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休学养病第九步
一周后,12月7日,五条邸低调的举办生日宴,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礼物。
“有谁的礼物?”
五条悟大清早就跑来问族人,墨镜也没戴,精神奕奕的样子令人看不出昨天熬了个通宵。
“禅院家,禅院少主给悟大人的生日礼物。”负责整理礼物的族人检查一遍外包装,无咒力,再转交给五条悟。
“直哉?”五条悟兴趣来了,去看对方给的礼物:一对古董戒指。
五条悟满头雾水:“他送我戒指干什么?”
听见悟大人在说什么的族人腾地一下站直身体,目露凶光,随后恭恭敬敬地说道:“悟大人,禅院家历来对悟大人不够尊敬,五条家愿意为您退还礼物,上门要一个说法。”
五条悟把对戒往礼物盒子里一丢,说道:“不用,给学弟一个面子。”
族人暗自心急,但又不好提醒悟大人。
过了一会儿,御三家之外的礼物被族人单独整理出来,摆放在五条悟的面前。
“东京高专校长,夜蛾先生给您的礼物。”
“咒灵操使……是悟大人的同学,夏油先生的礼物。”
五条悟:“就这些?”
五条悟低头看着普通的两个礼物盒子,再去看族人,明亮透彻的“六眼”透出几分震惊。
他今年收不到秋也的生日礼物,算是在情理之外,预料之中,总不能指望病人突然就康复了。
“歌姬呢?冥小姐呢?硝子呢?七海、灰原……呢?全没有?”
五条悟一口气报出了多个人名,全是东京高专的学生。
族人很确定地说道:“没有。”
五条悟挫败。
他怀疑是自己没有通知其他人,才导致大家在寒假忘记自己的生日。
明明……去年大家都那么热情的为他庆生,寒假也返校,为他度过了一个奇妙的生日。
大家会不会在学校给他准备惊喜?
想到这里,五条悟往外走去:“老子回学校一趟。”
族人连忙去通知家主大人,五条家主听说后,误以为今年的东京高专有生日活动:“随他去吧,。”
位于深山老林里的私立宗教学校在节假日基本无闲散人员,教职工人员休假,留校学生只有两人。
寒风萧瑟,五条悟没公德心的踩在长椅上,弓着腰,蹲身思考人生。
夏油杰闻讯而来。
他对五条悟的不死心行为很无奈:“你可以提前跟我打电话,学校里有没有活动,我当然知道。”
五条悟的语气波澜不惊:“可是你会联合他们骗老子。”
夏油杰举手发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人啊。”
五条悟充分吸取去年被耍的经验教训:“杰,口说无凭,誓言要立下‘束缚’才有用。”
夏油杰:“……”
夏油杰不装了,什么都玩“束缚”,怎么骗的下去。
“让一让,给我留点位置。”夏油杰坐到长椅的一端,陪着五条悟看冬天的学校,“我还是第一次在寒假留校,以往是秋也和硝子把这里当作家,现在多我一个了。”
“杰的父母没有打电话吗?”五条悟随口问夏油杰,“离家出走的未成年儿童。”
“联系了。”夏油杰丝毫没有把自己当未成年看待,说道,“我说我有工作收入,也有住处,每个月会打款回去,让他们不用担心,等我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会去见他们,在此之前,给我一点独立的空间。”
“嗤。”五条悟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
“悟,往好处想,今年也是有生日主题,只是和你想的内容不太一样。”夏油杰的手搭在五条悟的肩膀上,对方还穿着清凉的服装,长袖卫衣加牛仔裤,露趾拖鞋,活像是还在过秋天的青少年。
“有吗?在哪里!”五条悟瞬间被激发出过生日的动力。
“今年的生日主题是‘五条悟不过生日的一天’。”夏油杰从容不迫地说出让五条悟心塞的话。
“杰,你好讨人厌。”五条悟垮下脸。
“悟,彼此彼此。”夏油杰暗指麻生秋也不想当五条悟同学的那件事。
五分钟后。
“……(x2)”
无话可说的二人组一起蹲在了长椅上,头顶蓝天,感觉只有这样才能享受假期里不受管束的滋味。
“悟,你十七岁了,有什么愿望吗?”
“……没有。”
“我们现在像是什么动物?”
“……松鼠?”
“悟见过松鼠?我在山林里都见不到什么小动物,它们似乎不太乐意亲近咒术师。”
“咒术师是一群跟诅咒打交道的人类,干嘛要亲近我们。”
“悟,我们是好人啊。”
“对于动物而言,好人就是不要擅自靠近它们的人。”
“说的也是。”
夏油杰时常为五条悟的三观而惊叹,对方有自成逻辑的一套理念,看似不成熟,实则规避了烦恼。
夏油杰连续问了两件事:“今天打算怎么过?我送你的礼物拿到了吗?”
五条悟答道:“随便过呗,以前是怎样,现在就是怎样,杰的礼物是限定版的游戏机,老子收到了。”
夏油杰忍不住好奇地说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开心?今天应该收到很多礼物吧。”
五条悟幽幽地看向夏油杰,发现对方真的不知道礼物的数量后……
“老子……超开心啊……”
五条悟学会了皮笑肉不笑的精髓,蒙混过关,跳下长椅,屈膝站直,“老子回去啦。”
跟往年一样,五条悟要回五条家过无聊的生日宴。
夏油杰犹豫道:“我今天没事,要我陪你吗?”
五条悟的走路步伐停下,调头冲向夏油杰,抓起怪刘海朋友,“走走走!老子跟你一起去泡温泉!”
夏油杰被五条悟绑架上了校门口的公交车,再无反悔的机会。
夜深人静之时,五条邸的热闹氛围已然结束。
夏油杰和五条悟在汤泉里放松心神,一人趴在石头上数星星,一人靠着石头玩手机。
夏油杰感谢道:“托你的福,我饱餐一顿,吃了不少京都名点。”
五条悟被打断机械性思维,又重新数一遍星星,嘴里反驳:“杰又不爱吃这些东西,还不如一碗素面吧。”
夏油杰把手机放到水面漂浮的托盘上,然后往水里横躺下去,“没这么夸张,好吃与不好吃,我还是能一口分辨出来,我只是没有曾经的自己那么享受吃美食的感觉了。”
五条悟顺口说道:“老子和你的术式组合,等于一个睡不好,一个吃不好?”
夏油杰静默,心有戚戚。
秋也出题,攻心为上,题目的影响力深入生活的许多方面。
无聊之下,五条悟又盯上了神秘无比的咒灵操术:“杰,给老子尝一口咒灵玉呗。”
夏油杰拒绝:“不行。”
他永远不想让悟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口味的东西。
夏油杰转移话题:“悟就不担心秋也吗?秋也到现在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们。”
五条悟瞥过夏油杰外露的肌肉一眼,悻悻地收回目光,眼眸倒映着夜晚的天空,就像是白昼与黑夜交相呼应。
“秋也想怎么做都是他的权利,老子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
“只要活着就好。”
这世上,活人才能建立长远的联系,死人只能待在墓碑下等待活人的偶然记起。
五条悟在光滑的石头上翻了个身,张开双臂,大毛巾裹住了下半身,让他既保守,又显得青春活力,而他在言语中包含人性与神性的话,更是构筑出夏油杰所认识的最独特的五条悟。
“总而言之,他安心养他的病,老子过老子的寒假,无所谓啦。”
这一刻,夏油杰心中微微泛起寒意。
可是看到五条悟被汤泉泡红的脸颊,极致的美丽与淡漠并存,夏油杰怎么也没有办法责怪对方。
毕竟五条悟就是这样的人,麻生秋也拒绝见面在先,五条悟放弃见面在后。
而且,麻生秋也比夏油杰更了解五条悟。
夏油杰心中陡然出现一种跟五条悟当朋友的压力,自己若是陷入消沉,没准对方也是这样的态度。他们是朋友,他们是同学,比其他人要更容易交流内心,但是他有的时候实在难以理解悟的洒脱。
“悟,你知道人除了身体会受到伤害,心里……也会受伤吗?”
“欸?杰不是这样的人吧。”
“……”
“杰怎么又露出奇怪的表情,好吧,老子知道啊,秋也不就是这样的例子嘛。”
“你有想过原因吗?”
“老子当然想过!左思右想,跟老子的关系不是很大啊!”
五条悟出乎预料地激烈说话了一次,可以证明他有反思过麻生秋也生病住院的原因。
麻生秋也遭到丑宝反噬,伤重躺在宿舍,手腕戴着禁止偷看的红绳,导致五条悟那天为了让“六眼”回避麻生秋也的宿舍,没有及时发现这件事,还以为朋友在宿舍里睡懒觉。
他们吵架归吵架,“十影”的事情尚未圆满解决,但是绝对不会漠视彼此的生死。
“老子能救一个不张开口呼救的人吗?”
“神也办不到吧!”
五条悟拍打了一下水花,气恼的情绪一闪而逝,而后对夏油杰说道:“老子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杰总不会要学秋也那一套吧。”
夏油杰被迫夹在两个朋友的矛盾中间,沉思片刻,说出一个让五条悟郁闷的话:“如果那一天,秋也死在宿舍里,你也认为我们没有责任吗?”
“……有‘逆命烛’在,他要是心狠一次,能多活三天,他不会让自己的死亡毫无意义,只会死在自己的选择之下。”五条悟对夏油杰破例了一次,没有不谈“如果”,而是谈了一次现实的可能性,“秋也就是那样的人。”
夏油杰不赞同:“秋也比我们弱,未来的上限不高,我们本来就有责任保护他啊!”
五条悟毫无征兆地泼了夏油杰一脸水。
“怪刘海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五条悟对夏油杰扮鬼脸,苍天的眼睛俯瞰众生,眸光凛冽,丝毫不退让一步,在这件事上产生分歧。
“秋也选择了咒术师的道路,老子就不可能太优待他。”
这是麻生秋也的选择。
“他跟不上老子和杰,是他的问题,他承受不了同学的身份,也是他的问题。”
这不是五条悟该承担的义务,也不是夏油杰该背负的责任。
“老子没有错!”
此刻,五条悟目中无人,睥睨咒术界,背后庞大的五条家如同无形的一双手,将他供奉于神坛之上。
“再见。”夏油杰抓起手机,冷着脸准备脱离汤泉,回学校休息。
他刚上岸一步。
后方,五条悟拽住夏油杰的脚踝,委委屈屈地说道:“老子过生日,你不许走,下次老子也陪你过生日。”
五条悟不放心地多说一句:“你不要有侥幸的想法,今天的老子就是明年的你。”
五条悟:“秋也把老子和你都拉黑了。”
五条悟抱住夏油杰的小腿,干嚎起来:“老子无亲无故,父母双亡,就剩下你一个朋友了。”
夏油杰:“……”
麻生秋也,把五条悟宠坏了的人里就有你一份!
你跑了,谁来管一管悟!!!
第262章 休学养病第十步
远离压力源,是心理医生给出的第一步建议。
麻生秋也的压力源是什么?自然是以五条悟、夏油杰而引发的一系列事情。
他想要恢复健康。
他想要在病好之前暂时忘记那两个人。
狠下心,麻生秋也忘记那天是五条悟的生日,整夜看着手腕上被血侵染得暗红的红绳熬过零点。
“秋也叔叔,你在看什么?”
旁边的小豆丁伏黑惠半夜睡醒,迷迷糊糊地看向麻生秋也。
“在看……失去的初心。”
麻生秋也以为自己可以旁观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青春,怎料自己深陷泥潭,步步艰难,滋生不该有的想法。
麻生秋也摘下右手的红绳,它早已旧了,被血污染后失了祝福的寓意。
他把红绳放入枕头底下,夜夜枕着,直到真正放下为止。
“也在看,我呵护的那人又大了一岁。”
时间不等人。
五条悟的青春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
麻生秋也却选择休学养病,离开东京高专的时间越久,停驻的他,与五条悟的距离就会越大。
那每一分每一秒何止是五条悟的宝贵时光,还是麻生秋也当初选择入学的意义。
【我因你对青春的珍视,而觉得自己的青春充满意义。】
“睡吧,我们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麻生秋也揽着伏黑惠,封印“魔虚罗”后的伏黑惠不再是十年后咒术界的焦点了。
他们不再那么特殊,反而能安全的活下去。
七天后。
麻生秋也再次疲惫地见到那名专业的心理医生。
他把日常行为告诉对方,表示自己有努力调整心态,每天听音乐、散步、与人沟通,但是统统效果不大。
日复一日,麻生秋也走在自救的道路上,动力一次比一次低,放空大脑的后果是思维变得僵硬,总是容易陷入注意力不集中的恍惚。在他的饭量减少,饮食越来越素淡后,他的肌肉量不停往下掉,身形快速削瘦了一圈。
心理医生按照他的病情重新开药,麻生秋也非常配合,住院期间严格遵守医嘱,再无比他更听话的病人。
一段时间的治疗后,麻生秋也的脸色奇差无比。
面对心理医生的百思不得其解,他的手仍然在疼,身体每况愈下,怀疑是自己莽撞地伤害灵魂导致的后遗症。
如果原因是这件事,他不过是一个咎由自取的蠢人。
“……”
每次来探病,夜蛾正道不是看见麻生秋也在编织围巾中木讷的模样,就是看见对方在喝水服药。
曾经神采飞扬、智珠在握的黑发少年与现在判若两人,眉头染上灰败,不爱说话,把自己困在了痛苦之中。
夜蛾正道对麻生秋也在医院期间的后续变化触目惊心。
他以为秋也能在惠的陪伴下走得出困境。
事实证明,咒灵背叛对秋也带来的伤害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极大的挫伤了心灵。
夜蛾正道动摇了那份信心,关切地说道:“秋也,跟我回家吧。”
麻生秋也从养父的墨镜折射中看到了悲惨消瘦的自己。
他,好像又让人失望了。
实力上,他难以继续变强,心灵上,他已经尽力了,这具身体拖拽着他往深渊的方向坠落。
【不该是这样的……我不该是这样支离破碎的意志……】
在夜蛾正道为他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麻生秋也的思维断断续续地想道。
【我能走出来的……】
麻生秋也被夜蛾正道牵着手向前。
【一个人……】
伏黑惠跟在他们后面,不爱打招呼,但是勉强愿意对熟悉的护士姐姐告别。
在离开医院后,三人上车,麻生秋也简直就像是活人梦游,目光迷离地盯着车窗外,记不清回去的细节,只知道等他恢复清醒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坐在二楼的卧室里,手被另一只小手紧紧地抓住。
麻生秋也的记忆断片,接近于惶恐地说道:“惠?我们到家了?”
伏黑惠的小脸写满了担忧:“秋也叔叔,你终于说话了,我们怎么唤你都不理我们。”
麻生秋也呢喃:“我不知道,刚上车就失去意识了。”
自从看完心理医生,他非但没有好转,功利性的行为让他病的越发严重了。
麻生秋也猛然从床边站起身:“我还没有主动和师母打招呼,这么上楼,肯定十分失礼……”
头的晕眩加重,麻生秋也强行用咒力加持住身体。
“怎么会这样?”
麻生秋也跌坐回床边,扶住额头,指尖用力压着不舒服的部位,想要压抑住恶心感。
脱离医院的环境后,他竟然对四周产生浓浓的空间错位感。
“惠,帮我倒一杯温水……快点……我想吐……”
麻生秋也轻喘一口气。
伏黑惠急忙去找水杯和温水,在夜蛾夫人的帮助下,他火急火燎地端来一杯温开水。
“给!”伏黑惠的水杯差点撞到麻生秋也的上嘴唇。
麻生秋也靠喝水勉强止住了胃里的翻滚,双眸紧闭一会儿,无法看清楚四周。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他听见自己有杂音的呼吸声,不合拍的心跳声,还有强烈的不安全感袭来。
他仿佛回到了穿越之初,一无所有的时候。
无依无靠,宛如浮萍,无垠之人挣脱一切社会的束缚,牢牢抓住成为咒术师的信念……
对……
他还有咒力……能看得见咒灵……
他用咒回世界给的机缘,拼死摆脱普通人的身份了……
夜晚。
回到夜蛾家的第一晚,麻生秋也失眠了,而伏黑惠被他安置在了一墙之隔的书房里。
麻生秋也找不出走出困境的办法,他不停的逼迫自己入睡,大脑时而清醒,时而迷惘,身体忽冷忽热。他总是在拿出手机,却不联系任何人,而是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发呆,像是一台濒临坏掉的机器。
12月20日晚上,伏黑惠赤着脚找到夜蛾正道:“秋也叔叔不见了!”
夜蛾正道被唬了一跳。
好在咒术师寻人的方法比较容易,夜蛾正道打开全屋的灯光,咒力集中到眼部,寻找麻生秋也的咒力残香,忽然惊愕地发现麻生秋也的脚印踏遍了整栋房屋可以去的地方。哪怕是外面小院子的地面,也布满了麻生秋也经过的痕迹,尤其是重新移栽的松树上,绯色的咒力残香覆盖在树干上,好似夜夜诉说着哀思。
夜蛾正道寻人的时候绕了一大圈,从屋内到屋外,最后在地下室阴暗的仓库里找到了麻生秋也。
当夜蛾正道打开地下室的灯光的时候,黑暗中的那人瑟缩了一下。
他制作的大量咒骸玩偶被麻生秋也从货架上拿了下来,放在地上,它们堆在一起,色彩缤纷,组合成一间梦幻又猎奇的房间。在玩偶们围绕的中心,黑发少年昏沉地躺在那里,怀里抱着白色的猫咪咒骸。
对于一名在生病的咒术师学生来说,再无比这里更安全的房间了。
所有咒骸不会伤害他,只会保护他。
若是麻生秋也出现什么意外,只需要及时注入咒力,咒骸就会跑去找夜蛾正道呼救。
“秋也。”
夜蛾正道走上前,试探黑发少年的额头,没有发烧,对方接连数日未休息好,今日倒是睡得香。
“我会把所有咒骸放到你的卧室里,不要睡在地下室好吗?”
夜蛾正道的一腔父爱化作慈爱之心。
“嗯……”
麻生秋也没有睁开眼,灯光刺得他难受,他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感知中的咒力是那么亲切。
“爸爸……我睡不着……只有这里能让我安心……”
他的脸贴着猫咪咒骸,那么信任,那么孤独,不止一次靠它度过夜晚。
夜蛾正道理解,自己的咒骸在普通人眼中是怪诞的东西,咒术师里喜欢它们的人也不多。
但是秋也喜欢它们,从来不把它们当作战斗用的工具。
夜蛾正道为咒骸注入咒力和命令,然后把手脚无力的麻生秋也扛起来,脚步沉稳,走出去后再单手抱起一个伏黑惠,尽显家长的溺爱:“爸爸从明天开始给你制作一些猫咪咒骸,让它们堆满你的房间。”
在他魁梧结实的背影后,咒骸们苏醒,收敛攻击性,蹦蹦跳跳地排着队上楼。
“儿子,咒术师的人生不一定要成为绝顶强者。”
“你已经足够优秀。”
……
医院里,短发护士卸下胸前的工牌,对下班后找自己约会的男医生嫣然一笑。
“不行呀,我是已婚人士,不搞婚外恋,儿子都上幼稚园了。”
说出这句话,“她”选择辞职。
麻生秋也出院后,“她”在医院就失去了可以逗弄的对象,再想碰到一名落单的东京高专学生就没有那么容易。“她”玩角色扮演也玩得很尽兴,极大的满足了自己对护士职业的向往之情。
“她”走出医院,一辆商务保姆车停靠在路边,等“她”上车后缓缓驶向其他地方。
车内,羂索的指尖夹着麻生秋也的照片,翻转看对方憔悴的病容。
比起一名咒术师的性格特色,“她”更关注外表和术式,毕竟好看的皮囊,万里挑一。
羂索:“没有术式,真是可惜呢。”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同学,相当好用的身份。
羂索回忆:“那个孩子是伏黑甚尔的儿子吧,术式不明,禅院家的幼崽居然被你一个无术式者抚养了。”
可惜麻生秋也没有术式,身体的价值一降再降,不值得“她”抛弃这具专门用来克制九十九由基的身体,要知道“她”现在掌握的“反重力”术式也非常强大,正好处于深入研究的阶段。
数次见面之下,羂索实在是被麻生秋也的外表戳中审美,真心实意地当一位护士姐姐,笑着说道:“麻生君,你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模样太美丽了。”
一次又一次的自救和挣扎,如野草生生不息,又遭到现实的践踏。
在“她”的精心照顾下,药物被替换,成为加重病情的帮凶,麻生秋也想要康复的机会微乎其微,逐渐丧失思考能力,赤色的咒力变得日渐暗淡,完全是躺在医院里任由敌人心血来潮了就逗弄一次。
每当东京高专的现任校长来探望养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令“她”差点笑出声。
“她”随意打发时间的一次举动,带来了不少欢乐。
黑发黑眼的咒术师少年呀,忧愁如花,快点凋零给同学看吧。
一定是绝佳的美景。
第263章 触底反弹第一步
12月22日,夜蛾家里增添了少许小孩子的欢笑声。
今天过生日的伏黑惠换上领口一圈绒毛的新衣服,小脸粉扑扑,衬得一双绿眼睛灵动而干净。
他既无这个年龄小孩的爱哭,也无娇蛮任性,倔强而懂事,从不问长辈要钱打游戏,更多的时间花在陪伴麻生秋也的身边,让夜蛾真由美深深体会到好孩子是什么样的小天使。
夜蛾夫妻坐在室内,暖意融融,邻居家的金毛生了一窝小狗,室外是今天满四岁的伏黑惠追着小狗们玩。
只要是跟动物们玩耍,伏黑惠就不吝啬笑容,笑得像是一轮太阳花。
小金毛们也喜欢伏黑惠,黏在他的身边。
夜蛾真由美对麻生秋也的感情一般,但是自打见到伏黑惠,那种投缘的感觉就来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孩子,长得漂亮,身体健康,年龄小,懂事听话,心地善良,喜欢小动物,带出去逛街总是能听见夸赞。
夜蛾真由美能与夜蛾正道结婚,自然也有一颗对萌物的热爱之心。
她纠结地对忙着手工活的丈夫问道:“这个孩子也是孤儿?你认识的孤儿怎么就这么……与众不同?”
在家见惯了麻生秋也和伏黑惠,夜蛾真由美的审美被迫提高了一个阈值。
一旦走出门,她总觉得外面的小孩不是缺点一箩筐就是太丑,人类的差异性大到不像是同一个种族。
夜蛾正道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以为路上能随便捡到这种孩子吗?惠的身世也不简单。”
夜蛾真由美了然,自动对上脑电波:“大家族的后人?”
夜蛾正道哑然。
夜蛾真由美莞尔:“别以为我是笨蛋啊,一看就知道惠的妈妈定然是大美人,普通人家里娶不到。”
夜蛾正道:“惠长得肖似他爸爸。”
夜蛾真由美对着在玩耍的惠,脑补了一个纤细帅气、自带大家族傲气的美青年。
夜蛾正道听见妻子的形容,嘴角抽了抽。
错得离谱。
鉴于家里多出一个四岁小孩,夜蛾正道再三确认妻子的想法:“你不讨厌惠吧?能接受他吗?”
夜蛾真由美出乎预料地期待说道:“我们再收养一个惠吗?”
夜蛾正道:“对!”
夜蛾真由美瞅了瞅丈夫的容貌,觉得自己和丈夫生也生不出这么可爱的男孩,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夜蛾正道纳闷:“我以为你会多考虑几天,顺便问一问岳家的意见……”
夜蛾真由美欣然说道:“可能是一见投缘。”
夜蛾正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既然你同意了,我过段时间就办理收养手续,让惠成为我们的孙子。”
夜蛾真由美的娴静从容僵在了脸上,然后慢慢地在这个冬天裂开了。
天降孙子,过于惊喜,砸晕了夜蛾夫人。
“孙、孙子???”
“对啊,你不是一直看到惠黏着秋也嘛,惠的监护人是秋也,我们是秋也的监护人。”
夜蛾正道理说得格外有道理,但是完全不能让人细思,例如为什么一个未成年人能收养另一个未成年人,为什么十六岁的青少年能合法拥有一个四岁的儿子。
突然和丈夫晋升为爷爷奶奶的一位日本家庭主妇彻底茫然了。
“正好秋也生病,你们隔代亲,有空就帮忙照顾一下惠,让秋也不用太辛苦。”
夜蛾正道还在耿直地为妻子出谋划策。
院子外的门铃响起。
伏黑惠停下动作,被小金毛扑倒,歪头看向门口,好像来了一辆车。
有客人来访的情况打断了夜蛾夫妻的交流,夜蛾正道主动出去,防止是自家学生:“是谁啊?”
夜蛾真由美急忙收拾沙发上的毛毡,说道:“正道,家里有点乱。”
夜蛾正道摆手:“没事的,我去看看,不熟的人也不会让他们进门。”
作为一家之主,夜蛾正道无疑是能给妻子带来安全感,连伏黑惠也逐渐接受了这位夜蛾爷爷。
伏黑惠跟着去了门口:“爷爷,我好像听见了直哉叔叔的声音。”
夜蛾正道提高警惕,拦住伏黑惠:“不会吧,他来我家干什么?难道是禅院家……你留在这里,别出来。”
院子外,夜蛾正道见到了一辆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禅院少主。
禅院直哉自身是御三家的传统打扮,金发靓得叛逆,上挑眼,睫毛外翘,像是墨蝶的两道斜飞翅膀,耳朵上各带一个钻石耳钉,还带了两个身穿黑色和服的仆人,口头指挥道:“你们把礼物拿下来,交给夜蛾先生。”
禅院直哉用社交辞令说道:“三份礼物,还望收下,一份是拜访您的,一份是给您养子的,一份是生日礼物。”
夜蛾正道感到棘手,不好拒绝惠的亲叔叔来给侄子过生日。
禅院直哉微笑:“请放心,我不多嘴,这些礼物也不单单是给您一个人。”
夜蛾正道想到家里的情况,硬着头皮收下了礼物。
“但是我这边不方便招待……喂!”夜蛾正道的拦客话还没说完,禅院直哉让仆人开车滚蛋,直接迈开步伐,往夜蛾家里走去。他没走几步就撞见了伏黑惠,假惺惺地抱起伏黑惠:“惠,见到叔叔开心吗?”
伏黑惠浑身炸毛:“一点也不开心!”
禅院直哉把面子工程做到位,眼眸微眯,内心冷笑,故作伤心地叹道:“我以为我们是亲叔侄,没有隔夜仇,为了给你庆祝生日,我可是专门买了生日礼物,居然想要赶我走。”
伏黑惠没见过这样愿意说软话的直哉叔叔,瞪大了眼睛,只见今天的禅院直哉风度翩翩,唇红齿白,语调柔和,拿捏的腔调自带一种韵律,好似日本古代背景下登门造访恩师的一位京都贵公子。
伏黑惠没见过世面,猛地转不回平时的态度,结巴一下:“我、我也没有赶你走啊。”
禅院直哉暗笑,拿捏住了惠就没问题了。
禅院直哉回头去看提着礼物,一脸怒气的夜蛾正道,丝毫不惧地说道:“您听见了,惠欢迎我。”
夜蛾正道疑惑:“……惠,你跟他的关系好吗?”
一个是禅院少主,一个是禅院家遗落在外的“十影”,天生立场就冲突。
两人按道理来说水火不容的啊。
伏黑惠挣脱禅院直哉的怀抱,跳到地上,不好意思说坏话,气鼓鼓道:“直哉叔叔跟秋也叔叔的关系更好。”
伏黑惠大着胆子伸出手:“呐,我的生日礼物呢?”
禅院直哉挑眉,把礼物交到了对方的手里,伏黑惠让开路:“秋也叔叔在二楼,但肯定不想见你。”
禅院直哉往夜蛾家二楼南面的窗户看去,只有一扇窗户遮着半透光的纱帘。
“没关系,我不见到他是不会走的。”
不达目的不罢休说的就是禅院直哉的脾气。
夜蛾正道咬牙切齿:“你这小鬼,礼貌用光了吗?还记得这里是我的家吗?”
禅院直哉侧头,无辜地说道:“夜蛾先生,您要凭良心说话,对比悟君,我已经很有礼貌了,您不能总是记仇啊。”
夜蛾正道被他一提醒就记起这些混蛋的事情:“少拿悟来说事!你以前做过的事情自己清楚!”
禅院直哉双手合掌,手背贴着脸庞,“对不起啦~,夜蛾先生原谅我一次吧。”
夜蛾正道:“……”
这是当初把他气得血压噌噌往上蹿、回校要喝凉茶的家伙吗?
拿人手短的夜蛾正道无法把禅院直哉扫地出门,只好把金发少年引入室内,对方脱去木屐,穿上室内拖鞋,挂上笑容的漂亮脸蛋极具有迷惑性,至少夜蛾真由美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出对方的秉性。
“我是秋也君的学弟,惠的叔叔,托你们照顾他们,万分感谢。”
敷衍完毕,禅院直哉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说出来,目标明确,快速跑上楼,寻找秋也君的房间。
一楼,夜蛾真由美诧异:“这人也是你的学生吗?”
夜蛾正道头痛:“是我年初负责邀请入学的一年级学生,也是一个问题儿童。”
夜蛾真由美夸赞道:“好像国外的混血儿啊。”
夜蛾正道止住她的说法:“千万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他像混血儿,他的家族有一堆的忌讳事情。”
夜蛾真由美走向厨房,乐于接触丈夫的关系网:“我去切一点水果招待客人。”
夜蛾正道看透了禅院直哉的烂性格:“……随便就行,不用太认真。”
禅院直哉此人,会按门铃,能听懂人话,也愿意看场合说点人话,但是未必会干正常人的事情。
最典型的一点……
禅院直哉敲了二楼卧室的门,却不等主人发声,先声制人,直接推门而入。
“秋也君,你为什么不肯接我的电话!”
他冲进来的脚步不由自主放慢。
“秋也君?”
黑发少年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床上,头靠着大枕头,气息略显虚弱,床上床下堆积着大量蕴含咒术的玩偶,童趣十足,消瘦的身体让衣领微微露出凹陷的锁骨,脖颈又细又长,仿佛可以被人轻易折断。
禅院直哉看出这些人畜无害的咒骸的杀伤性,谨慎地避开,没有随便踩到它们。
来到床边,禅院直哉一直没听见秋也君说话,定睛一看,对方是半阖眼眸,安静得宛如一幅画。
没有预料之中的毒舌,也没有往日对他的驱赶。
“你瘦了很多的样子。”
禅院直哉对夜蛾正道的照顾不满意,手掌到麻生秋也的面前晃了晃,试探道:“没睡着吧?”
麻生秋也不想理他,思维涣散的后果就是事事不在意。
无论禅院直哉在说什么话,在做什么事,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回荡着嗡嗡的闷声。
尝试让秋也君说话失败的禅院直哉感到心急,不耐烦地说道:“我又没有做错事,最近也没惹到你啊,如果是惠的事情,我今天给惠带了生日礼物进行弥补了。”
压下坏脾气,禅院直哉小心翼翼地靠近对方:“我也给你带了礼物,你要下楼去看看吗?”
麻生秋也如若未闻,肤色苍白,睫毛在眼睑处落下影子,面容冷漠而空洞。
禅院直哉本来最忌惮的就是撕开伪装的麻生秋也,平时看到对方这样的姿态,早就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秋也君不笑,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简直是噩梦。
不知为何,他今天感受不到往日的危险性,只看到对方超乎寻常的疏离。
“不要无视我啊!”
禅院直哉想发怒,可是随后看到床头柜上的药,迟疑一下,拿起药瓶看上面的文字说明。
“咦,你都不打算对我隐瞒吗?”
抗抑郁的药,几乎是咒术师明面上不会触碰的药品,吃药的人定然是患有心理疾病。
半晌,禅院直哉联想到了加茂家马上要在族会上公开少主的事情。
若是自己遭遇禅院家雪藏,不能再用真实身份,眼睁睁地看到伏黑惠继任少主,他的心情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这样的事情不是当事人,没有办法想象受到的打压要有多大。
虽然错得离谱,距离真相十万八千里,但是禅院直哉没有斥责麻生秋也的生病是一种软弱行为。
禅院直哉觉得秋也君超级的坦荡,智慧的力量,让外在的弱小变成不可思议的反差。
“我不会嘲笑你的。”
“我只是运气比你好一点,拥有术式,你是这么想的吧,秋也君。”
禅院直哉拨弄秋也君怀里的猫咪咒骸的猫尾巴:“实际上我也对我的实力不满意,同龄的时候,悟君已经是一级咒术师,我顶多是追赶上了杰君在前期的晋升速度,但是距离特级咒术师遥遥无期。”
猫咪咒骸看似一动不动,尾巴突然抽出来,狠狠甩了禅院直哉一下。
禅院直哉轻松躲开,说道:“御三家重视术式,轻视咒术师之外的东西,禅院家尤为严重,甚尔就是这么被逼着离开家族,没有人能看到甚尔的实力,在禅院家的甚尔就是一个透明人。”
“我无法帮甚尔提高地位,因为我不够强,因为我的话语权太少了,我上面还有数个亲哥哥和一些堂哥,以及一个窥探我老爸位置的扇叔,他们的野心肉眼可见,我却觉得他们庸庸碌碌一辈子,活得糊涂至极,我老爸能继承家主之位是他够强,我能当上少主是我的资质胜过其他同辈的族人……”
“如果没有你插手,我在术式上争不过回家的‘十影’,禅院家不会偏帮我,我和惠必然要决一死战。”
“彼时,惠一日不死,我的处境比你会更难堪。”
“御三家的人,不争面子也要争一口气,我们锻炼身体也淬炼心智,不够狠的人活不下去。”
“老爸一直是放养我长大,任由我结交有潜力的族人,最近才开始教我一点家族的事务,他其实不看好我,我知道,但是他生不出更好的儿子了,他也知道,所以我和老爸勉强算是同盟,只是老爸不理解我的对甚尔的追逐,还在我为甚尔处理后事的时候嘲笑过我,问我为什么不干脆崇拜他,他和甚尔的实力相近。”
“这能一样吗?完全不同!甚尔出身御三家,沦落底层,他是强者,真正靠自己杀上来的强者!”
“甚尔的身上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魅力,孤傲地隔绝了一切,那不是术式带来的东西,也与咒力总量无关,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或许才能理解这份心境吧。”
“就像悟君,就像你……你们都比我更了解甚尔在想什么。”
“杰君不算,我从杰君的身上没有感受过这种魅力,毕竟是平民出身,眼界低,底蕴差远了。”
禅院直哉照常踩高捧低了一回御三家之外的人。
见麻生秋也无动于衷,禅院直哉一阵失落,自己难得吐露心音,旁听者仍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最崇拜的甚尔被悟君杀死,他最惧怕的悟君又曾经在麻生秋也的一念之间决定生死,星浆体任务为他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他见识到了咒术界的三种不同强大:伏黑甚尔的近战能力,五条悟的超强咒术,麻生秋也的阴谋诡计。
他们分别代表了咒术界里“力”,“术”,“智”的顶尖。
只要他们愿意——
能杀人。
能杀很多很多敢看不起自己的人。
咒术界只知五条悟的大名,不知另外两人,千年来固步自封。
禅院直哉由衷地为自己看清楚三个人而满足,理解强者,才是自己眼中走向强者道路的一种方式。
在纯粹到极点的仰慕情结下,禅院直哉不愿看秋也君步入甚尔的后尘,情不自禁说道:“如果我当上下一任禅院家主,我为你毁灭加茂家,你会开心一点吗?”
禅院直哉陷入自我感动,把加茂家视作敌人,梦想有一天能拯救强者,洗刷强者的污名。
而这一切单方面的倾诉让麻生秋也只觉得聒噪。
麻生秋也微微打开眼帘,像是沉入深海里寂静死去的感觉被抽离。
他听见的是禅院直哉充满利益和杀意的心。
他看见的是……
目光所至,麻生秋也撞入禅院直哉思考灭族计划时的绿眼睛,狼一样的凶狠,蛇一样的毒辣。
然后,对方在折服自己的人面前捧起明媚率直的真心,剔透得发光。
“秋也君,我们联手称霸御三家吧!”
“……”
麻生秋也的表情死掉了,若非情之所钟,彼此共鸣,这样的一颗真心要来何用?
他对禅院直哉的爱理不理,何尝不是侧面反映出五条悟对他的一种心态:谁会在乎唾手可得的东西。
隔着一层对强者与美好事物的高级滤镜。
谁先沦陷,谁先输。
第264章 触底反弹第二步
【同期美食二人组】:无人聊天。
【高专同期四人组】:无人聊天。
【同期悄悄话二人组】:夏油杰跟他分享了一些外出抓咒灵的户外照片。
五条悟吃着冬季限定的零食,在家翻看手机,旁边的炉子里烤着成坨的年糕和数只圆滚滚、黄橙橙的小橘子。
距离他和麻生秋也上次互发信息,已经过去一个月之久。
仿佛他的生活里彻底失去了这个人。
聊天少了一个对象,没事,他还有夏油杰;吐槽咒术界的时候少了一个对象,他仍然还有夏油杰;哪怕是打双人游戏,他依旧可以带着游戏机去找在东京高专住宿的夏油杰,夏油杰对他也很好,寒假有大把的时间一起玩。
五条悟数着夏油杰的优点,论实力,对方仅次于自己,论话题,对方不提“意义”就很好。
他很喜欢杰,初见就觉得怪刘海是一个有趣的人。
杰与御三家毫无瓜葛,满脑子没有利益,只有对普通人的保护欲和对弱者的善意。
他和杰就像是两个极端。
而秋也……与他们就像是另一个极端。
一闯入咒术界就与五条家搭上关系,立下照顾五条悟的“束缚”,八面玲珑,能言善道,与东京高专里的每一个人关系不差,如今更是成为了夜蛾正道的养子,智压禅院直哉,在适者生存的咒术界站稳脚。
五条悟很少去深思,但是对于秋也,他是真的想不通、弄不懂……秋也为何要做绝到这一步。
为了一个“十种影法术”的拥有者,最喜欢他的麻生秋也要跟他吵架,要逼迫他接受这份算计的结果。年底的历史考试里也是如此,麻生秋也以伏黑甚尔的经历为填空题,让他们能认识到“天与咒缚”在禅院家的惨状。
不好意思,五条悟从来不同情伏黑甚尔,做完填空题也顶多是嫌弃禅院家的家风。
“所谓的最喜欢,也不过如此。”
五条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了。
不然,何至于冷战到今天,他还从未被人把所有联系方式拉黑过!
“嘁。”
五条悟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露出小部分肚皮,米黄色的羊毛针织毛线衣是刚换上的衣服,不扎皮肤,可以贴身穿,但是一年的时间差让去年冬天的衣服变得不那么贴身,他不再是十六岁的少年了。
“老子是你的青春,是你的生命,你说比任何人都珍惜老子,尊重老子的灵魂……”
五条悟小声嘟囔:“你就这么对老子的?”
幸亏他们不是在东京高专吵架,否则他认为“束缚”的威力就能让麻生秋也死掉。
这就是咒术师以性命立下的单向“束缚”。
——真正的不平等条约。
五条悟按手机,调出日历,看着御三家族会的倒计时:“做错事的是你,背黑锅的成了老子。”
五条悟又一次拨打麻生秋也的电话:“真当老子没有脾气啊。”
有本事封印“魔虚罗”,有本事接电话啊!人际交往的方面向来是你自己来的啊!
“啊啊啊!”五条悟不开心地呐喊,把仆人给招来了,指向性明显:“老橘子在干什么?”
仆人心惊胆战地回答:“家主大人在忙‘大晦日’和族会的布置,年初的族会在五条家举办。”
古老的京都,临近年底最后一天的“大秽日”,凡是咒术家族都有除秽迎新的传统。五条悟驱散仆人,只身一人找到五条家主,然后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下坐到对面,跪坐的姿态端正,好似一位标准的少主。
五条家主下意识看一眼外面的天色,真的不是幻觉吗?
五条悟:“有事找你。”
五条悟:“把眼睛给老子放整齐一点!”
五条家主脸色一黑,果然礼仪是不存在的,完美的“六眼”神子也会有小小的缺憾。
五条家主没有办法,好声好气哄道:“您说,有什么事?”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出一句话,如同平地落下的惊雷:“老子继位,你负责腾一腾位置。”
想要摆平伏黑惠的这件事,他要成为五条家主。
他“六眼”的地位虽高,但是放在御三家里仍然是晚辈,无法全方位压制住禅院家主。
最重要的是……五条家缺一个心思敏捷、嘴皮子厉害的高位者啊!
五条悟嫌弃地看五条家主,让对方替自己去商谈,八成概率是谈崩掉,到时候还得自己去禅院家砸场子。
“听清楚了吗?”
“悟大人……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您不是想安心上学吗?”
“上学又不影响老子当家主,只是提前一年而已。”
五条悟一脸理所当然,完全没打算当上家主就天天待在家里,家务事还要交给这些老橘子。
五条悟下令:“族会开始之前,给老子搞定继位仪式。”
五条家主再次心脏受刺激,脸色格外精彩:“这才剩下几天的时间?您的要求太苛刻,我们办不到啊。”
五条悟冷着的脸上有了一丝玩味。
“办不到?”
“老子可管不了那么多,不给老子搞定,老子就不当家主了。”
“要么立刻,要么切腹自尽吧。”
他被秋也气得跳脚,自然也要老橘子们品尝一次同样的滋味,谁让秋也是在帮五条家达成夙愿!
在悟大人露出虎牙的胁迫之下,五条家主欲哭无泪,胡乱点头,拔腿跑出去联系长老们。
五条家高层一阵兵荒马乱,召集族人,仓促地准备继位仪式。
在五条悟坏心眼的鞭策下,一切从简。
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五条悟本来想穿着居家服就继位,被长老们按在了座位上,强行套上一层厚重的华服,脸上的墨镜也被摘掉。他微恼的龇牙之下,眉毛、汗毛被细修一遍,发丝被仆人修剪成合适的长度。
随后,在所有族人的期待下,五条悟臭着脸荣登家主之位,身上香得可以让人打喷嚏。
“怎么就没有一个反对的人?”
他站在所有族人的最前方,平等的睥睨整个五条家。
自古御三家内斗不断,唯有“六眼”出现,家主之位板上钉钉,才能熄灭那些带来动荡的野心。
旁边的长老们和卸任家主之位的五条辰同样臣服于五条悟,对五条悟的挑衅左耳进右耳出,一脸“犹有荣焉”的表情。
“……”
五条悟失望,搞事失败,这些人的低眉顺眼让他觉得家主之位一点都没意思。
“行吧,散场。”
五条悟沿着青石路,走回自己的庭院,丝毫没有成为家主就要耀武扬威的意图。
归根到底,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获得整个五条家的尊敬,带领家族前进,世间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没有什么是五条悟得不到的东西,区别在于他想不想要而已。
隔日,便是御三家召开的族会。
禅院家和加茂家是在出发后,抵达五条邸,在五条家仆人的提醒下知道五条悟成为了现任家主。
“啊?悟君当上家主了?”禅院直哉觉得太魔幻了,五条家一点也不通知其他人啊。
禅院直毘人也觉得有点离谱,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居然现在才知道?禅院家的情报网未免太落后了。
禅院父子边走边看五条邸的环境,仆人比禅院家更少一些,却一派欣欣向荣的气势。
“五条悟在学校里也是随心所欲的性格吗?”
“……没有吧。”
禅院直哉不确定的想了想,上有夜蛾校长镇压,下有秋也君和杰君拦住悟君。
“学校里的悟君要顾忌其他人。”禅院直哉饱受其害,压低嗓音告诉老爸,“千万不要单独见他,悟君一个人的时候最危险,谁也不知道他的心情是好是坏。”
他被五条悟和夏油杰联手揍的时候,反而伤势较轻。
他单独撞见五条悟的时候……那种汗毛直立的危机感让他至今难忘。
没过多久,一位五条家地位较高的仆人前来传话:“禅院家主,悟大人希望与您单独见面,有事商谈。”
禅院直毘人的爽朗笑容僵在了脸上,目光沉沉,五条悟刚上位就要拉拢禅院家?不像……太不像了。
五条邸很大,上空的结界术造诣极高,禅院家的人历来能参观的机会不多,禅院直哉早就不想待在老爸身边,眼珠子转动,看见了加茂家的咒术师队伍就在附近休息。
“老爸,你快去吧,别让悟君久等。”
“不孝子!”
禅院直毘人骂了一句,跟随仆人前去见不知道哪根筋抽风了的五条悟。
留在原地的禅院直哉没有立刻离群行动,而是思索悟君上位的具体时间,他送生日礼物的那次,可没有听见五条家的仆人说悟君成为了家主大人,说明对方是在12月7日之后才继承家业。
“六眼”在五条家的特殊待遇,让禅院直哉幻视了“十影”回禅院家的后果。
【惠,还好你没有希望了。】
禅院直哉笑意盎然,结合悟君和秋也君的关系,他猜到了悟君见老爸的用意:搞定伏黑惠的归属。
【老爸,希望你别太生气,我们可是在五条家的地盘上啊。】
禅院直哉少了后顾之忧,优哉游哉地走向加茂家那边。
“哪位是加茂少主呀?”
一群黑发黑眼的加茂家咒术师队伍里,被严密保护的六岁男孩十分显眼,刘海两侧绑着发绳,身上穿着类似于阴阳师的服装,对方顺着声音看了过来,见到发色稀有(金发)、打着耳钉的咒术师少年。
“你是谁?”
加茂宪纪奶声奶气地说道,夹杂一些对陌生人的好奇。
“初次见面,我是禅院直哉,禅院家继承人。”
禅院直哉的恶意隐藏在笑脸之下,仔细打量加茂少主,发现竟然是一双眯眯眼,让他联想到天皇一家的小眼睛,不像是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类型,更像是觉醒术式后,野鸡变凤凰的年幼儿童。
【秋也君,我们嫡子长得果然最好看了!正室就该娶美人!】
禅院直哉从衣袖下抽出手机,拍照,附图,搭配文字,发信息给了身处于夜蛾家的麻生秋也。
[禅院直哉:新年快乐,我在族会现场,悟当上了家主,马上他要跟我老爸爆发纠纷,我要不要把加茂家拖下水?加茂家的庶子就在我面前,感觉不可爱,适合被我打哭一次。]
夜蛾家。
麻生秋也的手机在震动,伏黑惠见秋也叔叔不看手机,自己跑过去,大声念出了短信。
遇到不认识的字,伏黑惠会自动跳过,磕磕绊绊念完了一段看不懂的内容。这是直哉叔叔探病后,偷偷跟自己提的小建议,说这样有助于秋也叔叔养病,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产生兴趣。
然后,麻生秋也的脑袋嗡了一下,如同许久没上油的齿轮咔嚓运转。
五条悟当上了家主?
五条悟马上要和禅院直毘人爆发纠纷?
伏黑惠把手机塞入麻生秋也的掌心里:“秋也叔叔,要回复直哉叔叔吗?”
麻生秋也倏然要拨通禅院直哉的电话,然而手指在按下的前一秒,想到对方话语权不够多。
这件事不是禅院直哉可以介入,或者说,一旦介入会被骂死的风险。
就连五条悟……五条……
提前数年抢夺伏黑惠,威望不足,没学会领域展开,要借助五条家主的身份行事……
禅院家主狮子大开口的概率很高!
“五条……”
麻生秋也强忍着生病时候的厌世情绪,按下通讯里里【DK悟】的电话。
嘟嘟两声。
他被五条悟挂断了电话。
他立刻对伏黑惠说道:“快,借你夜蛾爷爷的手机过来,我要联系高专的学生。”
有了伏黑惠这个贴心的小棉袄,麻生秋也顺利得到夜蛾正道的手机,让伏黑惠关门出去,拨通五条悟的电话。
“喂,夜蛾老师?干什么嘛,老子这边有要紧的事情。”
五条悟的抱怨声传入耳中。
“伏黑甚尔把儿子卖给禅院家的时候,商定的价格是祖传术式为十亿日元,这部分钱没有到账,我之前通过中介人注销了伏黑甚尔和他夫人在2006年之前办理的所有银行卡。”
一道虚弱到气喘的女声通过电话,如细雨拂尘,荡平了五条悟与禅院直毘人对峙的压力。
女声?五条悟愣了愣,听出了是秋也说话时进行的伪装。
秋也不愿得罪禅院家主。
他也不愿老橘子盯上秋也,所以才挂了对方的电话。
五条悟掐断电话,嚣张地看向禅院直毘人:“你没有付钱,凭什么跟老子说甚尔的儿子是你们家的人?”
五条悟咄咄逼人:“族谱呢?甚尔还在你们家族谱上面吗?”
禅院直毘人脸色黑如锅底。
很显然,星浆体事件结束后,禅院家就把禅院甚尔彻底除名,摆脱五条家的追责。
面谈的时候,禅院直毘人从五条悟口中得知了“十影”的下落,居然就是甚尔卖给他的儿子!甚尔这个王八蛋,临死的时候反悔,把儿子提前托付给了五条悟!
禅院直毘人不愿五条家得到自家宝贵的“十影”,咬紧牙关,也不惧怕没学会领域展开的五条悟,说出了一千亿也不卖的话,使得五条悟没有办法拿钱摆平这件事。
五条悟占据上风,拿捏住遗嘱的效力:“十亿,算老子为甚尔买断他的钱,老子会庇佑他长大。”
禅院直毘人狐疑起来:“你真的会庇佑他长大吗?”
在家里有一个直哉的情况下,禅院直毘人必须考虑到亲生儿子和“十影”的争斗。
二者难以共存。
他崇尚强者为尊,却不算冷血无情之辈,咒术界的情况尚未复杂到他需要舍弃亲生儿子的地步。
五条悟平静地说出一诺千金的话:“老子期待他的成长,成年之后,他想回归禅院家是他的事情。”
禅院直毘人静默,从暴怒到冷静。
两人爆发的纠纷在那一通电话的釜底抽薪之下重新有了谈判的余地。
那个女声是谁?
夜蛾正道家里有女儿吗?
禅院直毘人暂时怀疑不到麻生秋也的身上,苦思冥想,自己似乎没有办法抢回孩子。
毕竟,他连孩子的具体下落也不知道!
“一百亿。”
禅院直毘人冷不丁地报价,“六眼”估计和自家蠢儿子一样乱花钱。
“你当老子傻吗?老子有一百亿也不会送给你们禅院家!”
五条悟炸毛,破天荒的维护自家的钱袋子,因为他知道一个存钱罐的价值,知道存钱的辛苦了。
“一亿,爱要不要!”
“你降得也太多了吧,五条悟!”
“老子没钱。”
“五条家主,你要明白这是一个‘十影’!”
“老子还是‘六眼’呢,也没看你们对老子有多尊敬,老子当上家主后,你们给了老子贺礼吗?”
这场谈判没有外人得知过程,以穷酸的“一亿”日元的结果落下帷幕。
禅院直毘人走出房门的时候,用力一甩,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到了外面就听见加茂家的愤怒声。
“你们把我家少主带去哪里了?!”
“???”
禅院直毘人不明白,还有人敢在五条家闹事?没见自己都吃了一个大亏吗?
第265章 触底反弹第三步
干坏事的人是禅院直毘人的儿子。
二人面谈的时候,禅院直哉利用不可思议的神速,从加茂家咒术师的眼皮底下抢走了加茂宪纪。
若非咒术师能看见咒力残香,确认是谁干的,这些人都要对着突然消失不见的少主发懵。
五条家地广人稀,偏僻的死角与加茂家一样多。
伴随着偷袭成功后不加掩饰的笑声,禅院直哉拎着加茂宪纪出现在一处墓地附近。这边全是树林,风景优美,禅院直哉找不到突显自己地位的座位,便坐在墓碑上休息,把六岁大的加茂宪纪丢在前方的空地上。
加茂宪纪惊慌后镇定下来:“你不能伤害我,我是加茂家的下一任继承人。”
禅院直哉反问:“我为什么要伤害你,这里是悟君的家,我们都只是上门拜访的客人。”
加茂宪纪被弄得紧张:“我不认识你,我要回去。”
禅院直哉用审问的口吻说道:“御三家的族会向来是交流咒术的地方,听说加茂少主觉醒了祖传术式,不知道我能否能有缘亲眼见证一下‘赤血操术’?”
加茂宪纪左右四顾,没有找到族人,面前金发少年坐着的墓碑没有雕刻名字,阴森莫名。
“我没有带血包。”加茂宪纪底气不足地回答,“不适合展示。”
禅院直哉恶劣地说道:“如果我非要看呢?”
加茂宪纪快要急哭了,平时在家里都是抽血储存血包:“我没有办法展示,快放我回去!”
禅院直哉冷冷地看了加茂宪纪片刻,吐出刻薄的字眼:“垃圾。”
加茂宪纪浑身一颤。
禅院直哉:“碰到敌人,你也要说出这样软弱可欺的话吗?还是说,我不配让你使用术式?”
禅院直哉高高在上的看着加茂宪纪,眼神冷酷,如同食物链上层盯着猎物的人。
“我最后说一遍,向我展示你的术式,我要看你的术式,庶子!”
庶子?
庶子是什么?
被妈妈保护得很好的加茂宪纪感觉眼前的世界展现莫大的恶意。
不理解这个词语,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针对的加茂宪纪问出了声:“我叫加茂宪纪,不叫庶子。”
“庶子的意思是侧室生的儿子。”禅院直哉掩唇而笑,宛如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对碾压加茂少主的血统有着极大的优越性,“啊咧,抱歉,我用庶子的称呼还抬高了你的身份,你分明就是一个加茂家主的外室情人生的私生子,如你这般卑贱的身份根本当不上加茂家的少主,毕竟你们家以血统自傲了千年。”
禅院直哉狡诈:“小鬼,我劝你最好别想着对家长告状的事情,现在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晓,你一旦扯开了加茂家的遮羞布,你和你妈妈都别想有很好的下场哟。”
禅院直哉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这段话会给六岁儿童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已经精准地掐住了加茂宪纪的死穴:妈妈。
他轻轻晃着腿,墓碑的高度正好,很适合当座位:“用你的术式攻击我,我就饶你一次。”
加茂宪纪红着眼眶,恐惧地看着这名禅院家的继承人。
别无办法,加茂宪纪笨拙地去咬指尖,想要制造伤口,挤破鲜血,然而他有这样的决心,身体却缺少克制疼痛的能力。着急之下,加茂宪纪鼻头一酸,啃得手指痛楚难忍,当着禅院直哉的面哭了出来:“坏人。”
禅院直哉笑出声,毫不犹豫的对加茂宪纪“咔嚓咔嚓”拍照,还对着自己来了一张自拍照。
他把数张照片发送给了麻生秋也。
而后。
禅院直哉收起手机,拍拍屁股走了,返回禅院家的队伍,丢下一个惶恐无措的加茂宪纪。
没过多久,禅院直毘人弄清楚加茂家愤怒的原因,扭住直哉的耳朵:“你把人丢哪里去了!”
禅院直哉叫嚷道:“疼疼——臭老爸,我就是见到加茂少主很好奇,单独找他玩了一会儿,我发誓我没有伤害他的想法,不信你们可以去树林里找他嘛。”
加茂家的咒术师根据禅院直哉指的方向,沿路寻找,终于找到了哭成一团的加茂宪纪。
这件事也惊动了加茂家主。
加茂家主见到儿子的时候虽然心疼,但是喝止对方流泪:“不许哭了,有没有受伤?”
加茂宪纪先是摇头,再是藏起手指,而这样的小动作骗不过大人。
加茂家主质问禅院直哉:“这是你干的?”
禅院直哉喊冤:“我如何能咬伤他的手指,你当我是一条小狗吗?”
加茂家主的怒气一滞,注意到加茂宪纪的伤口是自己咬出来的痕迹,数名禅院家的咒术师不给面子的笑了。
禅院直哉斯条慢理地解释这件事:“可能是加茂少主想要对我展示术式,一时心急,发现流不出血来了。”
禅院直毘人没忍住,嗤笑道:“加茂,这件事到此为止吧,谁让你们家的术式总是要流血才行。”
禅院父子在欺负加茂家祖传术式的这件事上突然联手起来。
有父亲在前面挡着,禅院直哉更得意了,欺负一个六岁儿童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突然,禅院直哉的屁股一痛,被踹倒在地。
五条悟凭空出现在他身后,说道:“在老子的家里还敢这么乱来,不愧是你啊,直哉学弟。”
五条悟对仆人说道:“给他一条抹布,让他去跪着擦干净墓碑。”
禅院直哉愤怒:“什么墓碑啊,我不知道!”
禅院直毘人狐疑地看向直哉:“你还在五条家干了什么事情?”
禅院直哉死不承认:“没有!”
五条悟不想管其他人的事情,耳朵被御三家的骂架吵得不爽,“就是你坐上去还踢到几脚的墓碑。”
五条悟:“那是秋也的死后选址位置。”
禅院直哉目瞪口呆。
秋也君是加茂家的人……死后选择葬在五条家?这是得多恨加茂家啊!
糟糕,他还把坐在墓碑上的自拍照发给了秋也君!
“行吧,我去擦……”
禅院直哉咽下满口的不情愿,气呼呼地接过抹布,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擦拭墓碑上的灰尘。
禅院直毘人看着啧啧称奇,一物克一物啊。
“秋也是谁?”
禅院直毘人随口问五条悟,五条悟如同没听见,脚步移向室内,眼神只淡漠地看了加茂宪纪一眼。
“六眼”的神秘瞳色让一名六岁儿童短暂的忘记悲伤。
“爸爸……”
加茂宪纪拉着加茂家主的衣袖,迫不及待地说道:“那人的眼睛里有天空。”
加茂家主低低叹了一口气:“你给我记住了,他是这一代的五条家主,他的那双眼睛叫‘六眼’。”
同样六岁的时候,五条悟能在诅咒师的暗杀中立于不败之地,冷漠若神子,眼中倒映天空,不知泪水是何物。
而宪纪……
人比人,咒术师比咒术师,差距大得不像是同一个物种。
族会上的小插曲不止一次,当禅院直哉把墓碑擦得崭新发亮后,他就跑回去找五条悟了。
“悟君,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合不合心意?”
“……”
“悟君,你是哪天当上家主,怎么没有通知御三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