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秋也发现那些与自己一样咒术界不起眼的小人物,对扎根咒术界的动力更加强烈。
普通人社会的阶级固化,留给他们翻身的最好机会是在咒术界。
在咒术界,人人视日本咒术界为魔窟。
敢于前往魔窟寻找出路的平民咒术师早就明白一件事:外面也是卷生卷死的职场地狱!
既然都是地狱,何不如在最青春年华的时候选择自己喜欢的死法!
15岁,适合闯荡。
16岁,适合奋斗。
17岁,适合拼命。
18岁,适合发疯。
19岁,你毕业了,你终于蜕变为一位合格的咒术师了。
麻生秋也认真地记住每一个同事的脸孔,留住他们的手机号,包括后面去见的辅助监督。
他逛遍咒术界运转的各个部门,算是到此一游,以丰富的履历惊住其他人。
这个时代的咒术界合该有麻生秋也的名字。
当前同事问他还要急着去哪里的时候,麻生秋也笑道:“我去拜见天元大人,告别我的学生时光。”
他又被好几个辅助监督问到如果天元大人不见你怎么办……
麻生秋也歉意地说道:“那也没有办法,只能当作是我不争气,让天元大人失望了。”
此言一出,谁都听出他与天元大人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
薨星宫的主结界外走来一名黑发青年。
他的脚步不快,手臂在腰侧的摆动幅度很小,如同每次下班回家般放松。
麻生秋也在下午见过许多人,神态略显疲惫,坚持着要走完全部的安排,见到计划上的人。
这里是他告别东京高专的最后一站。
必须来。
自从他发誓不会跟五条悟改变朋友关系之后,他许久未拜访天元大人,嘴上不说,心里却自知底气尽泄,无法心安理得地让这位咒术界的千年老人继续教导自己结界术。
麻生秋也改变了身边之人的命运,间接改变了薨星宫的糟糕卫生环境。
他忍俊不禁,“挺干净的嘛。”
五条悟和夏油杰居然定期打扫这里,只为当年拍照的一行字——【罪名:欺凌千年老人。】
如果仅仅五条悟和夏油杰来得次数少一点,天元大人会更开心吧。
一个是能透视的“六眼”。
一个是能降服咒灵的咒灵操使。
全是天敌。
麻生秋也脑补出瑟瑟发抖的咒灵天元,附近是两个打咒灵和吃咒灵的猎人。
他清空不礼貌的想法,谨记尊师重道,执弟子礼说道:“天元大人,我是学生麻生秋也,特来告别。”
一步之遥的主结界内部,天元遥遥地看向端丽守礼的黑发青年。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对方执弟子礼。
日本重视阶级观念,以剑道流派为例子,分为“切纸、目录、免许、皆传”四个等级的弟子,无师徒名分的是切纸,有师徒名分的是目录,可以代表门派行走的是免许,被允许出师的是皆传。
天元一开始对待麻生秋也的方式就是“切纸”,对外不宣传,也不传授真本事。
若是麻生秋也接受她的条件,放弃生育,跟五条悟厮守终生,自然进一步上升为“目录”。
若是麻生秋也的结界术天资足够,久而久之就是“免许”。
但是令天元哭笑不得的是五条悟晋升现代最强咒术师后,找上门踢馆,拿捏住她偷窥隐私的短处,逼着她培养麻生秋也,她只能让麻生秋也一步到位的成为“皆传”。
没错,是能够出师的“皆传”。
天元与麻生秋也同化一部分,把结界术经验当生日礼物送出去了。
她漫长的生命中没有第二个弟子继承过如此海量的结界术知识,对方在上学期间还教导了禅院直哉、灰原铃,使得一个人成为一级咒术师,另一个人加入“窗”,监视咒术界的安危。
事情演变到这一步,原本遮遮掩掩的师徒关系板上钉钉。
天元思忖道:“麻生秋也以学生自称,我总要给他一次考验,考验他是否出师了。”
她自信结界术冠绝咒术界,麻生秋也学艺不精,顶着学生的身份容易让别人怀疑她的能力。
天知道她有多无奈,一个个小年轻就敢瞧不起自己。
天元想到一个好办法,开口布置作业:“此地是我千年以来的栖息之地,你旷课良久,如今想要毕业,我降低进出主结界对访客的限制程度,只要你能进入结界内部,我便认可你。”
麻生秋也两眼发直地看着眼前的主结界,那是天元用来防备羂索的级别啊!
四舍五入:坏了,我提前成为羂索了?
麻生秋也静默。
麻生秋也绞尽脑汁地尝试数次,甚至释放丑宝,全部被天元牌防火墙牢牢地挡在门外。
天元看笑话,哦不,是看学生的学艺水平。
麻生秋也不甘心地问道:“零咒力的天与咒缚可以进入吗?”
天元:“之前不可以,现在可以,我降低了对死物的限制,但是咒术界找不出零咒力之人。”
麻生秋也蓦然一笑:“有的,我能找出来。”
禅院真希身上有弱小咒力,看不见咒灵的情况蒙骗了许多资深的咒术师。
天元:“在何方?”
麻生秋也答道:“在禅院家,名为禅院真希,是受到双胞胎诅咒的人之一。”
天元无法直接窥探禅院家的内部,犹疑不定。
麻生秋也当场立誓,用“束缚”证明自己没有撒谎,“禅院真希与禅院真依是一对年幼的姐妹,姐姐的天赋未被解放,妹妹的咒力总量也被限制住了,假如我杀死禅院真依,禅院真希就是下一个零咒力之人!”
他说得太坚决,充分说明他对禅院姐妹的了解程度。
天元恍然。
世间万物,无奇不有,像伏黑甚尔那般的倒霉鬼还能有第二个?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禅院家。
天元宽容地问道:“就算有零咒力之人,你又如何通过她进入结界内部?”
麻生秋也:“我有丑宝,我让丑宝把我吃了,再让禅院真希把丑宝吃进肚子里,把我带进去!”
天元:“……”
麻生秋也斩钉截铁地回答两种可能性:“哪怕最后留下的是尸骨,我也进入了您的结界内部。假如您要求我活着出现,我可以携带氧气瓶,在丑宝的肚子里制造出一个相对独立的结界,维持住生机。我相信禅院真希可以把丑宝揍到吐出我为止,她要是做不到,您就是低估了我,高估了丑宝。”
天元服气,在恐吓小孩和结界术的灵活运用方面,年轻胆大的麻生秋也脱颖而出。
只要不跟五条悟谈恋爱,对方的头脑在咒术界无人可比。
天元:“我有最后一个问题,秋也君。”
麻生秋也:“请说。”
天元斟酌地说出好奇已久的事情:“或许你不知道,我观察过伏黑甚尔,他是咒术界罕见的零咒力之人,运气奇差,他在你附近出现过许多次,却在每一次遇见你之后突然转运,你是否隐藏了生得术式?”
这次轮到麻生秋也不可思议:“什么?您说他遇见过我许多次?!”
天元讲述道:“有一次是你去拜访辅助监督的公寓,你返校的途中,他坐在柏青哥的店铺,你离开不久,他就中了一笔小奖。还有一次是你在东京市区闲逛,你们在人群中擦肩而过,他用光了钱财,无处可去,又苦于找不到工作,最后靠刮刮乐小赚到住宿费。”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两次以上就是伏黑甚尔真的转运了。
令天元最惊奇的就是伏黑甚尔死后,麻生秋也收养对方的儿子,还对禅院直哉说自己仰慕过伏黑甚尔,开玩笑说一直没有机会包养到伏黑甚尔。
作为旁观者的天元告诉麻生秋也,你们有在路上偶遇过,他也因为你而改变过糟糕的运气。
麻生秋也听完天元的说辞后面色动容,无法遏制地感到悲伤,用右手重重地按住左手手腕。
“不,我没有术式,我无法给他带来好运。”
“准确来说——是我谋划他的死亡,是我封印他儿子的大招,我是他的不幸之一。”
麻生秋也心头刺痛,虚假的相遇罢了。
他记忆中最深刻的第一次见面,分明是在那霸机场,他被术师杀手盯上,男人在人群里懒懒地站立。
麻生秋也的倦意加深:“可能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用小利小惠哄骗他,让他误以为自己得到过幸运,实际上不过是一次又一次把他往深渊里推的催命符。”
天元回想伏黑甚尔短暂且破碎的一生,认同了麻生秋也提交的答案。
她同情着每一次的玉碎。
“以后你就唤我为老师,进来吧,我也指导你最后一节课。”
……
麻生秋也踏入薨星宫,外界则多出一条流言:天元大人收麻生秋也为关门弟子。
第506章 毕业倒计时第九步
“临别之前,学生有一事相求。”
“说吧。”
“请您立下‘七年之内,不会对任何人泄露我的行踪’的双向束缚,作为交换,我会在国外觉醒反转术式,对五条悟说是您的教导功劳,假如我身亡,您也无需承担着责任,只是没有关注我而已。”
“……”
“我知道这一点条件还不够,但是我必须去做,也必须避开五条悟去做。”
“……为何?”
“当初在五条邸,您大概没有听见五条悟跟我的交谈。”
麻生秋也接受天元的指导,打起精神完成自己布局国外的一个重要环节:避免天元的泄密。
日本咒术界在天元的监控之下,重要人物重点关注,麻生秋也难以不留下任何痕迹地离开日本,一旦学精明的五条悟跑去找天元询问自己的下落,他自导自演的“如月车站”事件就会失败。
麻生秋也是暗恋过五条悟的人,有现成的理由来力证决心。
“他对我说。”麻生秋也的脸上浮现怀念之色,引发千年老人的探听兴趣,“以后,再求婚一次吧。”
天元不自觉有了几分笑意,咒术界太残酷,人心薄凉,所以她更爱看见温馨的故事。
有情人终成眷属,其中一人是与自己有因果联系的“六眼”,这是她都愿意推动一把的事情。
麻生秋也飞快地看了一眼天元听八卦的神色:“他还说……那道涉及刀山火海的‘束缚’在你身上没有解开,你要时刻记住这件事,直到你彻底放弃,或者学会反转术式为止。”
麻生秋也:“所以,我想试试。”
他出国的真实原因当然不是为了跟五条悟结婚,但是天元是什么人?老人家固执,只相信自己的观念,只相信自己在同化之时从麻生秋也身上感受到的深刻感情。
天元劝道:“这条道路没有捷径可言,你失败的风险太高,五条悟会为你伤心一辈子。”
麻生秋也眼底的锋芒乍现,悍然顶撞这句话:“人活着是为了追求理想和幸福,我死了,他自然会伤心,可是伤心有什么用?是能让我变强,还是能让我战胜刀山火海的誓言?”
纵然自身的战力不如特级咒术师,在咒术界排不上名,他也是站在另一个领域的顶峰。
“他五条悟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凭什么不能做到?”
每一次反问更像是麻生秋也在平静表面下,灵魂对天元的嘶吼。
天元闭嘴不言。
如何反驳?这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若是去反驳麻生秋也,天元有一种在反驳咒术界千年历史里出现过的逆天改命事件。
在天元听不到的地方,她体内的数任“星浆体”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件事,有不少人认为有志者事竟成的理念,毕竟麻生秋也的厉害之处被他们看在眼里。
“我要去赌,我要去赢,赢了就应有尽有。”
麻生秋也把执念说出来,道尽一个不肯对天赋认命的平民咒术师的心声。
天元叹息:“如果我不同意呢?”
麻生秋也笑了,那是破釜沉舟的飞扬神色,自从对五条悟下跪过一次后便很少出现过了。
他堂堂正正地说道:“老师,我选择立刻把特级咒具‘逆命烛’刺入体内。”
天元倍感无奈:“你这是碰瓷行为。”
麻生秋也:“您见过我的手段,也看过我的自残,我啊,为达到目的总是不惜一切手段。”
麻生秋也:“缺少意志力,我就去锻炼意志,缺少求生欲,我就去看尽人世间的苦楚,缺少咒力的精细化操控,我就去生死边缘的绝境里多打几次‘黑闪’。”
麻生秋也抬起右手,按在胃部,丑宝随时能出现:“总之,请老师做出选择吧。”
天元共鸣了当初夜蛾正道得知麻生秋也真面目的幻灭心情。
她还能怎么办?
她的关门弟子说不同意就自杀啊。
天元只能哀莫大于心死地问道:“你实话实说,有几成觉醒反转术式的把握?”
麻生秋也听见她放软的话,灿烂一笑:“六成。”
事成定局。
再也没有人能阻碍麻生秋也的出国了。
……
从薨星宫离开,麻生秋也单独见了禅院直哉一面,让对方放假后抓紧时间拆散禅院姐妹。
禅院直哉颇为闲适地依靠在门口,邀请道:“你干脆来禅院家做客,亲眼看我如何拆散怎么样?”
麻生秋也送他一个电话号码:“我没有时间,你直接联系九十九由基即可。”
禅院直哉下意识找到原因:“是为了悟君的生日吗?”
今年寒假时间要晚一些,导致寒假一到来,离五条悟的20岁生日也不远了。
对于五条悟的20岁生日,麻生秋也其实还未下定决心,迟疑地问道:“五条悟的成年礼会很热闹吗?”
禅院直哉用麻生秋也感到发凉的诡异目光看向他。
麻生秋也心生不妙,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吗?
禅院直哉:“秋也君不知道?悟君为了外出上学,在15岁就举行了成年礼仪式。”
麻生秋也:“……”真不知道。
禅院直哉又说道:“这件事在御三家和总监部轰动一时,我也去参观了仪式,悟君全程臭着脸。”
麻生秋也:“……”五条悟没说啊!
禅院直哉眼中的审视渐渐弱化,仿佛看见了麻生秋也抿着唇背后的尴尬。
“秋也君,你是御三家的人对吧。”禅院直哉自言自语,“只是在那个时期,你正巧被边缘化,失去出席五条少主成年礼的资格,等我成年的那一天,你可一定要到场,不许放我鸽子。”
麻生秋也抬眸,看清楚这个人脸上的期待,而对方成年之后,自己早已不在日本。
“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送上成年礼。”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我要求比悟君收到的礼物更贵重!”
禅院直哉满心是攀比,忽视了麻生秋也没有说过亲自到场庆祝的事实。
麻生秋也对禅院直哉熟悉的表现泛起一丝怅然,然而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根本无法再为禅院直哉停留多少时间。他本该谈完话就走,又想到禅院直哉放弃深究的天真模样,心肠一软。
麻生秋也停下脚步,唤道:“直哉。”
禅院直哉看向他。
麻生秋也说出鼓励的话:“你有学会领域展开的潜力,请合理地约束住自己,不要当心灵上的懦夫,贪图享乐的咒术师永远无法攀登‘特级’的高峰。”
禅院直哉爱喝心灵鸡汤,但是愤恨自己为何给秋也君留下贪图享乐的印象!
“秋也君!我一直有勤奋努力!”
“……是吗?”
麻生秋也转过身,似乎短暂地闭目,缓解心灵的疲劳,背影隐隐可见放松下来的气息。
禅院直哉已然改变了部分性格。
他留下一句话:“我会由衷地期待你的未来。”
东京高专的傍晚有很美的黄昏,麻生秋也牵着小惠的手,路上无心观看风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他看见自己每一步留下咒力残香,斑驳的赤色火焰脚印是他见过天元之后无法自持的心念。
他的步子跨得有点大,麻生惠喊道:“爸爸慢一点。”
麻生秋也不得已地放慢速度,消化情绪,配合孩子追赶自己的小碎步。
五年来漫长艰辛的道路被自己走完了,也不急于一时。
麻生秋也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拍照,用来纪念学校的景色。他路过一些寺庙建筑物的时候,还会停驻观看,一反常态地语调激昂,告诉麻生惠一件事:“那儿是高专忌库的入口之一,忌库里藏着许多特级咒物和高级咒具,你将来入学高专的时候,不要随意靠近,以免被误会。”
麻生惠记住了。
麻生秋也却没有告诉他,高专忌库有一千扇门,寺庙是障眼法。
当他顺利推开校长室的门,拿到抽屉里的车钥匙的时候,整个学校对他几乎不设防。他感受着自己得到的特权,有些感动,也有一些对未来的构思,每份信任的背后都是沉甸甸的压力。
校园的时光还是到了分别的那一刻。
麻生秋也开车接走夜蛾正道,用尽全力微笑,对校医室的三名同期告别。
“下次见,我要回家啦!”
再见。
或者再也不见,没准他就回到了上辈子的世界。
黑色商务车驶出东京高专,前往市区,与前来接五条悟的豪车驶向不同的方向。驾驶室半遮的车窗下,麻生秋也专心开车的侧脸显得淡漠极了,令坐在另一辆车里的五条辰在匆忙之间瞥见,却来不及打招呼。
五条辰咽下想要说的话,心想下次再恭喜秋也君毕业吧。
在虚幻之中。
三道“束缚”的锁链断裂开来。
目视麻生秋也回家的五条悟眉眼都是笑意,再过七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不知道惊喜是什么。
黄昏下,教师宿舍还在建造,朋友在他身边说话,一切如此欢愉。
他们还会见面,很快很快……
第507章 毕业倒计时第十步
夜蛾正道半夜起床喝水,手里端着水杯,发现二楼儿子的房间未熄灯。
“秋也是毕业后失眠了吗?”
夜蛾正道怀着去安慰麻生秋也的心情走过去。
房间里,黑发青年背对他坐在椅子上,书桌铺开一张世界地图,指尖沿着经纬线在计算什么。
“爸爸?”麻生秋也的肩头被拍,抬头去看夜蛾正道。
“你在看世界地图,准备出国玩吗?”夜蛾正道随口一说就猜中了真相。
“有这个想法。”麻生秋也收起手指,“我一直对法国很好奇,有生之年肯定会去法国逛一逛。”
“法国啊……”夜蛾正道没去过那个国家,支持道,“你想去就去,我给你旅游费。”
麻生秋也婉拒:“我自己会赚钱,不想花爸爸的存款。”
夜蛾正道找个地方坐下,父子谈谈心:“小惠呢,他睡着了吗?”“睡了。”“你睡不着,正好可以跟我聊一聊你对未来的安排,是准备当老师还是进总监部?”
麻生秋也听见“老师”和“总监部”两条路线就哭笑不得,自己被他人误会大了。
“学弟们口无遮拦,还说我能当理事长,爸爸也这么认为吗?”
“总监部适合你。”
显然,夜蛾正道不认为这是东京高专的学生们胡诌,认可麻生秋也的本领。
“可惜我没有这个想法。”麻生秋也否认,“实际上咒术总监部更适合普通人入职,若我没有入学东京高专,我也许会朝这条路线努力一二,可我是咒术师,我不想浪费精力在当官的事情上。”
夜蛾正道推荐道:“你来当高专老师,等我退休,你可以谋划校长的位置。”
麻生秋也依旧摇头,感激夜蛾爸爸为孩子的谋划。
夜蛾正道又提了几个常规职业,始终得不到麻生秋也的点头,父子之间出现职业分歧。
夜蛾正道头疼:“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我猜不出来。”
麻生秋也吐出目标:“我想当特级咒术师。”
夜蛾正道:“……”
麻生秋也展开笑脸:“开玩笑的。”
夜蛾正道的心情七零八落,捏了捏拳头,习惯性就想暴力镇压搞事的学生。
“爸爸,我本来是想白天跟您谈话,既然您此刻来找我……”麻生秋也望着窗外的月色,仿佛那儿有仙人起舞,让他无法在冬日的夜晚入眠,“希望我不会把失眠传染给您。”
夜蛾正道对麻生秋也的行为模式有一定的免疫力,咒力加强心脏,做好心理准备。
麻生秋也:“我需要带着小惠离开一段时间。”
夜蛾正道诧异:“多久?”
麻生秋也:“短则一两年,长则七八年,直到日本对小惠而言是安全为止。”
夜蛾正道的血压微微上升,虎目怒睁:“有谁想伤害小惠?是禅院家吗?”
麻生秋也再次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夜蛾正道还想接着问清楚敌人的细节,麻生秋也抢先说道:“爸爸,您还记得我让七海学弟收养的重面春太吗?他的术式非常独特,我利用他的术式,测试出了许多事情。”
夜蛾正道嘴角一抽:“你不是让我登记他是无术式的咒术师儿童吗?”
麻生秋也摊手:“上交的档案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嘛,爸爸现在是领导阶层,做人不能太老实本分。”
麻生秋也对夜蛾正道透露出重面春太的术式特点:“春太的术式能豁免杀意,规避死亡。”
夜蛾正道顿时精神抖擞:“这是很有用的术式啊。”
咒术师的死亡风险高,一个能规避死亡的术式简直是平民咒术师的神技!
麻生秋也也这么认为:“为了防止我遗忘他的术式,忽略他的价值,我在手臂上刻下他的名字。”
麻生秋也拉开左臂的睡衣衣袖,一道有歪歪斜斜名字的疤痕在左臂上。
——“重面春太”。
夜蛾正道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麻生秋也,这是正常人的做法吗?
麻生秋也无视不想看的眼神,娓娓道来:“在2009年年初,你们上门拜访五条家,我趁着母亲的午睡,创造出春太与母亲见面的机会,我想要让春太与母亲的性命绑定在一起,规避一些人生中的意外。”
夜蛾正道来不及斥责他乱来,麻生秋也面沉如水:“我失败了,春太的术式在抗拒这件事。”
夜蛾正道愣住。
麻生秋也:“一个不在咒术界活跃的普通人能遇到什么致命的危险?我想不通,所以我退而求其次,减少两人生死绑定的时间,一点点试探术式的接受范围。”
麻生秋也:“最后,我测试出术式容忍的期限,给重面春太签订‘束缚’。”
麻生秋也:“安全的时间在2009年12月26日截止。”
一股寒气从夜蛾正道的脚底板蹿上来,妻子距离安全期的结束仅仅剩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夜蛾正道突然庆幸提前得知未来的危险:“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麻生秋也的语气轻快起来,给养父注入强心剂:“当然有,我用各种手段间接地、迂回地测试术式的性能,爸爸不用管里面的过程,太复杂了,爸爸还是专心听我给出的答案吧。”
“因为危险到来的时间是在我们毕业之后,我推测有三种可能性。”
“危险来源于‘十影’。”
“危险来源于东京高专的敌人,敌人想以校长的软肋下手。”
“危险来源于人类的绝症,例如癌症,那是反转术式也无法彻底根治的疾病。”
一听孙子被卷入其中,夜蛾正道急匆匆地说道:“小惠不可能是危险来源,他比一般的小孩都乖巧,至于绝症方面,只要我让真由美去体检,肯定能在早期就得到根治。”
麻生秋也阻止:“您别急,我比您更了解小惠的情况,也知道家里每年会做全身体检。”
夜蛾正道耐心倾听儿子的分析。
麻生秋也:“针对三种可能性,我做出三种预防手段,我会时刻陪伴在小惠身边,不会给敌人下手的机会,而东京高专方面,五条悟和夏油杰大概率会留校当老师。”
夜蛾正道的头皮差点炸开,夏油杰就算了,五条悟怎么会留下来?!
麻生秋也微恼:“爸爸,不要歧视五条!他才是保护东京高专的主力,有他在,学校就安全。”
夜蛾正道戴上痛苦面具,自己最想留下的儿子不爱当老师,最调皮的学生想当老师?
下一代学生会被五条悟教坏的啊!
麻生秋也不管那么多:“最重要的是反转术式,只要人有一口气就能施救,不管母亲患上何种疾病,发现的时间越早,治愈的概率越高,您平时要多重视母亲的身体健康,包括心理健康。”
事关妻子的安危,夜蛾正道不敢反驳,把儿子的说法当作救命宝典看待。
夜蛾正道:“还有吗?”
麻生秋也絮絮叨叨了一堆保护夜蛾真由美的办法,规避疾病,规避车祸,规避航难等等,他强调心理问题:“您要给母亲足够的安全感,让她能不被外人挑唆。”
夜蛾正道点头。
麻生秋也把家庭的大后方处理完毕,再来揭露自己带小惠离开的意义。
麻生秋也:“在毕业前,我用同样的方法来测试自己的安全性,而后我发现了相似的情况。”
夜蛾正道坐不住了:“你也有死亡风险?”
麻生秋也握住夜蛾正道的一只手,中年男人的手沧桑而宽大,曾经是他的避风湾。
如今,轮到他来保护夜蛾家,回报那份收养之恩。
麻生秋也:“我发现只有带小惠离开是最安全的做法,等我们走了,母亲的安全会获得极大的提升,但是取而代之……爸爸的危险性会被提升,爸爸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吗?”
夜蛾正道自然是愿意承担危险,他想不明白的是有五条悟、夏油杰在,危险从何而来?
“秋也,以你的聪明才智也找不出危险究竟是什么吗?”
“您还记得天内理子昏迷事件吗?”
“记得,她中了不知名的诅咒导致的昏迷不醒,你把她送去植物人托养中心了。”
“我猜这是危险之一,只要中招就基本上是等死。”
“……”
夜蛾正道的情绪沉重,无话可说。
假如中招的是妻子或者秋也、小惠,岂不是说也要一辈子躺在床上等死?
夜蛾正道把自己的危险性会提高归纳于这件事,却不知道麻生秋也在暗示未来的熊猫咒骸事件。
——寂寞的中年男人可能会创造出第二个“儿子”。
麻生秋也如同在说预言一般地笃定道:“七年之后,事情会迎来转机。”
夜蛾正道神思不定,被麻生秋也带偏了念头,误以为麻生秋也要带小惠躲避成为植物人的危险。
“悟和杰知道你要走吗?”
“不知道。”
“你居然说‘不知道’?他们肯定会去找你!”
“我会带着小惠去‘如月车站’,前往七年后的世界,斩断所有的联系。”
“???”
夜蛾正道震惊地发现这些小兔崽子隐瞒了好多的事情。
麻生秋也在养父想刀了四名学生的目光下,面不改色地把“如月车站”的部分信息泄露出来,声称自己和小惠只要前往七年后的未来,所有人都会避开死劫,而自己和小惠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七年后再见到亲朋好友。
夜蛾正道独自冷静了好一会儿。
夜蛾正道本性善良,却是一个快刀斩乱麻的人,干巴巴地询问道:“你何时走?”
麻生秋也的面孔浮现出不舍,直视夜蛾正道,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很幸运的是对方看得懂。
他有一位很好的父亲,小惠也有一位很好的爷爷。
“越早越好。”
……
凌晨。
东京高专,男生宿舍的窗口被人敲响,堪称鬼故事的一幕。
正在睡觉的夏油杰惊坐起,侧头看去,墙角堆着早上要出发的行李箱,窗帘遮挡住来者的身影。
夏油杰赤着脚走过去,拉开窗帘,脸上不禁流露出惊讶。
“嘘。”
对方竖起食指,发出轻柔的声音。
夏油杰回房匆匆穿上鞋子,披上一件厚外套,跳窗跟着外面的“黑幽灵”走了。
七天后。
在家等着过生日的五条悟赶来,带着急哭了的夏油菜菜子、夏油美美子见到失踪的养父。
彼时对方躺在静冈县滨松市的一处公共休闲椅上,昏睡不醒,满头散发,脸上披着出校门时候穿的外套用来遮光,有一只穿着夹脚凉拖的脚还落在地上,活脱脱的日本流浪汉造型。
当夏油杰被四周的哭声吵醒,揉着额头坐起,外套掉下来,他对上五条悟惊疑不定的“六眼”。
“杰,今年的生日礼物是有猜谜性质吗?”
“哈??”
夏油杰的大脑变成浆糊,双眸凝神,被五条悟问起七天来去干什么了,他只剩下模糊的印象。
“我记不清楚了……好像是秋也让我送他去‘如月车站’。”
对面。
五条悟的眼神更加怀疑起来。
“你没有骗老子吧?不对,你肯定在骗老子!”五条悟二话不说地抓住夏油杰,双手锁喉,以玩闹性质的审问逼迫对方,“今天的生日剧本是《麻生秋也从世界上消失的一日》吧!”
夏油杰打了个喷嚏,逼退五条悟,而后夏油杰焦躁地找出口袋里的手机:“看网络不就知道了吗?”
触发“如月车站”显灵的方式就是在网络上引发热议。
在夏油杰的手机上清晰保留之前的上网记录:12月1日晚上,自己在论坛发帖留言!
2009/12/01,23:50
[我和朋友、朋友的小孩第二次来到滨松市,想要从这里前往‘如月车站’。]
2009/12/01,23:51
[这次会成功吧?]
2009/12/01,23:52
[朋友说,白天在青森县玩的很开心,临走的时候稍稍有一点舍不得。]
2009/12/01,23:55
[朋友在对我说对不起,我有些难过,有心阻拦,可是我事先答应过朋友,今天出门之后,无论对方想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他,哪怕是赌上我的性命。]
2009/12/01,23:59
[前方就是隧道,我已经快要看见如月车站了,上次我们没有下车,这次不一样了……]
2009/12/02,0:01
[进入隧道后一片黑暗。]
2009/12/02,0:02
[朋友牵着孩子的手走向车门,在等待电车停靠到站,外面有人在心心念念地等着他。]
2009/12/02,0:06
[到站了,车门也打开了,我的朋友要离开我了……真是一场难以接受的离别啊。]
夏油杰的手机被五条悟夺走了,五条悟一目十行地阅读信息。
夏油杰的朋友是谁?朋友的小孩又是谁?
五条悟不敢相信!
不打一声招呼,五条悟立刻沿路搜索麻生秋也的咒力残香,时隔多日,咒力残香早没了!
远方,夜蛾家一片冷清,夜蛾真由美回家探望父母了。
夜蛾正道等着五条悟的到来,见对方冲进来就去二楼也没有说话,因为二楼的房间空无一人。
五条悟脚步重重地踩着楼梯走下来,弯腰盯着沙发上的夜蛾正道。
“夜蛾老师,你没有演戏的天赋,不要假装忧愁了,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我没有假装,你冷静一点。”
“秋也在哪里?”
“秋也去了你们知道的‘如月车站’。”
“不可能!”
“这就是事实,他跟我告别了,临走之前处理完身边的所有事情。”
夜蛾正道说了无数遍事实,五条悟通通不信,用看傻瓜的眼神看夜蛾正道,固执地说道:“秋也答应过老子,我们毕业一起留校,他绝对不会毫无征兆地离开这个世界!”
往年的生日证明——凡是在12月7日发生的离奇事件,全部有诈,毫无例外。
五条悟联系五条家,直接让家族彻查毕业后的麻生秋也。
这个世界唯一会服从他命令、不敢在生日欺骗他的就是五条家!
五条悟得到家族的搜查情报——
【麻生秋也没有出行记录,下落不明,七天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北方的青森县。】
【同行者是夏油杰、麻生惠。】
第508章 狼狈为奸第一步
三个月后。
俄罗斯,西伯利亚地区的阿尔丹被称为“金矿镇”。
在这座地广人稀的小镇上,天黑的时间比较直,酒吧营业中,在一群矿工们下工后拼酒的环境里,两名亚洲人带着儿童在酒吧聚餐的身影格外显眼。
一时间,镇上的男性往金发女子的火爆身材看去,金发女子的酒量极好,豪爽得合他们的胃口。女性往黑发青年的脸和细腰看去,再看向男女身边各坐着的一个孩子,陷入某种脸盲带来的困惑。
这一男一女正是九十九由基与麻生秋也。
他们用日语交流,外人听不懂,神色姿态落落大方,丝毫没有身处于异国他乡的拘谨。
在大多数外国人的印象中,日本人是谦卑守礼的形象,通常打扮得十分保守。偏偏九十九由基衣着清凉,露着有肌肉线条的胳膊,侧身说话,说到精彩的地方还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禅院家简直变态啊!”
“真希的父亲早就知道‘双胞胎的诅咒’,但是他没有下手的原因居然是两个女儿太弱了,无论杀了哪一个女儿,他都觉得不会给另一个女儿带来很大的助力,也就没有弑亲,结果呢?”
“禅院直哉往禅院扇那只老狗那里丢了一本编造的古籍,对方就心动了。”
“因为古籍上记载,禅院真希的这种情况可能是不完整的‘天与咒缚’,肉身的潜力极强,但是被身上残存的咒力拖累了潜力,等抽离全部的咒力,便会成为零咒力之人。”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往往是培养真希,毕竟伏黑甚尔的战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
“禅院扇那只老狗偏不,他用逆向思维地推测出真依拥有巨大的咒力总量潜力,但是这部分的潜力被真依的姐姐真希给压制住了,若是杀死真希,真依就有望成为实力强大的女性咒术师,她的‘构筑’术式具备为家族创造和复制咒具的能力。”
“在禅院家的女性不配当强者,资质强大的女性只配嫁给地位更高的人。”
“禅院家内斗最精彩的部分来了——”
“禅院直哉对家族放出话,他会在御三家族会期间挑选咒力总量足够优秀的女性为正妻。”
“禅院扇立刻急了,他原本希望禅院直哉娶自己的两个女儿,生下的外孙继承禅院家,眼看希望濒临破灭,自己的女儿可能被当作侧室对待,他就想要博取一丝希望。”
“当然他没有太莽撞,而是用假死药喂给大女儿,测试古籍的真实性。”
“结果是真的。”
“在真希假死的一瞬间,真依身上的咒力喷涌而出,瞬间达到了一级咒术师的咒力程度。”
“双胞胎诅咒+天与咒缚之说成立,他就毫不犹豫地选择处死大女儿。”
“我在暗处救下真希,便带她出国投奔你啦。”
九十九由基神采奕奕,对料事如神的麻生学弟举杯:“敬我的合作伙伴!”
麻生秋也拿起一杯威士忌与她碰杯,笑道:“你全部说出来,不怕刺激到真希吗?”
禅院真希身体一颤,时至今日尚未走出被亲生父亲残忍对待的心理阴影。
九十九由基轻佻地笑道:“我的遮隐对她而言更加残忍,事情说开来也就难过一时,真希总不会为一个人渣父亲和自私妹妹痛苦一辈子吧。”
九十九由基说出击碎姐妹情的真相:“忘了告诉你,禅院直哉没说假话,他的确是想要一个咒力总量出色又乖顺的未婚妻,你没死,真依就失去当正妻的机会,如今你在她眼中就是不顾诺言、逃之夭夭的姐姐,她在今后大概会恨你一辈子吧。”
禅院真希的眼泪夺眶而出,愤恨地看向两人:“你们是绑架犯!”
麻生秋也淡笑一声,九十九由基翘着腿得意洋洋:“无所谓,你要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禅院真希被传说中最强女性咒术师的无耻给气哭了。
麻生惠玩着手中的玩具,是一款特制的儿童款手枪。他听见哭声后安静地瞥过禅院真希,对方是在辈分上比自己大一岁的堂姑,然而哭得稀里哗啦,比菜菜子和美美子还凄凉。
麻生惠得到父亲的示意,勉为其难地安慰姑姑:“堂姑,禅院家是垃圾堆。”
禅院真希在被带出国后第一次注意到黑发绿眼的小男孩,典型的禅院特征:“你是谁?”
麻生惠答道:“我爸爸是甚尔,叔叔是直哉,你是我的堂姑,那两个人渣不分上下。”
麻生惠打量真希:“你姓禅院,是女性,应该不会变成坏蛋吧。”
禅院真希被这份晚辈对长辈的歧视给弄糊涂了。
麻生惠在挨揍的前一秒护住海胆头:“爸爸,不许敲脑袋,我会变笨,然后考不上你想要的学校。”
麻生秋也无语。
九十九由基乐得不可开支:“麻生学弟,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小鬼啊。”
麻生秋也不容许别人嘲笑自家儿子,风轻云淡道:“嗯,小惠是甚尔的恩惠,也是我的恩惠,别看他的年龄小,已经在家学完了小学的基础课程,他的咒力总量看上去不行,不过术式弥补了缺点……”
麻生秋也沾酒水,在台面上写下“十影”。
九十九由基立刻被酒水呛住,急忙擦干净水迹,目前两人不够信任禅院真希,自然不能让禅院真希看见这条重要信息,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平平无奇的麻生惠。
前有“六眼”,后有“十影”,这是咒术界镇场子的两张王牌。
九十九由基想不通:“甚尔是怎样的运气,能在叛逃御三家后生下他?”
麻生秋也拉近关系地吐槽:“你不如问小惠是怎样的运气,导致他投胎到甚尔家,年幼就失去双亲。”
九十九由基哑然,父子两人的运气好像都不咋地。
麻生惠听出两个长辈在讨论自己,面色不愉快,禅院真希的心情莫名其妙好转一些。
聊着聊着,九十九由基不由自主地低声问道:“东京高专开学了,五条学弟把日本和法国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料到你乘坐夏油杰的飞行咒灵来到俄罗斯,你真的不打算联系他们?”
麻生秋也没说话,逆光的脸庞投入阴影之中。
从12月1日开始,麻生秋也带着小惠一路向北而行,唯一的知情者夏油杰被“束缚”封印住记忆,对五条悟是百口莫辩。夏油杰欠麻生秋也的人情数都数不清,不可能还得完,只能当一回帮凶,用快要破产的信誉值顶住五条悟的压力,帮助麻生秋也偷渡国外。
“如月车站”的网络记录全是麻生秋也让夏油杰发表的内容。
从来不存在麻生秋也带着麻生惠在12月2日凌晨前往七年后,见到27岁五条悟的事情。
麻生秋也在俄罗斯生存一段时间之后,联系上自己的最佳合作对象——九十九由基。
当九十九由基见到阔别许久的麻生秋也,便发现黑发青年褪去高专时期的青涩,情绪稳定如潭水,一身沙色风衣和浅色衬衫、长裤,胸口的波洛领结嵌着一枚美到虚假的蓝宝石,给她一种拨开乌云见阳光、但是阳光的背面隐藏着更加浓郁的黑暗的矛盾感。
“杰是我的帮凶,硝子不擅长撒谎,还得等她度过五条的怀疑阶段。”
半晌,麻生秋也开口告诉九十九由基,让对方不用担心自己半路逃跑。
他的声线非常适合让人代入念书的旁白。
轻柔舒缓,好似品茗下棋之人。
“至于五条……”
麻生秋也的声音转涩,舌尖泛甜,而后苦,苦比甜的弥漫时间更加长久。
“杰在得知我要出国后,其实想跟我一起远走高飞,我没同意。我们一边在青森县旅游一边口头讨伐五条,杰非常有胆量地对我说‘你先走,我后走,给悟一个生日惊喜,我们在国外汇合’。”
麻生秋也饶有深意地笑了笑,那是让九十九由基背后冒冷汗的一种表情。
“你明白吗?九十九老师。”
“明白……什么?五条是一个把同学全部得罪过的人??”
“不。”
麻生秋也身处于国外,语气发冷地拆穿口号喊破天、面对五条悟就三心二意的咒灵操使,“杰这根墙头草靠不住,看见五条就心软了,我赌他在被封印记忆后压根想不起出国的这件事。”
九十九由基为入赘的丈夫强行挽尊:“也许他只是失忆了,找不到出国的理由。”
麻生秋也懒得反驳,伸出手,与九十九由基重新定下更高级的保密“束缚”。
“接下来,我帮你解决暗中窥探你的敌人,必要的时候能帮你吓唬天元一次,你为我制造谣言。”
“喂喂,你还没说谣言的内容呢。”
“当然是——你跟夏油杰来往密切,却给夏油杰戴了顶绿帽子,怀上麻生秋也的孩子。”
……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麻生秋也确认夏油杰靠不住后立刻修改计划。
九十九由基怀孕,在日本的羂索能笑出声。
九十九由基疑似在国外劈腿第三者,在日本的羂索能立刻盯上麻生秋也。
在日本咒术界,麻生秋也不再是寂寂无名的小人物,他与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禅院直哉、窗、辅助监督交好,同时是天元关门弟子的身份已经宣传出去,得到天元的默认,这样人脉广泛的身份无疑是羂索眼中的上上选,仅次于特级咒术师。
麻生秋也得到了天元的核心传承,若是被羂索夺舍身体,正好能补齐羂索在结界术领域不如天元的短板。
第一个风险是羂索有可能把麻生秋也的下落透露给日本咒术界,让五条悟和夏油杰去抓回麻生秋也,而不是急着亲自出马,探明九十九由基腹中孩子的血脉来源。
第二个风险是羂索有可能设下陷阱,把麻生秋也调回国内,拿捏软肋,逼他背叛高专。
不过这次是敌明我暗,麻生秋也了解羂索的为人,有办法降低这些风险。
比如说,九十九由基怀孕后实力大减,体内出现“双胞胎互噬现象”,必须时刻用反转术式保护胎儿,这一点可以参考御三家古籍里难产的咒术师孕妇。
通常发生这种事情,医生会建议孕妇进行减胎。
对此,麻生秋也相信羂索肯定坐不住,跑来国外,亲自监督九十九由基的一举一动。
这是千年诅咒师对咒灵操使的爱。
某羂内心:“保住有咒灵操使血脉的那一只啊!”
……
听君一席话,如同白混咒术界。
在隔音结界的笼罩下,九十九由基呆呆地露出豆子眼,竖起两根手指,戳着自己平坦的肚子:“我得频繁回国见夏油杰,怀上一个不够,还要假装怀两个?”
麻生秋也点头,“最好是杰一个,我一个,形成异卵双胞胎。”
九十九由基:“……”
自己给自己造谣的事情不罕见,但是造黄谣的事情是咒术界头一回吧!
第509章 狼狈为奸第二步
2010年3月1日,东京高专开学。
今年学校入学两名平民新生,入职两名助教、一名正式的校医。
三名四年级学生晋升为五年级学生,临近毕业,无需在学校上文化课和考试,东京高专的校长在开学后宣布:“从后年开始,东京高专改成四年制毕业,请今年和明年毕业的学生珍惜最后的五年级。”
禅院直哉、七海建人、灰原雄、伊地知洁高就是错过高专改革的高年级学生。
然而没有一个人觉得提前毕业是好事。
伊地知洁高庆幸:“我答应过麻生学长要以三级咒术师的身份毕业,还好没有提前毕业。”
另一边,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没有搬出学校的打算,两个人计算着怎么生活更划算,毕竟七海建人还要抚养日渐长大的重面春太,开支要比单身汉更大一些。
禅院直哉在学校闲逛,始终没撞见麻生秋也,然而两位助教是他的熟人。
——五条悟和夏油杰。
禅院直哉追上去问道:“悟君,你有看见秋也君吗?”
在整个新年期间销声匿迹的白发青年换上教师制服,圆形墨镜替换为方形墨镜。不得不说,悟君的身材在今年的变化不小,双手插兜,外套遮臀,双肩能够撑得起更加宽松的教师制服。
对方漠视禅院直哉,“六眼”寒彻入骨,仿佛他问的是什么天理难容的问题。
禅院直哉一头雾水,却见五条悟一言不发地离开。
夏油杰停留在原地,上前搭话,撒了个小小的谎:“直哉学弟,悟和秋也又在闹脾气,一时半会无法化解矛盾,你在寒假期间联系过秋也吗?”
禅院直哉对夏油杰不至于敢乱开玩笑,说道:“没有,他的手机号停机了。”
夏油杰没有失望,秋也跑路后,大家联系不上反而是正常的事情。
“如果你有他的消息,可以通知我。”夏油杰敷衍一句,快步跟上五条悟,五条悟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大有要去砸门的意思,夏油杰总不能放任五条悟去发疯。
有人忧有人喜,禅院兰太从堂哥的口中知晓助教是谁,喜不胜收:“五条学长当助教了!”
禅院直哉在宿舍里跟兰太交流了几句,外面就传来踹门动静。
两人仿佛感知到史前霸王龙喷出鼻孔的愤怒气息,危机感降临,不管是一级咒术师的禅院直哉还是二级咒术师的禅院兰太纷纷打了个寒颤,禅院直哉勇敢地拉开门缝,围观外面发生的事情。
五条悟在第一间宿舍的门前,踹了一脚,没踢开,五条家更换多次的木门变得极为结实。
夏油杰试图阻拦,按住摇摇欲坠地门框,防止五条悟把正面墙一起给掀飞。
“悟!秋也是孤儿,这里是他口中的家,你要破坏他的家吗?”
“你搞清楚一点,是他先不要这个家。”
五条悟不再暴力踹门,握住门把手,一发微型的“苍”破坏门锁,用其他方法顺利开门。
五条悟冲进麻生秋也在毕业前清理干净的宿舍,纵然“六眼”早已透视到内部的环境,还是被宿舍内空荡荡的景象给惊住了——这里没有遗留麻生秋也生活过的痕迹,能搬走的东西统统搬走了。
夏油杰晚一步看清楚麻生秋也的宿舍,由衷地感慨:“不愧是秋也,从不遗留私人物品。”
五条悟闻言就火冒三丈,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咒力炸开,冲击到男生宿舍里的每个人,在他身上最具代表性的冰蓝色咒力附着在体表,快要跟海底火山般喷发了。
“冷静。”夏油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这才是秋也,做事决绝,要么什么都不做。”
五条悟的咒力爆发得快,收敛得也快,把宿舍内外巡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麻生秋也连一封书信也不留给自己的朋友们,仿佛毕业前的欢笑是一场幻觉。
正如夏油杰所言,麻生秋也的性格外柔内刚,定下目标就一意孤行,行动力强大到可怕。
五条悟在日本和法国找不到麻生秋也,回到东京高专是纯属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想学麻生秋也当一个毁约的人,明明法国是对方最想去旅游的国家……
五条悟从未死心,直觉秋也就在自己的身边,没有离开这个世界,每次他闭上眼,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充满麻生秋也为他留下的痕迹,何况夏油杰的证词不可信。
他认为麻生秋也不会抛弃自己,大家一起去考教师执照、一起去当老师是毕业前就定好的未来。
“我不信,我要去找硝子!”五条悟的反应果决,“硝子总会知道一点情报。”
夏油杰觉得五条悟注定是白忙一场,自己也问过硝子,硝子说毕业前的秋也表现得很正常,顶多是在毕业日的下午格外忙碌,把所有认识的同事全部见了一遍。
在夏油杰为麻生秋也的宿舍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准备离去的时候,他突然怔住一下。
“悟刚才说的是‘我’,不是‘老子’吧?”
夏油杰以为听错了,最近实在是烦躁不已,第一次说真话被认为是假话,气得他够呛。
他说自己不记得了,五条悟不信。
他说自己可能被麻生秋也用“束缚”封印了记忆,五条悟还是不信。
夏油杰为信誉值低下而悲伤,忍着锤五条悟一顿的念头,迅速走向医务室,不希望悟欺负硝子。
医务室,高专新上任的校医坐在椅子上,白大褂下不再是校服,而是她的休闲服与高跟鞋。她是东京高专里唯一在毕业前和毕业后没什么区别的学生,负责救治所有因工受伤的官方咒术师。
家入硝子支着脸颊,神色散漫地面对五条悟:“很遗憾,我什么也不知道。”
五条悟再次加深对家入硝子的怀疑:“你敢发誓吗?”
家入硝子嗤笑:“凭什么?”
夏油杰赶到。
夏油杰还没有踏入医务室的门就听见家入硝子说道:“你们总是自称秋也的好朋友,请问你们了解他多少?请问他每次受伤的时候,为什么都是私底下来找我?有一段时间,他似乎被流血一事迷惑了感官,压力一大就沉迷自残纾解情绪,手腕上出现纵横交错的伤疤。”
家入硝子不惧五条悟身上的气势,“是我治好了他的手腕,是我挽回他病变的大脑,你们对此无能为力,就算是现代最强咒术师又如何,连医治他人的能力都没有。”
家入硝子弯起嘴角,对墙壁上的污渍看去:“我从不为秋也的离去而难过,我会祝福他走远一点。”
家入硝子:“这个咒术界本就不值得他留念。”
任家入硝子的说法再怎么坚决,五条悟丝毫不动摇到来的初衷:“硝子,立誓。”
夏油杰打断五条悟的话:“悟,你多少给我们一点信任啊!”
五条悟看向他,声音失去起伏地说道:“我信任你们,也信任你们在关键时候会偏帮麻生秋也。”
五条悟说出心底话:“我若不看着他,他会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五条悟直视他们,想要找到他们隐藏的心虚,然后找出麻生秋也的下落:“我不希望有一天收到他的死讯,而他会死的原因,却是我相信你们的话。”
此言一出,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可避免地心头一沉,泛起相似的恐慌。
没有人希望害死麻生秋也。
但是……
在家入硝子不吭声的时候,夏油杰做出表率,立下死亡束缚:“悟,我向你立誓,我在12月7日没有对你撒谎,我现在失去了12月1日到12月7日的大部分记忆,只记得自己送麻生秋也、麻生惠去过‘如月车站’,如果我违反刚才的誓言,我就死在这里!”
五条悟收到“束缚”的反馈,夏油杰没有撒谎。
五条悟把目光落到家入硝子身上:“硝子,你确定要拒绝立誓吗?”
家入硝子嫌弃万分地瞪了夏油杰一眼,夏油杰是道德绑架,以为自己会吃这一套!
“立誓?呵……”家入硝子不客气地说道,“我若是立下誓言,我要求你也付出代价。在我不同意见你的情况下,五条永远不允许踏入我所在的医务室!”
面对这种不等价的交易,五条悟冷静地说道:“把‘永远’换掉,改成‘七年之内’。”
家入硝子在生气的情况下同意了。
七年和永远的区别不大,她要把医务室变成自己的地盘,让五条悟自觉滚蛋。
五条悟与家入硝子成功定下束缚,家入硝子发誓不知道麻生秋也的下落,作为代价,五条悟在今后的七年之内不能随便踏入家入硝子所在的医务室,必须征得家入硝子的同意。
五条悟被打破最后一丝找到麻生秋也的希望,瞬间垮下脸:“硝子居然不是知情者吗?”
家入硝子怒极反笑:“实在抱歉啊,我和秋也的关系没有好到你以为的地步。”
五条悟理亏:“……”
夏油杰催促五条悟快点道歉,把这件事圆过去。
五条悟迟迟没有说话,直觉认为自己立下的双向“束缚”不够谨慎,缺乏麻生秋也的精髓。
万一硝子没撒谎,也失忆了呢?
五条悟纠结三秒钟,发现自己无法再逼家入硝子立誓了。
五条悟对家入硝子道歉,表示会买对方喜欢的手提包进行赔礼。
家入硝子松口气。
五条悟在转身的刹那说道:“今天是我做得不对,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七年之后,我若是没有见到麻生秋也,我一定会把你的医务室拆掉。”
家入硝子不爽至极,却在与“六眼”猛然对视的时候心跳漏跳一拍。
这不是什么吊桥效应,而是……
以她对麻生秋也的了解,对方肯定会泄露一些情报给自己,她迟迟不知道,有可能是为了防备今天的这一幕,所幸五条悟被她糊弄过去,没有办法再随便进入她的医务室。
“滚吧,五条。”
家入硝子硬撑到最后一刻,把五条悟和夏油杰给瞒了过去。
等两人走远了。
椅子上瘫坐着一只宛如咸鱼的家入硝子。
她苦苦思索,自己是忘记了什么吗?还是说秋也有留给自己传递信息的工具?
……
3月3日,禅院直哉收到一份匿名寄到东京高专的生日礼物。
正当他走在路上抱着盒子,思索寄件者是不是秋也君的时候,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出现,按住了他的肩膀,限制住他打开生日礼物的动作。
禅院直哉大怒,而后服软:“二位学长,你们在搞什么鬼?”
夏油杰笑眯眯地向他解释,说悟感知到盒子里有危险物品。
五条悟伸出魔手,抓住生日礼物,禅院直哉极力反抗,依旧被无耻的悟君没收生日礼物。
“悟学长!杰学长!你们两个抢学弟生日礼物的混蛋!”
“叫老师,我们是助教了。”
五条悟板着脸,夏油杰不再惊讶五条悟改口后的自称,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昔日觉得自己比什么人都快乐的五条悟,终于承认自己的情绪跌入低谷了。
两人抢劫成功后就跑掉了。
五条悟摘去眼镜,抬手揉了揉眼睑,被夏油杰关心道:“悟,你的眼睛不舒服吗?”
五条悟闭眼休息片刻,答道:“视野增长得有一些快,墨镜的作用不大,我要靠闭上眼睛来降低视觉疲劳。”
夏油杰开玩笑道:“戴眼罩?”
五条悟冷哼一声,打开眼帘,自己绝对不戴眼罩,也不当那只眼罩大肥猫的替身!
他一心二用,思考用医用绷带代替墨镜的可行性,动作仔细地拆开禅院直哉的生日礼物盒子。
里面放着的赫然是一封信和一对素耳钉。
信上说,祝禅院直哉又大一岁,提前获得自由,不再受到主仆束缚的约束了。
信上还说,礼物是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希望信件能按时送达,表示禅院直哉戴耳钉的模样很好看,素耳钉永不过时,以及诅咒偷窥这封信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会永远长不高。
……
身高192cm的五条悟判断:“杰,信纸上面没有咒力。”
身高185cm的夏油杰惊恐地退一步,这可是来自麻生秋也的预知性诅咒啊!
时光能倒流吗?他绝对不跟着悟干坏事了!
第510章 狼狈为奸第三步
男生宿舍,禅院直哉在事后拿回自己的生日礼物,信纸被剪去了一部分。
禅院直哉翻来覆去看信纸上面的内容,秋也君的字迹清秀工整,内敛锋芒,寥寥几笔便书写出一位学长对学弟的告别信,仿佛“主仆束缚”是双方在星浆体任务时期开的一个玩笑。
即使禅院直哉有所预料,在上次被对方劝退学的时候心态崩过一次,真正分开的时候还是猝不及防。
麻生秋也压根不屑于奴役禅院少主,整整四年的时光,禅院直哉回忆不出自己吃苦的地方,好像最惨的事情也不过是被命令去接送小惠上下学和学会给侄子做饭。
金钱方面,禅院直哉最初上交过银行卡,而后麻生秋也给他管账,挪用的金钱也悉数归还,还逼他学会省吃俭用,时至今日他还因为月光欠着麻生秋也一笔小额借款没有偿还。
人情方面,禅院直哉只帮麻生秋也找过一名糕点世家的弟子当甜品店的店长。
力量方面……禅院直哉的上进心被麻生秋也硬生生鞭策了出来。
“秋也君的品味果然比我好一点。”
禅院直哉查完礼物的价格,换掉钻石耳钉,戴上久违的素耳钉,对着镜子臭美了一会儿。
镜子里,金发美少年眉眼高傲,眼角上挑,目光挑剔地打量着自己,发丝下的耳垂佩戴耳钉,好似封面杂志里刚出道的男明星,实打实地违背了御三家崇古的家风。
最初的他没有打破家风的勇气,黑发绿眸的自己跟小惠、兰太的长相有几分相似。
这世上可以有无数个“禅院”,但只有一个禅院直哉。
他回到座位上,在短暂的不舍之后,意外地感受不到更深刻、更肝肠寸断的离别情绪。
“反正秋也君还会回来的吧。”
禅院直哉再次看书信,结尾在秋也君对素耳钉的夸赞之中戛然而止。
“剩下的内容呢?”禅院直哉愤愤不平地说道,“悟君和杰君是不是撕掉了秋也君留给我的联络方式?”可惜他没有能力讨要回自己的东西,在强者为尊的环境,他认了!
禅院直哉碎碎念:“明年我就回家了,到时候我在家里保护自己的生日礼物。”
秋也君对自己真好,老爸居然又喝醉酒忘记给他打钱了!
抠门酒鬼!
在禅院直哉细数自己的存款,盘算如何庆祝的时候,他的眼底洋溢着如何去同学那里收礼物的恶趣味,东京高专带给他一段难忘的岁月,并不会比五条悟、夏油杰的感受逊色。
准确来说,每个人的青春都是无价之宝,禅院直哉也拥有自己的珍贵回忆。
四天之后,在日本还有一个人在过九岁的生日。
宫城县,乙骨忧太与小青梅玩耍,在沙子堆砌的蛋糕前许愿:“我要跟里香永远在一起。”
祈本里香灵动的双眸一动,想到母亲生前留下的结婚戒指。
明年……她一定要把戒指偷出来,明年生日的时候送给忧太,这样她和忧太长大后就能结婚了!
“忧太,里香最喜欢忧太了。”
祈本里香毫无避讳地抱住男孩,亲了一口男孩的脸颊。
乙骨忧太羞红了脸颊,一阵傻笑,只觉得这个女孩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乙骨忧太对“永远”没有概念,然而世人常说“永远”,他也学着对祈本里香许诺“永远”,单纯地希望他们不会生病、不会搬家、不会分开学校,永永远远地可以在一起玩耍。
同一个月内,宫城县,仙台市,与这对青梅竹马相距不远的另一处城市,虎杖悠仁在体育用品店里挑选一样东西当自己的七岁生日礼物,抚养他的爷爷就在门口抽烟看着孙子。
虎杖悠仁在足球和篮球之间来回纠结:“我是踢足球还是打篮球?”
他的力气很大,每次参加运动就能受到小伙伴们的追捧,久而久之对运动有一定的好感。
“让开。”
一个比他大少许的平头背心男孩路过,表情很拽,手上抱着新买的哑铃。
“哇,这么多哑铃!”
虎杖悠仁认出对方怀里的东西,自己也试玩过,发现容易砸坏地面后就放弃了,他不能让爷爷烦心,毕竟爷爷每天一烦心就爱抽烟,家里到处是烟味。
虎杖悠仁目送那个瘦小却气场超级强的家伙离开,回过头选择了足球。
他想跟更多的人一起玩,一起踢足球。
一个人,总是会孤单的吧。
未来的“西中双雄”在短暂的碰面后,相继选择了自己喜欢的运动方式。
东京高专,女生宿舍外种植的小片桃花林开了,家入硝子等它的花谢后,亲手把它们一株株的移栽到教师宿舍外的窗户前,满身泥土的她得到两名男老师酸溜溜的表情。
新修建出来的教师宿舍很宽敞,生活起居划分得完美,目前只入住了他们三人。
五条悟眼巴巴地说道:“硝子,我们的窗外也想要桃花。”
家入硝子无视。
夏油杰习以为常,笑着看他们不对付的画面,女生对自己的所有物很看重,这几株桃花树是硝子曾经的女生节礼物,自己和悟也亲手栽种过,参与过家入硝子的美好年华。
即使失去麻生秋也的陪伴,即使漫无目的地留在咒术界,夏油杰还是要继续走下去,尽量充当和事佬,邀请两人:“下个月目黑川的染井吉野樱盛开,我们去赏樱吧。”
家入硝子的脚步一停,不是为赏樱,而是为每年春天一起去郊游踏青的活动。
有心拒绝的话在她的嘴边闪过。
“好。”
五年来养成的刻板习惯,不是她一朝一夕能改变。
……
俄罗斯的相聚,也有分散的时候。
九十九由基打算带着禅院真希离开,询问麻生秋也的下一站是哪里。
麻生秋也笑道:“我准备环游地球的纬线大半圈,带小惠见识不同的国家,有助于塑造他的性格和语言能力,阅历不是凭空出现的东西,多看看世界会变得更成熟。”
九十九由基相信麻生秋也带孩子的本事,秒懂对方的含义:让自己多带真希去看外面的世界。
麻生秋也与她约定下次的见面:“最多半年的时间,我到了澳大利亚就联系你。”
以东京为起始点,沿着青森县的方向出国,一路向北而行,以黑户的身份途径十多个国家。
他有结界术,可以隐身,他有咒力,可以确保野外安全。
最后,他有丑宝,有小惠,具备闯荡世界的资本,“十影”的式神可以充当交通工具。
这何尝不是麻生秋也的一次心灵洗涤,毕竟他不是单纯地去旅游,而是为了言行合一,寻求冥冥之中的气运相助,坚定自己夺舍羂索的目标。
九十九由基走后。
麻生惠主动拉着秋也爸爸的手,生怕对方走丢了:“这里好冷,我们去哪里?”
麻生父子在俄罗斯度过严寒的隆冬,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雪,那么厚的冰层,在日本随处可见的咒灵来到俄罗斯后就像是冻死了一般。
满目的雪白一度让麻生惠眼神昏眩,被“玉犬”狂吠提醒,戴上护目镜后缓解过来。
他惊惶又好奇,自己还会去更多不同的地方吗?
他仰着小脸,看到的是麻生秋也沉静的面孔,唇色极淡,呼出的白气为黑发青年遮上朦胧。
“下一站是格陵兰岛,我们要绕过北极圈。”麻生秋也告诉自己的儿子。
“不能直接去北极圈吗?”这是看过世界地图的天真儿童。
“我办不到,我们没有你的五条叔叔相助了。”麻生秋也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外挂”的消失,五条悟就是他的外挂,他的金手指,他敢于尝试任何险境的底气,“我们要靠自己。”
麻生秋也早就明白接下来环游世界的困难,这些远远比不上他要单挑羂索的难度。
“走吧,我带你去体验当‘黑户’坐飞机的滋味。”
麻生秋也的手指放到唇边,比出一个发动结界的手势,隐藏他们的身形,走向机场的方向。
一切电子设备在咒力面前都是纸糊的东西。
有时,麻生秋也和麻生惠会隐身进入飞机,躲在电子设备最少的区域。
有时,麻生秋也看见客机人满为患,缺少站位,只能带着麻生惠去飞机的顶部“兜风”。
结界术挡风、挡气流,挡一切麻生秋也能力范围内想要挡住的东西。
他们就像是在飞机顶部制造了一个阳光房,氧气充足,供应方式是丑宝体内的制氧机。
地球另一面的格陵兰岛,数日便抵达了。
在阳光明媚的国度,两人好好度假了一段时间,紧接着再次登上跨大西洋的国际航班。
冰岛,英国,丹麦,德国,意大利,法国,西班牙。
他们走走停停,融入当地的语言环境,给自己取了便于交流的外国名。在法国境内的期间,麻生秋也极为小心地避开官方组织和外国咒术师,停留的时间短暂,生怕撞见五条悟。
麻生惠的英语口语从磕磕绊绊变得流利起来,犹如走马观花,看遍各种人文绽放的花朵,却不被每个国家阴影下的黑暗面侵袭,只汲取好的那一部分当成长的养分。他们再从西班牙进入非洲板块的摩洛哥,沿着大西洋海岸异国风情的国家一路向北前行,抵达好望角。
这一次麻生惠不再说出横跨南极洲的荒谬发言,认真地查能换乘的航班,寻找飞行航道。
“爸爸,我不要坐长时间的飞机,屁股会坐麻了。”
大半年后。
他们风尘仆仆地来到澳大利亚,沐浴在澳洲的自然风光之下。
再次见面的时候,禅院真希的变化不小,不再哭泣,冷漠的脸上有了几分坚毅之色。
与之对比,麻生惠好像脱胎换骨,小小年纪就有一种独立自主的感觉,哪怕是站在麻生秋也的身边,也不再是让人忽略的小萝卜丁,而是懂得生存不易的咒术师儿童。
麻生惠吃尽黑户的苦头,迫不及待地问道:“九十九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有户口?”
九十九由基掐了掐“十影”的脸蛋,满足了她无法调戏“六眼”的遗憾。
“放心吧,你爸爸早就交代我去搞定户籍的问题了。”
在两人环游世界的期间,九十九由基与麻生秋也进入深度合作,实现了经济自由。她按照麻生秋也的想法完成三件事:一,与夏油杰保持联络,打听高专的动静。二,整合手里的医疗资源,为自己怀孕造假做准备。三,拿到麻生父子两人的澳大利亚户籍。
九十九由基斜眼看向没有说一句话却让她累死累活的麻生秋也。
“麻生同学,看在我这么努力帮忙的份上,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九十九由基叉腰,挺直腰板,男人越不回答,越让她心痒难耐,非要知道麻生秋也的性癖不可。
数年前初见的问题放到现在,令毕业后追求自由和力量的麻生秋也恍若隔世。
随后,麻生秋也叹气,真挚地答道:“我不喜欢女人,下次别问了。”
九十九由基呆滞,手一滑,无法叉住自己的小蛮腰,大脑不受控制地播放高专往事。
天塌了,夏油杰和五条悟知道吗?
她以前跟着夏油杰口嗨过一次麻生秋也的性取向自由,万万没料到这位优秀的学弟不喜欢女人!
这才是麻生秋也对自己避而不答多年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