力承担起涩谷站的伤亡责任。
乙骨忧太只是听话地等老师打败敌人,结果敌人跑了,实力最强的老师也不见了。
据京都高专的学生说,五条老师已经被敌人封印了!
天塌了。
他就不该在外围等候那么久。
“夏油老师,幸好您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地铁站内部的普通人全部无法动弹。”乙骨忧太忧心忡忡地迎上来,单独带领对方前往地下五层。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也想要跟过去,被乙骨忧太喝止,乙骨忧太甚至连最亲密的祈本里香也不敢带去,对他们摇了摇头,“你们别跟过来。”
地下五层,这里面好似地狱画家的涂鸦,鲜血如泼墨,断首和碎尸洒满地面,地下隧道和地砖残留激烈战斗的痕迹,惨状超出和平年代的普通人的接受能力。
乙骨忧太的胃里泛起酸水,脸色难看地说道:“现场有大量咒力残秽,分不出是谁的。”
夏油杰从楼梯处走下来,眸光扫过一个个“川上富江”滚落的头颅,那叫杀得一个片甲不留,足以让任何人刷新对五条悟的印象,这般的景观奇景连夏油杰都失神了一会儿。
很好,五条悟疑似变成了一个伊藤润二漫画里的碎尸狂魔。
【悟杀过普通人吗?】
【以前没有。】
夏油杰立刻否定了这些“川上富江”是普通人,暂时无视,抬手触碰其他生还者的鼻息。
“虽然有可能变成植物人,但是他们还活着。”
夏油杰对乙骨忧太说出判断,乙骨忧太终于能放心地拨打救护车的电话了。
不过在此之前,夏油杰淡淡地说道:“趁着还有时间,我们联手清理一遍现场吧。”
乙骨忧太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迷茫地看向夏油杰,听见这位夏油老师说道:“悟的名声不该被这些事情破坏,维护老师的名声是学生的责任,莫非还要我教导你吗?”
夏油杰打了个响指,附近的空中钻出一只长了大舌头的咒灵。
咒灵迅速吞噬现场的尸体,留下一摊摊血迹。
在咒术界反应过来之前,他必须速战速决,为五条悟解决隐患,他绝不希望总监部用普通人的伤亡谴责五条悟,那样会让他对咒术界更加心灰意冷。
乙骨忧太反应过来,惊出冷汗:“这不就是毁尸灭迹吗?”
夏油杰斜睨:“有吗?”
乙骨忧太在隔壁班的班主任面前欲言又止,夏油杰趁着五条悟不在场,教坏对方的学生:“我猜这些死去的尸体已经不是人类了,她们长得太像复制人,但是总监部有极大可能性栽赃到悟的头上。”
乙骨忧太想到生死不明的五条老师后妥协了。
乙骨忧太气弱地说道:“我可以用水流冲刷地面,把血水和残渣汇聚到敌人逃跑的地下坑洞里……”
夏油杰指导:“我帮你填好那个坑洞,如果你有火焰型术式更好,再把土地也烧一遍,破坏DNA的结构,最后你写一份涩谷站的报告,我签字,总监部那边要是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乙骨忧太捂脸。
一个人销毁尸体,一个人清洁地面。
当救护车赶来的时候,医护人员看见的是帮忙抬起普通人的高专学生们,虎杖悠仁的体能在运送普通人的过程中表现得非常厉害,手脚麻利,眼神怜悯,是现代社会里当之无愧的志愿者。
因为日本的医疗保障体系足够发达,这些被送入医院治疗的瘫痪人群立刻被查验了身份。
地下一层到四层:全部是无辜中招的普通人。
地下五层:普通人与犯罪者的身份参半,腹部重伤的普通人仅一人。
医院内部判断所有人最少要昏迷一个月以上。
日本官方正在全力为涩谷的网络舆论降温,掩盖咒术界的存在,幸好没有受害者可以发言。由于没有苏醒的人,日本官方也无从得知这些犯罪者们为何能逃出监狱,参与万圣节的狂欢活动。
总监部不关心涩谷站受害者的身份,犯罪者也好,普通人也好,只要伤亡数字在合理范围就行。
他们关心的是执行解救任务的五条悟去哪里了?
五条家主下落不明?
在这件事上,与幸吉自认为通知了人品靠谱的夏油杰和乙骨忧太,便安心休息,密切关注后续的发展。
事后,待在家族结界内部的禅院直哉接通了与幸吉的电话,诧异地得知此事,原来自己的学生还是一个偷窥狂?他警告对方:你想被终身监禁就继续参与下去,总监部会封印一切对咒术界有危害的平民咒术师。
与幸吉被禅院老师的一番话恐吓住,不再声张。
夏油杰也乐得清闲,保留发言权,冷眼旁观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的五条家。
五条家找不到自家的家主大人,联系总监部和东京高专也没有用,乙骨忧太在私底下告诉五条辰:“五条老师被封印了,敌人已经逃跑,我们只能静观其变。”
五条辰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乙骨忧太毫不犹豫地供出了机械丸。
没过多久,京都高专的机械丸失踪了。
他的最后一次联系人是禅院直哉,五条辰找到禅院直哉,禅院直哉丝滑地表演了一问三不知,坐在禅院家的和室里里笑容薄凉,没有一丁点对五条悟的关心,只有事不关己的戏谑之色。
“我离职了,京都高专的事情与我无关。”
“机械丸是谁?我的学生是与幸吉,与幸吉就是一个卧病在床的残废而已。”
“我不知道涩谷站的事情,别问我,我在万圣节没有出门。”
“悟君这么强,肯定没事啦~。”
……
五条辰内伤。
他几乎是咬碎牙地与禅院少主客套完毕,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禅院家。
目送他离开的禅院家咒术师一个个面无表情,黑发绿眸,高傲冷漠,但是在五条辰眼中像极了嘲讽,仿佛在说:“你们五条家主失踪了,跑来禅院家有什么用?这里没有人会期待五条悟安全无事。”
禅院家稍稍有点良心的人是禅院兰太,他找到禅院直哉:“直哉哥,悟学长到底去哪里了?”
禅院直哉两手一摊:“我真的不知道。”
禅院兰太眼神怪异地看着对方:“可是你笑得那么开心,完全不在乎学生的失踪。”
禅院直哉假惺惺地说道:“你看错了,我特别关心与幸吉的下落。”
禅院兰太控诉:“骗人。”
禅院直哉轻哼小曲,每根头发丝都写满了金灿灿的好心情。他用衣袖甩了堂弟一脸,往房门外走去,路上偶遇抱臂而立的禅院甚一,禅院甚一厌恶地说道:“家主大人找你,希望你不要再胡编乱造了。”
禅院直哉一听老头子找自己,当即脚步一拐弯,想要回避谈话,却被禅院甚一拦住道路。
“甚一,等我成为家主,我就发配你去给甚尔守墓!”
“随便你,他有墓吗?”
“……”
禅院直哉以语塞的心情去见了禅院直毘人。
禅院直毘人直截了当地问道:“五条悟失踪了,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禅院直哉不想触发身上的保密“束缚”,把所有关于五条悟的猜测藏在心底,敷衍地回答:“等我晋升特级咒术师,我一定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禅院直毘人骂道:“天天说大话,也没有看见你实现过一次。”
禅院直哉:“怪你。”
禅院直毘人:“难道还怪我吗?”
禅院直哉:“谁让你不如甚尔厉害,让我没有得到小惠身上的‘十种影法术’。”
禅院直毘人气得仰倒,逆子啊!
……
咒术界失去五条悟的第一天,只有五条家在拼命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