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发少年携带着夕阳走来,面孔模糊,朝着禅院直哉微笑的一刹那——
禅院直哉掀翻夏油杰的战斗节奏,赌上所有。
一道凌厉的杀意袭击向夏油杰,“投射咒法”近距离破开音障的爆响让夏油杰都猝不及防,耳朵被震得嗡鸣,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好像被正面打了一鞭子般的懵住了,看见散开成一团团黑烟的咒灵。
二十四个超过人体极限速度的动作之下。
一、二级咒灵全灭!匆匆想要探出头的特级咒灵被踹回漩涡!
禅院直哉藏着的匕首捅进了夏油杰的左胸口,眼神疯狂,咒力沸腾,“去死吧——!!!”
失去咒灵保护、不懂御三家秘传“落花之情”的咒灵操使顷刻间被重创!
人体的肉眼视力已经输了!
第326章 成为“窗”第十一步
禅院直哉为了让夏油杰没有反抗之力,匕首涂了毒。
匕首离心脏极近,从心脏边缘擦过的刀刃一阵刺痛,随后是酥麻,毒性顺着血液扩散全身。
夏油杰的瞳孔缩小,操控咒灵的手无法抬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了下去。
他看到了禅院直哉脸上的嫉恨与兴奋。
他看到了两名围观学弟的惊恐,天旋地转,视野被黄昏之景占据了全部。
他……输给了……禅院直哉……
战败的结果比伤口还要疼,疼到夏油杰发狂,曾经在选择题里瞧不起的毒素一并攻击着他,侵蚀他的神经,短短数秒钟就让他丧失行动能力,呼吸困难,他却没有能应对的办法。
他照抄硝子和悟的选择题答案,看似正确,实则在咒术师的人生大考里……错的离谱……
能瞧不起“投射咒法”的是掌握“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不是他。
能瞧不起毒素的是三名反转术式的拥有者,不是他。
能让禅院直哉心服口服的三个人是伏黑甚尔、五条悟、麻生秋也……没有夏油杰……
一双脚来到了夏油杰的头顶前方,安静地站立,恍若融入黄昏之中,对来者的咒力收敛得很好,气息无害,证明情绪处于极度稳定的状态,似乎对战局没有感到意外。
麻生秋也的平静让夏油杰变得更加的不平静,席卷心灵的痛苦与难堪占据大脑。
“秋……秋也……”
咒灵操使不能输给其他人,这是夏油杰根深蒂固的念头。
究竟是何时产生的念头,夏油杰不知道,哪怕是输给五条悟都会让他抑郁失眠,何况是输给禅院直哉,他一瞬间竟然有不顾一切召唤特级咒灵杀死禅院直哉的念头。
麻生秋也的到来使得杀意成为空想,别说是杀死学弟了,他现在动弹不得。
夏油杰脸色恐怖,眼中翻滚的极端情绪渐渐地冷却。
【杰。】
麻生秋也没没有拨打校医的电话,蹲下身后制止了其他人的靠近。
禅院直哉后退数步,同时威胁着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不许过来,这件事跟你们无关。”
七海建人怒吼:“禅院,你是想被学校开除吗?!”
灰原雄急的团团转地说道:“麻生学长,我们快点喊家入学姐吧。”
麻生秋也如同没发现学弟们的反应,有人嫉妒夏油杰,也有人关心夏油杰,证明夏油杰在学校的人缘没有那么差,但是这些学弟们无法充当夏油杰破而后立的根源。
【你输了。】
麻生秋也对夏油杰无声地说道。
下一刻,麻生秋也用了点力道,从对方胸口拔出匕首,让夏油杰眼睁睁看见血水流淌而出。
【觉醒反转术式给我看。】
麻生秋也的掌心拍了拍夏油杰的脸颊,沾染血水,血腥而温柔。
“拔了?”七海建人被麻生学长的行为吓傻。
“两位学长……这样不太好吧……”灰原雄哆嗦一下,说出正常人的观念,“会死的。”
【你死了,我陪你一起死。】
麻生秋也的眼神传达给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夏油杰。
一直以来,夏油杰的心结之一就是没有觉醒反转术式,体会不到濒死的滋味。
夏油杰自认天资不逊于五条悟,在星浆体任务里,两人一起输给了伏黑甚尔,五条悟由于伤势更严重而觉醒了反转术式,夏油杰由于被伏黑甚尔放过一马而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
夏油杰恨伏黑甚尔饶他一命,恨自己没能同样进入濒死状态,落后五条悟一大截。
后来有很多次,夏油杰在宿舍里都想尝试自残觉醒的办法,可惜养了女儿就更不能这么做了。
他想要得到反转术式,认定悟能抓住一闪而逝的灵感,他也能做到。
可是事实与之相反——
夏油杰浑身的体温在下降,血液流逝,毒素扼住他的喉咙,所谓的灵感压根不存在。
他的眼睛睁大,试图看清楚这个世界、看清楚咒力的核心。
他的视线在变得昏暗……生命力在降低……求生欲在达到一个峰值后开始滑落,他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极度渴望活着,或者说他在输给禅院直哉之后短暂地发现……他并不够强大。
他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反转术式也没有悟说的那样简单。
麻生秋也注视着夏油杰走向死亡的所有姿态,如同停落于凡尘的黑乌鸦,等待报丧。
眼看夏油杰快要不行了,禅院直哉隐藏的惶恐丝毫不会比夏油杰低。
七海建人被禅院直哉阻止,却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禅院直哉的牙齿都在打架,眼神时不时看向山上。灰原雄已经跑去喊九十九由基和家入硝子,试图搬来救兵,而不是任由夏油杰失血过多而亡。
东京高专操场上的画面是何其惊悚,一名特级咒术师躺在地上等待死亡。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有能力打破麻生秋也设下的封锁的人出现了。
五条悟出现在麻生秋也的身后,语气随意,墨镜遮挡真实的神色,一手拎着一个小孩。
麻生惠不敢说话。
五条棘不能说话。
现场多出两个盯着麻生秋也和夏油杰看的小孩。
五条悟把麻生惠往麻生秋也怀里一塞,麻生秋也便无法再保持蹲姿,双手抱紧小惠。
没有麻生秋也盯着夏油杰,夏油杰更心如死灰。
如果可以,他宁愿五条悟今天出差,也不愿意五条悟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五条悟通过现场的咒力残香分辨出了大致的情况:学校操场,禅院直哉与夏油杰对战,七海建人与灰原雄观战,麻生秋也是最后一个来的咒术师,停留时间不算长。
现场无特级咒灵战斗的痕迹,无外力干涉,禅院直哉使用的冷兵器是一柄无咒力的匕首。
战斗结果:夏油杰,输了。
五条悟强大稳定的精神内核在接受这个结果的时候微微一滞。
【杰,你怎么不一开始就使用特级咒灵?】
夏油杰比禅院直哉强大是事实,而夏油杰在疏忽之下输给禅院直哉也是事实。
【是直哉暗算了杰,是杰不会防御类咒术……】
五条悟潜意识里给夏油杰找了许多个理由。
无论哪个理由,最终的导向结果只有一点——夏油杰的术式不够完美,放松大意就可能死亡。
【杰可以掌握反转术式,消除自身的部分弱点!】
紧接着,五条悟期待夏油杰在逆境中腾飞,如自己一样反杀对手。
五条悟把“六眼”的观测发挥到极致,坚信能在夏油杰的身上看到属于正向能量的“白光”。
【杰,加油啊。】
面对五条悟扫遍全身的目光,夏油杰生不如死,瞳孔涣散。
一分钟后,五条悟绷不住了,马上把满脸死气的夏油杰交给了家入硝子。
“你们可真行,怎么不等夏油死了再交给我处理尸体?”家入硝子简直气笑了。
“老子想看他能不能觉醒反转术式。”五条悟心虚。
“秋也……”五条悟正要喊人,突然看见麻生秋也已经抱着小惠离开,背影绝情而淡漠。
五条悟的心头被无形的一股力量狠狠揪起,神思不定,想要追上麻生秋也,可是他看见夏油杰在被治疗,胸口大片染血的痕迹阻止了他去找麻生秋也的想法。
两个人都对五条悟很重要,现在无疑是受到重创、闭目等死的夏油杰更重要。
五条悟努力说服了自己,懒得找禅院直哉的麻烦。
就这样,以为自己完蛋了的禅院直哉小心翼翼挪动步伐,仓皇逃离操场,生怕五条悟找他算账。
七海建人难以理解地问五条学长:“你为什么不留下禅院?是他重创了夏油学长!”
五条悟心烦意乱:“这是杰和直哉的战斗,老子插手像什么话。”
灰原雄解释:“五条学长,夏油学长本来不会输的,是禅院先表现得像是随便打一打的态度,夏油学长不想拿特级咒灵欺负学弟,导致身边的防御力不足。”
五条悟最不擅长调解问题,听完了拧起眉头,感觉禅院直哉是预谋已久。
以烂橘子的恶心程度,禅院直哉完全可以杀死夏油杰,而不是耍心眼重创一次夏油杰。
这件事的主谋未必是禅院直哉。
伤而不死,刺激心灵,不正是模仿星浆体任务的情况吗?
五条悟含糊道:“下次让杰赢回来就可以了。”
七海建人愤恨离去,灰原雄犹豫一下也走了,不愿掺和进学长的麻烦里。
家入硝子在治疗夏油杰的时候感觉对方的手指动了动,轻松威胁道:“夏油,不要着急站起来,你身上残留的毒素必须解决干净,你也不想一辈子下半身瘫痪吧。”
夏油杰无颜去看五条悟,闭着眼睛轻声“嗯”了一声。
五条悟没有如夏油杰想象的那样一直盯着自己看,而是对着地面搬家的蚂蚁发呆。
三人陷入无话可说的沉默。
男生宿舍,麻生秋也先一步回去做晚饭,让夏油菜菜子、夏油美美子留在房间里不许出来。
麻生惠疑惑:“爸爸,为什么不等夏油叔叔?”
麻生秋也处理食材,一言不发。
对于没有领悟咒力“负+负”的咒术师而言,直接领悟咒力“负x负”的反转术式难如登天。
他压根就不认为夏油杰能在这种状态下掌握反转术式。
今天的目的就是让夏油杰碎裂一次,把那些不合理的傲慢扫入垃圾桶。
直到五条悟的到来,五条悟对夏油杰的期待值高到眼睛里容不下第二个人,仿佛这个世界能同台竞技的人只有他们,五条悟无限拔高了夏油杰的存在价值。
九十九由基呢?年龄太大,不配。千年诅咒师呢?来历不明,躲着人,鬼鬼祟祟,不配。
五条悟在当时连麻生秋也微变的脸色都没注意到。
走神之下,麻生秋也第一次在宿舍里做菜不小心切到了手指,痛楚来得是如此迟缓。
麻生秋也坐在沙发上,让麻生惠为他用创口贴保护伤口。
“爸爸,我们去爷爷家吃饭吧。”
“……”
麻生秋也低笑了一声,让小惠不用担心自己,只是少许的刺痛而已。
他如此清醒的明白,“六眼”有时候跟瞎子无异,咒灵操使的弱点之多,防不胜防,他们对面隐藏的敌人一直在收集着他们的情报。
[麻生秋也:你回禅院家待一晚上,明天请假,我们下午两点在秋之藤原祭汇合。]
[禅院直哉:收到,明天见。]
得到信息,禅院直哉悬着的心有了安放之处,他可以回家避难了。
麻生父子出门的时候,五条悟、夏油杰还未回来,他们登上公交车,得到司机的关心。
麻生秋也指着喉咙,遗憾地表示车祸事件后喉咙不舒服,无法说话。
于是,他光明正大地坐到了残疾人专用座。
麻生惠坐在他的膝盖上,看着车窗外,每一处风景如此熟悉,是对方带自己走过的道路。
“爸爸,你什么时候才能嗓子不痛,恢复声音?”
——当然是开心的时候。
……
下了公交车,夜蛾正道及时赶来接两人,没有让麻生秋也身处于不安之中。
一家四口在家里吃晚饭,度过平凡的一天。
第327章 “最强”矛盾第一步
“杰,明天请病假吧,老子帮你和夜蛾说一声。”
五条悟把治好的夏油杰送回宿舍后,夏油杰什么都没回答,苍白着脸关上门。
他换下有破损的校服,冲了一个澡,坐在床边沉默不语。没过多久,两个被禁止出门的女儿扑入夏油爸爸的怀里,令他纵然抑郁也要强行振作,不想被孩子看出来。
夏油菜菜子偷看夏油杰的脸色,小声说道:“爸爸,我们饿了。”
一眨眼就下午六点整。
夏油杰的神经作痛,伤势未痊愈,胃口掉入谷底,拖着脚步去厨房:“好,我去做饭。”
夏油菜菜子打开电视机,动画片的声音打破寂静的宿舍。
夏油美美子抱着娃娃站在旁边,个头矮小,踮着脚尖去看今晚的食材,是她和姐姐爱吃的那一类。
吵闹的动画片,不想吃却必须做的晚饭,被蒙在鼓里的女儿们,还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同学们。夏油杰的情绪不可避免的更加烦躁,像是一条被人类捞上岸后陷入窒息的鱼。
【我不能迁怒女儿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能迁怒悟,悟希望我掌握反转术式,这是好意。】
【我更不能迁怒秋也,秋也为了让我觉醒反转术式不惜陪我一起去死。】
【我能迁怒、能责怪的……只有我不够强,中了直哉学弟的圈套,没料到对方的真实战力。直哉学弟比我想象中要强,术式克制我,我却以为自己能像悟和秋也那样完美压制他。】
【从今往后……我如何面对这名禅院少主?难道我要每天在宿舍里释放特级咒灵吗?】
【我该怎么办?】
【这次战斗的结果要是被广而告之,我的脸面就丢干净了,总监部会怎样看待我?御三家会怎样看待我?自古以来从未有被一级咒术师战胜的特级咒术师吧。】
【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秋也的头脑,没有悟的完美防御,过去的我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我……没有大家心中的那么强大。】
仅仅是认清楚实力,带给夏油杰的羞辱就又像是回到了胸口中刀的那一刻。
一年前,伏黑甚尔给了他两刀,事后踢伤了他的脸颊,为他带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一年后,禅院直哉捅了他一刀,拆穿他自以为顶尖的天资和强大。
夏油杰低着头做菜,目光空洞起来,与其说这件事粉碎了东京高专给他的安全感,不如说他再也没有资格笑着面对家入硝子的调侃和悟口中“我们是最强的”这句话了。
——假如杀了禅院直哉能让时光倒流吗?
——不能啊。
菜板裂开,被夏油杰手中的刀切成两半,西红柿的汁水润透了双手,弥漫心头的只有苦味。
请病假能让他逃避现实一会儿,但是学校离放寒假还有一段时间。
今晚,他注定是要失眠了。
……
宿舍里,五条悟带回了五条棘。
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不用再说饭团语的五条棘问道:“夏油叔叔还好吗?”
他和小惠是在玩躲猫猫的时候被的五条悟突然逮住,拎下山,强行结束了三人的游戏。
之后他们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夏油杰,胸口插着匕首的手柄。
五条悟打开冰箱,心不在焉地说道:“以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养一养就没事了。”
家入硝子是东京高专学生们的奶妈之神。
九十九由基是备用大神。
五条悟准备晚上做饭团,量大管饱,还能满足棘的口味,随口说道:“你和小惠为什么会跑到山上去玩?”五条棘乖乖回答:“小惠说直哉叔叔不知道想干什么,让我们暂时离开。”
“烂橘子。”五条悟淘米结束,按下煮饭键,冷笑一声。
“烂橘子是什么意思?”五条棘困惑,“我们家里有橘子坏掉了吗?”
“没有。”五条悟揉了揉五条棘的脑袋,“以后远离禅院直哉,那家伙不是好人。”
五条棘:“爸爸,我还能找小惠玩吗?”
五条悟:“当然可以。”
五条棘:“欧耶。”
五条悟:“你和小惠一般不跟菜菜子、美美子玩吗?”
五条棘:“她们是女孩子,我们要让着她们,我还是喜欢跟小惠一起玩。”
两岁的年龄差不是问题,五条棘与麻生惠的相处如同同龄人,可见麻生惠的早熟程度。
五条悟咂舌,麻生惠是他见过最不像四岁儿童的小鬼。
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要想办法让他幼稚一点,省得他未老先衰。”
五条棘开心地接下任务,保证会想办法带着小惠活泼起来。
“爸爸,晚上去找麻生叔叔和小惠吗?”
“他们不在。”
五条悟摆了摆手,薛定谔的情商让他决定今天不找任何人,明天万圣节再去见他们。
每年万圣节是他们齐聚涉谷的日子,总不会有人不想去吧?
11月1日,周四,三年级教室空无一人,家入硝子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去东京大学旁听医学专业知识。二年级教室缺席禅院直哉,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发现学长学姐们统统不在后,忍不住在课间时间讨论昨天的事情,得出结论:五条学长和夏油学长有一定小概率跑去禅院家追杀禅院直哉了。
事情恰恰与之相反,禅院直哉躲在家里神经兮兮,没有听到结界被入侵的警报声。
这一天,五条悟没去找禅院直哉的麻烦,夏油杰也仿佛暂时忘记了禅院直哉带给自己的难堪,早早的就请好病假,带着两个女儿出门散心,避开了与五条悟、家入硝子相见的机会。
夏油杰不想见到任何咒术师的熟人,宁可待在东京商圈的人群里。
夏油菜菜子、夏油美美子对城市里光鲜亮丽的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反感,她们厌恶的始终是那些愚昧无知又深受枷场家族迫害的村民们。
“爸爸,我想吃那个!超漂亮的糖果!”
“爸爸……美美子也想吃。”
两个女儿性格分明,一人外向,一人内向,组成互补的性格,讨得夏油杰的喜爱。
夏油杰为她们买来糖果,走在她们的身后,对逃离东京高专的情况感到深深的迷茫和放松。
看见甜品店,夏油杰会想到办理了各种甜品会员卡的五条悟。
看见中餐厅,夏油杰会想到爱吃辣、又特别能吃辣的麻生秋也。
两人不在他的身边,但是夏油杰的心中处处是他们的痕迹,偶尔看到附近抽烟的人会皱起眉头,带着女儿们避开二手烟,不禁感激家入硝子从未在小孩的面前抽烟。
夏油杰心想,今年寒假……干脆带她们回去见父母吧。
如果父母仍然激怒自己,大不了再次离家出走,夏油杰回忆银行卡的余额,再次自闭。
穷!没钱买房。
不知不觉,夏油杰带着女儿们闲逛到了高级公寓的不远处,这里本来就是他常去的繁华地段之一。
天内理子在上学,无法碰到夏油杰,夏油杰倒是乐意跟女儿们提起她,充当反面教材:“那栋公寓里住着一位天内阿姨,比我小两岁,同样有咒术师天赋,你们不要学她沉迷于普通人的社会里。”
夏油菜菜子坚定道:“我一定会跟爸爸一样当咒术师,十五岁入学东京高专。”
夏油美美子在姐姐身边点头:“爸爸当什么职业,我们就当什么职业,我们跟着爸爸的脚步走。”
夏油杰受伤严重的心灵被两个贴心的小棉袄温暖到了。
这是秋也为他选的女儿,为此不惜让枷场家族被咒术界除名,只为了她们能干干净净的来到他的身边,夏油菜菜子、夏油美美子无疑是比麻生惠、五条棘两个男孩子更适合自己抚养。
【秋也总是那么了解我,那么昨天的事情也一定逃不过秋也的预判。】
【秋也希望我……不再傲慢。】
夏油杰按压治愈好的胸口,很多事情想通不难,难的是想通之后如何去面对其他人的目光。
他甚至不愿意去看关机后的手机。
一整个上午在夏油杰的胡思乱想中度过,中午与女儿们吃素面,下午茶则是KFC的儿童套餐,而后他就被五条悟在KFC的大门口堵了个正着。
“你也把老子拉黑了吗?老子有哪里对不起你啊!!!”
打不通电话,消息不回,完全联系不上夏油杰的五条悟进入标准的应激状态。
夏油菜菜子、夏油美美子躲到爸爸的身后,怕怕的。
夏油杰木着脸:“没有,你很好。”
五条悟恶狠狠地问道:“别告诉老子,今天万圣节,你的手机只是单纯没电了?”
夏油杰拂开拦路的手臂,说道:“你可以去找秋也。”
五条悟听得格外耳熟,每次秋也和自己闹矛盾的时候,秋也就会让他去找杰。
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得罪了杰?
五条悟压下脾气,缠着夏油杰说道:“杰,秋也说晚上见面,我们总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老子宿舍里堆满了已经送来的假发和服装,理发师也到了。”
夏油杰疲惫:“我真的没有心情参加万圣节活动,你去和其他人一起玩吧。”
五条悟的“六眼”浮现迷惑之色,说道:“要不然我们去揍直哉一顿?”
夏油杰的心头一刺,看到对方没心没肺的表情就想到昨天濒死的体验,冷硬地说道:“不用,我的事情我来处理,悟去找其他人玩吧。”
夏油杰假笑:“让一让,不要让我的女儿们等太久,我们下午要去逛街。”
五条悟:“……”
夏油杰留给他一个带两娃离开的老父亲背影。
KFC的门口,白发墨镜的少年咬着嘴唇,面容气愤,从未想过自己会不如两个女儿。
去年是麻生秋也变得难以理解,今年是夏油杰翻脸不认人。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328章 “最强”矛盾第二步
平泉町,藤原祭一年举办两次,秋之藤原祭是赏红枫的好日子。
禅院直哉换上风雅的和服羽织,准时赴约,来到祭典地点之一的毛越寺观看“延年舞”。
禅院直哉以为会看到传统打扮的麻生秋也和麻生惠,结果另外两人都是现代亲子装,反倒是把他突显得格格不入,让他有些不忿地说道:“秋也君,你也不提前告知一下。”
麻生秋也打量禅院直哉的模样,人靠衣装,这套衣服比东京高专的校服更贴身和华美。
禅院直哉扬起衣袖,轻盈地迈开两步:“怎么样?订做周期半年,本来打算新年穿去参加族会。”
男性的传统服饰以素色为主,点缀家徽,彰显家族的历史和名声。工艺方面,复杂性一般体现在披在和服外面的羽织上,羽织的花纹和刺绣皆有寓意,老师傅的剪裁手法和跟黄金等价的昂贵布料也能提升极大的质感,布料的染色过程历时漫长,是独属于日本的奢侈品。
简约而不失庄重高贵,这就是禅院直哉对和服的审美标准。
如御三家少主这类人早已摆脱物质困扰,含着金汤勺出生,可以尽情的追求精神层面的享受。
麻生惠无视宛如孔雀开屏的直哉叔叔,注意到新表演:“爸爸,我们去那边吧。”
麻生秋也过去之后,听闻是在表演奥州藤原氏第三代家主藤原秀衡迎接源义经的历史场面。
对于这些大家族的历史典故,禅院直哉信手捏来:“源义经,平安京时代末期的名将,曾改名遮那王,祖上是清和源氏其中一支,参与过‘源平合战’,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禅院直哉笑道:“第三代家主藤原秀衡庇佑过源义经,第四代家主藤原泰衡与源义经是幼时同伴,最终他也是放弃源义经的人,因为源义经的显赫战绩和悲剧性自尽的结局,被世人喜爱至今。”
咒术界御三家历经千年风霜而不倒,不在乎是谁主宰政权,早就不把外界的争权夺势放在眼里。
无论日本是怎样的情况,这个世界需要咒术界。
禅院直哉:“藤原家与五条家是世仇,两个家族见面就互呛,藤原家的垮台免不了有五条家的手段。”
禅院直哉:“有传言藤原家的血脉不凡,祖传术式不逊于御三家。”
禅院直哉说得津津有味:“我老爸还一直想纳有藤原家血脉的女性为侧室,可惜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麻生秋也本来在听附近导游的讲解,不知不觉都被禅院直哉说出的八卦吸引了注意力。
平家,源家,藤原家,天皇一脉……种种因果纠纷,正史遮遮掩掩,野史不断,五条家和加茂家牵扯其中,发家最晚、海纳百川的禅院家反而最能看清楚里面的事情经过。
麻生秋也知道日本重视血统,千百年来社会的高层几乎与底层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不适用于日本社会,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平民百姓祖上是真的没有阔过。
咒回世界更是一个巨大的血统论世界。
术式可以被血缘携带,咒术家族一代代积累,成为留给后代的珍贵财富。
越是了解御三家,麻生秋也就越明白御三家立足的传承是什么——是汇聚无数隐性术式的血脉。难怪原著禅院直哉被灭族,只剩下一口气爬回房间的时候仍然自信可以再建立一个禅院家。
御三家在一个时代的胜负不算什么,拿到下个时代的入场券才是重要的事情。
麻生秋也能降服禅院直哉的一个因素就是他披着“加茂嫡子”的身份。
在禅院直哉看来,秋也君是无术式的咒术师,不代表秋也君的后代也是无术式。加茂家,千年大族,祖上与平安京时代的阴阳师名门联姻,单论血脉潜力应该是御三家之最。
被这样智慧卓绝的人从身体到心灵各方面打败,禅院直哉心服口服。
禅院直哉甚至不会去嫉妒麻生秋也的头脑和情报分析能力,因为他不是这条赛道上的人。
“秋也君?你在想什么?”禅院直哉含着蜜糖的声音传来。
“……”麻生秋也在想,假如自己曝光身份,禅院直哉会不会来个因爱生恨?
算了,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麻生秋也站在二十一世纪遥看藤原家昔日的繁荣,惊讶地感觉自己毫无羡慕之情。
他既不是藤原家的后人,也不是咒术界御三家的后人。
他仅仅是从底层爬上来的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取了一片红枫留作书签,写上2007年11月1日的字迹。
……
我想要什么,我会用自己的手段去得到,而不是仰仗那些与生俱来的血脉。
……
晚上,涉谷地铁站汇合的几人,大家都穿着正常,只有五条棘被打扮成了奇犽·揍敌客。
五条悟左看右看没找到夏油杰的身影,想要走去麻生秋也的身边,发现家入硝子占据位置。
麻生惠立刻抱紧麻生秋也的另一侧,防止被五条悟拉走。
五条悟撇嘴:“啧。”
女士优先,儿童优先……
五条棘软软的小手很好的安抚了五条悟诸事不顺的脾气。
最少他还有一个能牵手的人!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自觉地站在两位学长和一位学姐的后面,算是给足了他们面子。今年伊地知洁高也加入进来,充当背景板,存在感低到偶尔大家发现不了这个人。
他们从涉谷地铁站挤出去,一路上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毫不夸张。
日本一年比一年人多,经济恢复,喜欢万圣节的年轻人们也爱在这一天出来。
五条悟去看街边的万圣节活动,节日氛围浓郁,各大商家争抢着分润今天的营业额。他回头一看麻生秋也,对方今年不再是女装扮相,一眨眼就成为皮相一流的美少年。
【一如既往的受欢迎……】
最让五条悟吃醋的地方就是麻生秋也没有自己帅气,却比自己受欢迎。
家入硝子对麻生秋也的态度最随意,想要喝什么就会吩咐麻生秋也去买,态度上也最友好,不会摆出一副懒得和你交流的模样,与对他和杰形成反差。
不止是女同学,禅院直哉比去年万圣节的暴躁表现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这家伙竟然在伤了夏油杰第二天敢出现!
谁给了烂橘子胆量?
哦,是秋也。
五条悟冷脸对待禅院直哉,走在最前面,禅院直哉很识趣地保持安全距离,面对悟君的时候,他还是要夹着尾巴做人,毕竟秋也君能保护他,也能把他推出去给悟君撒气。
七海建人旁观大家的一举一动,不经意间给予禅院直哉鄙夷的眼神。
禅院直哉暗恨。
平民就是平民,完全不懂悟君的厉害,御三家里敢挑衅悟君的人还没出生!
灰原雄看不懂眼神交流,只觉得七海海的眼睛歪着、怪怪的。
一股表面和谐、暗流涌动的感觉弥漫开来。
家入硝子手痒,有一种抽烟调侃麻生秋也的冲动,造成这些状况的罪魁祸首就在身边微笑。
东京高专の幕后大魔王.jpg
家入硝子给麻生秋也拍了一张照片,对方极为上相,摆拍无死角,东亚人的淡颜之美恰到好处,身上兼具顽强向上的柔韧特质,那是家入硝子这辈子都很难拥有的进取心。
“麻生,万圣节快乐。”
对方在这三年来历经波折,黑瞳里的情绪柔和稳定,包裹住全部的棱角。
无法说话,麻生秋也对家入硝子比了个心。
麻生惠模仿,比心。
一大一小对家入硝子都十分坦诚,让家入硝子即使不养小孩,也感觉不是孤单的人。
五条悟冒着黑气看着这一幕,杰不在,秋也和硝子不带他一起玩。
五条棘觉得监护人好幼稚,想要玩就要主动一点啊。
逛街,买饰品,听露天音乐会,看街头表演,他们怀着不同的心情度过万圣节的夜晚,在零点的钟声到来之前,五条悟把棘交给两名学弟照顾,匆匆消失了一次,再次回来的时候又变回一张臭脸。
很显然,五条悟去找夏油杰了,被夏油杰以没空的理由赶了回来。
五条悟不开心。
五条悟的眼刀子对准禅院直哉。
麻生秋也没有顺着他,而是买来一个马戏团小丑的红鼻子,夹到五条悟的鼻子上。
五条悟感觉自己被秋也嘲笑了,又感觉秋也是在逗自己玩。
“秋也~~~。”
事实上五条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鼻子被夹住后,说话的少年音也变成JK夹子音。
麻生秋也知道五条悟对今晚的万圣节活动不满意,但是世事难全。
坐地铁回去的路上,麻生秋也把玩累了的小惠抱在怀里,左肩上靠着五条悟的脑袋,闷闷不乐的五条悟终于占据了一个身侧的位置,家入硝子则是在右侧玩手机,清理相册,偶尔给他们拍个照片。
七海建人觉得五条学长对麻生学长的举动太亲密了,在手机里跟灰原雄私聊了一句。
灰原雄觉得还好,回复道:是七海海不够开放。
伊地知洁高不在任何学长的群聊里,孤零零的当一个一年级学弟,抬头去看窗外划过的景色,只觉得万圣节能出来玩是很棒的集体活动,可惜夏油学长没有来参加。
凌晨,男生宿舍里的学生们一个个准备休息,五条悟把棘安顿好后,突然把麻生秋也拉入宿舍。
一个cos雷欧力的五条悟出现在麻生秋也的面前。
只见五条悟戴着小圆墨镜,戴上发套,白发变成黑色刺猬头短发,身高一米九以上,腰细大长腿,以《全职猎人》原著为蓝本订做的藏蓝色西装把胸部和腰部绷得紧紧的,放宽了肩膀,突显出五条悟近期锻炼的成效。都说嫉妒心是男人最好的竞争源泉,五条悟为了追赶伏黑甚尔、夏油杰的体术可是下了狠功夫。
史上最帅的雷欧力悄然诞生,有着与雷欧力相似的善心与胜过世间大部分人的超强行动力。
“秋也,老子扮演的雷欧力帅不帅!”
麻生秋也点头。
“你想要老子穿谁的衣服,老子这里有好多《全职猎人》角色的发套和cos服装!”
五条悟不想浪费自己精心准备的万圣节道具,麻生秋也思索,2007年的《全职猎人》连载到天空竞技场的剧情,适合五条悟的造型不算特别多。
麻生秋也干脆把一个个角色的cos服装指了过去,欣赏一回五条悟的个人cos秀。
跑去卫生间换装过程中,镜子里五条悟的笑脸挡也挡不住。
他爱玩。
也希望有人陪着自己胡闹。
最后,五条悟大胆地穿上了基裘的宫廷式洋裙,绷带裹上半张脸,戴上大帽檐的礼帽。
十七岁的他倾城国色,热情奔放,十七岁的他无拘无束,解放内心的封建束缚,孩子气地转圈圈,把洋裙的裙摆转得像是盛开的红色大丽花,仿佛让人隔着时空看见少女时期的基裘。
没有烦恼,没有负担,没有缺憾,没有一切求而不得的事物……
凡人口中所谓的幸福,唾手可得,不屑一顾。
【五条,你的灵魂在世俗里寻找自由吗?】
麻生秋也眼睛一亮,被对方的叛逆气息牵动念头,毫不犹豫地抓住对方的手,跑出宿舍。
这漫山遍野的森林与寂静屹立的神社就仿佛是见证者。
万圣节还没有结束,精力不足的人已入睡,等待黎明的夜猫子还在街头和酒吧……他要带五条悟出去,他要五条悟感受他眼中真正的自由,在哪里?哪里最危险,哪里就最自由!
京都加茂家的族地上方,他们于夜深人静中睥睨一切,享受明月之下的狂欢。
——陪我在刀山火海里跳一支舞吧,五条悟。
第329章 “最强”矛盾第三步
御三家之一加茂家,代代传承“赤血操术”。
千年以来,地位居高不下,哪怕是在咒术繁荣昌盛的平安京时代都占据拔尖的地位。
在麻生秋也上辈子只听说过“贺茂”之名,大名鼎鼎的安倍晴明的老师就是姓“贺茂”。放在咒回世界,日本历史上并没有“贺茂”的出现,“贺茂”与“加茂”的发音一致,经过麻生秋也对两个世界差异性的调查,毫无意外二者同出一流,祖上是咒术界三大怨灵之一的“崇德天皇”。
作为名副其实的皇室后人,暗中影响日本政坛的加茂家不知道联姻过多少顶级权贵,财富不可估量,极其复杂的复合型结界笼罩一片广阔的族地,有外来者的咒力入侵就会引发警报。
五条家和禅院家在族地的安全性上远远不如加茂家。
没有得到加茂家的允许,即使是结界术最顶尖的天元大人也无法窥探加茂家的风吹草动。
换句话来说,当加茂家的结界报警声响彻族地,被大动静惊扰的天元也只能远程观望加茂家外围的情况,猜不透麻生秋也带着五条悟去干什么事了。
“昨天是西方世界流传入日本的万圣节,他们玩到凌晨,不是已经打算回去休息了吗?”
天元错过一部分午夜内容,导致搞不懂现代小年轻们的想法。
凌晨三点半,正好是加茂家族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就算是负责守卫的咒术师也无精打采。
刺耳的警报声一出现,直接演变为加茂家的梦中惊魂之夜。年幼的加茂少主还没清醒,贴身侍女拉开卧室的障子门,喊一声“少主,得罪了”,急忙把加茂宪纪抱入怀里,送去更安全的地方。
“哪个诅咒师敢袭击加茂家的族地?”
“难不成是总监部自以为掌控了咒术界,想要发动袭击,铲除加茂家?”
“不可能!我们的人都没有提前收到过情报,会不会是五条家和禅院家联手做局?”
“咒术界一堆精神不正常的疯子,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家伙敢这么做。”
“家主大人也出来了!快下命令吧!”
加茂家奉信一妻多妾制,枝繁叶茂,族人遍布国内外,敢深夜袭击加茂家的敌人少之又少。
披着羽织匆匆走出来的加茂家主同样大动肝火,望向入侵者的位置后哑火了。
黑夜为幕,凌空而立,两个陌生的少年少女在距离地面百米左右的高度,俯瞰千年世家绵延传承下来的族地,踩着虚空,忽略结界的警报声与众多面面相加茂家的咒术师,翩然起舞。
何其的嚣张!何其孤高!
纵然术式种类繁多,但是会飞的咒术师一直很少。
属于五条悟的冰蓝色咒力挥洒半空,冰冷而霸道,威压深重,交织着点点赤红的火焰状咒力。
夜色为他们的面容覆盖一层影子,他们在发疯,在狂欢,令加茂家集体失眠了。
与之对应——
构筑出脚下凌空之地,为跳舞创造出一整套咒术“苍”模型的五条悟宛如喝了酒,脸颊酡红,脚步摇晃,被白色绷带和电子眼覆盖的地方双眸紧闭,电子眼的显示屏呈现出一条不稳定起伏的线条。
那是他的cos道具,是用高科技模拟情绪的心电图,亦是他不存在却砰砰直跳的少女心。
他怎么也想不到秋也会拉自己去加茂家。
这里是无数权贵心中的顶点、咒术师心中的圣地、诅咒师心中的禁区,一个与万圣节毫不相干的地方。
秋也邀请他跳一支舞。
这支舞会让普通人粉身碎骨,富豪跪地求饶,咒术师体制内的晋级也变成千难万难。
但是,秋也无惧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笑得开怀,目若美酒,以月光为引,释放万圣节下应有的癫狂,濯濯妖华,只倒映出另一个同行者——那个基裘打扮的洋裙“少女”。
五条悟没有干过这种事情,最出格的事情也莫过于在族会上无视禅院家主和加茂家主。
他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为所欲为,没有人教他如何享受自由。
他想,自己脸上发烫、神昏目眩的情况一定是被外人看见了女装,要不然会被秋也笑话的。
他在御三家里感受到的总是压迫与沉闷,“六眼”的光环让他厌倦那样毫无选择、出生就是要与五条家绑定到死亡的环境,他的人生一眼能看到尽头,终点就是以家主身份守护五条家一辈子,下葬入族地。
从未有人牵着他的手回到御三家,让他能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他们干了坏事吗?
没有,五条悟和麻生秋也是从空中飞去加茂家,避开守卫,不曾踩坏加茂家的一草一木。
他们辱骂了烂橘子吗?
没有,五条悟享受风带走脸颊温度的滋味,连看一眼那些满眼钻入利益的凡夫俗子的想法都没有。
荒唐吗?
荒唐,着实荒唐!等天一亮,绝对会被加茂家告状到五条家!
那又如何,财富与权利在他面前一文不值,谁能拿一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五条悟怎么样?
每个人都曾经认为,没有人能强迫十七岁的五条悟干不想干的事情。
所行所为,践行内心信念。
只有麻生秋也成功过一次,用生病,用崩溃,用呵护一个人到极致的爱逼着五条悟收起凌厉无情的一面。五条悟变得乐意,变得能看见人心的脆弱,他在对世俗一窍不通的时候遇到麻生秋也,御三家从小到大的精英教育让他不断朝着夏油杰走去,而他的“六眼”却为麻生秋也一人回眸。
那人在被自己掐住脖子却不后悔,那人在被拒绝靠近的时候落寞,那人在他倒霉的时候偷笑,那人在课堂上无聊的画一只猫,那人以命相逼说出束缚……
麻生秋也,一个看见过五条悟的过去和未来、代价可能是再也无法使用术式的人。
十四岁靠自杀觉醒咒力。
十五岁入学东京高专,等待着五条悟的到来。
十六岁参与星浆体任务,在濒死的五条悟的身边承诺同生共死。
十七岁救下必死的学弟,与千年诅咒师为敌,让东京高专没有死去任何一名学生。
当不了优秀的咒术师,麻生秋也就去当优秀的辅助监督,患上失语症后,当不了辅助监督的时候,他依旧见缝插针地夺取“窗”的入职机会,发挥的是五条悟最不喜欢的钻营本领。
麻生秋也无法靠实力站上咒术界顶层的位置,那是对方的错吗?
五条悟知道,不是的。
咒术师该有的疯狂,秋也有,咒术师该有的冷静与聪慧,秋也有过之无不及。
秋也仅仅是……被咒术师不讲道理的天赋狠狠的欺负了。
五条悟不喜欢秋也落泪,那代表他又一次未能保护对方,笑着的秋也才是他足够强大的证明。
就像是此时,就像是此刻,秋也打心底里相信他能在加茂家保护自己。
——他们手与手轻握的地方名为“无限”。
“无下限”术式的外侧是危险的现实,里侧是他撑起的一片净土。
远离危险还不够。
怎样的无尘净土才能让敌人失去反抗之力?
怎样的强大才能让自己和秋也彻底放心,无惧敌人对亲友的威胁?
冥冥之中五条悟领悟到一丝绝顶的意境,仿佛只要他竖起手指就能施展领域展开。
可是他的手被麻生秋也牵着,那些意境散去,他也不曾抽出自己的手。
【没关系,老子可是五条悟啊!天才中的天才!】
一次不成,下次再尝试,五条悟不会满足于常规的领域展开,他要学会所有高难度的咒术,让自己的名字凌驾于“六眼”之上,超越历代“六眼”,而不满足于一个时代的巅峰。
这个世界用来展示自己的舞台是如此小,秋也想要站上来,那他就牢牢抓住秋也的手。
【不要再说老子不懂人心了。】
五条悟的脑海里闪过夏油杰冷漠拒绝他的画面,杰选择女儿,而不是朋友。
【老子……也会难过的。】
五条悟无法抓住不愿呼救的人的手,只要亲友对他呼救,他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秋也,我们这些人的未来,你来说,老子来创造。”
五条悟肆无忌惮地说着这个年龄的话,洒脱如风,镇压加茂家的所有术式。
“秋也……”
在五条悟完全放飞自我,不在乎身份曝光的时候,麻生秋也屈膝,托起五条悟的手。
他吻在对方的手背上,感激对方,如同灰姑娘回家的钟声响起。
一舞终。
……
白天,夜蛾正道咆哮的声音在东京高专绕梁三日,肇事者里只有麻生秋也一人避免了被吼。
“五条悟!你半夜为什么一身女装跑去加茂家发疯!”
“……喝到假酒了。”
五条悟跪坐在训话的老师面前,脸上若无其事,修长的手指扭捏地绞在一起。
不论任何人来问,他咬定自己就是醉得神志不清,这也是麻生秋也事后交代他的借口。
“老师!你又不是御三家的人,我们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好嘛?”
“悟——!”
痛呼一声之后,五条悟头上多出新鲜出炉的大包。
拉开门,夜蛾正道瞪向在外面偷听的数名二年级学生,其中禅院直哉一脸震惊。夜蛾正道的太阳穴跳了跳,黑着脸离开,“六眼”带人夜闯加茂家,假扮少女跳舞,这件事在数个小时就传遍咒术界的高层。
整个东京高专就请假状态的夏油杰不知情。
加茂家主气得登门拜访五条家,非要五条家给一句道歉:凭什么“六眼”可以仗着实力凌晨扰民!
五条家尴尬至极,有苦难言。
悟大人已经羽翼丰满,爱飞哪里就飞哪里,没有人管得住了啊。
……
外界,羂索立刻得到详细的情报,看完后只有一个念头:六眼,你玩的真花。
他活了这么久,也没有顶着女身去加茂家跳舞的爱好,五条悟的厚脸皮竟然在他之上!
第330章 “最强”矛盾第四步
“看什么看,没见过被老师打的学生吗?”
五条悟揉着挨揍过的脑袋,龙行虎步地走出来,凶了三名学弟一句。
“……”
二年级学弟们一哄而散。
路过的九十九由基对五条悟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五条同学是御三家最不一样的风景线。”
“算你有眼光。”五条悟昂起头,双手插兜而去,面对特级咒术师的调侃照样不会脸红了。
在一般人心中男生女装是巨雷,然而五条悟是何许人也,脸皮进化速度超快,本身又风姿卓绝,全靠墨镜拉低颜值,他的女装扮相是知情者顶着巨雷也会想多看一眼的事情。可惜凌晨令加茂家全体失眠的场面活,大家无缘一见,这件事只存在于东京高专其他人的脑补之中。
相比之下,那个被五条悟半夜带去加茂家的同行者反而不重要,淹没在五条悟的大名之下。
禅院直哉是最早得到加茂家的劲爆消息、并且猜到是秋也君教唆悟君去加茂家到此一游的人。
在他的脑补里,得到悟君的支持,秋也君离加茂家主之位一步之遥。
今天不过是杀杀加茂家的威风罢了。
回过神,禅院直哉打电话给禅院直毘人:“老爸,悟君没有否认,是他干的。”
禅院直毘人大嗓门道:“有照片吗?”
禅院直哉:“不知道,我也不可能翻得到悟君的手机啊。”
禅院直毘人敏锐地关心起这件事里的第二个人:“同行者是咒灵操使吗?”
禅院直哉忍着得意地说道:“不是杰君,杰君请假散心,没有参加昨天的万圣节活动。”
禅院直毘人吃惊:“那是谁?九十九由基?敢得罪加茂家的咒术师可不多见。”
禅院直哉不想让禅院家关注到秋也君,极力淡化秋也君的存在感:“估计是杰君不在的缘故,悟君昨天心情不佳,喝了酒,回到宿舍后不久就出去了一趟。”
禅院直毘人自己就是一个酒鬼,明白酒鬼发酒疯是一件常有的事情,估计是“六眼”平时就想穿女装,又碍于礼教不敢穿,借着酒胆就玩了一次。
“哈哈哈哈——”
“老爸,你派人帮我盯着一点杰君的动静,我要知道他的返校时间。”
“臭小子,你什么时候得罪夏油杰了?”
知子莫若父,禅院直毘人一听就发觉不对味,放下爱不释手的酒葫芦,追问学校的情况。
禅院直哉一股脑说出了夏油杰请假的前因后果,心虚地转移老爸的注意力。
禅院直毘人非但没有生气,还对儿子刮目相看。
这是一雪前耻,战胜第三任崇拜对象了?
“你能在正面挑战的时候,出其不意伤到夏油杰一次,不错嘛,看来把你丢去东京高专是正确的决定,放在古时候,你这样的事迹都可以记入家族的史册里了。”
咒灵操术,极其珍贵的术式,上一次出现还在千年前的平安京时期。
“怪不得你前天晚上跑回家,呵呵。”
禅院直毘人阴阳怪气了一句,说直哉是怕死的怂包,对方又敢对付特级咒术师。
来自老父亲的认可和笑话刺激得禅院直哉脚趾扣地。
禅院直毘人:“行了,我会帮你关注夏油杰的下落,他要是返校,我就通知你一声,滚去上课吧,上课铃声响了那么久,你小子还敢打电话。”
禅院直哉回归二年级的教室,而另一边的三年级教室,五条悟死死拖住家入硝子。
“硝子,不许走,老子不能没有你啊!”
这句话出于今天的五条悟之口,百分百真心,不掺一滴水。
“晚了。”
家入硝子懒洋洋回答。
背着书包,她看完五条悟的笑话就要去东京大学旁听医学的专业课。
“你走了,教室里岂不是就只有老子一个人了?”
五条悟被家入硝子的无情打击到。
夏油杰请假,麻生秋也上班,家入硝子要去东京大学,五条悟觉得班级垮了。
“巧了,我前几天刚经历过你的感受。”家入硝子对五条悟的哀嚎颇为满意,“要不是你们都不爱来上课,我也不会同意东京高专对我的安排,东大的解剖课挺有趣的。”
“硝子,你寂寞就直说嘛!”五条悟来了个迂回手段,“老子可以陪你去东大上课!”
家入硝子听闻这个混蛋说她寂寞,还美其名曰陪她去上课就想发笑。
哟,一颗心被劈成两半的五条大少爷的眼中还有女同学?大家都是你的翅膀?
五条悟完全看不穿硝子的想法,自顾自地说道:“正好老子想换个环境,想一想领域展开的事情,学校里到处是八卦老子的人,弄得老子没办法静下心。”
不管家入硝子乐不乐意,五条悟这回是跟定了家入硝子。
于是,给他们上课的辅助监督摇身一变,成为开车送他们去东京大学的司机。
路上家入硝子不想说话,五条悟如同话篓子般巴拉巴拉,一会儿说杰的脾气捉摸不定,一会儿说加茂家的坏话,中间还穿插几句对秋也上班、硝子不理自己的抱怨。
一个人唱独角戏累了,五条悟就蜷缩着高挑的身体在旁边小憩。
家入硝子心想:你总算知道宠你的人不在?
商务车抵达目的地,辅助监督为他们开车门的声音惊醒了浅眠的五条悟。
顷刻间,五条悟收敛了眼底有少许寒芒的起床气,被人打断美梦的滋味不好受。白发DK伸直胳膊,回味着延续跳舞与吻手礼的那场梦,恢复精神抖擞的模样:“硝子,这里就是日本最好的大学?”
家入硝子站在校门口,亭亭玉立,十七岁的高中生与大学生之间不是很大。
“五条,你没有入校和旁听资格。”
“小事一件。”
五条家用最快速度联系东京大学的校领导,允许五条悟进入了学校。
半个小时后,家入硝子服气了,与五条悟来到医学生们的课堂,两人作为旁听生坐在最后一排听课。两人都带着书包,有纸和笔,家入硝子翻开砖头厚度的书籍,扭头就看见五条悟在纸上涂鸦。
不搞事的五条悟才是好同学,家入硝子专心听讲。
两耳不闻窗外事,五条悟迫不及待地思考领域展开,想要抓住溜走的那一点灵感。
首先,他对领域展开的要求是“具有绝对优势的强大”。
五条悟要登临“最强”的宝座,领域展开就不能逊色历代特级咒术师。
何为咒术师的“绝对优势”?
每个人有不同的理解,换作是未入学前,五条悟会毫不犹豫地认为是剥夺敌人的咒力。
零咒力的天与暴君击碎了五条悟最初的想法。
由此可见,零咒力的敌人仍然很强,容易被领域误判为花草树木,可以通过战术埋伏自己。
五条悟的心理阴影一闪而逝,昔日有掉入平行世界陷阱的自己与明知是剧本仍然被耍的夏油杰,更别说还有一个从头到尾被麻生秋也安排得死死的禅院直哉。
人类因为拥有智慧,从万灵中脱颖而出。
咒术师因为拥有智慧,即使麻生秋也咒力低下,也有资格博弈千年诅咒师。
应该……剥夺智慧!
想象出一个失了智的麻生秋也,五条悟就眉开眼笑,构筑领域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家入硝子侧头,被白发少年墨镜后熠熠生辉的“六眼”闪到了一下。
【这是在想恶作剧吧。】
三年级的四位同期们知根知底,谁还不了解五条悟?
【五条的领域展开……估计会很强。】
家入硝子可以怀疑五条悟居心不良,但是永远不会怀疑五条悟的咒术天赋。
中午,家入硝子让五条悟请客,两人吃了一顿价格不明的大餐。
下午,一整天的旁听生课程顺利结束。
身穿其他学校的制服的一男一女走在东京大学的校园里,没牵手,更没有说说笑笑,两人的肩膀最少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仍然被旁人怀疑是结伴而行的小情侣。
五条悟听见了一些大学生的说话声,皱了皱鼻子:“老子跟硝子怎么可能是情侣。”
家入硝子淡然:“当然不是,否则我要折寿。”
五条悟夸张地说道:“难道你能找到比老子更好的男人当男朋友?”
家入硝子客观指出缺陷:“你忘记你有多少敌人吗?”
五条悟不确定:“有很多吗?”
家入硝子服气地说道:“据我所知,诅咒师一直看你不顺眼,暗网还挂着你的悬赏。”
五条悟撇嘴:“悬赏而已,老子七岁起就敢一个人外出。”
家入硝子抬头去看天色,淡淡地说道:“这世上又有几个五条悟?麻烦你考虑一下别人的死活,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诅咒师的袭击下安然无恙。”
五条悟怔住,硝子好像意有所指?
别说自己压根就没有女朋友,即使有……他和五条家也能保住吧!
一到校门口,五条悟选择分别,光速抛弃乘车回去的家入硝子:“硝子,老子先走一步啦。”
商务车的内部空间足够多人乘坐,接送他们放学的辅助监督上车后,误以为两人闹矛盾,小心翼翼地询问后座的家入硝子,“五条同学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家入硝子按着手机键盘编辑短信,抽空回答:“他不无聊了,自然一个人跑掉。”
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支着脑袋去看沿路的风景,大学生给她的感觉还没有夏油和麻生成熟。
当然,比起日常状态下耍宝的五条还是绰绰有余。
DK的青春活力在五条悟的身上最能展现出来,要不然怎么会干出女装跑去跳舞的事情。
想到五条被麻生忽悠成什么模样,家入硝子就扑哧一声,笑过后压低了眉眼。她记得刚睡醒的五条悟,白发散乱,脸上慵懒,那般如梦似幻、绮丽至极的美色出现在一个男性身上真是离谱。
麻生,你平时就偏爱五条,女装的五条很漂亮吧。
你可千万别动心……
那何止是不归路,简直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平民如何与御三家的封建制度对抗?
如五条悟这样的人,要么终身不娶,要么娶一个牺牲自由、负责传宗接代的妻子放在家里,一年都未必见一面,因为只有待在安全的五条家才不会被诅咒师盯上。
【高专吃瓜二人组】
[家入硝子:麻生,有五条的女装照片吗?]
[麻生秋也:没有。]
[家入硝子:咦,你不会记录下他的黑历史吗?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麻生秋也:这算什么黑历史,你太小觑五条的脸皮,小心他什么时候去偷穿你的裙子。]
[家入硝子:……不可能吧。]
东京高专,在天元大人那里上完课的麻生秋也一走出结界,正面撞上五条悟。
五条悟一副抓住你撒谎的模样,不满地问道:“原来‘窗’的办公地点改成在薨星宫啊?这就是你下班时间从四点改成五点的真相?”
麻生秋也举手投降,发信息写道:[抱歉,被你发现了,咦——我记得我没有戴红绳啊。]
五条悟一噎。
自己追踪麻生秋也的咒力残香到这里,居然被倒打一耙。
五条悟急匆匆改口:“老子只是来这里探望天元大人,恰巧撞上了你而已!”
麻生秋也仿佛信了,把下台阶的道路让出来,仿佛在说去吧,天元大人应该还没有回去休息。
薨星宫,天元确实还未休息,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们的对话。
而后,天元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逮人的“六眼”说不过麻生秋也就闹脾气,闹脾气没有用就撒娇,花样百出,之后竟然趴在麻生秋也的后背上,非要对方把自己背出去。
当对方同意之后,“六眼”的脸上浮现孩子般纯真的笑容,仿佛吃定了麻生秋也。
东京高专距离薨星宫的这段路深埋在地下,与世隔绝,通道里倒映着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黑发少年拖拽着影子前行,每一步是白发少年踏入凡尘后珍惜的岁月。
以天元千年的阅历来看,这哪里是“六眼”赢了,分明是麻生秋也愿意宠着自己的恋人。
她恍然发现江户时代的“六眼”不再完美,对方至死都没经历过友情和爱情。
完整的人生就该是五条悟这样……走一遍人间。
不后悔,也不看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