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填空题说的是伏黑甚尔,出生在禅院家的‘天与咒缚’,本题标准答案是【放弃】、【废物】。”夜蛾正道讲题的时候比较公正,不爱夹带私货,“我问过秋也,填空题的内容只要与答案填得相近就能得分,不能太离谱。”
“嘿嘿,嘿嘿。”五条悟嘚瑟地把卷子立起来,表明自己写对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是抄五条悟的答案,所以同样写对了。
夜蛾正道给平民出身的两人讲解:“六岁是决定一名咒术师幼儿天赋的年龄,超过六岁,基本上无法觉醒术式。”
夏油杰回想自己,好像也是六岁之前能看见咒灵,而咒灵操术是等他再大一点才懂得使用。
家入硝子只有一个想法:“这辈子都不会找御三家的人交往。”
远离御三家,保平安。
“第二道填空题说的是加茂家,我不清楚这件事的真假,你们就当作题目看待吧。”夜蛾正道含糊其辞,“标准答案是【赤血操术】、【驱逐】、【以后会接回妈妈】,这名加茂少主也挺可怜的。”
五条悟写对了【赤血操术】,空了另外两个填空。
夏油杰写对了【赤血操术】,写错了第二个填空,写对了【继承加茂家后接回妈妈】。
家入硝子写对了【赤血操术】,写对了【驱逐】,写错了第三个填空。
“第三道填空题……”夜蛾正道对他们说道,“秋也说是瞎编乱造的一道题,用于增长见识,答对和答错都不扣分,但是‘菅原’和‘藤原’的后人确实隔着世仇相爱过一次,他们的后人生活在日本,以后你们有机会能见到他们。”
五条悟:“?”不对啊,答案不是秋也吗?
夏油杰可不管五条悟的问号,直截了当道:“夜蛾老师,秋也是不是‘菅原’和‘藤原’的后人?”
夜蛾正道:“……我不知道,别问我。”
家入硝子看着自己考卷上的红字批阅:【硝子,我不是这道题的答案,我只是一个无背景的普通人。】
家入硝子心塞了一下,两个乱写答案的笨蛋又间接伤害到了麻生一次。
你们能不能对病人友好一点啊!
家入硝子用手挡住卷面,可惜五条悟的“六眼”早就盯上了家入硝子,发现她的卷面红字内容更多一些。
五条悟:“硝子,不要挡着啦,老子总要知道做错了什么题目。”
夏油杰帮衬着五条悟:“硝子,悟对秋也的误解颇深,正好一点点解开误会。”
家入硝子:呵。
“第四道填空题,我想你们都想知道答案,包括我也一样。”夜蛾正道敲了敲黑板,让大家集中注意力,“不得不说,现代咒术界的研究精神逊色于古代咒术界,本题标准答案是【大脑】、【式神使】、【世界】。”
夜蛾正道接着讲解内容:“术式的开关印刻在【大脑】,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大家填对了。”
夜蛾正道:“秋也说,咒灵操术与【式神使】的术式区别跟任何一个东西都不相干。”
夜蛾正道:“术式是不同的【世界】。”
这个答案过于深奥了。
夜蛾正道有点担心学生们无法理解,实际上自己也是被秋也点拨后才弄懂了意思。
果不其然,夏油杰的脸上一片茫然,家入硝子的脸上心如止水,唯有五条悟似懂非懂地说道:“这就是数码宝贝里的‘向日葵兽’和神奇宝贝里的‘向日花怪’的区别?两个不同的游戏里出现相似的东西,本质上毫无关联?”
夏油杰愣是在这种比喻中听懂了:“悟,可是咒术师是同一种力量体系吧。”
五条悟刁钻地说道:“既然术式是不同的【世界】,那么没必要互相理解,不理解,才是正确的方式。”
夜蛾正道表扬了一次五条悟:“没错,秋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他知道你们两人喜欢打游戏,举例的是数码宝贝里的‘穿山兽’和神奇宝贝里的‘穿山鼠’。”
夜蛾正道:“再相似的术式,其本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这也吻合了咒术师的成长无法依赖他人的这件事,只能靠自己和咒术界曾经出现过同样术式拥有者的经验。”
五条悟神展开地说道:“怪不得老子无法借鉴硝子的经验学会反转术式,原来完全不一样啊。”
家入硝子立马反驳:“是你们笨,不是我没有教好,我说过学会的过程很简单,‘咻’得一下、‘呼’得一下就好了。”
五条悟说出自己的经验:“老子学会的方式是脑袋懵一下,被人开了个瓢,‘啾’一下就会了!”
夏油杰一个头两个大,艰难地说道:“你们两个的学习经验,任何一个外人都无法学会吧。”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齐齐看向夏油杰:“那是你笨!”
夏油杰:“……”
欺负他没有学会反转术式吗?你们有本事对着秋也说同样的话!
夜蛾正道咳嗽一声,当作没听见他们的讨论内容:“好了,大家以后再慢慢研究术式,我们进入下一道题。”
薨星宫,天元仿佛被解开了一个困扰已久的谜题,醍醐灌脑。
“好一个‘术式是不同的【世界】’。”
越是年长的咒术师越容易陷入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术式的来历,术式的共通性和差异性。
咒术界有许多不同的说法,却没有一个人说术式是不同的世界!
天元失落地说道:“我一直以为我和羂索的术式有共通性,我需要定期刷新身体,他需要定期更换身体,我们是咒术界唯二可以长生不老的咒术师,我们可以互相借鉴经验,找到剔除弊端的办法……”
她认识羂索已久,明知对方打着歪主意,不忍心撕破脸,他们是这个世界最孤独的两个长生者。
只要羂索不杀上门,她宁愿装聋作哑,当作对方不存在。
太累了。
她提不起任何战斗的想法。
羂索的结界术逊色于她,她待在薨星宫,羂索就无法危害到她,而她又能旁观羂索的所作所为、吸收经验。
天元不管困在体内的“星浆体”意识们在想什么,在骂什么,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和羂索,从来不是咒术界的最强者,但是我们活的最久,每次得到咒术界的新知识也最开心。”
天元的怪异面貌上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喜悦:“我今天是不是先你一步,看清楚了术式的本质?”
她的脑海中有太多有关术式的案例,配合这个新出现的理念,解开了一个个谜题。
天元对麻生秋也的来历更加好奇了。
对方绝对不是羂索的人。
五条家的“六眼”和羂索向来是对立方,羂索不止一次趁着“六眼”弱小的时期扼杀他们了。
麻生秋也对五条悟倾尽所有的温柔,让天元仿佛看到了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有一人不图利益、不图五条家的权利、御三家的荣华富贵,只是为了五条悟一人而来到咒术界,用稚嫩的双手平息那些大风大浪。
五条悟挡在血泊里的时候,天元以为麻生秋也会暴露人性的卑劣,放弃五条悟。
禅院直哉被迫立下“束缚”的时候,天元以为麻生秋也会利用禅院直哉谋取禅院家的利益。
夏油杰屡次帮助天内理子的时候,天元以为麻生秋也会找机会弄死天内理子,咒灵也好,车祸也好,麻生秋也有无数种方式让天内理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统统没有。
在麻生秋也的身上,天元看到了一种“克己守礼”的古老美德。
麻生秋也无疑是一位智者,其次是一位孜孜不倦的学者,就像是被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孩子,身上兼顾谦虚与骄傲,初入咒术界就像是鱼入大海,不停地吸收咒术界的知识,用来补充自己,归纳出崭新的理念。
当五条悟写出麻生秋也是“藤原”和“菅原”后人的答案时,她险些信以为真。
天元感到白活那么多年的惭愧。
自己竟然也陷入了血统论的怪圈,认为优秀的人必然有一份优秀的血统。
她,羂索,两面宿傩,以及历史上那些惊艳一时的强者,有很多都不是御三家的人。
“麻生秋也,你是一个妙人,出的题目也是妙题,我期待你的未来。”
天元不认为麻生秋也会认命。
这个海纳百川的咒术界,往往是不认命的人反而可以闯出非凡的人生,机缘一词,谁也预料不到。
“第五道填空题说的是束缚的运用方式,正确答案是【双向】、【反转术式】。”夜蛾正道防止他们想岔了,立刻说出原因,“看清楚前提条件!不要以为【反转术式】就一定能解开束缚!”
涉及解除“束缚”的技巧,五条悟急需要解除“十影”身上的封印,反复看题目,终于看出了一点问题……好像没有办法运用在所有“束缚”上面。
“假死?”
题目上说,咒术师立下双向束缚,承诺自己一年内不按时归还金钱就死在最好的朋友手上。
咒术师的朋友恰巧是一位反转术式拥有者。
五条悟能想到的就是假死了,通过假死,然后完成“束缚”的内容。
夜蛾正道还没有说话,家入硝子琢磨一下,看着红字批阅后说道:“不是假死,理论上是刺穿咒术师的心脏,让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再利用高深的反转术式力量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夏油杰问道:“悟,硝子,你们能做到把心脏停跳的人拉回来吗?”
家入硝子淡定道:“在这个人的外伤面积不大的情况下,我勉强可以做到这一点。”
五条悟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跃跃欲试:“老子只试过扎穿心脏,不知道心脏停了还有没有用。”
夏油杰倏然看向他:“万一没有用?”
五条悟笑道:“还有硝子啊!硝子肯定会救老子的。”
这轻而易举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五条悟这个人通透利落的心,信任一个人就给予强有力的言语。
家入硝子默不作声的被狠狠触动一下。
她知道,做人不能太认真,五条说话不爱过脑子,对方相信她,也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家入硝子,你是他们的同学,唯一的女同学,仅此而已。】
“第六道填空题,可以理解为一名咒术师与一名普通人灵魂互换,咒术师来到普通人的身体里,失去术式,失去咒力。”夜蛾正道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讲题,“我问过秋也,这道题的标准答案真的标准吗?秋也说,不用考虑现实的可行性,你能想出几种离谱的方法就有几种答案。”
夜蛾正道目光夹杂佩服,开始说出麻生秋也的答案。
“第一种方法,降灵术,在这个人的身上降下前世作为咒术师的肉体信息。”
“前提条件,一,找到降灵师。二,找到前世的尸骨。”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肃然起敬,真是疯狂又具有可行性的操作。
“第二种方法,天元同化!”
“前提条件,一,天元大人愿意与你同化。二,天元大人愿意放弃自我意识,把力量让给你。”
天元默默想道:【真是疯狂的念头,打我的主意?不可能。】
“第三种方法,灵魂转换术式!把自己与一个咒术师互换身体,夺取咒术师的身体。”
“前提条件,一,找到拥有这类术式的人。二,对方能答应帮你。”
“第四种方法,诅咒之物!普通人无法使用咒力,却拥有咒力,可以把自己做成诅咒之物,再让咒术师吞下这份诅咒之物,达到灵魂转移到咒术师身体里的目的。”
“前提条件,一,懂得制作诅咒之物。二,找到愿意吃下诅咒之物的咒术师。”
五条悟举手:“有这样的傻子吗?”
夜蛾正道让对方安静听下去,摆了摆手:“不考虑操作难度,只考虑方法的可行性。”
“第五种方法,找到一位特级咒术师诅咒自身,把自身变成咒灵,利用执念保留生前的记忆。”
“前提条件,一,有特级咒术师帮忙。二,自身执念达到极端的程度。”
讲台下,已经有人发出笑声。
咒术界就没有出现过保留生前全部记忆的咒灵。
“第六种方法,幸运术式!只要一个人有足够的幸运,什么奇迹都有可能出现。”
“前提条件,你找到这类术式的拥有者帮自己。”
“第七种方法,咒具。你找到你前世死后留下的咒具,二者契合度百分百,相当于你拿回了自己的术式,你激发咒力的概率会提高很多。”
“前提条件,一,前世有能力留下咒具。二,今生有本事拿到咒具。”
“第八种方法,做梦。梦里肯定能回到咒术师的时期。”
“前提条件,梦不会醒来。”
夜蛾正道把最后一种方法说出来后,三名学生啼笑皆非,被天马行空的思想扩宽了眼界。
这一道题,三人0分。
伴随着下课的铃声,夜蛾正道说道:“最后一道问答题,秋也在你们的卷子上面写了批语,大家好好看一下,不要让我和秋也为难,记得销毁考卷,准备11月17日的补考。”
五条悟看到的红字批语,正是伏黑惠被纸团砸脑袋后看到的一排排字迹。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看到的是另一种版本。
【杰,你的想法本身没有问题,也没有鲁莽的找上咒术界高层,说话方式吻合九十九由基的风格。但是你忽略了一个细节,你是九十九由基,而我与九十九由基的关系一般。我不可能对你说出全部的情报,因为十年后的我碰到十年前的九十九由基,会担心说出的话让九十九由基改变过去,导致未来不复存在或者出现岔子。】
【现在,永远比过去重要,这就是我的理念,所以我给你5分,你的考虑不周全。】
夏油杰虚心接受了麻生秋也5分的批评。
【硝子,你抄的是杰的答案,十年后的我若是看到这般的九十九由基,一定会觉得她是被人掉包了。九十九由基可不像是一个会花光所有钱请我吃饭的人,硝子,只有你会这样做,所以你对我才是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对九十九由基说真心话,但是对你,我愿意坦白一次,我希望你能找到改变未来的动力。】
【十年后是怎样的情况,我不清楚,也许另一个“我”已经走出了精神低谷,也许远离了咒术界吧。】
【你不知道我的未来,你只能得到5分,何况我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及格。】
【你们作为咒术师学生并不算合格。】
【我现在状态不佳,没有力气为你们的历史考试打分,也没有计算总分,你们补考的内容由夜蛾老师负责出题。咒术界不会教你们政治、思想品德、医学等方面的知识,你们只能自己去外面学习,未来有诸多风雨,硝子,再多学一点,再谨慎一点,加强反转术式,让我在十年后的未来能看到不一样的你。】
家入硝子仿佛在红字批语里看到了麻生秋也的自救,对方苦苦挣扎,仍然努力关心着同学。
麻生,她愿意接受不及格的下场。
只因为——
她拥有麻生秋也可望而不可即的反转术式,却没有加强它的动力。
课间时间,家入硝子默默看着结伴出去的夏油杰、五条悟,消沉地拿出手机,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她编辑消息给对方,希望给在医院的黑发少年带来一点安慰。
【同期吃瓜二人组】
[家入硝子:对不起啊,麻生,我是一个没什么动力的人,连累你为我想这么多。]
[家入硝子:我们已经看完考卷的答案,不要再为我们的未来烦恼,当作提前过寒假吧。]
[家入硝子:丑宝在我这里,你放心。]
[家入硝子:那两个斗志昂扬的笨蛋能过好生活,他们去找学弟们了。]
……
[麻生秋也:嗯。]
……
又隔了很久的时间。
久到放学后,家入硝子得知禅院直哉是历史考试唯一及格的学生,以为麻生秋也不会回复自己的时候。
[麻生秋也:如果他们没有正当理由就揍直哉,你帮我拦着一点,或者给他治疗一下。]
[家入硝子:原因?]
[麻生秋也:他姑且算是我的人吧,一个……崇拜我的人。]
家入硝子的脚步一转,走向男生宿舍。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难以置信的表情下,家入硝子治疗了禅院直哉嘴贱导致的皮外伤,日行一善结束。
东京高专里DK们的恩怨,与JK无关,她从来不在意任何人的感谢。
她,只是麻生秋也最好的朋友。
第258章 休学养病第六步
“硝子疯了?”五条悟用“六眼”目送家入硝子回女生宿舍。
“硝子没疯,更不可能瞧得上禅院直哉。”夏油杰看不惯禅院直哉的得意脸,拉五条悟进入房间。
五条悟学会独立生活后的宿舍相对整齐,没有乱糟糟的痕迹,只是不能细看角落,长期养成的洁癖无药自愈。
“总不会是秋也吧。”五条悟踢开拖鞋,盘腿坐到沙发上。
“不管是不是秋也对硝子说了什么,我们最近少找直哉学弟的麻烦,让秋也安心养病。”夏油杰打开电视机,发现没有心情看,便从五条悟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塑封没有拆开的语言艺术类书籍,坐在对方的房间里看书。
“他是怎么做到的……”五条悟呢喃。
“指哪方面?”夏油杰一时间没接上五条悟的思路。
“禅院直哉啊!他只答错了一道选择题,没答完整一道选择题,以及故意写错了两道填空题!”五条悟抓狂。
“……”夏油杰想到自己的情况,“我当时忙着拉住你,没注意他的考卷,问答题也得了满分吗?”
“没错!”五条悟抱起靠枕,把脸埋在上面,“问答题上,秋也只给了他一个人满分,七海和灰原同样被扣分了。”
“哎。”夏油杰被说的也心情低落。
作为学长,他们没有做好典范,成为了禅院直哉口中不认真学习的人。
五条悟小声说道:“不公平,二年级的考试更难,夜蛾老师还不让老子把题目泄露出去。”
夏油杰露出苦涩的笑容:“没事,明年学弟们就能考我们的卷子了。”
忍一时之气!
这是他们没有及时发现秋也出事的报应。
男生宿舍尽头的一间房间里,禅院直哉在卫生间照镜子,挑剔反转术式没有把他的肤色变得更好一些。
“夏天的任务太多,晒黑了我不少,家入硝子勉强做了一点好事。”
禅院直哉自恋地想道:“她是不是喜欢我?”
虽然他知道家入硝子治疗自己,大概率是看在麻生秋也的面子上,但是……这不是更好吗!
“秋也君终于知道维护我了?我才是最了解他的人啊。”
禅院直哉好了伤疤忘了疼,胡思乱想也不忘记给老爸打电话报喜讯。
“老爸!”
嘟嘟几声后,禅院直哉打通了禅院家主的私人电话。
“上次跟你说考试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我考试及格了!五条家的悟君挂科了!!”
自从“六眼”横空出世,打破咒术界平衡,禅院家已经被老对头家族炫耀了很多年,有苦难言,默认“十影”没有出现之前,禅院家肯定要忍受五条家冉冉升起后的打压。
禅院直毘人这辈子都没有想过儿子能赢五条悟一回。
哪怕是……文化课方面的考试。
这一会儿,禅院直毘人忘记手边的游戏机,豪爽地放声大笑起来:“干得漂亮!”
原本是一个懒鬼,对考试不感兴趣的禅院直毘人突然好奇,在自己的数个儿子里,直哉的学习动力最足,理论经验丰富,经常得到族学老师的夸赞,能让儿子得不到满分、令五条悟挂科的历史考试到底有多难?
“直哉,你把考试内容发我一份。”
“我不知道悟君的考试内容,不过我可以默写一份一年级的考试内容,老爸不要外传出去。”
禅院直哉不是喜欢乱泄露东西的人,奈何这次真的太开心了。
11月17日,东京高专的补考日到来。
这次五条家没能掩盖住这件事,五条悟又一次出名了,因为补考的事情闻名总监部和御三家。
坐在补考的教室里,五条悟的笔尖重重地戳在草稿纸上:“坏事传千里了。”
家入硝子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夏油杰发出窃笑,跟女同学说明情况:“五条家主专门打电话问悟,要不要回家温习功课,被悟拒绝了,据说禅院家和加茂家都在说五条家的族学教育不太好。”
家入硝子恍然大悟,五条悟的糗事被御三家知晓,挂科事件把五条家的族学名声拖下水了。
“他本来就学的不怎么样。”家入硝子丝毫不给面子。
“硝子!老子和去年已经不一样了!”五条悟喊冤,“只要是正常的理论考试,老子肯定没问题。”
“我可以作证。”夏油杰说道,“悟真的抽出时间温习了古籍。”
唰的一下拉开教室的推拉门,夜蛾正道瞪着里面说话的三名学生,出面监考,制止了他们的说话声。
“认真补考,不要再挂科了!”
“是!(x3)”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异口同声应下。
听说禅院直哉及格后,夜蛾正道也觉得丢脸,自己的三名学生怎么能不如一年级的学弟!
两个小时后。
补考顺利结束,三人宛如游魂地走出教室,解决了寒假前最后一个麻烦。
九十九由基神出鬼没,拍了一下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肩膀,没能拍到五条悟,被薄薄的空气隔开了掌心。
九十九由基哪壶不开提哪壶:“嗨!同学们对补考有信心吗?”
“……无聊。”五条悟臭屁地说一句,倒是夏油杰比较客气地说道:“应该能过吧。”
“我先走一步。”家入硝子打算摆脱他们。
“夏油同学!”九十九由基的目光在五条悟身上停留片刻,见对方神色冷淡,转移目标到夏油杰,“我们一起去找小理子玩吧,小理子正在汉堡店里打工!”
“悟,一起去吃汉堡吗?”夏油杰顺势邀请五条悟。
“不去。”五条悟懒懒地回应一声,“老子没胃口,杰有空就帮老子带一点甜品回来。”
“没问题。”夏油杰答应下来。
九十九由基和夏油杰离去,围绕着如何让天内理子变强有很多话题,而五条悟双手插兜,没背书包,口袋里放了一只考试专用笔,他低着头走在校园里,踢着路边的碎石头,一路上的落叶掉满了地面,石子滚进去就容易消失无踪。
放在平时没事干的时候,五条悟对九十九由基还是有一点好奇的心理。
现代咒术界第一位特级咒术师,昔日的“星浆体”,与天内理子相同的身份、不同的命运。
更何况她会自己还没学会的领域展开,超酷的咒术!
“秋也还在生病。”
五条悟放慢脚步,捡起一片从眼前飘落的银杏树叶,捻着叶片旋转,被金灿灿的颜色吸引目光。
他突然记起秋也对自己说过的话,银杏树是一种很脆弱又很长寿的树木。
银杏树的寓意:【活着,直到被死神遗忘。】
五条悟停驻片刻。
孤单单的自己,降温的世界,满目的枯叶。
他的眼角瞥见自动售货机,突然从风景的意境里挣脱出来,快乐地跑向贩卖可乐的地方。
五条悟摸了一圈口袋,没找到硬币,只能跑回宿舍一趟,墨镜小白猫存钱罐蹲在床头柜上,份量沉甸甸的。
用别人送给自己的硬币,五条悟买到了罐装可乐,触手有点冰凉凉。
可是他获得了简单的满足感。
咒术师身体素质好,不容易生病,体魄强健,秋冬喝冰饮也不会伤害到肠胃。
在认识麻生秋也之前,他从未想过不当咒术师的人生,即便他为了完成生日礼物,开了一个当大明星的脑洞……
他也想真心实意地说一句话:“当咒术师很好啊。”
无法理解其他人的痛苦,无法共鸣其他人的烦恼,五条悟喝着可乐,一个人自娱自乐地回宿舍。
路过“麻生”的门牌,五条悟的眼眸无意识地转动,一触即逝。
他记起了一件迟迟没落实下来的事情。
年底就完成吧。
……
九十九由基第二次现身东京高专,怎么看也不是偶然的行为。
对于这个不做任务的特级街溜子,总监部无可奈何已久,完全不报指望地监视着她的动向。
“九十九由基跑去接触天内理子?随便她吧,星浆体已经失去价值了。”
“九十九由基又去见五条悟和夏油杰了?她想干什么?”
“两人共乘一辆摩托车?”
“她总是问男性咒术师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是不是盯上咒灵操使?再进一步想要教唆咒灵操使一起离开咒术界?”
总监部大惊失色。
愿意做任务的特级咒术师是宝贝,平民出身的咒灵操使天然就站在总监部的这一边。
谁让东京高专是总监部创办的学校!
没过多久,总监部派人询问东京高专的夜蛾校长,从自己人那里得到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九十九由基有意入职东京高专,明年开学就以助教的身份留在东京高专一年。”
九十九由基的行为反常到总监部无法忽视,用一句话来形容,太阳打西边出来出来了。
这人不是号称厌恶东京高专吗?!
对此,总监部开会讨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阵子后,得出共识:“不管那么多,只要她留下来,她就别想推掉咒术界的任务,哪怕是留校教导学生,也要她用心教导学生才会发薪水。”
咒术界不存在薪水骗子,九十九由基休想仗着特级咒术师的身份得到什么特权!
九十九由基回来任教的消息在咒术界高层传开后就不是秘密。
羂索自然极为关心。
任何一位特级咒术师,其威慑力和对局面的影响力不是那群坐在房子里懂嘴皮子的人能理解。
羂索调查了两件事,一是九十九由基的目的,二是九十九由基见过哪些人。
“她”一直没有拉拢对方,而是隔岸观火的观察对方的为人。
顺藤摸瓜之下,羂索查出九十九由基今年第一次出现在日本的时间点:是家入硝子的生日。羂索猜不透两位女性咒术师之间怎么产生联系,但是对于猜不透的事情,“她”不会多费脑子,静待观察即可。
“不过,今年最大的乐子果然是五条悟挂科吧。”
羂索捂嘴偷笑。
六眼啊六眼,平时不好好读书,在学校里就丢人现眼了。
当东京高专一年级考试的卷子出现在禅院家,并且被拿去给“炳”做题后,这份卷子也顺势到了“她”的手上,被“她”展开来,一看究竟,从里面看到了新生代咒术师的历史考题。
羂索逐一看完考卷的题目,对出题人的思路有了一些同为乐子人的既视感。
第四道选择题令千年诅咒师的眼前一亮。
“是文字陷阱。”
题目问的是哪一种咒灵对咒术界的危害最大,资深咒术师普遍会选择“D,受到人类香火长期供养的咒灵。”然而在羂索这样看遍五花八门的咒灵,对咒灵有着轻视情绪的老前辈看来——
再无哪一种咒灵比智慧型咒灵更可怕了。
人类最大的利器便是智慧,咒灵具有智慧,便代表咒灵不再是一盘散沙。
咒灵的数量,远远的大于咒术师,咒灵里诞生特级咒灵的概率也远比特级咒术师高。
羂索没见过这类咒灵,转而想道:“出题人不是传统咒术师,东京高专里的夜蛾正道更不符合出题人的性格,此人应该了解御三家的情报,跟一年级学生走得比较近,是夏油君,还是……夏油君身边的麻生君呢?”
“听说这位小朋友没有参加考试,在考试前就生病入院,天天挂水,真是惹人怜爱的呢。”
“而且,夜蛾正道为他的养子预约了一位心理医生?”
羂索放下卷子,换了一身某秀场最新款的裙装,提着手提包出门,来到一家私密性较强的明星发廊。
“请帮我剪一个齐刘海,不要空气刘海喲。”
“她”慵懒靠着坐背,露出天鹅颈,宛如一名每天只需要保持赏心悦目的贵妇,斜分的短发渐渐地在托尼老师的手下变成精致的齐刘海,外表的年龄缩小几分,气质却很难再回到青葱少女的状态。
——这道刘海,完美地挡住了额头的疤痕。
第259章 休学养病第七步
“在我睡着的时候,不许让‘玉犬’靠近我的床。”
“在有人来的时候,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许放‘玉犬’出来。”
“否则,我就不要你待在医院。”
这两条不容触犯的准则,是麻生秋也为年幼无知的伏黑惠划下的底线。
外面的气温由暖转凉,麻生秋也早已穿上了长袖长裤的棉质病服,不再熬夜后,眼底的黑眼圈消失,在医院一直待到了东京高专放寒假。期间,伏黑惠陪伴着他的秋也叔叔,同吃同睡,仿佛想把曾经错过的相处时光弥补回来。
除了夜蛾正道和医生、护士,麻生秋也不见任何外人。
唯一能与麻生秋也取得手机联系的同学是家入硝子,而家入硝子不打算来见对方,给予足够的安宁。
2006年11月21日,东京高专寒假的第一天。
第二年的入学生涯告一段落,让麻生秋也的心里卸掉了一个大石头,怀里多出白色的猫咪咒骸。
夜蛾正道把养子遗落在宿舍的咒骸带去医院,从此伏黑惠有了争宠的对象,瞪着被秋也叔叔抱在怀里的家伙。
他的位置没有了!
伏黑惠生气,不敢提意见,猫咪咒骸还会对他咧嘴嘲笑。
伏黑惠气炸了,“玉犬”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围过来,他认真地对麻生秋也说道:“猫猫坏,狗狗好。”
麻生秋也闻言侧头,床边的小孩顶着刺猬头,小脸板着,仿佛在说比天还大的真理。
他神色倦怠又觉得小孩的世界一片纯真,让人羡慕无比。
“中午,我们吃完午饭,你跟我一起去晒太阳。”
他一个人待得住,坐一整天也没问题,而惠太小了,正是活泼的年龄,不能在房间里憋坏了。
伏黑惠被一起出去晒太阳的话转移注意力,绿眸亮了亮:“秋也叔叔,要坐椅子吗?”
麻生秋也轻声:“什么椅子?”
伏黑惠努力描述在隔壁病房里看到过的轮椅,只是说话方式还不够流利。
麻生秋也苦笑,在孩子眼中自己都需要坐轮椅了?
“不用。”
麻生秋也松开咒骸,捏了捏伏黑惠的小脸,皮肤不算冷,说明室内的温度对孩子正好。
“我们是咒术师,我还是有走路的力气的。”
只要没有患上身体疾病,麻生秋也就不存在躺太久无法站起来的情况。
从这一天开始,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放空大脑的麻生秋也多出一项安排:饭后带孩子出门晒太阳。
散步的路上,麻生秋也牵着伏黑惠的手,伏黑惠帮忙拿着钱包,偶尔去买水、摘花给麻生秋也看。时间一长,麻生秋也经常听见医院的病人家属夸赞:“那个孩子真可爱,一点也不娇气,小小年纪就会照顾大人。”
麻生秋也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为了防止自己忽略伏黑惠,时常用手掌贴碰伏黑惠的脸。
一开始伏黑惠不明白原因,后来他就被拉上了卫衣的帽子。
“不能着凉。”
麻生秋也蹲下身,为伏黑惠整理穿了一段时间的秋装:“我正好有空,让夜蛾爸爸教我织围巾。”
随后,麻生秋也带着伏黑惠闲逛,教导伏黑惠与每一位保安和清洁工打招呼,他对伏黑惠说出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告诉伏黑惠它们的作用,还拉着伏黑惠去看医院的地图,说明那些不能靠近的传染病楼栋。
在路过急诊部门的时候,麻生秋也还为自己和伏黑惠戴上过口罩,诉说口罩的广泛用途。
麻生秋也甚至专门带伏黑惠去了儿科,补打一些疫苗,防止伏黑甚尔的粗心大意导致伏黑惠的免疫力不够。
这些普通人的经验和知识对伏黑惠一辈子都有用。
麻生秋也说道:“我们不够强大,但也不算柔弱,不能让外界的疾病拖累自己。”
伏黑惠仰着头看他:“秋也叔叔会好吗?”
麻生秋也的眼眸死寂,眉宇忧郁,温柔地亲吻孩子的额头:“会的,因为有惠在祝福我。”
伏黑惠亲眼看到麻生秋也对自己说话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对外人的交流也不再是阴郁着表情,表情归于默然。虽然伏黑惠觉得这样的表情更好,没有那么吓人了,但是那些比秋也叔叔大一点的姐姐们似乎钟爱于阴郁的秋也叔叔,以前经常塞零食给自己,还找自己问秋也叔叔的电话号码,现在就没有这么热情了。
伏黑惠不知道的是当一脸平静沉默的麻生秋也牵着他散步,两人仿佛身处于一个亲人之间的世界,拒绝外人,远不如散发负面情绪的时候那么有视觉冲击力,自然而然就没有人上前打扰他们。
次日,收到伏黑惠的小报告,夜蛾正道下次来的时候带上了围巾的编织工具。
夜蛾正道絮絮叨叨地教导麻生秋也如何上手,麻生秋也的双手灵活度似乎下降,笨拙地尝试编织技术。
“秋也,拿出你学剑术的动力!给惠织一条过冬的围巾!”
“嗯……”
“还有我和硝子的。”
“嗯……”
“你要是不嫌弃悟和杰,也可以给他们织一条当礼物。”
“不要。”
麻生秋也丝毫不想理会五条悟和夏油杰,但确实想要找一些事情来唤醒自己的动力。
“惠一条,爸爸和硝子各一条,七海和灰原各一条,目前准备织五条。”
麻生秋也数了数数量,再看手上的毛线,目光恍惚一下,迷茫地问道:“我能在冬天结束前织完吗?”
夜蛾正道不打击他的想法:“全力以赴,能完成多少是多少。”
麻生秋也微微点头,好似小鸡啄米,在夜蛾正道的面前始终是受到教育的晚辈。
伏黑惠用钦佩的目光看夜蛾正道,一个能让秋也叔叔听话的人!
“惠,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夜蛾正道注意到伏黑惠,“监督你的秋也叔叔,让他不要中途放弃。”
伏黑惠保证:“为了我的围巾,我一定会监督到底!”
夜蛾正道满意,对秋也说道:“最后一条围巾再织惠的那份,这样技术也能得到提高。”
麻生秋也无力:“……行,爸爸要先帮惠准备好过冬的衣物。”
夜蛾正道满口答应下来:“明天我就去逛街,惠,你过来,我带你去旁边测量身高和体重。”
麻生秋也垂着脑袋,冷不丁地反驳一句:“惠,叫爷爷。”
伏黑惠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看麻生秋也,又回头去看表情无法形容的夜蛾正道。
“夜蛾爷爷!”
伏黑惠选择听秋也叔叔的话。
“乖,惠是好孩子。”麻生秋也说道,“下个月惠过生日,爸爸记得再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麻生秋也让伏黑惠去抱住夜蛾正道的大腿,夜蛾正道哭笑不得的晋升为爷爷。
“算了,你开心就好。”夜蛾正道放弃挣扎。
“什么时候想出院就告诉我,我会接你回家,我在你的卧室安装了一个小号的被炉,还为你的书房添了一张儿童床,方便你带惠一起生活。”夜蛾正道把麻生秋也留在病房,提起伏黑惠,大步流星地出去找体重秤。
麻生秋也提不起劲,用力记住了夜蛾正道的好意。
病房里,麻生秋也坐在床头无意识地发呆,手上的编织工作放慢速度,回过神又加快了一点速度,导致围巾的前期针脚不细密整齐,有一些粗糙的感觉,“这个新手作品送给硝子会被嫌弃吗?干脆送给灰原学弟吧。”
在他的认知里,女孩子要用精致一点的东西才好看。
东京高专里的另一个阳光小天使——灰原雄,性格乐观向上,收到礼物从不提意见。
夜蛾正道接纳了伏黑惠,生活又多出编织围巾的目标,麻生秋也切实的感觉自己在一步步走向好的转变。
突然,麻生秋也就想开了,为了早点恢复健康,自己就不应该抗拒见心理医生。
无论如何,他不想永远沉浸于痛苦之中。
哪怕心理医生不能理解自己,自己永远保留秘密又如何,人要先走出自己画下的困境,再提其他的事情。
“什么能治疗自己,什么能让我好过一些,我就去做什么。”
“活着,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麻生秋也走下床,拉开纱帘,让室外的阳光辅助自己编织围巾,寻找短暂的心灵港湾。
他刚来到窗户口,窗外,突然下起了一阵银杏叶雨。
大量的树叶从正上方洒落,飘落下去,就像是人站在树底下,被金色的世界笼罩,见证了落叶之美。
麻生秋也孑然一身地看了一会儿,原本拉开的纱帘再次关上,把自己藏在病房里。
住院部的天台处。
银杏叶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在东京高专收集的“特产”。
夏油杰忙完了,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灰尘,问道:“这样有用吗?秋也有看到吗?”
五条悟明明有“六眼”却买了一台手持望远镜,观察秋也的病房,把观察生病的秋也列入寒假作业。
“杰,你要耐心一点,老子出的主意肯定有用!”
“可是……落叶通常是象征衰败和哀婉吧?”
“银杏树叶不一样。”
五条悟回过身,银杏树被死神遗忘,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何尝不是战胜死神的一种方法。
“只要人类还活着,它就没有彻底死亡的那一天。”
历史上本该灭绝的银杏树,是因为碰到了喜欢银杏树的人类才生存下去,从此扎根在全世界的许多地方。
11月30日,麻生秋也在夜蛾正道的引荐下,单独见到了一位心理医生。
如他所料,心理医生很温和无害,经验丰富,没有给他抵触感,旁敲侧击地问了他一些不开心的来源。
麻生秋也把那些能省略的事情尽量省略,说出心底最深处的心音。
“我不甘平凡,想要品尝疯狂,却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我不信血统,我不信先天的天赋,可是这个世界并没有给我留下一扇门。”
“我比信任外物更信任我的头脑,而我的两个朋友……他们想要保护我,他们,从本质上看不起我。”
“我不想当那人眼中的一只美丽的花朵,一片优雅的落叶。”
“人与花草岂可以等同?”
“我找不到改变这一切的渠道,我无法再提升自己,前路已尽,终究是迷茫了。”
麻生秋也停下了脚步。
而那两人,早已走向了麻生秋也跟不上的地方。
他们不再依赖麻生秋也,不再视麻生秋也的话为道理,自认“最强”,蔑视力量之外的一切算计。
力与智,谁更胜一筹?
彼时胜负未知,如今是特级咒术师的力量压制穿越者穷尽所有的智力。
麻生秋也抚住心口,低低诉说伤疤:“只要给我机会,我不认为我会比他们弱,我也是独一无二的我。”
麻生秋也两辈子对一潭死水的平凡的痛苦再也压制不住了。
“我讨厌他们的傲慢与自大。”
“说什么永远保护我的话,伤害我最深的不正是他们吗?关键时刻永远忽视我的意愿!”
“我要的很多吗?”
“他不是说把全部都给我吗?”
“他怎么把最苦的给了我,最甜的留给了他自己,让我如何继续看着他笑下去。”
“好苦啊,都说黄莲芯苦,可是我现在吃什么都觉得苦。”
“我不得不吃,不得不睡,不得不撑着自己,我不想死,我不想窝囊地偷偷哭泣,要哭也该是他们哭!”
“若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当他们的同学。”
“我情愿当他们的学弟,看着他们打打闹闹,他们爱保护谁就保护谁!就看他们能保护得了谁!”
“一开始就不平等,何必追求平等,我在错误的方向越走越远。”
“我不该高估自己,我也不该高攀他们,我不该背负那些过于沉重的遗憾和期待。”
“医生……我在渴望疯狂!当我熄灭心中的火焰才是最大的悲哀!”
“我无法饶恕这样虚弱可怜的我!”
“我,活得要轰轰烈烈,死,也要歇斯底里一回!”
麻生秋也此生,向往强者,期待非凡,走在一条摘星逐月的道路上,无法容忍任何人同情自己。
……
告别了一脸复杂的心理医生,麻生秋也走出来见等候自己的夜蛾正道,最终选择继续住院。
“我会按时吃药,努力康复,有空就出门晒太阳,请不要担忧我。”
麻生秋也靠在夜蛾正道的肩头。
有些话,他说出来也舒服一些,心理医生就是这样收费高、嘴风严密的职业心灵垃圾桶。
“当我能和人正常交流,可以露出微笑,不讨人嫌的时候,我就去见你们。”
麻生秋也不想成为夜蛾正道家里的负担,他选对方为父亲,是希望有一个慈爱的好父亲,自己能当对方孝顺的儿子。
夜蛾正道感受得到那颗疲惫的真心:“你永远可以回家,回学校,没有人会嫌弃你。”
夜蛾正道拥抱他:“你也是不同领域的天才啊。”
麻生秋也干涸已久的眼睛一酸,泪水盈于眼角,回抱住夜蛾正道宽广的肩膀。
“爸爸,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
“我们去车上说……”
到了安全的车内,麻生秋也依靠着夜蛾正道,被对方庇佑在方寸之间,体会被人爱惜的滋味。
麻生秋也小声地说道:“咒术界有人能看见灵魂吗?或者……能读取灵魂信息的人吗?”
夜蛾正道苦恼:“我在咒术界待了那么久,从未听说有人能看见灵魂,你不是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吗?”
夜蛾正道:“而后者要容易一些,读取灵魂信息……存在这样的人。”
麻生秋也:“降灵师?”
夜蛾正道揉着麻生秋也的头发,平静地说出秘密:“我。我能做到。”
麻生秋也支起身体,了无生趣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润之色,眼中逐渐有锋芒,像是抓住生还机会的幽灵。
“爸爸,帮我,帮我读取灵魂信息!我的灵魂信息!”
“啊?”
“我的身体天赋已经被定死,无法再突破了,咒力来源于身体,术式来源于大脑,血统来源于祖上,而灵魂是一切非凡体系的核心之处,求您告诉我,我的灵魂是否特殊,灵魂是我最后的希望!”
“……”
夜蛾正道被麻生秋也声音里的绝望和希望感染,悚然一惊。
二年级考试的第六道填空题,一名咒术师转世成普通人,如何重新获得咒术师的力量?
麻生秋也曾经提出过七种有效方法。
然而,麻生秋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家庭里的孩子,祖上不特殊,父母不特殊,潜力已经耗尽了,根本无法找到能逆天改命的方法,什么奇迹术式,什么灵魂互换术式,夜蛾正道统统没有见过。
“尝试之后,你想怎么办?特殊也好,不特殊也好,你有接受结果的承受力吗?”
“我有。”
麻生秋也迫不及待地回答了夜蛾正道。
灵魂不特殊,说明他可以等待特级咒灵真人的诞生,从真人那里获得术式或者身体的优化。
灵魂特殊,说明他可以有更广的未来和渠道,天元同化也不会是死路一条。
他的五官底子太好了,外貌不似庸俗之辈,足以从芸芸众生里脱颖而出,几乎可以视作平行时空同位体的太宰治。最好的结果就是他的灵魂吞噬了原主,灵魂拥有术式,身体无术式,这样自己就有了一线机会。
夜蛾正道发誓自己只是想要简单的尝试一下读取灵魂信息,而不是做什么灵魂实验。
结果……
夜蛾正道不信邪地反复尝试了几次。
他的术式是“傀儡操术”,术式本身无法触及到灵魂,但是他也有过属于自己的奇遇,掌握了一种咒术界少有人能掌握的技术:可以从咒术师的肉体信息里提取出灵魂信息。
如果说降灵师是天生靠术式能做到这一点,夜蛾正道就是后天学会了这种冷门又高深的技术。毕竟他是老牌的一级咒术师,又是东京高专的校长,再往上晋升办不到,但是横向研究各种复杂的技术不是问题,总监部不会拦着他,“傀儡操术”不是什么容易失控的术式,稳定性强,战斗力依靠制作出的咒骸的水平。
夜蛾正道能提取到完整的肉体信息,可是灵魂信息……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秋也……我好像无法提取到你的灵魂信息?”
麻生秋也怔然。
以夜蛾正道对灵魂信息的掌握水平,应该仅次于降灵师婆婆。
一种死灰复燃的狂喜和恐惧出现,麻生秋也颤抖地问道:“是单纯的办不到,还是灵魂信息被格式化了?”
夜蛾正道两眼呆滞,手部的咒力流动卡顿住:“啊?有区别吗?”
麻生秋也坚定不移地说道:“有,区别很大!前者是技术不够,后者是与咒力相关!人类的灵魂分好几种类型,一般来说,咒力可以沾附在灵魂上面,具有流通性,身体信息和灵魂信息才会紧密联系在一起。”
夜蛾正道极力去甄别自己失败的原因:“我保证不是我的技术问题,每次在提取灵魂信息的那一步就失败了,我的咒力无法复制出你的灵魂信息。”
夜蛾正道如释重负:“秋也,你的灵魂……的确是特殊的。”
奇怪的事情来了,夜蛾正道没有听见麻生秋也的笑声,对方一下子凝固在了那里。
对于想要借助灵魂的特殊性变强的麻生秋也而言,现在就剩下两种可能性了。
一,高维层次的灵魂,无法被低维的咒术师读取。
二,无关维度,零咒力类型的灵魂等同于另类的反向“天与咒缚”,无法拥有咒力,无法拥有术式。
前者,他能在灵魂层面胜过所有咒术师。
后者,他完了,真人也无法改造他的灵魂和身体,零咒力的灵魂犹如一块顽石。
原著里的真人证明了一点,普通人的灵魂可以流眼泪,可以分泌负面情绪,而负面情绪就代表着本世界的咒力。
零咒力的灵魂……什么也办不到。
麻生秋也怔怔地注视着前方,瞳孔里无法倒映出任何人。
然后,他想到了最后一种验证的办法。
“爸爸,开车,回东京高专,我要立刻见硝子。”
他要回东京高专见家入硝子,丑宝在对方那里,丑宝体内的特级咒具对他有用。
——释魂刀。
一把可以无视硬度、伤害灵魂的顶级咒具!
他要用释魂刀斩伤一次自己,再请求硝子反转术式治疗,反转术式只能治疗肉体,无法治疗灵魂,灵魂受伤后会持续性发出痛楚,他可以借此验证灵魂是否受到伤害!
若他是高维的灵魂,特级咒具自然无法伤害到他的灵魂分毫。
若他的灵魂受到伤害,代表没有维度区别,或者他已降维融入本世界,他的灵魂只剩下“零咒力”的特征。
术式不是咒力。
术式是不同的世界,每一种术式是世界规则的一种体现。
正如五条悟的咒术“赫”和“茈”可以伤害到伏黑甚尔的零咒力肉体一个道理。
释魂刀蕴含的术式就是攻击灵魂!
只要咒术师一次性注入特级咒具的咒力够多,充分激发里面的术式,释魂刀一定能突破零咒力对咒力的抗性,从灵魂层面伤到一个极端特殊却与咒力绝缘的灵魂!
到时候,他就能见分晓了。
麻生秋也坐在车后座,双眼无神,伏黑惠还留在医院的病床里睡觉,锁着门,两只“玉犬”相伴,等着他回去。
他的左右手紧紧相握,如同握着自己命运的开关。
伏黑甚尔当初等待待禅院家宣判是什么滋味,他现在就是什么滋味……
千万不要是零咒力的灵魂啊!
具有这样的灵魂,别说是完成天元同化了,天元根本就无法和他进行同化,双方的差异性太大。
他的灵魂就是一块石头!一棵路边的花草!没有丝毫咒力!
第260章 休学养病第八步
时隔多日,麻生秋也见到住校的家入硝子,拿走丑宝,匆匆离去。
夜蛾正道:“秋也想干什么?”
他真的不是满脑子肌肉的笨蛋,但是他看不懂秋也的操作啊!
被老师询问原因的家入硝子心烦意乱,习惯性点烟,含在口中说道:“活蹦乱跳总比一动不动的状态要好。”
夜蛾正道觉得有道理,然后徒手捏灭了家入硝子的烟头。
“硝子——你居然抽烟!!!”
“……”
家入硝子挨批,再注意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事情,顿时傻了眼。
她也被麻生吸掉了智商吗?完蛋,坏习惯露馅了。
肃正一回校园风气的夜蛾正道上缴香烟,气呼呼的走向教师宿舍:“我在这里住一晚上,有问题就打电话找我。”
家入硝子蔫蔫地回应:“是,夜蛾老师,请慢走。”
寒假开始后,家入硝子就一个人住在女生宿舍,五条悟被五条家接回去,夏油杰经常离开抓咒灵,偶尔出现在学校。
她的低年级学弟们,个个有家庭,不是孤儿背景,全部回家过寒假了。
所以说,麻生……
【同期吃瓜二人组】
[家入硝子:麻生,不想见到夏油就绕路走吧,他可能在宿舍里。]
提醒完麻生秋也,家入硝子潇洒回去睡觉,把烦恼留给明天的自己去思考吧。
男生宿舍外围,麻生秋也通过咒力融化玻璃,打开窗户,跳入房间内部,没有惊扰疑似在学校的夏油杰。
麻生秋也拉上窗帘,轻手轻脚地走向卫生间,再锁上第二道门,隔绝声音,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他撕开写满咒文的咒灵封印条,把长毛肉团子模样的丑宝丢到地上,再无昔日对待宠物的心情。
人与咒灵,不该共情。
他极力忽略对这只咒灵的背叛,窒息感伴随思绪而出现,命令道。
“丑宝,把‘释魂刀’吐出来。”
丑宝的身躯放大,变成巨型虫子,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咒力气息降低了一个档次。
它乖乖听话吐出了一把刀,刀柄先出现,方便主人抽取,随后是刀身,沾满黏液。这柄被咒术界遗忘的宝刀朴实无华,刀面阔气,刀尖钝感十足,一簇毛茸茸的装饰品围绕刀柄,却是任何咒术师都要避让锋芒的顶级咒具。
单论无视硬度,能撕裂魂魄的术式特征,即便是两面宿傩也要忌惮三分,不会允许这把长刀离自己太近。
麻生秋也不知道伏黑甚尔是从哪里得到这些顶级咒具,那已经成为一段谜题。
他上手,握住刀柄下意识想耍一个刀花,被理智强行按下,适应它的握感和重量。
“来吧——”
释魂刀的刀尖对准自己的左手手腕。
他是右撇子,不擅双刀,左手受伤对他来说的损失不大,手腕的疼痛只会提醒他为了力量所做的努力。
“我从未忘记,想要力量就必须付出,付出不一定会有回报,但不付出一定没有回报。”
麻生秋也无声地说道,全身的咒力涌入释魂刀,不带丝毫保留,只为最大程度激发特级咒具的术式。
他的咒力充斥在“释魂刀”的刀身上,散发丝丝灼热的高温感。
“好钝。”
这是麻生秋也割开皮肤的第一反应。
类比常规的水果刀,这把刀的锋锐性逊色很多,要用更多的力气完成一件本来轻而易举的事情。
“甚尔能拿它斩开杰的咒灵,而我仅仅是用它斩开自己的皮肤,不值一提!”
一次又一次力竭的绝望,让麻生秋也对疼痛的感官发生轻微变化,从中感受到活着的滋味。
他不用害怕受伤的后果,因为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他不用在意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想法,因为他们不会懂得弱者变强的难处。
他只是……不想碌碌无为!
麻生秋也心下一狠,加大的力气斩开了皮肤、血管、刀痕深入骨头,要这份疼痛能最小化、也最大化出现!
【用我的灵魂——给我一个答案吧!】
丑宝被血液淋了一头,想要支起脑袋去看,却被麻生秋也用释魂刀指着:“趴下!”
黑发少年脸色惨白冷厉,咒力不强,眼中的狠烈震慑住了丑宝,血液顺着他被切开露出骨头的手腕蜿蜒流下,覆盖刀身,滴滴答答的落在地砖上,小方砖的缝隙积蓄着血液,好似一条条活人的筋脉。
下一秒。
一种让麻生秋也无法形容的痛苦从手腕处传出!
似千刀万剐,似火焰灼烧,他的咒力激发了释魂刀的术式,术式攻击了自己。
麻生秋也死死咬住牙齿,不肯发出诅咒般的哀嚎,五指失去力气,指尖发抖,想要抠碎空气中迸发的厄运。珍贵的释魂刀从他的手中跌落,砸中丑宝,丑宝不敢躲,发出一声微弱地婴儿啼哭声。
不用去找家入硝子进行治疗,他就突然明悟了——这是自己的灵魂受到伤害的痛楚。
他的灵魂是特殊的,无法被咒术师复制灵魂信息。
但是,他的灵魂又没有那么特殊,无法抵御特级咒具“释魂刀”的攻击。
【是零咒力的灵魂啊……】
【来自高维的凡人灵魂,融入咒回世界,灵魂连术式和咒力都没有。】
麻生秋也失去力气,眼中燃起的小火苗被扑灭,贴着墙摇摇欲坠,咒力锁住手腕的血管,让大出血变成了细水涓涓,咒术师的强健体魄让他对非致命的伤势已经不用太在意了。
一人一咒灵身处于满地猩红的卫生间,宛如自杀未遂,浓浓的负面情绪占据了每一份空气。
丑宝低低抽泣:“妈妈……妈妈……”
丑宝缓缓蠕动虫状的丑陋身体,盘成一团,围绕着麻生秋也,支撑住对方虚弱站立的身体。
麻生秋也在痛楚中牙齿打架,神色凄然哀婉,受伤的手垂放在丑宝的头上。
丑宝在哭,脑袋顶着释魂刀,眼角挂着两颗泪珠般的分泌物。
“收回去。”
“待在这里,替我保管,我暂时用不上它了……”
麻生秋也踉跄地跨过丑宝的身躯,推开卫生间的门,再次锁上,把丑宝安置在里面。
从宿舍常备的药箱里,麻生秋也翻找出许久没有用过的医用绷带,熟练地缠在手腕上,咬住绷带,扯断它,再麻木地打开自己的衣橱,换上一身没有染血、也不容易看到血迹的黑色衣服。
他离开男生宿舍,好像一个上了发条的人偶,彷徨又明确地走在规划好的道路上,尽可能的不让亲友担心。最终,他来到离女生宿舍不远的桃花树下,扶着自己亲手种下、尚未开过花的小树,抱膝而坐,把头埋在黑暗之中,他的咒力覆盖在体表,让体温不被山风吹走,直到天明再去找家入硝子治疗手腕。
这一切,让他明白自己只是徒劳一场,大梦初醒,回到了弱者求生的咒术界……
家入硝子为他治好伤势的时候问道:“这次是做实验,还是在自杀?”
麻生秋也的唇色越发浅了,脸上清冷,双颊消瘦,人如薄暮,他本身是亚洲人常见又很少那么纯粹的黑发黑眸,再加上很少穿的一身黑衣,身姿颓废,竟然映衬得病容竟有几分惨淡的艳色。
麻生秋也慢半拍地回答:“不是自杀。”
家入硝子理解:“那就是在做实验了,实验失败?嗯,看你的样子就不像是成功。”
麻生秋也收回手腕,本以为会完好无损,白皙的肌肤上面多出一道疤痕。
家入硝子淡漠地说道:“你用了咒力,而你的咒力特性是火焰……你自己也懂,我治不好这道疤痕。”
麻生秋也用衣袖覆盖了不再美丽的手腕:“没事,谢谢硝子。”
家入硝子:“除了这句话,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麻生秋也:“我昨天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建议我远离我的压力来源,按时吃药,减少负面情绪。”
家入硝子总算有了点笑意:“可以了,人要自救,不能指望别人可以把你带出深渊。”
家入硝子低头拨打夜蛾正道的电话:“你把伤痕藏好,我让夜蛾老师过来,另外没有别的事情就走吧,我这里也不利于你养病,夏油随时可能发现你在学校里。”
麻生秋也临走之前说道:“可能要麻烦硝子再去一趟我的宿舍,从窗户进去,把丑宝捡回去。”
家入硝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当天。
麻生秋也走了。
家入硝子偷偷摸摸进入麻生秋也的宿舍,捡到一只被关在卫生间里的丑宝。
【麻!生!你能不能打扫完卫生再跑!】
整个卫生间宛如凶杀现场,家入硝子咬牙打扫卫生,拿花洒对准墙壁、地砖、丑宝一起冲刷。为了驱散血腥味,家入硝子还要开窗通风,跑来跑去,抓住乱窜的丑宝,顺带把麻生秋也翻乱的药箱给整理归位。
等到家入硝子精疲力尽地带丑宝出门,走错方向,开门就不小心撞见了夏油杰。
夏油杰的眼神写满对可疑人士的探究:“……硝子,你怎么满头大汗地从秋也的宿舍里出来?”
家入硝子尴尬,难得强硬地说道:“不用你管,拜拜。”
家入硝子溜之大吉。
医院里,麻生秋也听完夜蛾正道的叮嘱,拉上被子,想要躺下去,完成自己养病的任务。
伏黑惠突然捂住麻生秋也的双眼,小手干燥,软软的,一股孩子气地说道:“秋也叔叔,猜猜我是谁?”
麻生秋也久久地不发出声音。
伏黑惠连忙放下手,凑近去看麻生秋也的表情,委屈道:“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麻生秋也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伸出完好的右手揽着伏黑惠,让对方趴在自己的胸口上,互相依偎。
在伏黑惠看不到的角度,一片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
麻生秋也安静地在流泪。
他心想。
【硝子,我有在治疗,没有让你的心血白费,我曾经说过流泪也是一种治疗手法。】
【我原来不如你坚强。】
【你能大大方方地哭给我看,而我胆小到不愿被自己养的孩子发现。】
【这泪水……能流尽我心中的不甘和软弱吗?】
反反复复无法入睡,麻生秋也忍受着持续性疼痛的左手,在两人的兴趣小组里发信息给家入硝子。
[麻生秋也:冬天来了,注意保暖,我在医院锻炼织围巾的技术,努力给你织一条好看的围巾。]
[家入硝子:刚从你的宿舍离开,我要棕色的围巾。]
[麻生秋也:好。]
[家入硝子:不要给那两个人渣织围巾。]
[麻生秋也:好。]
[家入硝子:五条回家了,夏油大概是住校,对了,一年级的直哉学弟有骚扰你吗?]
[麻生秋也:没有,我把他拉黑了,让他回禅院家一个人过寒假。]
[家入硝子:专心养病,早点康复。]
[麻生秋也:嗯……]
发完消息,麻生秋也便强迫自己去补眠。
上午睡得不安稳,他在中午醒来,午饭的时候正常进食,却发生了胃部抽搐的呕吐迹象。
他的二次失血后遗症出现,交织着灵魂受创后的负面状况。
医生来了一趟病房查看情况,愣是没能发现病人是怎么把自己弄得失血过多。
“奇怪了,体温偏低,身体完好,难道是吐出来的血?”
医生让护士修改病人的三餐,这种胃部不舒服的情况下要减少吃荤菜了,以清淡的素食为主。
病床边,伏黑惠懂事地捧起一个盆子说道:“秋也叔叔可以吐到这里面。”
麻生秋也:“那是洗脸用的,不能弄脏。”
伏黑惠坚持:“可以买过。”
麻生秋也摸了摸伏黑惠的头发,伏黑惠不喜欢被摸脑袋,小声道:“头发要乱了。”
麻生秋也抱住一点点变得懂事的伏黑惠,沙哑地说道:“惠长大以后会是帅哥,不用担心发型。”
伏黑惠不知道什么是帅哥,但是知道怎样的人受到欢迎。
伏黑惠:“比秋也叔叔还帅吗?”
麻生秋也:“这个不知道,但是应该比你的直哉叔叔还帅,惠会比他在咒术界更受欢迎。”
伏黑惠的内心有很多的困惑:“咒术界是什么,你和直哉叔叔总是含含糊糊,我虽然不太记得甚尔了,但是甚尔怎么从来都没有说过?”
麻生秋也的声音微弱,从未抹黑过甚尔:“甚尔……是怕你吃苦……又怕你吃不到糖……怪他没有把糖给你吃……”
伏黑惠不服气:“甚尔是笨蛋吗?我又不爱吃糖!”
不是甜食主义者的伏黑惠,最爱的是红姜,其次是肯德基的汉堡炸鸡。
麻生秋也:“很多时候,大人也不爱吃糖,吃糖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嘴里太苦。”
麻生秋也说着此时伏黑惠无法理解的话,慢慢地又不再说话了。
夜晚,护士查房。
麻生秋也在药水的作用下有了睡意,情绪不振,把监管挂水结束的工作交给了伏黑惠。
伏黑惠打着瞌睡,不敢召唤“玉犬”玩,专心看着药水瓶,而后发现一位白色护士姐姐推着车子走进来。
对方的笑容温婉,取下药水,又换了一瓶上去,给伏黑惠妈妈一样的感觉。
“秋也叔叔还要吊水吗?”伏黑惠揉着眼睛追问。
“今天最后一瓶。”白衣护士捏了一把伏黑惠的小脸,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小朋友困了吗?去睡吧,我会定时过来。”
“姐姐,测量体温。”伏黑惠没有听她的话,催促对方完成日常的工作。
“真乖,还知道测量体温呢。”白衣护士取出一根消毒后的口腔体温计,弯下腰,把口腔体温计放到麻生秋也的唇边,另一只手托住麻生秋也的侧脸,让病人张开嘴,整个过程中对方都是无意识的动作,没有醒过来。
床上的黑发少年陷入昏睡,病弱而唯美,发丝散落在枕巾上,入睡前清洁过身体,还散发着一种清爽的皂香。
“体温恢复正常了。”
白衣护士拿起笔在小本子上记录下来。
“姐姐,秋也叔叔晚上没吃多少饭,又吐了一次。”
夜蛾正道不在,医生也不在,伏黑惠把担忧的事情说给护士姐姐听。
“乖孩子,我都记下了。”
白衣护士持笔的动作优雅,身材玲珑有致,在病房微弱的灯光下宛如一位白衣天使。
伏黑惠不放心地说道:“姐姐是新来的护士吗?”
白衣护士笑着点头,放下笔,掀开少许被子,敬职敬业的检查麻生秋也的胃部,按压两下,确认没有进食太多。
而后,麻生秋也毫无知觉地靠在她的怀里,藏起来的手腕伤疤没有逃过她的检查。
白衣护士问病人的家属:“这个伤疤,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伏黑惠爬过来看被护士姐姐掀开的衣袖:“之前没有,今天才出现的,秋也叔叔没有说过。”
白衣护士:“嗯,那我不问了。”
白衣护士让病人和家属继续休息,手指划过麻生秋也苍白的脸颊,这张脸实在惹人怜爱。
“我经常值夜班,晚上拔针的事情可以按护士铃喊我。”
“你们要好好休息呀。”
白衣护士临走时,最后看了伏黑惠一眼,缓缓关上门,没有发出任何惊醒麻生秋也的声音。
走廊里,她的背影平添一分妩媚,特意收腹提臀,量身剪裁的护士服勾勒出成熟女性的身段,走路姿势仿佛是经历过培训的业余模特,让人莫名其妙地联想到AV片里的女主角。
……
在另一重视野里,病房里尽是伏黑惠和麻生秋也的咒力残香。
两个未成年的咒术师待在医院的VIP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