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重新认识第一步
两眼一闭，不知道未来在何方。
两眼一睁，又开始新一天的绝地求生。
加茂秋也躺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感觉最近的脑力消耗堪比高考，某种意义上都是在拼未来。
【加茂秋也，你要奋起，穿越后就不能再摆烂了！】
还不知道自己中了术式，加茂秋也慢吞吞地坐起身，开始构思各种方案。
他不能保证天皇的身边没有羂索的眼线，只要有一丝可能性，他就要做好自己昨天伪装羂索、今天就被羂索本人知道的情况，接下来他的行动方向就要看自己的立场了。
多个方案，多个立场，不同的立场有不同的敌人。
方案一：《对天元的投降计划》，前提条件：证明自己不是羂索，让天元放弃同化自己的想法。
难度系数★★★，安全系数★。
方案二：《对羂索的合作计划》，前提条件：能给羂索带来足够大的利益。
难度系数★★★★★，安全系数★。
加茂秋也评价：【两个疑心病重的千年老鬼，哪个都不是善茬。】
方案三：《对五条家主的剧透计划》，前提条件：自己躲过羂索的怀疑，天元与另一名“星浆体”同化成功，只剩下其他问题需要解决。
难度系数★★，安全系数★★★。
方案四：《对禅院家主的联手计划》，前提条件：自己代表加茂家联姻禅院大小姐，帮助“十影”调服“魔虚罗”，达成御前比武之后“十影”压制or杀死“六眼”的局面。
难度系数★★★★★，安全系数★★★。
加茂秋也凭心而论。
他姓加茂，无法入赘禅院家或者五条家，谁也不会24小时贴身保护他，安全系数永远无法拉满，庇佑他的强者是“六眼”还是“十影”区别不大。
方案五：《逃离日本的出行计划》，前提条件：抛弃剧情优势，出海，当一个流浪者。
加茂秋也猜测大海对面是晚明时期，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大环境不会很好。
咒术师只要不乱来，寿命总比普通人要长一些。
他不爱吃苦，真的。
加茂秋也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漱，然后准备给额头涂抹加快愈合的伤药。
然后，他刚打开门，便瞧见服侍自己的仆人满脸疑惑，猛看自己两眼：“哪里来的黑猫？”
加茂秋也左看右看，没有发现房内有黑猫的踪迹，对上仆人的视线。
【这是在说……我？】
加茂秋也暗惊，普通人的本能让他后退半步，想要关上障子门，躲避不正常的事情。
他及时制止自己的逃避行为。
关上门，人若是不在，更加不好解释，不如探明情况再作打算。
【如果我是黑猫……如果我是一只猫……】
加茂秋也往前走去，仆人避开，生怕是自家少爷一时心善养的黑猫。
一路上，加茂秋也专门走小路，收敛咒力，保持情绪的极度平稳，尽量连脚印都不留下来，历经被所有族人当作一只猫的离奇状况。他离开了加茂家结界的深处，沿着古老的青石墙壁，越往外走，越能听见清晨的鸟雀齐鸣，代表族地里的小动物们没有遭到驱赶。
只差最后几步，他就能逃离加茂家，成为加茂家在江户时期的失踪人口。
但是……
外面的世界何其陌生啊。
他熟悉的是咒术师，是京都御三家，是咒回世界留给他的宝贵情报。
【离开加茂家，我什么都不是……只会被任人拿捏罢了。】
一个穿越者，要奋斗多久才能跻身御三家的阶层，而不是暴尸荒野？加茂秋也盯着自己的脚尖，找到了豁出去的方向：【我要留在这个诡异的咒术界，留下自己的名字。】
四百年后，或许原著里的那些人能记得自己，羂索和天元也会说出他的名字，称赞曾经有一个故人虽然没有术式，但是在咒术界最后辉煌的年代里绽放过光芒。
加茂秋也往回走去，抛开杂念，眼神坚定，直到他听见咒术师族人们讨论的内容。
“那个假冒秋也少爷的敌人叫什么名字，还没有被查出来吗？”
“嘘，我听我堂哥家的二爷爷说是‘咒灵操术’。”
“没听说过。”
“你小点声，这个术式都没听说过，你小心回族学上课，那可是平安京时代的著名术式，传闻有‘咒灵操术’的咒术师只需要不断累积咒灵就能晋升到顶端……”
咒灵操术？如今夏油杰也出现了吗？！
加茂秋也瞳孔收缩，集中倾听，不怪他如此，叫“五条悟”的人可以同名，长“五条悟”脸的人可以是撞脸，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间总会有一些偏差，穿越者不可轻信任何一个陌生人。可是在江户时代同时出现“五条悟”和“咒灵操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夏油杰，而有夏油杰，必然会惹来虎视眈眈的羂索。
原著里羂索等待千年，足以说明“咒灵操术”的罕见程度！
在外界的旁人看来，草丛里有一只路过的黑猫侧过头，旁若无人地在休息，加茂家的咒术师们稍稍警惕一下就放松了，这里是加茂家的族地，结界能精准辨别咒力，结界内部都是自家圈养的小动物，大概是哪个族人带回来的黑猫，忘记关进笼子里，跑出来透气。
加茂秋也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一名“敌人”假冒他的身份想要进入加茂家，引起结界的入侵警报，这名“敌人”为了摆脱加茂家的追兵，无媒介的情况下召唤出多种多样的咒灵。
见多识广的加茂家认出了“敌人”的术式：咒灵操术。
加茂秋也默默逆着人群，走回庭院，坐在角落的观景石上，冷眼旁观仆人们寻找他的慌乱神情。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仆人们已经将“秋也少爷失踪”的事情通报给五条家主，咒术师们前来寻找咒力残香，以此判断出“秋也少爷是自行离开”的情况。
依旧没有人认出蹲坐的黑猫是谁。
这种情况持续到加茂家主亲自来查探儿子的下落，年过半百的男人注意到了角落的黑猫。
加茂秋也明明是人类少年的体态，却被自己的父亲当作猫抱了起来。
“黑猫？是秋也养的猫吗？”
加茂家主检查后就放下了黑猫，命令仆人好生照看。
这个世界固然有很多奇幻之处，然而加茂秋也全力收敛咒力，使得赤红的咒力没有出现，除非五条家主亲临，不然短时间内没有人能发现加茂秋也的动物化。
加茂秋也知道在父亲抱起自己的时候，他就该释放咒力，公开自己的身份。
一种微妙的失落，令他什么动作都没有做。
他期待加茂家主认出自己，笑着说“是你啊，秋也。”这种想法对加茂家主不公平，就像孩子总是偏执的认为自己无论变成何样，父母都应该认得血脉相连的孩子。
从白天到夜晚，加茂家派出了多支队伍寻找失踪的加茂秋也，惊动其他家族。寻找“星浆体”的五条家之人与寻找“秋也少爷”的加茂家之人相遇，双方愕然，而黑猫不管外界的混乱，孤单单的坐在屋顶，沐浴月光，望着天上的繁星怀念着二十一世纪的夜空。
突然一道“嘬嘬”声从加茂秋也的身后传来，仿佛在呼唤小动物。
加茂秋也不想搭理，自己都躲在屋顶了，居然又出现一个对黑猫感到好奇的咒术师。
他之所以猜测是咒术师，因为仆人不会爬到这种高度，容易踩碎瓦片，只有咒术师们依仗咒力，身体轻盈，有胆量在加茂秋也的庭院上空跑来跑去，搜寻那些不可能有的绑架痕迹。
加茂秋也在心中叹气。
或许化身黑猫，羂索才不会盯上自己，他才能体会难得可贵的安全感。
那个“嘬嘬”失败的咒术师似乎很不服气，接连换了几声不同类型的动物发音，其中装猫嗲叫的声音最为甜美，仿佛加茂秋也的身后出现了一只绝世大甜猫。
加茂秋也：“……”
同样是没有脚步声，一双修长的手臂从他的胳膊窝下穿过，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下一秒，他被对方强行绑架，从屋顶挪移到室内。
对方嗓音欢快地问道：“小家伙，你是加茂秋也养的宠物吗？”
加茂秋也猝不及防地看清楚对方的脸，一分钟前被他嫌弃的声音变得格外悦耳。
【黑发黑眼的……五条悟？！！】
近距离观察黑猫后，秘密潜入加茂家的五条悟笃定道：“哦~，怪不得杰变成你之后无法说话，你才是真正的加茂秋也，他利用术式与你混淆身份，导致你今天变成了一只黑猫。”
……
“撕拉”一声。
加茂秋也销毁原定的五个方案，脑海中有烟花礼炮在砰砰作响。
——这语气，这说辞，对方是他熟悉的少年悟！
第402章 重新认识第二步
白天的时候，加茂秋也对仆人尝试过交流，仆人只把他当作喵喵叫。
面对五条悟的询问，他选择点了点头，以会点头的黑猫形象承认自己的人类身份。他有太多想要解开的疑问，一个又一个问题升起，诸如“你口中的‘杰’全名是什么？”“为什么‘杰’会利用术式跟加茂秋也混淆身份？”“假如你们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此地是真实还是虚幻？”
“行，你愿意对老子坦白身份，八成是认识老子这张脸，那家伙的信誉还不错。”五条悟对待黑猫是嘻嘻哈哈的态度，握了握黑猫的小肉爪，“老子是五条悟，五条家主的弟弟。”
五条悟不会认为加茂秋也一见面就信任自己，这不现实，只能是这张脸起到作用。
加茂秋也被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五条悟捏住双手，神色闪过一丝古怪。
对方的指尖捏揉他的手掌心，痒感泛起。
显然对方把自己当作一只猫，浑然不知道加茂秋也是以人类的形象审视着五条悟的行为。
加茂秋也没有拆穿这个误会，等待对方说下去，而五条悟说道：“这件事的起因是‘天元同化’，你出生于1月10日，是一名被加茂家隐瞒了体质的‘星浆体’，老子不知道加茂家干了什么，总之在时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又诞生了第二名‘星浆体’，他的名字是‘夏油杰’，拥有咒术界极为罕见的‘咒灵操术’，杰的咒术师天赋在你之上，他不甘心被送去同化，正在同御三家做抗争。”
五条悟摆捏一下黑猫的肉掌，利爪就出现，收起力道，利爪就收回肉爪里。
“听说天元大人不敢抓你，杰想假冒你的身份，他担心你会拆穿他，便把你变成了一只猫，让你没有办法说话，这个计划在他潜入加茂家的第一步就出现差错，加茂家的结界能分辨出入侵者的咒力。”
“他能二次逃出五条家，与老子多少有点关系，老子无心害你，所以回来找你，你现在是想要跟加茂家主相认，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假装自己是一只猫？”
五条悟想了想，额外补充一条内容：“老子不知道杰的术式效果，术式维持的时间可长可短。”
加茂秋也仰起头，背靠在五条悟的双臂之间，感受到对方处于青春期的好身材，该瘦的地方瘦，该长肉的地方也覆盖薄薄的一层肌肉，这绝对是十七岁以后身高抽长的五条悟。
他的脸颊发烫，随后被理性的冰冷压下。
他暂时忽略肢体接触，注意力高度集中，把五条悟的话拆分成多组情报。
【“咒灵操术”的拥有者果然是夏油杰！】
【夏油杰想要假冒我的身份，根本不知道我能逃过一劫是因为我头上有疤痕。】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系友好？普通？】
【御三家的结界皆能分辨入侵者的咒力，夏油杰不知情，会翻车，原因只能是五条悟没说。】
【我与夏油杰的生辰相差不足一个月，这符合原著设定集里夏油杰2月3日的生日，这绝不是什么巧合，极大可能是这个世界在参考夏油杰真实的生日。】
【我与夏油杰都是“星浆体”，这个世界是在激发我们之间的矛盾？】
【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记忆时有时无，那么五条悟和夏油杰又是怎样的情况？】
【我……也是重要角色之一对吗？】
“喵~。”
五条悟听见黑猫轻唤一声，松开手，以为黑猫会排斥自己、跳到一旁去。
加茂秋也不选择五条悟提供的两种选项，而是转过身，正面抱住五条悟的腰，瞧见对方一无所觉，嘴角浮现恶作剧成功的笑容，眼中被生活压抑的微光一点点盛放。
什么天元、羂索、五条、禅院？他们能带来多大的利益？远不如这一个拥抱的意义。
他跨越次元，实打实的拥抱住了自己对超凡世界的热爱。
【我选跟着你，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本来面貌！】
“你选择老子？为什么啊，老子不想要养猫。”
五条悟一点就通，看出黑猫是想要赖住自己，当即以养小动物太麻烦的理由推脱开来。
“……”
加茂秋也眼中被希望点亮的光停滞片刻，如同摇曳的烛火。
一口一个“老子”自称的五条悟是任性唯我的人。
黑猫的爪子在五条悟和服的布料上勾着，依依不舍的收缩，爪尖距离彻底放弃只剩下最后的一点力道，五条悟在那双晶莹剔透的猫瞳里看见了自己，满眼都是对自己的好奇和信任。
在这个充满危机的世界，加茂秋也不信任加茂家，不相信亲生父母，却信任一个外人。
一种被无条件、无理由选择的触动陡然蹿过五条悟的心头。
他下意识动了动嘴唇，无声喟叹。
好奇怪啊。
他从未在拒绝一个人后会有负罪感，而且是发自心底源源不绝的负罪感。
咒术界不信轮回，五条悟细细品味这种仿佛上辈子亏欠了一个人的感觉，怀疑是术式的效果。然而这种把一切问题归纳于非自然力量的想法太极端，五条悟皱起眉，托起黑猫的后背，怕对方掉落下去，他触及黑猫的脊柱和温热的皮毛，手臂自然而然的抱起，仿佛就此建立与另一条生命的联系。
他不得不承认一点，加茂秋也变成的黑猫的确超可爱！
五条悟撸了一把猫毛，战胜反悔后别扭的心情，直率地说道：“老子最近不住五条家，你就跟在老子身边……”他的声音染上几分笑意，“直到你想要离开的那一天。”
加茂秋也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胸腔里仍然能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怎么回事，我竟然如此害怕他不要我？】
黑猫诧异地瞅了瞅五条悟，猜测是不是术式带来的负面效果，拖长声音：“喵~。”
一人一猫的同居生活，在京都的某处民居开始，浑然不顾天元大人微死、又不想死的纠结情绪。
五条家搜查到这里，五条悟就带着黑猫躲去禅院家的地盘。
加茂家搜查到这里，黑猫就叼着五条悟的衣袖往前扯，在前面带路，两人躲进皇宫。
夏油杰迟迟不肯解除“拟态”术式，大有自己过得不开心，也不让另一名“星浆体”过得开心的意图。有传说中的咒灵操使在明面上顶住御三家的压力，加茂秋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五条悟的投喂。
五条悟亲手制做的猫饭相当美味，营养充足，不会饿到加茂秋也，每天大清早就会去购买新鲜的海鱼，剥鱼刺的时候格外耐心，仿佛在照看小孩子一样。
今年十八岁，懂下厨，懂照顾人，随身携带的咒具是偶尔用来切菜的“天逆鉾”！
这般自力更生能力超强、天生零咒力的五条悟惊到了加茂秋也。
加茂秋也脑洞大开：【18悟对伏黑甚尔的怨念有这么大吗？恨不得取而代之，体验“天与咒缚”的人生？亦或者这个人是28悟失忆回归少年时期？】
同居期间，加茂秋也还发现了一个有别于原著大甜党五条悟的特征。
这个人……不过度嗜甜，饭桌上能出现胡椒！
天晓得加茂秋也见五条悟的食谱改变后，有多担心对方被这个世界同化了！
到这一步，加茂秋也基本能确定五条悟不是江户时期的人，现代人的生活细节做不了假。对方每天积极洗漱，要洗澡，一日三餐不肯错过，违背了京都贵族一日两餐的饮食传统。还有一点，五条悟喜欢留短发，喜欢油炸天妇罗，对高热量食品有着迷之爱好，说话不用京都本地的口音。
加茂秋也仍然无法确定的是五条悟的真实年龄。
十八岁？
他不信，五条悟最擅长装嫩，性格越冷漠，年龄越小，反之性格越活泼，年龄越大。
他看得出五条悟精通体术，以原著的时间线来看，不论《咒术回战》的命运发生何等异变，五条悟应该是在遭遇过伏黑甚尔的针对性打击后才会出现体术爱好。
不然，五条悟肯定是咒术师偏科生·法系地图炮爱好者。
加茂秋也对五条悟产生前所未有的观察兴趣，不断记录，不断推翻之前的猜测。
【五条悟，性别男，没有隐藏的双性设定，年龄待定，预计在17~28岁之间，对特级咒具“天逆鉾”的态度很微妙，不怎么爱惜武器，口癖是“老子”，对上厕所会感到害羞，不允许黑猫靠近，对泡澡的要求是水质干净，爱玩水，最讨厌的事情是手洗兜裆布，没有之一。】
同一个被窝里，加茂秋也趴在五条悟的身上，支着下巴，去看睡得香甜的五条悟。
【究竟是大猫，还是小猫呢？】
加茂秋也幸福又苦恼，能这么快与五条悟同床共寝简直不可思议。
一切如此顺利，仿佛跳过了千百次的磨合。
这里是江户时期，贵族的同性之爱不算罕见事，以他们的身份挑明了也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当然，这是往好的方面去想，加茂秋也在五条悟眼里是术式受害者、可爱的小动物，五条悟懒得防备他，不代表五条悟能爱上一只猫。加茂秋也只是在眉眼弯弯地想一个问题：【假如这里不是平行世界，而是不知什么特殊原因虚构出来的世界，我在这个世界把的五条悟追到手，现实中醒来的五条悟会不会认可这段感情？】
答案是——会，五条悟是负责任的人。
加茂秋也倾听五条悟胸口的心跳声，四肢百骸懒洋洋，心想自己的黑猫形象估计翘起尾巴了。
“我是这个虚假世界唯一清醒的NPC，还是现实中你的加茂同学呢？”
“五条悟，我受够了受制于人的生活，只想当一个刀尖起舞的疯子，我什么都不在乎。”
“你是令我疯狂的最好理由。”
……
你失去六眼，你不再白发蓝眸，换来我终于有勇气对这个世界发出声音。
——你听，有人在笑呢。
第403章 重新认识第三步
看透这个虚假世界之后，加茂秋也深入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回到21世纪有何意义？
不过是从一个世界再切换到另一个世界，21世纪看似民风开放，实则对同性情侣不友好，一张照片、一次牵手、一个拥吻可能就被广大网友发到网络上进行评头论足。
但是在江户时期就不一样了。
这里平民不敢鄙夷贵族的性取向，贵族只分玩的开和玩的花两种类型，连双性恋都落伍了。
与更愿意在现代社会生活的穿越者不同，加茂秋也已经厌倦了，信息大爆炸的互联网环境让他变得浮躁不安，越发静不下心来看书，短视频的流行更是让人产生碎片化阅读的弊端，在视觉和听觉刺激中丧失对时间的感知能力，玩着手机，一整天的时间就消耗殆尽。
加茂秋也只觉得空虚，精神世界并未得到充实，日复一日的丧失追求个性的动力。
不要手机，不要电脑，抛弃游戏机，难道人类就无法活下去了吗？
或许在21世纪是如此，幸而在这里并非如此，加茂秋也见到过被平民视作传家宝的纸质书，喜爱他们对书籍的重视态度，加茂秋也还围观过五条悟写字的书法，落笔如有神，尽显桀骜不驯。
一般而言，穿越者回到古代最大的麻烦是卫生与健康问题，毕竟人均寿命偏低。
出生于御三家的加茂秋也却不用担心，水源取之于最好的山泉水，饮食清淡，非常健康，全是纯天然无公害的食材，再加上咒术界有懂反转术式的医师，四舍五入等同于他有一个24小时待命的绝顶神医，只要自己不是癌症晚期，他都能健健康康的寿终正寝。
不仅如此，他还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门当户对，与自己一样爱干净，讲卫生，作息规律。
他们会在江户时期相伴而行，度过一段岁月。
如果这不是天赐良缘，加茂秋也都想象不出自己还能对谁动心。
【我要轰轰烈烈的活一次。】
加茂秋也无数次在心底说过这句话，说得次数多了，愤怒的情绪在消褪，眼中残留不甘的酸涩。
【我想要……变得强大，打破自身平凡的壁垒，得到此生不遗憾的感情。】
加茂秋也亲吻五条悟的面颊，蜻蜓点水，倏然拉开距离，对上五条悟睡眼惺忪醒来的目光。黑发黑眼的五条悟有一种融入凡尘的“美”，不复白发蓝眸的高冷，宛如运动番里走出来的阳光美少年。
五条悟伸懒腰，小巧的鼻翼动了动，被刮过脸颊的猫毛（长发）刺激得打了个喷嚏。
而后，五条悟盘坐在榻榻米的被窝里，裹着被褥不肯远离这份简单的温暖。
“秋也，早啊。”
“喵（早）。”
加茂秋也笑着回答，背后下定决心，绝不会与禅院家联姻。
此时，距离加茂秋也变成猫过去了五日之久，夏油杰不知所踪，疑似被“抓捕归案”。五条悟享受了一段脱离五条家的自由生活，每日养猫，乐不思蜀，偶尔会收到父亲偷偷寄来的信件和钱财。
薨星宫，天元没有出来见被拦在结界外、护送“星浆体”前来同化的五条家主。
二人隔空交谈一番。
夏油杰双手被绑，跪坐地上，惊讶地看见五条家主的脸上出现恼怒之意。
因为，天元大人要求五条家主就地杀死夏油杰，而不是让夏油杰活着进入结界内部完成同化。
五条家主已经忍受天元的两次出尔反尔：“天元，你想如何就自己来。”
语罢，五条家主抛下夏油杰，转身就走，无视天元急切的声音：“菅原的后人，我没有戏弄你的意图，我有一名大敌在外盯着所有的‘星浆体’，或者你让咒灵操使解开混淆身份的术式……”
五条家主冷漠的走了。
同化归同化，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而是要求夏油杰为咒术界献祭自己的身躯。
然而，杀人的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目下无尘的“六眼”不接受天元借他之手杀人的理由，也无法解除“交换人生”的术式。
夏油杰哑然片刻，立刻四肢疯狂挣扎的摆脱贴满咒符的绳索，明白这是五条家主留给他的生机，只要他能顺利离开薨星宫，五条家主不会再抓捕他来见天元大人。
他一直保持黑猫的灵敏身躯、加茂秋也的人类外表，图谋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唯一克制他的是五条家主，“六眼”能追踪咒力残香。
躲在结界之内，天元见证了假的“加茂秋也”抽象脱离的动作，眼神呆滞一刹那。夏油杰往外逃出去的时候，天元发出一声叹息，无形的意识降临这片宫殿的外围，操纵结界的力量。
“抱歉，咒灵操使，你必须死在这里。”
天元不敢同化夏油杰，更加不敢让夏油杰活着离开这里，汇聚了天元千年智慧的结界顷刻间困住夏油杰，夏油杰发出怒吼，释放记忆中具备战斗力的全部咒灵。
剧烈的咒力波动爆发！
不远处，五条家主停下脚步，回眸去看，由于和服和礼节限制步伐，他其实也未能走出多远，一双“六眼”穿透障碍物，见证夏油杰与天元非同一般的开战。
五条家主静静地等待结果，忽而目光一凝，看向入口处。
数名诅咒师包围这里，手持兵器，一副想要挑战五条家主、跃跃欲试的模样。
五条家主轻声：“不知死活的凡人。”
“苍”的蓝光乍亮！
五条家主以自身为中心向外辐射，爆发出磅礴的咒力，进行全方位的地毯式轰炸。
浓烟消散之后，诅咒师尸骨无存，无一人生还！
这是年仅十八，对家族咒术修炼完毕，仅差“反转术式”未能掌握的五条家主。
可想而知，如果是五条家主与夏油杰开战，夏油杰只有两次反抗的余地，一次被清空所有的咒灵，一次攻击肉体，纯粹的力量可以击溃一切花里胡哨的咒灵和术式。
又等了好一会儿，五条家主瞧见“加茂秋也”身负重伤、跌跌撞撞的走向自己，微微一怔。
五条家主的脸上浮现无意识的笑意。
“杰……”
这句承认的声音还未说完，一道乌光比迅雷还快的速度击中夏油杰的后背。
夏油杰的动作凝固，眼中迸发出对生的渴求。
他的身躯……在最快的速度下腐朽、老化、肌肤被抽干了水分。
他倒在了五条家主的十步之外。
平民里术式最出众的咒灵操使也逃不过咒术界的谋害，无缘成为五条家主的朋友。
“悟……”
夏油杰临死前只来得及悲鸣最后一声。
死之恐怖降临。
五条家主依旧是静悄悄地站在那里，无悲无喜，公平地见证这战斗，他仿佛是一尊玉质的神像，令躲藏在暗处的天元和羂索都不敢现身，只能望着五条家主与死去的咒灵操使。
咒灵操使死去后，多重术式被解开，他从加茂秋也变回一只黑猫，再从黑猫变为人型。
五条家主认出了导致夏油杰死亡的咒术是什么。
“术式‘不死’。”
“术式反转，名为‘死亡’。”
五条家主以最快速度分析出对应方法，“无下限”术式能克制。不过五条家主有一点疑惑，有关“时间”、“命运”、“死亡”、“复活”的术式全是禁忌，天元是如何掌握这份禁忌的力量？
五条家主从家族古籍上得知，“星浆体”要活着才能进行同化。
如今，第一人选已经失败。
五条家主抱起夏油杰的尸体，洁白的衣袖染上污渍，对方没有他想象中的重，轻得可怜。他在今天没有爱惜干净，为夏油杰合上双目，准备将夏油杰带回去埋葬。
五条家主一言不发的带走了夏油杰，不再管“天元同化”的事情。
另一个世界里。
甜品店角落的位置上，夏油杰浑身冒冷汗的突然醒过来，心跳停顿得要猝死过去。
客人们已经被他们吓跑，甜品店的工作人员在报警。
夏油杰顾不上安抚那些人，看向桌子，上面躺着一沓厚厚的信纸，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快速出现，快速消失，剧情推进到咒灵操使死亡，五条家主带咒灵操使的尸体回去下葬……
夏油杰呢喃：“只要死亡就能回来吗？”
不，咒灵岂会那么好心让你在江户时期玩一圈再回来？！
夏油杰复盘全部的行动，发现那个世界对自己充满恶意，尤其是五条家主屡次抓捕自己，导致他的逃跑计划落空，尤其是最后一次见天元，天元竟然要求五条家主亲手杀死自己！
作为与诅咒打交道的咒术师，夏油杰有一种预感，自己被五条家主杀死就会真的死去！
“那位江户时期的五条家主也是悟吗？好冷漠、好可恶的悟啊。”
夏油杰摩挲信纸，眉心拧起，恨得牙痒痒。
他试着去降服诅咒信咒灵，术式未成功，一行血淋漓的字迹出现：【看信者杀死写信者，第一幕“天元同化”，五条悟的神性化身未能杀死夏油杰，失败。】
咒力被抽光的感觉让夏油杰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只能咸鱼瘫，无奈道：“神性化身是什么东西？我就不该写诅咒信，天元大人的大招是真实存在的吗？简直变态。”
一想到自己在诅咒信世界的所作所为，夏油杰就尴尬到极点，完了，免不了被秋也批评。
……
第一封诅咒信：《从高专开始的三角恋：五条悟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第二封诅咒信：《从毕业开始的暗恋：禅院直哉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第三封诅咒信：夏油杰诅咒五条悟和麻生秋也无法成为恋人。
三封诅咒信构筑出一个诡异的江户时期，哪怕是战斗力最弱的天元，也在多名参与者的潜意识下化身懂得使用术式反转“死亡”的强大咒术师。
第404章 重新认识第四步
夏油杰死了。
同一时间，术式得到解除。
加茂秋也恢复正常的形象，懵懂无辜地坐在餐桌边，张嘴接受投喂。
五条悟用筷子夹着鱼肉的动作停顿，有点不习惯，还是往前递了过去：“稍后，老子要回五条家一趟，短时间内不一定能出来。”
加茂秋也只慢了他一步，含住鱼肉，咀嚼三下，斯文地说道：“离家多日，我也该回加茂家了。”
加茂秋也与五条悟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到身上属于御三家的牵绊。
不过，加茂秋也是演绎出来的虚假牵绊。
人只会对有相同遭遇的人产生共鸣感，容易纳入自己人的范畴。
加茂秋也一点点推敲五条悟的性格，结合原著的事迹，自然知道如何让五条悟降低防备。
民居简陋，残留他们的生活气息，五条悟处理好他们的贴身之物和落发，防止有人诅咒他们。五条悟不放心加茂秋也孤身离去，想送加茂秋也回家，加茂秋也摇了摇头，“我虽然弱小，但也是一名合格的咒术师。”他为五条悟理了理衣领和腰带，神态温柔自然，“悟君，感谢你近来的照顾。”
一声“悟君”堪比魅惑，令五条悟感觉耳朵酥麻，强装镇定。
加茂秋也注视着让自己一见钟情的人：“不知悟君是否成婚，有无心上人？”
五条悟摇头，完全不明白加茂秋也为何提出这种问题，只觉得对方的姿态优雅而好看。
小时候的五条悟还能有这般风范，长大后后只觉得维持形象很麻烦。
加茂秋也笑了：“真好啊。”
像是怕五条悟听不懂，加茂秋也上前少许，双肩微微发颤，用尽两辈子的果断打出一记直球：“真想一辈子当只无忧无虑的黑猫，留在悟君的身边，陪悟君终老。”
加茂秋也想要占据五条悟人生中的感情空白与第一次告白。
不顾对方的想法，加茂秋也与五条悟擦身而过，仓促地掀起门帘，用来掩盖自己紧张的神情。
“我在加茂家等你……”
留下这段含蓄的邀请语后，加茂秋也干净利落地走了。
五条悟的大脑宕机，重启，“腾”地一下脸红透了，这种手足无措的情绪席卷全身。
开什么玩笑？！
老子在五条家单身至今，没有女性追求，却被男性告白了！！！
走在外面的加茂秋也衣衫不整，以手帕掩面，长发散落，外表维持着离开加茂家的打扮，被路边的平民偷偷打量。他拢了拢衣袖，来到一处有族徽暗纹的店铺，自证身份后说道：“备车，送我回去。”
加茂秋也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物，坐在车厢里，加茂家的商队护送他返回族地。
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诅咒师袭击第二名“星浆体”。
五条悟尾随至加茂家的门口，亲眼确认加茂秋也回家之后懊恼地说道：“老子干嘛做多余的事情。”
他眺望加茂家，而后给了自己的脸颊一拳，轻轻的打醒自己。
“烦死了，回去找老头问问情况。”
片刻后。
五条悟溜回家。
从父亲五条辰的口中，五条悟得知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夏油杰死了，尸体被带回五条家。
“糟了！”五条悟来不及为夏油杰的死而悲伤，悚然一惊，加茂秋也刚回加茂家，该不会又要被送去献祭吧，“天元同化还要进行下去吗？”
五条辰干巴巴地说道：“不清楚，等家主大人的安排吧。”
五条悟追问：“另外两家知道此事吗？”
五条辰扶额，为五条家主毫不遮掩的洒脱行为：“加茂家和禅院家应该探听得到吧，家主大人回来的时候没有遮掩怀里的尸体，还命令仆人准备了一处墓地。”
五条悟拔腿跑去看墓地，很好找，新墓碑上刻着夏油杰的名字。
他盯着墓碑，脸上一片迷惘之色。
光阴易逝。
刚认识的朋友就死了，而他并没有能力为夏油杰讨一个公道。
两名“星浆体”就剩下加茂秋也，五条悟想也不想的狂奔而去，他要告知加茂秋也！
【秋也，赶紧逃吧！】
加茂家，失踪多日的加茂秋也在接受父亲的盘问，他没有供出五条悟，而是声称自己被一个神秘人绑架了，神秘人自称“藤原”的守护者，不希望自己被送去同化。
加茂家主听见与“藤原”有关后松口气，同盟的同盟就是自己的同盟。
“原来是那些人，看来藤原家还几分底蕴。”
比起相信一个零咒力之人能带走他的儿子，他更乐意相信昔日声名赫赫的顶级家族。
“你很镇定，心态不错，相信你也意识到了自己血脉的重要性。”
加茂家主口头夸赞了一声儿子，然后说出容不得反对的命令：“回去休息一番，然后去见你的母亲，不要让父母担忧，加茂家和禅院家的联姻势必进行下去。”
忽然，一名属下相当匆忙地闯入其中，不顾主君的怒容上报重要的事情。
“家主大人！咒灵操使已经死亡！”
加茂家主的嘴唇翘起：“哦？这是好事，平民就该有平民的下场。”
加茂秋也攥紧了双手，不止是为加茂家主蔑视人性的发言，夏油杰死亡的消息太震撼人心了，一个发育起来的咒灵操使妥妥是特级咒术师，咒术界能杀死对方的人少之又少。
属下跪在地上，“他的尸体被五条家主带回了五条家！”
“尸体？”加茂家主的欣喜之色消失，反应过来，“他不是同化的人选吗？！”
加茂秋也的背后泛起细细的冷汗。
是谁杀的人？杀人者打败了五条家主吗？五条家主站在什么立场上？
在加茂家主的询问下，属下一问三不知，只带回了最重要的死亡情报，有尸体意味着同化失败！
被加茂家主放行后，加茂秋也全方位推敲天元大人的心态，天元大人大概率是无所谓了，一心一意等待第三名“星浆体”婴儿降世。已知咒术界有四人有能力杀死咒灵操使，禅院家主没有这个理由，五条家主不会主动破坏同化之事，杀死夏油杰的人只能是天元大人或者羂索。
加茂秋也想要验证猜测的办法很简单，若是羂索杀害夏油杰，天元大人必然能看出加茂秋也是冒牌货，他的威慑力失去作用，若是天元大人杀害夏油杰，说明天元大人已经杯弓蛇影……不，假如天元大人同化夏油杰，获得咒灵操术，天元大人的实力会暴涨，天元大人没有理由杀死夏油杰啊！
加茂秋也冷不丁的记起关键所在。
夏油杰利用术式混淆两人的身份，换句话来说，夏油杰顶着羂索版加茂秋也的外表！
当五条家主抓住夏油杰，把夏油杰送去同化，天元大人又没有一双“六眼”，无法看清楚真相，她看见一个“羂索版加茂秋也”来到面前会如何作想？估计会吓疯吧！
加茂秋也苦思冥想，感觉自己弄清楚了夏油杰的死因：因为头部有缝合线。
下一刻，有人破窗而入。
五条悟拽起分别不足半日的加茂秋也：“秋也，天元同化没有结束，老子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加茂秋也被打断思绪，身体踉跄，愕然地看见专程来救自己的五条悟。
他轻声说道：“哪里都不会安全。”
他反手握紧五条悟，下定决心，“带我去见五条家主，我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五条悟说了一大通五条家主的坏话也无法浇灭加茂秋也的决心。
“悟君，我相信你，所以相信他，他是你的哥哥。”
五条悟的存在为历代“六眼”增添了极大的信誉值，双生子的情况更是特殊到两人共享一个灵魂。
加茂秋也要见五条家主，同时要阻止羂索盗取咒灵操使的事情在江户时期发生。
一旦盗取成功，羂索会倾尽全力弄死所有星浆体，什么利益交换都没有用，羂索需要的是一个同化失败的天元，只有同化失败，咒灵操使的术式才能操控住天元！
届时，加茂秋也必死无疑。
……
五条家，加茂秋也又一次离家出走，来到对“星浆体”而言最危险的地方，犹如自投罗网。
从五条家主的口中，加茂秋也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果然是天元杀害了夏油杰。
“我想要见到夏油杰的尸体。”
“他已经下葬。”
“火葬还是保留尸体的土葬？”
“土葬。”
加茂秋也深吸一口气，然后想到躲在结界里监视咒术界的天元大人，对方肯定看见他来五条家了。
“羂索”来五条家有什么目的？自然是夺取咒灵操使的尸体。
他流露出捉摸不定的神色，双手合十，哀伤地说道：“请务必把他的尸体烧成骨灰。”
再三确认这里无人窃听之后，加茂秋也把羂索的身份对五条两兄弟抖落出来，其他的信息没有提及，只提到羂索是天元的大敌，术式能夺舍咒术师的身体，咒灵操使的尸体不宜土葬。
五条家主冷淡地说道：“这里是五条家，无人敢盗取尸体。”
加茂秋也苦涩，扯下额头的丝带，说道：“假如我说……我作为加茂家的嫡长子，也被夺舍过一次呢？”
他指着自己额头的伤痕，“我的大脑被它替换过一次。”
五条家主睁大了“六眼”，五条悟打了个寒颤，而现实世界里的夏油杰隐匿在特级咒灵创造的简易领域里，当他阅读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感受到深深的恐惧。
羂索的鲜明特征第一次被暴露出来。
是头部的伤痕！
第405章 重新认识第五步
江户时代的人要比现代人“纯良”许多，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念头。
没有人敢欺骗五条家主。
“六眼”的威慑力让人难以直视，更何况是对着这双仿佛能看穿万物、乃至于灵魂的眸子撒谎。这导致五条家主对一件事的信与不信，取决于他的个人意愿，而非加茂秋也的说辞有多精美无缺。
五条家主伸出指尖抚摸加茂秋也额头的疤痕，似乎在好奇切开头颅后如何存活。
加茂秋也感受到指尖的柔软触感，声音变小：“是反转术式，羂索掌握能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
加茂秋也询问：“五条家主会反转术式吗？”
五条悟已经迫不及待拆台：“他不会！”扭过头，五条悟不满地对哥哥说道，“天天待在家里，不爱出门，但凡学会反转术式，他早就揍哭‘十影’了，还轮得到禅院家的烂橘子耀武扬威吗？”
深居简出的五条家主：“……”
加茂秋也心想也对，若非五条家主遭遇的危机太少，一直在养尊处优，也不会碰到无限适应能力的“魔虚罗”就彻底完蛋，历史上五条家主的结局就是与禅院家主同归于尽。
下一秒，被五条家主的气质吸引的加茂秋也忍不住看向五条悟。
【烂橘子？】
【真是经典的口头禅啊。】
加茂秋也琢磨一下，五条家主不会反转术式，大概率也不会领域展开了。
因为一名咒术师学会领域展开的前提条件就是弄懂了自身的术式，术式有简单、有复杂，“无下限”术式无疑是极其繁琐复杂的空间型术式，必须有“六眼”进行辅助，与其他术式不在一个级别。原著的五条悟是在学会反转术式后才领悟“茈”，进而一步步成长到学会领域展开。
要命，加茂秋也的危机感不降反升。
一旦销毁咒灵操使的尸体，代表与羂索彻底对立，谁也不知道羂索会不会杀人泄恨。
他的小身板是拦得住羂索，还是羂索的手下？他卷入风暴里尸骨无存的概率无限上升，而且他销毁咒灵操使的目的是削弱羂索，降低对“星浆体”斩草除根的杀意，不是让羂索气到暴走啊。
“说到底……关键点是羂索。”
加茂秋也醒悟过来，谋划无意义，羂索不死，谁都不得安生。他挥开五条家主探索疤痕的手，往五条悟的身边挪了挪，歉意地说道：“五条家主，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销毁尸体是自欺欺人的做法。”
加茂秋也严肃：“以咒灵操使为诱饵，让羂索现身，除掉这位长生不死的诅咒师才能一劳永逸。”
加茂秋也有百分百的把握，羂索会盯上咒灵操使的尸体。
钓鱼！
必须用钓鱼大法！
五条家主盯着被挥开的手，歪了歪头，有点意外对方跟自己保持距离的行为。
五条家主：“只要我在家，无人敢盗窃尸体。”
加茂秋也蹙眉：“可是您总有不在的时候吧……”
五条悟十分了解地说道：“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实在无聊了才会出门透透气，时间非常随机，而且仆人也不清楚他是否在房间里，更不要说敌人了。”
五条家主淡定，没有半点家里蹲的羞愧，“今年都不想再出门了。”
加茂秋也咂舌，好一招敌我都不清楚五条家主是否在家。
以羂索的谨慎性来看，无法确认五条家主的行踪，他就不可能进入五条家盗窃尸体。
除非……
五条家主有不得不出门的理由。
加茂秋也瞬间联想到历史必然发生的御前比武，天皇希望见到五条家主和禅院家主一战，假如羂索趁着御前比武的那一天前往五条家偷盗尸体，五条家主也无法从战斗中脱身，甚至会死。
“茈”和“魔虚罗”对于御三家大部分人而言是一个谜。
见过的人全死了。
已知咒术师的千年历史上无人能击败“八握剑异界神将魔虚罗”，这是“十种影法术”的王牌，当“十影”的主人释放出“魔虚罗”之后，“魔虚罗”会优先追杀调服仪式范围中感知到的强者，先杀五条家主，再杀禅院家主，最后消失无踪，回归神秘的影之世界。
所幸，后世复苏的两面宿傩测试出了最优解，只有不间断的致命杀招才有机会杀死“魔虚罗”！同理，在新宿战场上，五条悟临时创造出的自爆式杀招——无限制“茈”也能做到这一点。
不论是从御前比武中活下来，还是钓鱼杀羂索，五条家主都必须学会反转术式才行。
怎么学？
按照惯例，必须把五条家主打得濒死才行啊。
目前五条家主唯一的濒死机会是御前比武，然而前有“魔虚罗”，后有禅院家主，濒死？包死的。
加茂秋也的心凉透了半截，默默看向五条悟，准确来说是五条悟身上珍贵至极的特级咒具“天逆鉾”。
——好像也不是不行？
加茂秋也的目光落在五条兄弟其中一人身上，其中一人就感觉到莫名的危机。
加茂秋也呢喃：“我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加茂秋也想到毫无安全感的加茂家，从容一笑，恭恭敬敬地说道：“五条家主，能否容我在您的府邸里暂住数日，我想把羂索的弱点整理出来，献给您，我相信它对咒术界的危害胜过天元同化失败。”
五条家主颔首，命令仆人安排一间房间，无视了五条悟的欲言又止。
五条悟一开始想让加茂秋也住自己那边，远离这个爱抓“星浆体”的危险分子，但是……人生中头一次告白对象离得那么近，加茂秋也喜欢他，他又没打算接受！
五条悟在五条家主逐客的目光下走出去，心不在焉地唤道：“秋也，老子带你参观五条家……”
并没有人跟上来。
五条悟猛地回头，后方的台阶之上，加茂秋也与五条家主面对面站着交谈，遮阴的廊道模糊了他们的身影，仆人们井然有序的绕过二人，弯腰行礼，再前往不远处的房间，布置客人的生活用品。
仆人们忽略零咒力的五条悟，五条家主平等的漠视所有人，原本五条悟都已经适应了。
只要父母爱着他，五条家就还是他的家……
五条悟的脸上笑意减淡，郁闷地想踹石子一脚，却发现家主庭院里找不到一颗碎石子，每块地砖一尘不染，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上品，即使是赤着脚走路也不会难受。
果然比起他，每个人见到五条家主就会忘记自己，同样的容貌，不同的发眸色，人们的目光永远追逐强者，何况白发蓝眸的形象是如此圣洁高贵，仿佛生来就应享受顶礼膜拜。
五条悟知道世人常常如此，喜爱以貌取人。
哪怕是杰……
最开始也是注意五条家主大过五条悟，听说五条悟是零咒力后失去交流的兴趣。
【杰是笨蛋，秋也也是笨蛋。】
五条悟骂了两人一声，双手揣袖子，不再等人的走开。
“五条家主，悟君救我于危难之中，若有责罚，请让我一并承担。”加茂秋也低声为五条悟说话，不想让五条悟听见那些挂不住脸面的事情。五条家主本来打算罚五条悟去打扫卫生之类的事情，闻言心思一转，不想让五条悟偷懒成功，改口说道：“就罚你们各自抄录一百本书籍吧。”
加茂秋也答应下来，古代书籍一般不厚，他下意识去寻找五条悟，发现对方都要走出庭院了。
“我去跟悟君说此事。”加茂秋也心中一紧，连忙辞别五条家主。
五条家主神态宁静，即使在背光的角度也不损半分美貌，“六眼”在阴影中褶褶生辉。他在加茂秋也的姓氏和名字之间选择了一个悦耳的称呼：“秋也，他不在乎罚抄，举止粗鲁，你不必着急。”
加茂秋也下台阶的脚步停顿，放在上辈子的时候，他更乐意跟文雅的人交流。
艺术，文学，浪漫的思想碰撞，这些不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交流就能获取。真正的艺术是生命的自我成长，文学来源于现实，浪漫的本质上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傻乎乎的开心。
两个寂寞冷漠的人无法互相取暖，比起外表似“光”的五条家主，五条悟才是他的“光”。
因为五条悟会自己发光发热，像一轮小太阳，不再那么灼热得凡人难以靠近。
星浆体任务，第一个想要救人的永远是五条悟。
加茂秋也的声音俏皮地扬起尾音。
“可是我在乎他啊！”
谁都不把五条悟当珍宝的时候，加茂秋也就要五条悟，如同捡漏一样乐得眉开眼笑。
他飞奔而去，抛下本意是挽留他的五条家主。
五条家主凭栏赏花，看着灿烂的樱花，又像是在看不顾一切走向另一人的加茂秋也。
庭院外的羊肠小道上，加茂秋也追上五条悟，五条悟吃惊，而后两人一同游览五条家的风景。不管五条悟说的话题是好玩的还是无聊的，加茂秋也全部能接话，思维的跳脱性不逊于对方，他还能对比加茂家和五条家的不同之处，一起吐槽那些修建庭院的人在哪些地方偷工减料了，走在路上不小心被绊了一跤还能哈哈大笑，非要人拉着才能站起来，达成牵手的画面。
这一次，加茂秋也跟五条悟一起骂家里的某些长辈们是“烂橘子”，加茂秋也帮五条悟细化了御三家的“橘子树”，从里面归纳出“小橘子”、“老橘子”、“烂橘子”的具体行为区别。
加茂秋也的心中洋溢出奇妙的满足感，跟五条悟讨论橘子话题，简直跟圆梦一样。
他做一切想做的事情，不受社会群体意识的影响。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夏油杰的墓碑前。
五条悟望着墓碑，不好意思地说道：“秋也，杰也是星浆体，他为了自保才对你施展了术式……”
加茂秋也甜甜一笑：“我不怪他。”
加茂秋也的视线从墓碑往上看去，眺望这个虚幻世界的天空。
“夏油杰若黄泉有知，一定会幡然醒悟，羞愧自责，强者对强者挥刀，弱者对弱者挥刀，他这么对我只能说明他的心态还有待改正。”
……
现实世界，夏油杰含着泪奋笔疾书，提前写检讨，防止被心灵拷问。
第406章 重新认识第六步
在五条家暂住的这些天，让加茂秋也过上了一段平静舒适的日子。
他一有空就翻阅古籍，抄写内容，锻炼毛笔字，连带着对御三家的历史有了更多的了解。
一颗浮躁的心沉淀下去。
加茂秋也顺理成章的去见了五条悟在此世不知真假的父母。
五条辰待人接客没有什么差错，是一个比较墨守成规的中年人，但是他对加茂秋也提起五条悟就真情流露起来，包括但不限于说“不孝子”、“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悟不学无术，从小就爱打架、翘课、离家出走，最近跟着你一起抄书写字，总算安分下来。”
往往是五条辰在挑刺，对加茂秋也大吐苦水，五条悟就狂翻白眼，气得不行，跑去母亲那边讨茶喝。
加茂秋也逐句记录下来，太有意思了，这可是五条悟父亲的评语啊！
失去六眼=失去神子大人的光环=五条悟本性毕露。
出于上辈子的传统美德，加茂秋也对讨长辈欢心的技能相当熟练，再加上他是五条悟第一个带回家见父母的朋友，五条悟父母的先天性好感就很高，十分期望他能把五条悟带上正途。
至于正途是什么……
加茂秋也内心稍稍愧疚的心想：大概要让你们失望了。
不过一看到五条悟在母亲面前撒娇的模样，加茂秋也情不自禁笑起来，连带着五条辰也不再训斥五条悟的不足之处，笑骂一声：“这个小鬼永远跟没长大一样，还以为自己是个孩子。”
加茂秋也喜欢这般美好的画面，真心实意道：“只有幸福的人永远在父母面前是孩子。”
五条辰悠悠说道：“是啊，我也不想逼他长大，仅仅希望他能学五条家主那般沉稳一点。”
加茂秋也为五条辰倒茶，两人意外的聊得来：“会长大的。”
毕竟一切都是虚幻。
五条悟不可能有爱护自己的父母，清醒后就不会被亲情迷惑。
加茂秋也念出《金刚经》里著名的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五条辰怔然。
加茂秋也歉意道：“请见谅，白天正好在抄录《金刚经》，莫名其妙就想到这句话。”
五条辰把刚才的小插曲忘掉，担忧地问道：“我听说你出身加茂家，加茂家传承自平安京时期的阴阳师家族，不知你们家主有没有记载关于‘双胞胎诅咒’更多的内容？”
加茂秋也把自己通过原著双胞胎下场知晓的情况都告诉了五条辰。
五条辰精准地抓住信息，声音发颤地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悟死了，他对五条家主没有任何影响？反之，如果五条家主死了，悟就会继承五条家主的全部力量？”
加茂秋也点头：“他们拥有同一个灵魂，悟君不具备咒力，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
五条辰沉默下去，眼神异样。
五条家没有定下少主人选，但是有双胞胎诅咒之后，五条悟就是备选。
加茂秋也如同未看见五条辰暗藏的野心，是人都会有野心，何况是御三家出身的嫡系子弟。
不知不觉，加茂秋也已经完美代入加茂家嫡长子的身份。
加茂秋也：“悟君不喜欢被约束，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加茂秋也：“就连我，也羡慕他在任何地方都能活出自我的性格。”
不管五条辰在想什么，加茂秋也有义务掰正，让对方看清楚五条悟能轻松愉快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这样的人生是用五条家主的一生孤独换来的结果。
江户时期的夜生活极为无聊，加茂秋也教五条悟翻花绳，烛火下，两道少年对坐的身影倒映在窗纸上。五条悟的母亲坐在门口缝着衣物，温情脉脉，五条悟的父亲擦拭保养家里的咒具，刀刃出鞘，雪白刺眼，他保养完自己的武器，还会帮五条悟和加茂秋也搞定“释魂刀”和“天逆鉾”。
在这个车马慢、真情更容易换来真情的世界，人与人的情感互动不用刻意为之，加茂秋也喜欢与五条悟相处的随性而为，喜欢对方的开朗与纯善，毫不掩饰自己的一颗真心。
从一开始，加茂秋也就欣赏五条悟，欣赏对方有美貌却不是滥情的人，欣赏对方失去力量也有不屈的傲气，欣赏对方永不黯淡，欣赏孟子提出的“人性本善”的道理在对方身上绽放。
两人相识不过数日，术式解开后，他便大胆表白。
他的热烈，他的追求，他的逃家，这颗真心的温度能被五条悟清晰的感受到。
身处于御三家的大染缸里，五条悟再怎么出淤泥而不染，也容易听见各种各样的八卦。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六眼神子，跌入家族食物链的底层，没有人维护他的心灵，也没有人敢对他的这张脸起心思。
他仍然是独特的。
这份独特是赤裸裸的袒露在五条家族人们的歧视和恶意下。
若非他的体术日渐强大，又有一张“不允许受伤”的脸，早就被族人欺负了。五条悟不排斥同性之爱，如同看到新奇的玩具，他总喜欢扒拉两下，确定好玩再考虑之后的事情。
在父母回房休息之后，五条悟对陪着自己玩耍的加茂秋也说出了疑惑：“为什么是老子呢？御三家的人不都是更喜欢那个家伙的风姿仪态吗？”
加茂秋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斟酌地开口：“五条家主是很有神性的一个人……”
五条悟的身体前倾，两眼兴致勃勃，催促道：“说重点。”
加茂秋也莞尔。
他顺势抱住五条悟，感觉像是在抱一只大型猫科动物，“悟君，你把腰软下来，我就告诉你。”
五条悟不依不饶地说道：“你先说，老子再让你抱。”
加茂秋也娓娓道来：“五条家主高贵、美丽、强大让人心向往之，但是那又如何呢，历史上不缺这样的人，神像塑得再金碧辉煌也与我何干，我是咒术师，天生就不信寺庙里的神佛，如我这般天赋不行的凡夫俗子甚至会想，给我一双‘六眼’，再把头发染成白色，我也行啊。”
五条悟扑哧，瞧着对方这张符合加茂家印象的面孔，“胆子真大，这话也敢说出口，他的白发是天生的。”
五条悟捏起秋也的脸颊：“你不行，你得投胎到五条家。”
他对加茂秋也的肢体接触很适应，几乎没有排斥过搂搂抱抱的行为。
加茂秋也狡黠地说道：“我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你占我便宜的次数可比我多啊，而且真心话就是要敞开来说，不然怎么能让你明白我的想法。”
五条悟左顾右盼，心虚地收回手：“哎哎哎，别岔开话题，你还没有回答老子最关心的问题。”
加茂秋也盈满笑意的眸光落在五条悟的脸上和耳根处，这人居然都不脸红。
“他，令我仰望，恨不得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