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540(2 / 2)

盘星教包下整栋酒店三天的时间。

他们把最好的顶层给教祖大人闭关,内部自行协商安保人员,轮值守住顶层的通道。

顶层套房的门关上。

麻生秋也在闭关期间拒绝教徒的服侍,只是要来了一台手机支架。

他让丑宝推着轮椅进入,丑宝用尽吃奶的劲,用头顶着轮子前进,可怜兮兮地眼角挂泪珠。

在麻生秋也的眼前是一片看上去就很昂贵的豪华大平层,一人住,多个房间,配备泳池,该有的顶奢家具样样不缺,地面铺满羊毛地毯,剔透的落地窗外是高福利社会的澳洲。

生命陷入倒计时的状态,麻生秋也反而闲下来,有空去看外面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如果他当年没有奔赴咒术界,而是选择赚钱,他也可以赚到包下整栋酒店的金钱,做一个纸醉金迷的人上人,再选择一名优秀的咒术师当贴身保镖,实现另一种意义上的人生赢家。

那样他同样可以遇到成年后风华正茂的五条悟,对待普通人的脾气更好,不会掐他的脖子,不会按着他的头撞断树,同时也不会对他解除“无下限”术式,不会闯入公共卫生间踹门救他。不同时期的五条悟各有特色,他却见证了五条悟从青涩走向成熟的那段道路……

他有过偷乐,有过后悔,有过心酸得不到理解的崩溃,最终选择离开东京高专。

他想证明一次生命的意义。

他想打破灵魂零咒力的自己不能成为特级咒术师的铁律。

麻生秋也用仅存的左手支撑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调好角度,把手机摆在自己的前方。

客厅打开所有的光源,明亮到让人无处躲藏,好似独自一人的孤独舞台。

手机连接充电器,他打开定时发送视频为邮件的软件,输入时间,设定为2017年12月7日0点0分,五条悟28岁的生日,在文字编辑处写上:【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By麻生秋也】

他不用怕在录像过程中没电,不用再去烦恼未来,任未来洪水滔天也无妨。

只要五条悟能收到这封邮件就没有关系。

未战先言败,这是麻生秋也一贯的传统,也是他的自卑之处。他不允许自己过度自负,胜败乃兵家常事。他希望自己的牺牲、自己的努力充满价值,不白白来这个世界走一遭。

一切准备就绪。

麻生秋也精心准备的录像开始了。

对着手机镜头,麻生秋也还挺想要换一身好看的衣服,不禁为自己的臭美而弯起嘴角。

他坐回轮椅,把镜头的那一端视作五条悟,捉弄对方的念头就不小心冒出来了。

“五条,我这里是四年前的世界,先祝你28岁生日快乐。”

他极力去幻想28岁的白发男人。

但是,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家入硝子拍给他看的照片——23岁的五条悟。

眼部蒙上绷带的年轻人可以用英俊、冷漠、桀骜不逊来形容,白发朝上竖立,一身外套挡住胯部的教师制服,双手插兜,宽松的大口袋被左右拉得绷直,勾勒出一个玩世不恭的五条悟。

对方不爱黑色眼罩,衣着打扮保守,私底下又爱尝试各种新鲜事物,让人哭笑不得。

他希望对方干什么,对方就反其道而行。

毁天逆鉾。

排挤硝子。

乱丢脏衣服,不销毁贴身物品。

口头禅是烂橘子,拒绝收养小惠,令他丢失尊严地下跪请求。

这个家伙还被禅院直哉从垃圾桶里捡到为天内理子付医药费的发票,让夏油杰替他背黑锅。

DK时期的五条悟充满距离美,不开口是可爱的墨镜小猫咪,开口就是“我们是最强”的叛逆少年,麻生秋也一旦靠近对方就会发现缺点多如满天星,炸得自己眼前发花。

麻生秋也想要与这般任性捣蛋的五条悟达成和解……失败了。

他的心情变差,呼吸起伏不定,卸下被五条吐槽焊死在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

“你不是喜欢‘惊喜’吗?”

“我再送你一份生日礼物,今天的剧本是《麻生秋也的反转术式教程》。”

麻生秋也把衣袖遮掩的右臂露出来,拉开衣袖,一截断腕就展示出来,带来美与丑的反差。

“我的手被自己切断了,用的是直哉送给我的匕首。”

“不止是如此,我今天还被特级咒灵逼到跳崖了,好高的悬崖啊,旁边都是山火,我没有办法逃出去,跳崖是我这辈子没有想象过的体验,比跳日本第一高楼还要刺激呢。”

麻生秋也诉说自己在白天的经历,用乏力的左手掩住自己的右腕断口处。

“五条。”

“失去你的保护,我弱小可欺,战力低下,是个咒灵就敢杀我。”

“我跳崖昏迷之后,丑宝试图逃离我,可惜又被我抓了回来,真是一只屡教不改的咒灵。你应该很好奇我怎么活下来的吧?甚至会庆幸反正只要我活下来就好。”

麻生秋也的眼底幽暗一片,酸楚的情绪酝酿出更深邃的眸光。

他抚摸腹部,那里是刺穿肚脐的黑色烛台。

“我是靠它哦。”

“你送给我的特级咒具,我用上了,我侥幸靠假死逃脱一场史无前例的追杀。”

他平缓地、柔和地描述这件事,病服与轮椅在豪华酒店里格格不入。

“我摔得脖子断了,肋骨歪出,胃部被丑宝钻破洞爬出来……”

“我就像是怀了一只咒灵宝宝。”

“它撕开我。”

“我的脸上血肉模糊,肠子流出来,躺在崖底的画面大概很悲惨,幸好没有被杰看见,不然我要愧疚了——我怎么能让自己的死亡出现在这种低级的场面上。”

话语持续到这里发生转折,麻生秋也接下来说出与善良、美好没有半点关系的话。

“我此生最痛恨如同蝼蚁般寂寂无名地死去,被人瞧不起,被咒灵践踏,哪怕是入学东京高专都要扯着五条家的幌子,否则我一个刚觉醒咒力的普通人就是炮灰。”

“五条,这样的痛苦比我摔下悬崖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我被这个世界逼疯了啊!”

麻生秋也陡然爆发出内心的愤怒,“我的负面情绪还不够多吗?为什么我的咒力还是那么弱小!我对你的爱恨还不够称得上诅咒吗?为什么我还是一个资质低下的咒术师!”

“你认为我脆弱,杰认为我弱小,你们都要我站到你们的身后,凭什么?”

“星浆体任务,我一个人主宰你们所有人的生死!”

“你们为什么看不见?”

“诅咒信事件,我与夏油杰隔空博弈,我与天元同化,我逆转御前比武的结局!”

“你们是有多看不起我的头脑!”

“我不是你们的依附品!”

“你以为我提议毕业后当老师就是我想要当老师吗?哈哈!”

“我最讨厌你去当老师了,你明明可以活得自由,成为我们四个人里最无拘无束的存在!”

麻生秋也笑得快要断气,情绪转换自如,上一秒还在发疯,下一秒就温柔如初,声音残忍:“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气一气你,让你推开门的时候只能看见我无人的宿舍。”

“你没有失去过所以不懂,我要让你失去,让你懂得当一个人类的基本要求就是共情。”

麻生秋也稍稍侧过脸,就像是习惯伪装后的本能,眉眼都是精心修饰出的完美,是五条悟看见都感到赏心悦目的古典派美人面孔,极为受到御三家的欢迎。

他的侧颜笑脸一向极为好看。

眼泪如同掉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坠落地毯,轮椅上的人对五条悟笑着流泪说道。

“我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完全没有找到学会反转术式的灵感。”

“我好害怕啊,五条。”

“我好想见到你,我好想拥抱你,我不知道被人无条件爱着是怎样的滋味,你有体会到吗?你能告诉我……当你被我无数次选择的时候开心吗?”

“我从未被人坚定地选择过,便想让我的所爱之人获得这种体会。”

“就算是快死了,我也只会给你发邮件。”

“毕业时,硝子多次问我要校服纽扣,我说‘不给’,她好像生气了,我的纽扣没有给你,但是我把它藏在了‘猫の茶’第一家店的招牌后面,你去找找就能拿到。”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如此不雅的一面,我不想当一个记忆里的符号,我想活下来。”

麻生秋也说着渴望“生”的话,眼中的绝望浓烈得快要透出手机屏幕。

他在等待羂索,用性命为诱饵地等待这个人。

逆命烛已刺下。

黑夜漫漫,千年诅咒师姗姗未至。

麻生秋也不想空等三天,他用录制视频的方式为自己鼓励,直面内心的恐惧。

麻生秋也在啜泣,裤腿上都是泪痕,哽咽地说道:“五条……五条……我不想当弱者,我想掀翻这个咒术界,你会支持我吗?我不喜欢日本,我不喜欢跪坐,我生来就没有术式,我没有骗你,我一直在你所保护的世界里。”

他有好多好多五条悟不知道的事情,他都说给五条悟听,说给未来的那人听,让那人分辨自己和羂索的区别。

他知道五条悟会仔细听。

他猜到五条悟会说自己也不喜欢日本,不喜欢跪坐,他们有共同之处。

在反转术式下治愈的人感受不到身体的疲惫,然而精神的疲惫不会减弱分毫。

麻生秋也录制的时间太久,久到手机在发烫。

凌晨。

这是麻生秋也刺中“逆命烛”的第二天,他决定加快这个进程。

麻生秋也拿起移动兵器库里的一柄咒具刀,左手力气不大,需要刀锋足够锋利才行。

他对着这柄长刀怔怔地看了一刻钟。

麻生秋也比划一下,想要耍出刀花却失败了,被释魂刀切过的左手属于半残废的状态。

“你一定疑惑我在干什么吧?”

“是求生。”

“学习反转术式的时候受伤越重,效果越好,而‘逆命烛’治疗伤势的效果会影响到这一点,我必须给自己制造足够大的出血量,足够严重的伤害。”

麻生秋也凄然地说道:“正如你所想,坠崖的伤害不够,我要进行人为的第二次尝试。”

这是谎言,是他要骗过羂索的办法。

这是真话,因为他学习反转术式就要用尽一切手段。

“好痛啊啊啊啊!”

他猛然砍下自己的双腿,在轮椅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惨叫被他施展的结界术挡住!

黑发青年歇斯底里地尖叫、哀嚎,火焰状咒力点燃地毯,丑宝惊慌失措,结界笼罩住客厅,不让火势蔓延出去,让他好像在地狱里哭泣,手机在被毁坏前清晰地记录下一切,传输到指定地方。

“我恨自己没有术式!!!”

“我恨我只能当一个可怜虫般地活下去!”

"我要你看清楚我——我要你睁大你那双六眼,记住我的死亡!赢下所有战斗!”

痛到一个临界点后,黑发青年从丑宝嘴里抓出一张照片,手指痉挛,照片背对着镜头,让人误以为是东京高专的合照。他终于大笑出声,垂下高高昂起的头,挥刀自刎,半个脖子被切断。

他的左手在火焰中丧失水分,灼烧干枯,握不住刀。

刀摔到地面。

薄薄的照片很快被火焰吞噬殆尽。

麻生秋也处于迷离状态,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道:“再见了……五条……”

手机在随后的时间里黑屏,关机。

……

在麻生秋也灰飞烟灭之前,他预约的客人从窗外到访。

“她”穿着护士服漂浮在高空,小腹平坦,毫无生育过的迹象,大腿肉感十足。“她”破开落地窗,以胯部腰肢,迈入室内,双腿带动妙曼的全身,宛如一位专门来拜访麻生秋也的女护士。

空气中扭曲一下。

羂索破坏结界,轻松地进入结界内部。

麻生秋也倒在轮椅上,反转术式让他的容颜盛极一时,在身体的极致残缺下分外妖异。

血溅落在眼角,他的瞳孔在涣散与清醒之间来回变化,双重咒灵术式让他看不清楚来者是谁,敌人为他浓郁得呛人的诅咒之力与火焰咒力露出意外的表情。

羂索想象过见到麻生秋也绝望的不同场景,怎么也想象不出如此精彩的一幕。

咒术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太有趣了!

若是咒术师人人都有这般决心,以“逆命烛”断去后路,以“自残”加速生命的流逝,再在疯狂中不留余力地捕捉灵感,反转术式就不会在现代世界如此稀罕了。

护士小姐笑道:“麻生君,你又生病了,病得不轻啊,这次还要我为你测量体温吗?”

一只手落在麻生秋也的腹部,握住“逆命烛”,无法取出来。

“她”感应片刻。

“逆命烛”是启动状态,没有骗人。

下一刻,一道更为广阔的结界笼罩住整栋酒店,黑幕下,每个普通人迅速陷入昏迷状态。

羂索半拥住麻生秋也的身躯,血水弄脏了护士服,“她”往卧室方向走去,留下满地狼藉的客厅。

把在柔软的大床上,羂索观望呼吸微弱、随时会命丧黄泉的麻生秋也。

时间不等人,“她”的双手伸出,捧住麻生秋也的头部两侧,对方的颈部失去一半的连接处,血管在慢慢愈合。在麻生秋也的极端尝试下,即使是“逆命烛”的治疗效果也被大大的降低了,保命时间缩短到一个小时以内。

“她”的指尖落在麻生秋也的额头上,就像是描绘瓷器碗口边缘的一条细线。

“咔嚓”头骨被掰开。

黑发青年的脑壳被应声打开,半透明的浆液流淌下来。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麻生秋也似乎做了美梦,脸上湿漉漉,沐浴在死亡气息下,唇角溢出幸福与满足之色。

羂索忍不住瞩目,混合惊奇与欢喜地低下头,轻轻在麻生秋也的耳边愉悦道:“晚安,漂亮痴情的小疯子,我会让五条悟陪伴在你的尸骨边,度过那一千年的封印岁月。”

这般浓郁的感情,浓郁的诅咒啊,在咒术界属于千年罕见的级别。

麻生秋也,你的咒术师资质并不差,可惜没有遇到正确的教导者,被天元给耽误了。

“她”褪去女体。

虎杖香织的尸体趴在麻生秋也的残躯上,一人死,一人生。

粉白的脑花张开利齿,跳入新家,近距离感受到第二颗新鲜跳动的大脑便陶醉不已。

有许多年了。

羂索没有专门去夺舍过活人了。

与任何人的猜想都不一样,羂索不挑剔夺舍对象的死活,是与天元同级别的长生者。

术式藏在大脑里,羂索在千年前反复研究变强的方法,借助“束缚”让失去最初身体的本体获得嘴巴,产生吞噬人类大脑的能力。在此之后,羂索夺舍无术式的人类后,额头不会留下疤痕,夺舍有术式的人类后,额头会留下疤痕,主动制造出一个弱点。

“咕叽咕叽……”

羂索的大脑寄宿到麻生秋也的头部,牙齿啃噬对方的大脑,吮吸起来。

羂索夺舍的新对象是无术式之人。

这代表——夺舍成功后不会有缝合线的疤痕!他能顶替麻生秋也进入薨星宫!

麻生秋也的思维出现混乱,一会儿听见了隔着窗在下雨,一会儿好像身处于末世,万物寂灭,记忆功能进一步被损坏,理性在思维里逐渐抽离。

他坐在东京高专的教室里,墙壁上挂着上午9点的时间,四个人都不想听课,外面是虫鸣与燥热。五条悟捏了一个纸条,举出投篮的姿态,历经千辛万苦地躲过夏油杰拦截的咒灵,把纸条丢到了麻生秋也的书桌上。

皱巴巴的纸条赖皮地打了个滚,悬停在书桌的边缘,差一点滚落到地上去了。

麻生秋也在辅助监督无奈的表情下打开纸条,上面写道。

【你不是说过吗?老子对你笑一笑的话,你什么都能为老子做到。】

麻生秋也疑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朝着五条悟的方向看去,那个家伙笑容灿烂,两排牙齿洁白,高挺的鼻头还冒着细汗,是“无下限”术式无法24小时常驻时期的怕热表现……

五条悟的嘴唇一张一合,唇瓣粉嫩,散发甜甜的草莓香气,分明是两人相识的后期,五条悟涂抹唇膏的模样。

踏入凡尘的“六眼”神子大人对他说道:“用尽一切手段,学会反转术式。”

意识海的世界破灭。

麻生秋也对青春的回忆被身体的第二个主人夺取。

名为“羂索”的脑花在啃噬全部的大脑后,突然愣住,被麻生秋也刻骨铭心的校园记忆冲入心神。与此同时,“遗忘”术式、“杀意”术式持续性作用在麻生秋也的身上,让麻生秋也的身体无法看见羂索,无法感知羂索的咒力,磨平对羂索的恨意……最终达成身体的主人忘记羂索的目的。

夺舍战正式打响。

麻生秋也为羂索设下的第一重陷阱爆发!

羂索夺舍麻生秋也之后被强制性失忆,大脑忘记“羂索”,丧失对自我的认知,愣在当场。

什么情况#@#¥%???

脑花宕机,停止咀嚼,嘴巴是关不上的呆滞模样,莫名其妙地忘记了自己是谁。

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是叫……麻生秋也?未来的结婚对象叫五条悟?

羂索陷入混乱:【不对啊,我讨厌六眼,我不喜欢白发蓝眼睛的男人,性别相同怎么缔结婚契?这个说笑一笑就让自己什么都做到的人是有病吧!】

第538章 夺舍千年诅咒师第二步

8月1日,外地旅馆。

“五条先生,您要出发了。”

伊地知洁高在大清早就敲响了隔壁的房间,时不时看向手表,从未遇到对方赖床的情况。

“……一个小时后再通知我。”

半响,房间里传来男性低沉冷冽的声音,疑似心情不好。

伊地知洁高立刻怂了。

他宁愿去跟任务委托方扯皮条一个小时,也不愿意招惹有起床气的五条悟。

五条悟听见伊地知洁高走了,烦躁地翻了个身,抱住一团被子,苏醒后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他的脸颊触及枕巾上的湿汗,黏腻的湿冷感透过“无下限”术式钻入肌肤。

他从旁边摸出一个手机,果断拨打好友的电话。

夏油杰接听了。

麦克风里是漱口声和水流的冲刷声,夏油杰在教师宿舍里含糊地打招呼:“早上好,悟。”

五条悟在闭目养神中说道:“杰,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到秋也死了……”

漱口声消失。

水流声也在两秒钟后被人关上。

属于夏油杰平稳有力的声线随之出现:“你都说了是噩梦,忘掉就好,不要做个梦就诅咒秋也啊。”

五条悟如同没听见,自顾自地说出噩梦的内容:“我梦到秋也坠入刀山火海,找我呼救,他说他好难受,他不想再爱上我了,我说那就放弃,回到东京高专当朋友。他似乎总是听不见我说的话,他又说,悟来陪陪我吧,我说好啊,但是我怎么也无法抵达他所在的位置……”

夏油杰被五条悟的话勾起心事,脸上布满阴云,想到了昨天处理的战斗现场。

有一只特级咒灵在追杀麻生秋也,从盘星教一路延续到郊区的深山,途中跑车被烧毁,麻生秋也不知所踪,咒力残香被另一种更强大霸道的火焰状咒力覆盖,逃亡的方向浓烟滚滚,爆发山火。

所幸麻生秋也逃离成功。

又所幸,五条悟不在东京,不知道在盘星教总部附近发生的事情。

夏油杰在救援路上焦急万分,秋也在特级咒灵面前就是一盘菜,二级打特级是痴人做梦的事情。

好在他得到好友报平安的信息:[杰,那只特级咒灵是冲盘星教来的,你们都别声张,让它先被定义为“一级”咒灵,我已经乘坐私人飞机逃去国外了。附图一张。]

自拍照上是麻生秋也坐在飞机上比“耶”的剪刀手,没有露脸,声称脸部破相,要养一段时间。

夏油杰认得出麻生秋也伤痕累累的左手,见不到脸,不免揪心。

是不是很疼?

是不是被火焰灼伤了?

躲去国外,哪个国外,为什么不让硝子来治疗?

按照以往的行事风格,夏油杰应该插杆打诨,破坏噩梦带来的负面情绪。然而夏油杰自己都见不到麻生秋也,担忧之中多出几分心虚:“如果秋也出事,我也该做噩梦,不会只有你一个人。”

夏油杰搪塞五条悟:“好了,你记得吃早餐,我要去硝子那边。”

他记得反转术式无法治疗烧伤,不知道切肉治疗有没有用,总不能让秋也破相吧。

五条悟嘟囔:“我只是想念我们共同的朋友了,喂喂——不许挂我电话!”

夏油杰:“信号不好,拜拜,嘟嘟……嘟嘟……”

五条悟把手机晃来晃去,试图让信号变好,黑着脸地发现自己又被挂断电话了。

校医室,灰原铃今天不用上班,又不乐意回去见哥哥,失眠后专程来找家入学姐求安慰。

因为上班中途请假了一个小时,她监管不力,导致山火爆发,当天就被停职查办了。在夏油杰的帮忙扫尾下,山火事件被定性为一级事件:“山火”咒灵,诞生于人类对山火的恐惧之中。

家入硝子哄着灰原学妹:“如果失业了,你可以去找五条悟,让他给你重新分配工作。”

灰原铃坦率地说道:“五条学长看上去不好惹,我不敢麻烦他。”

家入硝子:“那就去找夏油杰。”

灰原铃狂摇头:“夏油学长也不容易,我听哥哥说他背负了好大的买房压力。”

家入硝子:“……”

灰原铃努力撒娇:“家入学姐这边缺一个混日子的人手吗?”

家入硝子:“不缺,建议你去蹭课上学。”

她用一根手指戳开四年级的灰原铃,踩着细高跟走到冷柜处,检查每日储备的药物。

灰原铃扭头见到夏油杰的身影,对方跨入其中,直呼学姐的名字:“硝子!”

家入硝子懒洋洋道:“这位已婚的夏油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油杰无视她的阴阳怪气:“对比几年前跟九十九比赛的那次,你治疗烧伤的效率有提高吗?”

提及本职工作,家入硝子稍稍自信道:“肯定有所提高。”

夏油杰一喜:“能治疗烧伤带来的伤疤吗?”

家入硝子斩钉截铁:“不能。”

夏油杰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化作惆怅,坐在旁边,低头在手机上敲字,不知道给谁发信息。

灰原铃瞅着两人,小心翼翼问道:“是为了麻生学长吗?”

家入硝子瞬间警惕,走到门口,双手一拉,大力关上门,不让麻生秋也的事情泄露出去。

家入硝子转过身,盯着灰原学妹那张蔫蔫的脸,又一个新发展的间谍?

“秋也出事了?”家入硝子冷脸。

“学姐不知道?救命,我是不是不该提的啊。”她向夏油杰求救。

“是的,下次管住嘴。”夏油杰无奈地瞥过学妹一眼,对硝子说道,“没有大碍,昨天的山火事件跟秋也有关,是灰原学妹帮忙遮掩过去,事后也是她找我去摆平后续。”

家入硝子不吃夏油杰避重就轻的这一套话术,直达问题根源:“秋也被烧伤了?”

夏油杰破罐子破摔:“我不知道,你去问。”

家入硝子直接给麻生秋也打电话,电话无人接听,提示是关机状态。

三人面面相觑。

家入硝子有些慌了,本能地求助身边的夏油杰:“夏油,秋也不会无缘无故关机。”

夏油杰让自己不要去回忆五条悟大清早说的噩梦,支撑起家入硝子的安全感:“别担心,我确定秋也顺利逃脱了危险,他正在国外接受治疗,若是他明天还是关机状态,我就亲自去国外找他。”

家入硝子对夏油杰说的话深信不疑:“我从现在开始研究治疗伤疤的办法。”

说完,她拨打数个身上有局部烧伤的咒术师电话,邀请他们前来治疗烧伤,治疗免费。

灰原铃看完学长和学姐之间的互帮互助,一时间有些羡慕。

她与两个男同学的关系一般般,是见面打个招呼的程度,好像有无形的隔膜在三人之间。

在私人方面的交际,她甚至不如哥哥与禅院直哉的关系。

“学长,学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灰原铃鞠躬,撤退。

之后,她走在久违的学校里,去旁观待在课堂的学生,忽然阵阵后悔弥漫心头,为了当一个合格的“窗”,她的战斗经历极少,错过了在低年级时期与同学缔结友谊的机会。

“兰太已经是厉害的准一级咒术师了,宏治是二级咒术师。”

“而我……还是四级咒术师。”

灰原铃敲了敲脑袋,觉得刚才是在犯傻,四级咒术师去执行任务的下场看的还不够吗?

人要知足,就像是吃饱了的人不能再往肚子里塞米饭一个道理。

“如果失业了,我就去给兰太和宏治当辅助监督!”灰原铃握拳,“他们总是信不过别人,换作是我应该还好?最少我不会为他们的姓氏而疏远他们,也不会要他们处处照顾。”

她在战斗方面不行,但是结界术过得去呀!

灰原铃师承麻生学长,特别训练过结界术和感知能力,四舍五入就是天元大人的徒孙呢!

东京高专,校长请假,夏油杰代理校长的职权,以特级咒术师的身份镇守东京的安全。

盘星教,分部的高层回到空荡荡的总部主持大局。

京都,御三家不断派遣年轻子弟出去执行任务,累积战斗经验。京都高专的校长是老头,不参与第一线的战斗,如今学校的最强者是禅院直哉,禅院直哉继承禅院直毘人的术式,隐隐有“最强一级咒术师”的称呼出现,学校以他为招牌,吸引了不少小家族的继承人报名入学。

地下暗网,诅咒师们发现那位资深的中介人不接单,处于度假状态,却不知道孔时雨被迫当上“奶爸”,每天多出一件重要的任务:制作儿童营养套餐,照顾麻生惠的饮食起居。

麻生惠在他的身边,被他带着看韩国新闻、暗网情报,耳熟目染之下对诅咒师有了一些了解。

孔时雨在私底下对小惠说道:“多知道一点是好事,咒术界不好混,在长期的高压力环境下,咒术师们精神癫狂的程度比诅咒师还厉害,转职诅咒师的都是一群混不下去的人。”

孔时雨在咒术界能不能功成身退就指望麻生惠了。

何况……他发现了一件要命的事。

孔时雨走到阳台,手指抖了抖,烟灰掉落,脸色凝重地看向客厅内部的两只大型狼犬。

他是能看得见咒灵、没有咒术师天赋的普通人,在当刑警的青年时期过于靠近死亡,从而觉醒咒力,潜力约等于零,比最初的麻生秋也还要差一点,这导致他了解咒术界后毫无当咒术师的勇气。

“甚尔,你是天下第一号倒霉蛋,我算是认同你的霉运了。”

天生零咒力的男人有了一个咒术师孩子,这不稀奇,好歹是“禅院”嫡系的血脉。

“十影……”

孔时雨发出看破人生的沧桑声音。

禅院家苦苦等待数百年的术式出现在伏黑甚尔的儿子身上,简直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明明你不工作就能等着儿子继承禅院家的家财万贯,为何要拼上命啊。”

孔时雨有无数槽点想要吐,可惜那人命丧黄泉,已经无法为自己的中介人比一个中指。

掐灭烟头,孔时雨换上笑脸进去见麻生惠。

“小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你爸爸让我监督你每天必须写作业,加强口语锻炼。”

“……”

麻生惠抱住“玉犬”的脖子,把脸埋入毛茸茸里,假装听不见。

孔时雨不再强迫他学习,摸了摸脑袋,在旁边坐下:“想知道你父亲的糗事吗?我指的是甚尔。”

麻生惠支起耳朵:“?”

孔时雨笑道:“你写完作业,我就告诉你,我可以说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了。”

孔时雨盘腿,手搭在膝盖上,不等小惠反驳就说道:“他刚从禅院家逃出去不久,我就遇到他了,一个身无分文的坐在街头。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他的可怕,那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一无所有的人敢拼敢闯,没有弱点,宛如孤狼。

孔时雨吊起小惠的胃口后,话锋一转:“相比之下,你的秋也爸爸让我看不懂。”

麻生惠开口,对两个人都格外好奇:“为什么看不懂他?”

孔时雨摊手,身上残留的烟味就像是一段故事的旁白,证明成年人的世界到底有多么复杂。

“他有你(十影),有朋友(六眼等人),有崇拜他的人(禅院少主),还有一级咒术师兼东京高专校长的夜蛾正道当养父,在很多人看来是足够幸福的人……”

换作伏黑甚尔已经开始摆烂,不求上进,一心吃喝玩乐,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消磨生命。

“我看不懂他身上为何有亡命之徒的气质。”

“小惠知道原因吗?”

孔时雨的本能发作,在一个九岁小孩身上探寻麻生秋也不为人知的原因。

麻生惠想了想,玉犬的湿漉漉的鼻子蹭过他的掌心。

“爸爸……”

一开始还不太确定,后来麻生惠记起当上盘星教教祖不久的黑发青年,还有对方呕出的诅咒之花。

他觉得那些花很漂亮,也很不吉利,上面沾着养父的血。

“是想要安全的活下去吧。”

麻生惠抚摸玉犬,说出孔时雨不敢相信的话:“不受约束,不受威胁,不惧诅咒。”

孔时雨觉得那是痴人说梦,不受约束和威胁还能理解,不惧诅咒?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孔时雨提醒:“你爸爸只是一个二级咒术师。”

麻生惠不以为然,儿童心中对“特级”的概念极为模糊,全是养父平时的手下败将。

“爸爸的朋友是特级咒术师,对直哉叔叔的要求也是晋升特级咒术师。”

“既然如此,爸爸成为特级咒术师也很正常吧。”

稚子之言,一举道破麻生秋也的心愿,那是半生扎根在咒术界的孔时雨根本不信的心愿。

……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目标,忘记一切关于自己的事情……

羂索占据麻生秋也的身体,死亡预感笼罩大脑,让他分不清心底恐惧的来源是什么。

他动弹不得,丧失四肢和部分内脏。

他忘记自己的千年记忆,思维空白,迟迟没有用反转术式治疗自己。

特级咒具“逆命烛”还在为这具被开颅的青年身体续命,逼近续命截止的时间。

羂索发出“呼哧”的声音,心跳速度快得惊人,求生本能让他快点去翻找记忆,找回过去的自己。当他一头扎进麻生秋也23年的人生记忆之中,眼前仿佛出现走马灯,帮助他快速翻阅记忆。

他见到了麻生秋也在14岁的转折点——这个人变了。

父母双亡后的麻生秋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自言自语爱好者,对空气说话的人。

他说出的话,羂索听不懂。

他干出的事情,羂索看了又看,认出是利用濒死手段觉醒咒力的方法。

他在甜品店写下的诅咒信小说被羂索逐个字地看完,成为这篇小说的第三个观众。

【小说:《从高专开始的三角恋:五条悟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CP:麻生秋也x五条悟x夏油杰】

【作者:观众】

麻生秋也自称为“观众”,羂索觉得自己也像是一名“观众”。

然后,他在这篇小说里认识了麻生秋也、五条悟、夏油杰三位主角,只是有些疑惑夏油杰在27岁后被什么人夺舍了,为什么自己在小说里没有看见反派的名字?

他看见天元的结局是与麻生秋也同化,吞噬麻生秋也,醒来后对五条悟发疯求婚的时候,泛起一阵由衷的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你也有这一天!”

同化有风险,夺舍需谨慎,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反客为主。

麻生秋也此人的灵魂是零咒力,有异于咒术师的地方,自称“穿越者”,但是对咒术界展现出不少熟悉的地方,对“六眼”痴迷不已,更像是古代咒术师勘破胎中之谜的转世。

伴随联想力,羂索想到了许多咒术相关的知识。

忽然,羂索张开两排牙齿大笑的脑花僵住,小说中的故事情节,未免有点太像了。

【我是天元?】

【天元同化的过程就是二者融为一体?】

【我失去记忆,清醒的时候第一个在记忆里看见、听见的人是五条悟???】

羂索怀着惊悚的心情,目睹麻生秋也入学东京高专,接近五条悟,巧妙应对总监部的提问。

麻生秋也就像是东京高专的幕后黑手,推动事件的发展,步步向上走去。在次年星浆体任务没有开始的时候,2005年10月10日,麻生秋也来到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坐在天台上下棋。

15岁的黑发少年对着棋盘对面说话,数年前的博弈声音传递到羂索的脑海里。

“夫人,您好,我是麻生秋也,把你幻想出来的人。”

“我们现在坐在棋盘的白黑两方。”

“我想与您对弈。”

羂索怔然,一时间感觉到麻生秋也是在对自己说话。

他极力去倾听麻生秋也说出的话,回忆好像被模糊了,许多内容怎么听都听不清楚,让他迷茫不已,麻生秋也口中的夫人是在喊谁?是在称呼天元那个女人吗?

假如他是身体的原主人,他怎么会听不清楚自己说过的话?

时间一转,16岁的少年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在星浆体任务中拯救天内理子,破坏天元同化,利用5000万现金悬赏盘星教教祖,最终觐见天元大人,为星浆体任务的结局一锤定音。

薨星宫里的天元外表丑陋,身披白袍,好似朴素的苦修之人,浑身透着淡淡的死意。

羂索看见她的第一眼就作呕。

他讨厌她!

他讨厌这种不知进取、思想守旧的人!

在怀疑自己不是麻生秋也后,羂索开始怀疑自己是天元,在天元的行为举止处处惹自己厌恶之后,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麻生秋也夺舍前的原主人:那名父母双亡的孤儿。

可是孤儿不会知道大量的咒术知识,不会厌恶咒术界的天元大人。

那是远远比麻生秋也知道的还要多的东西,总不能一个普通人能自学成才吧?

羂索在否认这个可能性后,心底隐隐不太肯定地想道:【好像有这样自学成才的牛逼人物?】

——反正不会是他。

羂索的认知再次稀里糊涂起来,冷眼旁观这些对于自己而言陌生的记忆。

17岁的少年过得很苦,吃药度日,与前面两年的意气风发成为鲜明的对比。在许多次能让五条悟对同性开窍的情况下,少年选择放弃,偏执地否认自己爱他,痛苦地等候对方彻底成熟起来的那一天。

羂索重点关注五条悟,五条悟的天资让他发出惊叹,无法想象十年后会有多么强大。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吗?

羂索抽空思考片刻,得出心底的想法:不会,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便可以强求任何人做任何事,当你玩腻了一个人的肉体的时候,你自然而然就不会对爱情有新鲜感。

18岁的少年两次树上求婚,用玩笑话逗得五条悟掉下去。

直到某一天,教室里的麻生秋也彻底无法自欺欺人,对五条悟许下爱恨交织的誓言。

“这段友谊如有改变,我就坠入十八层地狱,受尽刀山火海的折磨。”

羂索会嘲弄虚情假意,却不会对真挚的感情发表歪理。

他明白真心的难得。

如麻生秋也对五条悟的行为,在咒术界找不到第二个人,那是守护,是珍惜,是理解与等候。

羂索逐渐抽离自我,不再代入己心,高高在上的旁观,不让自己坠入回忆的苦海。他还会在无聊的记忆出现的时候去回忆麻生秋也打出“黑闪”的过程,那是他唯一有兴趣反复观摩的事情。

紧接着,引起羂索兴趣的是麻生秋也告诉五条悟的如月车站一事。

然而如月车站的前后经过是一段空白,所有人失去记忆,只有下车后麻生秋也说出的寥寥几句话,描述了一段五条悟回去继承家业的美好未来。

羂索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此人嘴里的鬼话。

东京高专第五年到来。

19岁的少年就像是青春的一段梦,本该留下绚烂的笑容,在毕业日画上句号。

其中不和谐的音符再次响起。

麻生秋也再临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的教学楼,服下致幻药后的状态宛如疯子,唯独站在月下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狂热,“【?】【?】夫人,晚上好!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羂索猛然惊醒,不是听不清内容,而是回忆被遮掩了关键词。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麻生秋也。”

羂索真正地正视了麻生秋也。

“我是一名东京高专五年级学生,至今没有术式,咒力总量也偏低,在三年前的星浆体任务里,我有缘与您隔空博弈过一回,伏黑甚尔死亡,天内理子存活,那局是我赢了。”

打破旁观立场,羂索放纵自己沉浸入回忆,仿佛来到那个月色高悬的夜晚,凝视麻生秋也。

少年还是那个想要摘星夺月的人,摘的星星不是爱情,夺的月亮不是五条悟。

麻生秋也要力量,要权势,要得不到爱情的其他东西。

今夜,他在挑衅冥冥之中的敌人。

“您会生气我的安排吗?”

“应该不会。”

“您是一位古老的存在,谁也不清楚您最初的来历,但是您对咒术知识的追求令我敬佩。”

“请您——接受来自于我的宣战吧。”

“我想要反向夺舍您。”

羂索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啊,麻生秋也放弃天元同化,选择夺取另一个人的力量,他就是“另一个人”!

在回忆里总是找不到自己是谁的千年诅咒师发了疯地大笑出声。

是“遗忘”术式+“杀意”术式的叠加效果,使得麻生秋也忘记自己最想杀的人,也让最想杀的人在进入这具身体之后忘记自己,这一招玩得好,玩得太妙了!

2013年8月的夏季,羂索收到了来自2009年10月的宣战,中间是麻生秋也从幕后走到前台的时间。

——你见过钓鱼的人吗?要有耐心,要学会打窝,慢慢下饵,整夜地守在鱼的附近。

羂索的灵魂都仿佛在颤栗,有人在布局钓自己,把自己当食物。

如此弱小卑鄙之人!

正合他意!

为什么他们不是同伴,不是同阵营的人?不然他们早就可以联手拿下咒术界了!

羂索意识到问题之后,在瞬息之间霸占住主战场。

他在残躯里失去强者的安全感,潜意识里的反转术式生效,治疗身体,解决“逆命烛”的反噬后遗症。他的手脚生长出来,这具身体逐渐恢复人类最健康、最年轻美丽的状态。

他认为自己能做到,作为“古老者”的自己不会输给一个毛头小鬼。

羂索睁开眼帘,一体双魂,互为猎物,他在麻生秋也的黑瞳里散发出黏腻的恶意,嘴角笑意盎然,渐渐地化作狞笑,说出作为对手该说的话:“秋也君,你的宣战,我收下了。”

羂索夺舍麻生秋也仅仅是一个开端。

四场战斗打响,身体PK身体,灵魂PK灵魂,意志PK意志,记忆PK记忆。

在记忆层面,羂索吃了个闷亏,失忆了,丢失一局。

在灵魂层面,羂索看出了零咒力灵魂的特殊性,自知不敌,再次丢失一局。

剩下两局……

羂索必须赢,也必须弄死麻生秋也,他要让麻生秋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羂索的“夺舍”术式第一次被逼到全功率发挥力量。

——以我为主,掌控身体!

第539章 夺舍千年诅咒师第三步

夺舍之事,至关重要的是夺舍者对身体的掌控力。

只要得到掌控权,羂索就能把麻生秋也的灵魂镇压下去,纵然这缕灵魂不愿消散,他也能在之后的时间找到办法消磨灵魂,或者把麻生秋也折磨得灵魂崩溃。

羂索把自己的名字和来历忘得一干二净,然而根植于灵魂的术式仍然会帮助他。

“夺舍”术式在一千年内帮助主人转移过无数次身体。

这次也不例外。

羂索对咒力的运用宛如本能,再次撬动这具身体的咒力,接管那份炙热的火焰状咒力。

他缓缓坐直上半身,好似关节不灵敏的人偶,四肢没有衣物遮蔽,呈现出亚洲人象牙白的肤色。在他怀里拥抱的女尸已经肌肤冰凉,出现尸斑,头颅被打开后就忘了关上,脑部空荡荡一片,脸上还保留着生前的诡异笑意,这具尸体证明了他是如何进行夺舍仪式。

【是大脑啊。】

【我的本体是大脑,不是常规的身体,我是麻生秋也口中的“香织夫人”。】

羂索毫无违和感地错认自己的性别,毕竟他的上一具身体是女人。

羂索随手扣好女尸的头颅,让对方死得瞑目,温柔地放到双人大床的枕边,就像是对待情人一般。

此刻胜利者充满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他下床,扯去身上的病服碎片,前脚掌用力,后脚掌半悬空,踮着脚尖来到主卧的化妆间,巨大的椭圆形镜子照亮出一位剥去衣服的黑发青年的美貌。

哪里不完美,他就撕掉哪里的皮肤,弥补色差,修复自己,好似蜕皮的蛇在进化。

在他的精准调控之下,不止是身体素质更上一层楼,寿命也得到延长,反转术式时刻修复受损的地方,加强心脏供血功能,确保他血气旺盛,只要不感到精神疲倦就可以一直不用睡觉。

他能够活到这具身体理论上的最大寿命,前提是他不在中途更换下一具身体。

不仅如此,他在参考麻生秋也的记忆后实施断骨增高手术,特意把身高往上拔高了两厘米。

——23岁的成年男性,身高185cm,在日本远超平均线了。

羂索耀武扬威地说道:“秋也君,你身上细小的伤疤、暗伤太多了,还有空掉的内脏……天呐,你是经历了怎样的自残?如果没有我夺舍你,你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完美无暇。”

镜子里的黑发青年爱惜地抚摸心脏,胸部规模不大,腹部充盈,低体脂率,有六块腹肌。

他的神情柔和,身体自然而地舒展,脚趾抓住地毯,细小的羊毛刮蹭到新生的光滑肌肤上,痒痒的,他的浑身上下是生命力得到补充和平衡的极尽绽放之美。

千年诅咒师的乐子人属性大爆发。

他太快乐了!

有一个年轻人挑战他,不知死活地诱引他去夺舍,无术式之人妄图战胜术式的力量。

岂非是普通人在挑战世界规则的力量?

羂索几乎要畅快地高呼一次:“年轻人就是鲁莽无知啊。”

唯一可惜的是他夺舍成功后,记忆空白,仍然要通过麻生秋也的记忆来竖立“自我”认知。

“只要我去找夏油杰解除两种咒灵术式就可以了。”

“我们是朋友呀~。”

羂索偷窥到麻生秋也的大部分记忆,包括麻生秋也用来克制他的办法。他考虑到麻生秋也有一些隐瞒得更深的后手还没有爆发,自己最好速战速决,不给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他已经决定屠杀夜蛾正道的全家,用来报复麻生秋也。

在羂索披上一件衣柜里的男士真丝睡袍,系上腰带,准备离开的时候……

令羂索不受控制的意外发生了。

“什么……?!”

他的手紧紧地扼住脖子,而且是双手一起施加力道,大脑在十秒钟后濒临窒息昏迷。

“你……为什么能……控制……手……”

羂索疯狂用反转术式治愈大脑,不让自己陷入失去意识的境地。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羂索的本能还是脑海中浮现的咒术师常识都在告诉他:无术式之人弱小如蝼蚁,有术式的人才是执掌这个世界的规则的人,咒术师的术式是不讲道理的东西。

不多时,黑发青年跌跌撞撞地回到镜子面前,之前还欢欣鼓舞的模样大变,面色发青,眼睛上翻,双手掐着脖子,上演鬼上身一般自言自语的疯狂场景。

“没有用,我是身体的新主人……你做了什么手脚……?!!”

从头到尾都是羂索在说话,麻生秋也的灵魂默不作声,发了狠地扼断脖颈的骨头。

白光一闪,反转术式高速修复这具身体的颈骨。

两人进入反复垂死的拉锯战。

羂索的生存智慧在极端状况下反而格外突出:“你能控制的……是双手……双脚……”凡是他用反转术式修复过的地方,全部变成了麻生秋也占据控制权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羂索的脸色大变。

若羂索拥有虎杖香织或者第一世的咒力,麻生秋也控制双手再自杀一百次也没有用。

咒力总量决定一名咒术师的实力强弱。

一千年来,羂索每次更换身体,只能带走“夺舍”术式,而不能带走咒力。麻生秋也咒力总量向来低得可怜,换上羂索的大脑后,也无法让他提高咒术师的基础数值。

这导致麻生秋也再自杀下去,羂索就真的会被他的行为拖到咒力耗光!

“我们可以休战……”

羂索面色还极力稳住面色,伸长脖子,减少压力,让自己在镜子里的五官不扭曲难看。

能屈能伸,是羂索与生俱来的特色。

羂索飞快地计算身体的掌控权丢失了多少,发现自己连断臂求生都办不到。

身体一战,他竟然陷入弱势!丢失对四肢的控制权!

麻生秋也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双手之上,分散了对双腿的控制权,仅仅限制羂索不能逃跑。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羂索权衡利弊,对着镜子俯首称臣,跪在地上。

这个姿势对于他来说熟练至极,姿态标准,柔顺如小白兔,毫无丢脸的感觉。

他一张口就踩中了麻生秋也的软肋。

“我们可以和平共存……轮流掌控身体……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对我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

“如果你还是不满意……我们可以慢慢讨论出现的时间机制……”

这么一来,羂索就是麻生秋也的随身老爷爷,一个拥有千年阅历的老妖怪,虽然满肚子坏水,但是在克制脾气和为人处世方面比两面宿傩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麻生秋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穿越之初自己祈求的金手指。

假如没有金手指,是不是代表自己可以制造一个金手指?他与羂索一起谋算咒术界?

麻生秋也在自杀举动的意志力下滑,让双手自杀的力道松懈了刹那。

一时间暴涨的求生欲让羂索说出不该说的话。

“我能帮你得到五条悟!”

“……”

麻生秋也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缄默的灵魂暴怒,动荡的咒力仿佛在尖啸。

他喜欢五条悟,思念心上人,在昨晚录制生日视频……不代表他的人生都是为了五条悟而活!

可以说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正是他对这个天赋论的世界的反抗!

人人都以为他爱五条悟,他就该活在五条悟的光芒下,享受对方带来的福泽。他想说凭什么?为何他就不能靠自己获得金钱,获得权势,获得能让御三家俯首称臣的力量!

读取他的记忆,最理解他的羂索也居然产生这样的误会?

这件事的本身让他太过……愤怒了!

【我就不配有野心?我就不配跟你生死厮杀?杀了你,我照样能得到你的东西!】

【我想要的爱情也会自己去争取,轮不到任何人的介入!】

【羂索!最坏也不过是同归于尽!】

麻生秋也忽然发了狠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往镜子前撞去,哐哐作响,直到头破血流。

羂索求饶不已,好话连连,不敢再刺激麻生秋也的情绪。在发现麻生秋也铁了心要拖到他昏迷之后,羂索一改刚才的模样,满脸冷酷地抬起头,镜子裂开,血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在鼻翼的两侧分开,威胁道:“即使你拖到我濒死,我的大脑也能占据你的尸体,重新复活。”

麻生秋也不言不语地凶悍自尽,亲身体验体内的反转术式,试图在最短时间内学会这一招技能。

他早就分析出了夺舍战打响后的各种结果。

大胜:麻生秋也获得羂索的大脑、术式、千年记忆,主宰身体。

(后续:无需后手。)

小胜:羂索的大脑恨透了麻生秋也,临死反扑,导致双重咒灵术式出现变化,失忆的指定对象变更为“麻生秋也的相关记忆”,最后令麻生秋也的记忆出现问题。

(后续:需要找夏油解除术式。)

平局:二者共存,两魂一体。

(后续:需要释魂刀攻击两人纠缠的灵魂,重创羂索。)

小败:羂索夺舍成功,他的杀意集中在麻生秋也身上,导致他无法得到麻生秋也的记忆。

(后续:需要后手,绝对不能让夏油杰解除双重咒灵术式!)

大败:同归于尽。

(后续:引动“如月车站的美少年”的诅咒,让自身咒灵化,以零咒力的灵魂保持清醒。)

所有的可能,所有的胜负里,唯独没有“羂索胜利后,夺取麻生秋也的记忆”这一条道路。

麻生秋也要尽可能地勾起羂索的杀意,决不能接受对方示弱!

他们之间在方方面面不死不休!

在身体层面的战斗上,麻生秋也占尽先机,以个人的意志力开启最后的拼杀。

“去你妈的麻生秋也!你这个疯子!”

嘭!镜子裂开。

“五条悟要是能喜欢男人,他瞎了眼也不可能瞧得上你!”

嘭!玻璃渣嵌入黑发青年的头骨里。

“你夺舍我的意义何在?还不如让我帮你真的完成天元同化……啊!”

嘭!黑发青年在头骨破碎后发出哀鸣,最脆弱的本体流出透明浆液,试图修复自己。

麻生秋也用一只手颤抖地抓起玻璃的碎片,狠狠地往眉心正中央插过去,这里是羂索的致命要害。

羂索的本体受创!

羂索如遭雷击,瞳孔僵死,身体在地毯上缩成虾米。

他们共用的身体不再动弹,双方的意志还在争斗。

麻生秋也渴望大获全胜,寸步不让,羂索由于失去记忆,缺少一个必须赢下去的目标,意志碰撞后,胜利逐渐倒向麻生秋也。

在这样不利于自己的局面下,羂索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哀伤,岁月在他的灵魂上留下疤痕,他忘记过去,感受到的全是麻生秋也的执念、麻生秋也的爱恨。他好像被属于别人的惊涛骇浪淹没了自己内心的空洞,在死亡的面前,心头回响的更多是遗憾。

最致命一击的时刻,麻生秋也猛然扑向羂索的灵魂,用记忆将羂索困住。

麻生秋也的人生故事无法让羂索放弃反抗,羂索会继续坚持下去,让失败晚一点到来,让麻生秋也的愿望迟迟无法实现。羂索的本性残酷至极,对麻生秋也连一丝一毫的怜悯也没有。

对付这样消极抵抗的脑花,麻生秋也选择把《咒术回战》的全部内容分享给羂索。

思维世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不同步,现实只是过去了一刹那。

看完咒回故事后,羂索吐魂,如同中了一发“无量空处”,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羂索见证另一个自己的死亡,见证夏油杰、九十九由基、五条悟的死亡,仿佛旧时代的咒术师全部被诅咒了,只有新时代的咒术师能够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记忆无法作伪。

麻生秋也看见过未来的发展,这一点在五条悟、夏油杰那边多次得到过验证。

羂索的求生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这样的未来……太差劲了……连“十影”都被封印了大招,两面宿傩已经不能夺舍麻生惠了。按照麻生秋也培养身边人的方式,五条悟在29岁的实力只会更强,不会更弱,何况还有录像带当作复仇的燃料。

双方存在巨大的信息差,有的队友还没出生,羂索几乎看不到自己带领咒灵胜利的曙光。

他顶了天就是同归于尽,用1000万咒灵引爆日本社会……

在羂索的自暴自弃下,麻生秋也的精神波动发生变化,显然是在近距离下触碰到了咒力的“核心”,偷师学会了反转术式,无法形容的美妙滋味让麻生秋也的灵魂都受到影响。

不知何时开始,现实中的麻生秋也盘膝跌坐,额头的伤势愈合,玻璃渣被强行挤了出来。

他的面孔染血,睫毛挡住血水,半阖的眸子从空洞变得一片安宁如初。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麻生秋也领悟了人人都有希望学会、但是人人都难以学会的反转术式,他贯彻己心,勇往直前,戾气被正向能量疏散,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

他不能再用之前的方式对待羂索,羂索此人,本质上是不怕死,只怕死得无趣至极。

最终,麻生秋也对不肯认输的羂索释放出一个个特殊的讯息。

“我会打破天元的乌龟壳。”

“我会让里梅以女体出现。”

“我会让两面宿傩死在‘双胞胎诅咒’之下。”

“我会让夏油杰释放已经吞下的所有咒灵,让真人能够诞生。”

“我会封印五条悟,在‘狱门疆’放满跑步机和健身器材,逼他在里面撸铁,而不是砸骷髅玩。”

“我会让漏瑚、花御、真人认识到咒术界不是区区咒灵能干涉的地方。”

“我会释放所有古代咒术师的咒物,让平安京盛世在现代出现。”

“我会以你的身份夺取加茂家,抚养虎杖悠仁。”

“我会……统治咒术界。”

……

誓言一出,灵魂仿佛在共鸣。

麻生秋也与羂索的灵魂呈现阴阳太极的形态。

羂索看清楚了年轻人零咒力的灵魂,那是咒术师永远无法得到的“纯粹”,不染纤尘。

一如伏黑甚尔。

他输得不冤枉,如果今天自己夺舍的对象是伏黑甚尔,同样后果不妙。

这个世界给予零咒力之人缺陷,又给予他们逆天的特征。

羂索感受到灵魂被零咒力灵魂触碰的刺痛感,恍然在麻生秋也的记忆里明白一件事:术式是不同的世界,他对麻生秋也的世界一无所知,自己的世界却被麻生秋也看清楚了。

既然无法赢,也不想静悄悄地死掉,那就……让他学麻生秋也赌上全部,缔结一次“束缚”吧。

羂索在被麻生秋也吞噬的过程中抓住人生的最后一个乐子,莞尔地说道:“你自信比我做得好,那就试试看,打败所有人,问鼎咒术界的巅峰,为咒术界带来新发展。”

“此生你若是无法登顶,死后便是一捧黄土,休想与我一样长生不老。”

“你若做到,术式归你!我的一切都归你!”

“由你继承我的名字!”

羂索不再收缩自己的灵魂,灵魂外层像是烟花般炸开,冲击麻生秋也的零咒力灵魂。

在消散之前,羂索快速念了一遍涉及灵魂的神秘咒语。

麻生秋也愕然发现那些黑色的光点如同杂质般入侵自己的灵魂,附着在上面,羂索用女性柔媚的姿态拥抱男性的麻生秋也,恰巧符合轮回新生的特征。

羂索以一己之力把特殊的“零咒力”灵魂拉入咒术世界,让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被填补了一个漏洞。

当麻生秋也的灵魂打破平衡,拒绝与羂索共存后,他便毫不犹豫地主动吞噬羂索灵魂中携带的力量,宁愿沾染咒力,永生在咒术世界轮回,他也要逆天改命,为自己痛痛快快地活一回。

——我要摘星逐月,剑指最强者!

若是要他堕入平凡,回到平庸,永远压抑自我,他会比死亡还要难受无数倍。

一将功成万骨枯,麻生秋也对上羂索不善的眼神,双方都在嘲笑彼此的选择,他不客气地回敬道:“羂索,去轮回吧,轮回路上别等我,我不会那么快走的!”

麻生秋也抱住陡然剧痛难忍的头部,脑海中虚幻的人影冲他撇嘴冷笑,随之消散开来。在夺舍战失败之后,长生千年的羂索不得已挥一挥衣袖,身姿摇曳地踏上了另一条陌生的轮回道路。

羂索故意留下的怨念在他的大脑里挥之不去,人可以死,这份负面情绪在短时间不会消失。

麻生秋也同样心知肚明,自己留给羂索的坑,被羂索反过来对付自己。

只要能赢,那又如何……

这个世界只允许胜利者大笑,失败者滚去轮回。

麻生秋也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床,与身侧的尸体睡在一起,等待双重术式的反噬。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震颤,灵魂受到羂索拼尽全力施展的咒术污染,从一片毫无力量体系的土壤之中滋生出咒力的种子,他的咒力不知不觉从床榻上流淌而下,持续性注入结界,笼罩酒店的结界挡住了外界的阳光。

黑暗之中孕育出一个人光明的新生。

“杀意”术式更换锁定对象:羂索→麻生秋也。

“遗忘”术式更换锁定对象:羂索→麻生秋也。

双重咒灵术式先扭曲身体记忆,晚一步触及麻生秋也的灵魂,强制性让灵魂的主人忘记“麻生秋也”。

……

8月6日,周一。宜:无。忌:大事勿用。

酒店沉寂一片。

所有人昏迷不醒,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被结界术压制住意识。

8月7日,立秋,盘星教教徒们来到澳洲的第三天。

最顶层的豪华套房里,夺舍战落下帷幕,唯有黑发青年在床上酣睡,气息绵长,好似东方的睡美人。他在床上侧过身,搂住身边冰冷的“抱枕”,生命与死亡本为一体,他能感受到“抱枕”身上传递而来的亲切气息。

他的睫毛轻轻抖动,睁开一双对世界充满陌生的黑瞳,眸光流转,泛起警惕之色。

随即,他发现怀里的不是抱枕,而是一具女尸……!!!

不久后。

黑发青年惊疑不定地来到大面积破碎的镜子前,抚摸自己的额头,上面有一条正在愈合的疤痕。

从中间裂开的镜子折射出五光十色、不同角度下的黑发青年,诡谲如鬼片开场。

他在满地血水的房间里转了一圈,视力从模糊变得超级清晰,误判镜中人的身份,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主观认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之对应的是他身上的双重咒灵术式混乱了。

“我穿越成了羂索?”

女尸的外表很像虎杖香织,他打开女尸的头部后,看见里面空无一物,早就被某种东西吃光了。

一种中彩票,而且是中亿万彩票大奖的感觉砸在了新的“羂索”头上。

他情不自禁地低笑,立刻捂住嘴,左右四顾,克制住狂涌而出的情绪。在他自以为足够冷静的时候,周围似乎传出可怖的笑声回音,让他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地寻找声音的来源地。

黑发青年沉寂了一段时间,迟疑地伸手,掌心贴在额头上,感受声音传出的震动。

在他的脑壳里。

重新张开嘴、有两排利齿的脑花笑起来:“嘻嘻嘻嘻嘻嘻嘻……”

他没有勇气大笑的时候,他的大脑代替他的身体狂笑不已,品尝到触及超凡的极致快乐。

——这个世界对于自己是如此美好啊。

第540章 夺舍千年诅咒师第四步

“羂索”没有仔细去调取原主的记忆,四周不像是一个安全的场所。

他对咒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熟稔,只要他进行深入思考,提供词条,大脑就会提供相应的知识,好似一款独家使用的搜索引擎,内部储存着大量不对外公开的绝密知识。

这里是酒店,酒店外围布置了[帐],每个进入[帐]的普通人会昏迷不醒,只有咒术师能保持清醒。

“羂索”急需要能够外穿的衣服,而不是穿着弄脏的睡袍出门。

翻找一圈,他没有看到可以替换的衣物,而虎杖香织身上的护士服成为唯一完好无损的衣服。

他面露苦恼之色,在扒女尸衣服和穿酒店提供的女式睡袍之间选择了后者。

“羂索”换好女式睡袍,发现套房的客卧一片整洁,主卧乱糟糟,客厅一片烧焦的痕迹,丑宝蜷缩在角落里避难,见到主人出现,它立刻精神抖擞地唤道:“妈妈……”

“羂索”被吓了一跳,心里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不是伏黑甚尔身边的咒灵吗?

莫非伏黑甚尔就在附近?“羂索”急忙使用咒力护体,防止被人一击干掉。他在穿越前看过《咒术回战》的动漫,对漫画的了解局限于五条悟死后、两面宿傩威胁到所有人的部分剧情。

丑宝以乌龟级别的速度慢慢挪向黑发青年,在对方的脚边支起上半身,缠绕住“羂索”的大腿。

“羂索”冷眼旁观丑宝的一举一动,暗暗捏把汗,努力适应咒灵的阴冷皮肤。

丑宝的实力很弱,基本不具有杀伤力,而且呼唤他为“妈妈”。

“羂索”把它当作异宠看待,确认无害后还有一点新鲜感,抚摸起它的脑袋,上面的毛发全没了。

“丑宝,你的主人是谁?”

被他询问的虫状咒灵反射性讨好黑发青年,脸上堆满肉乎乎的婴儿笑容:“妈妈。”

“羂索”在这个世界有无数疑问,但是丑宝的依赖让他心中雀跃。有谁比他还要幸运吗?穿越第一天就夺舍了一位千年诅咒师,还白得到一个有储物空间能力的移动兵器库。

【我该怎么处理夺舍现场呢?】

“羂索”用干净的床单把虎杖香织的女尸包裹起来,塞入丑宝噎得发慌的嘴里。

这具女尸决不能留在原地,厉害的咒术师可以从女尸身上检查出“夺舍”术式的情报。

【搞定。】

“羂索”拉上窗帘,把房间打扫一遍。

该打包带走的带走,该销毁的就销毁,绝不当粗心大意的穿越者。

从顶楼的套房下来,黑发青年对新身体的适应良好,能蹦能跳,走路稳稳当当,睡袍下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肌肤细腻如剥了壳的鸡蛋,有一种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既视感。

这就是反转术式的威力啊。

让弱者无惧伤痛,让强者更强,比《火影忍者》的掌仙术更强,仅次于《死神》里能治疗灵魂的回道,放在《全职猎人》世界里,等同于无限制使用的“大天使的呼吸”卡牌。

“羂索”感慨一句,单凭原主牛叉到极点的治疗技能,现阶段在咒术界找不到对手。

丑宝缠绕在他的腰上,如同原著里待在伏黑甚尔身上一样尽忠职守。

“羂索”看了它一眼,丑宝歪头,从嘴里吐出一个新手机。

“羂索”惊异:“这么乖的吗?”

他边开机边肯定了一件事,丑宝已经被调教得当,但是不知道经历了几任主人。

而后,他通过手机确认穿越后的时间线,今年是2013年,农历立秋,位于正剧开始的5年前。

“羂索”放下心,伏黑甚尔大概率已经死亡,夏油杰不知道是否叛逃了,这样符合自己得到丑宝的事件背景,毕竟没人规定丑宝一定会被夏油杰得到。他在沿途看见守在通道口的人,若有所思,这人一身白衣,年龄不小,倒在地上的场景让他产生了一些尊老爱幼的恻隐之心。

“羂索”稍稍一想,比起去见其他陌生人,先唤醒明显是守护自己的对方才更有用。

他心念微动,调整结界术的设定,被他扶起的老人苏醒了。

对方一醒来就说道:“教祖大人,感谢您扶起我,我刚才似乎晕过去了,您修炼反转术式成功了吗?”

“羂索”被这声“教祖大人”勾起不妙的联想,不答反问:“你们等了多久?”

白衣老人说道:“我是8月6日换班的人,我们不敢打扰您,如果您饿了,我这就去为您提供食物。”

“羂索”在听见食物后,肚子里咕噜一声,肠胃立刻泛起强烈的饥饿感。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一人一咒灵都低头看向黑发青年的肚子。

白衣老人看见女式睡袍,立刻收回目光,尊敬地说道:“您肯定是成功了!请跟我走,我为您带路,先为您换上衣服,盘星教的所有人都在期盼着您归来。”

他们的这位盘星教教祖大人,出身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身份尊贵,拜师天元大人,成为神的关门弟子,上学期间与当代五条家主和禅院少主交好,从咒灵操使手里硬生生保下了盘星教。

如今,咒灵操使是盘星教的荣誉客卿,禅院少主经常来总部溜达,整个盘星教眼看着就起死回生了。

在下楼的过程中,“羂索”时不时地问白衣老人一些问题,对方全部作答了。

“羂索”意识到这里极有可能是咒回的平行世界。

咒术界最强者仍然是五条悟,五条悟的同期里多出一名男同学,此人原姓加茂,是被加茂家雪藏的嫡子,2005年入学东京高专之后广交人脉,得到天元的器重,可惜毕业的时候仅仅是二级咒术师。

用白衣老人的说法,是盘星教求助于这个人,对方答应后,盘星教的掌控权就易主了。

不对劲的人不止是加茂家的嫡子。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禅院直哉成为了比五条悟低一届的学弟,16岁晋升一级咒术师,19岁毕业,20岁入职京都高专的助教岗位,21岁当上老师,今年带班后跟东京高专在交流赛打擂台。

“羂索”想起禅院直哉在原著的表现,差别太大了,根本不符合对方的性格。

照着势头下去,禅院直哉离特级咒术师一步之遥?

简直跟重生开挂了一样!

除了加茂家的嫡子、禅院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夏油杰同样不对劲,居然没有离开东京高专。这让“羂索”不得不把目光重新注视向五条悟,一个看上去最没有变化的人可能是最大的地雷。

更衣室里,白衣老人主动为黑发青年更衣,抚平衣襟,披上素色和服,好像满脸欣慰的奴仆。

“羂索”在他低头看不见的角度,满脸陌生与警惕,盘星教全是疯子。

当对方抬起头后,“羂索”适当地微笑,模仿宗教领导者在新闻里和善的表现,给足属下情绪价值,如同把白衣老人当作一个值得信任的教徒:“谢谢。”

白衣老人受宠若惊,自从教祖大人继位后,盘星教就是对方的一言堂,很少对信徒如此亲切。

“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白衣老人主动分担,“请您放心,我会为您保密。”

“羂索”正愁没人解决夺舍现场的破坏痕迹,顺水推舟地说道:“房间乱七八糟一片,是我在修炼反转术式留下的副作用,不适合被普通人发现,麻烦你稍后帮我处理干净。”

白衣老人满口答应下来。

接下来,白衣老人诧异地看见盘星教的教徒和酒店的人昏迷在地。

“羂索”面对他的困惑,温和地解释一句:“都是意外,先带我去吃东西吧。”

他在酒店二楼吃了一顿隔夜的自助餐,也不挑食,快速填饱肚子。

“羂索”问白衣老人要了电话号码,解除[帐],完全不等那些人醒来,孤身一人走出酒店,美其名曰是去人迹罕见的地方寻找一些心灵的感悟,消化反转术式带来的变化。

自此之后,盘星教的教祖大人失联,无人再在澳洲见到黑发青年的身影。

国内,夏油杰联系不上麻生秋也,跑去盘星教询问下落,然而那些人守口如瓶,表示不知道。

在盘星教总部得不到答案,夏油杰火大,准备使用咒灵进行逼供,结果被闻讯而来的禅院直哉阻止了:“杰君,这里是秋也君的地盘,你不能毁掉秋也君想要的东西。”

夏油杰假笑地说道:“直哉,你不在京都待着,跑来东京干什么?”

禅院直哉:“我请假了,工资随便扣,下个月交流赛再回去。”

夏油杰:“你的学生怎么办?”

禅院直哉理直气壮:“跟你们一样啊,能放养就放养,适当制造生死危机就可以了,我都没有被秋也君精心照顾过,凭什么要我去帮这些小鬼们解决青春期难题。”

夏油杰:“……”

禅院直哉在教育界的恶名,他和悟在东京高专都有所耳闻。

夏油杰让禅院直哉得到麻生秋也的消息就通知他,随后去探望夜蛾正道,打算安慰可怜的老男人,谁知道老男人焕发新春,跟妻子在病房里秀恩爱,两人都在制作毛毡玩具。

夏油杰被狠狠地喂了一口狗粮。

他是高专教师兼代理校长,见不得正牌校长这么悠闲,马上走进去破坏氛围。

“夜蛾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臭小子,你以前最喜欢加班,现在让我放个假不行吗?”

“师母是何时醒来的……”

“你和硝子走后,悟来了一趟,真由美就醒了,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他带来那么好的解暑药。”

夜蛾正道用“解暑药”来遮掩解咒的事情,夏油杰听懂了,一脸“我不相信”的怀疑表情,他还能不了解悟?若是悟有解咒的能力,早就大声炫耀出来,何必把天内理子送去“如月车站”?

夜蛾正道不打算说太多,赶走夏油杰:“你去问悟,别来打扰我们。”

夏油杰二度吃瘪。

等到他回到家入硝子的面前时,家入硝子嫌弃地说道:“走开,不要带着负面情绪来找我。”

夏油杰烦恼地说道:“硝子,我感觉悟隐瞒了我们一些秘密。”

家入硝子嗤笑:“我们也瞒了他,彼此彼此。”

夏油杰听到这句话释怀了,果然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就是要找朋友沟通。

“硝子,你没有瞒着我的事情吧?”

“要你管,你又不是麻生秋也,当不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闺蜜?”夏油杰来了劲,自荐枕席地说道,“我也不是不可以嘛。”

家入硝子斜睨:“你能女装陪我逛街?”

夏油杰:“不能……”

家入硝子:“你能跟我讨论化妆品、护肤品,出门装男朋友,帮我提包,帮我挡住咸猪手?”

夏油杰:“这个还是能的!”

家入硝子:“你能在我面前不提到五条,不欺负歌姬,聊一些非咒术师的文学作品?”

夏油杰:“告辞!”

准备寻找麻生秋也的夏油杰还是被八月份的工作淹没了。

另一边,被他精心照顾长大的双胞胎女儿在女子学校里寄宿,手里拿着家里收到的月刊。

夏油菜菜子一脸晦气地把月刊递给妹妹:“你看。”

“不想看。”夏油美美子低头抱住娃娃,两人同住一间学生宿舍,不与其他普通人合住,杜绝了发生矛盾的情况。夏油菜菜子喜欢看少年漫,夏油美美子更喜欢看少女漫,性格南辕北辙。

夏油菜菜子把月刊《YoungAce》翻开,非要拉着妹妹看一眼内容。

夏油美美子无奈,明明她们的喜好不一样。

然后,她就愣住了,看见漫画上自称“太宰治”的美貌青年。有一种人,天生符合日本的慕哀美学,风吹过他的耳畔都是绕指缠柔的春风,含笑望向别人的时候像极了脆弱又柔软的樱花。

漫画《文豪野犬》连载没有多久,其中一名文豪的二次元外表勾起了夏油姐妹的童年回忆。

地牢里,被人看穿术式。

夜间的村庄,被捆绑的村民们,两名咒术师审判枷场家族四百年来的罪过。

东京高专,居高临下看着她们的黑发少年……

但凡她们不乖,夏油爸爸拿她们束手无策,便会用麻生叔叔的名头恐吓她们。

夏油美美子心情变差,推开这本月刊,她听见姐姐凶狠地说出在夏油爸爸面前不敢说的话。

“我雷麻生秋也!”

姐姐,你小点声,被麻生叔叔知道了就是爸爸都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