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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入硝子脱掉手套:“嗯,应你的要求,我让焚尸炉单独火化这一具尸体,用时充足,没有骨头渣滓,一个成年女性的骨灰装进去后大约七斤多。”

夏油杰:“……”

家入硝子慢半拍说道:“我的话刺耳了一点,但事实如此。”

夏油杰吐气:“理解。”

家入硝子点了根烟,与夏油杰一起往外走去,顺便让夏油杰吸了两口二手烟。

夏油杰吐槽她:“秋也就没有让你戒烟?”

家入硝子叼着烟:“没有呀,麻生知道我有‘反转术式’,偶尔还帮我点烟。”

夏油杰不认同地劝告道:“大脑会上瘾的吧。”

家入硝子吞云吐雾道:“人生总要有点乐趣,有的人从战斗中找乐趣,有的人从烟酒里找乐趣,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麻生秋也从不劝家入硝子戒烟,只会含笑地说:【这件事交给你未来的男朋友。】

家入硝子找不到恋爱的意愿,只觉得自己八成要注孤生了。

幸好,还有一个人渣DK相伴。

家入硝子瞥过最近特别忙的夏油杰,而对方边走边用手机联系天内理子,那份忧心忡忡的样子,真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校外包养女初中生了。

出于同学的义务,她亮了亮嗓子,说道:“建议葬入咒术师的公墓。”

夏油杰惊讶地看向她:“有这样的先例吗?”

家入硝子指了指上头:“勉强算是因公殉职,实在不行,找夜蛾老师通融一下。”

夏油杰皱眉:“总不能让老师为难,而且我听秋也说过,公墓下葬的是在祓除咒灵中牺牲的咒术师,里面有不少是东京高专的学姐、学长,秋也还经常会去扫墓……”

家入硝子疑惑地打量夏油杰,麻生不是说夏油缺钱吗?有公墓不打算下葬?

夏油杰否认黑井美里因公殉职:“我去找黑井家,看看能否把黑井小姐葬入家族的墓地,我不想为了个人私情打扰已故学姐、学长们的安宁。”

当了一辈子女仆的黑井美里,在他眼中从来不是一名合格的咒术师。

既然是家族责任,那就让对方的家族承担身后事。

学校外,夏油杰与天内理子同坐一辆车,前往古老的京都。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咒术界的存在,但是日本许多历史悠久的家族都在京都扎下根基,默契的保守秘密,不会轻易搬离最安全的京都,京都人对外地人的排外性也十分强烈。

夏油杰在车上问道:“小理子,我们要去拜访京都的黑井家,黑井小姐和家里人关系好吗?”

天内理子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我不知道……美里没有说过。”

夏油杰:“一句也没提过?”

天内理子回过头:“嗯。”

夏油杰再次感受到黑井小姐的职业性,把工作与生活分开,不混淆二者。

黑井家,他们说明来意后,接待他们的是一身和服的仆人,对方跪坐,双手举过头,接过夏油杰千里迢迢送来的骨灰:“愿大小姐的灵魂获得安息。”

夏油杰顿时被一阵荒谬感席卷心头。

天内理子心直口快,憋不住地问道:“大小姐?美里是独生女吗?”

仆人恭敬回答:“是的。”

天内理子愧疚地说道:“我能见美里的父母吗?美里是为我而死……”

仆人的表情明显冷漠下来,不假思索地说道:“老爷、夫人不愿见客,还望二位谅解,‘星浆体’任务失败后,家族视此事为耻辱,黑井小姐浪费十年的时间,一事无成,不仅没帮助到天元大人,还令黑井家经营数百年的名声毁于一旦。”

仆人无视天内理子难堪的表情,对夏油杰比较尊重,行大礼说道:“请这位咒术师先生代黑井家向尊敬的天元大人问好,黑井家愧对于天元大人的信任。”

夏油杰承诺道:“好。”

身处于古老的京都和世袭的家族里,夏油杰才体会到天元大人的地位。

天元大人为咒术界维护千年的结界基石。

这份恩德的份量,令夏油杰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要改善对天元大人的态度。

不过,他认为牺牲“星浆体”仍然是不好的事情。

两人走出黑井家,连黑井美里父母的一面也没有见到,却解决了下葬的难题。天内理子时不时回头,牵挂着黑井美里的骨灰,“我以后能祭拜她吗?”

夏油杰不是很肯定地说道:“能吧?”

天内理子丧气:“他们不欢迎我,就因为我让黑井家丢脸了?”

夏油杰理智地看待黑井家:“这与你无关,是畸形的家族制度导致的结果。”

黑井美里在黑井家是独生女,有咒力,知晓咒术界,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家族责任却压迫她朝总监部低头,在外面当了十年的“星浆体”专属仆人。

“小理子,我们到这里分别了,你还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夏油杰送天内理子到学校门口,鼓励对方独立生存。

“我……今后只剩下一个人了吗?”

天内理子压抑着问他,蔚蓝的大眼睛有着夏油杰千辛万苦保护住的单纯。

“不,你还有我这个朋友,我有空会来探望你,不过咒术界的夏天快要到了,入夏之后会忙起来,我每年只有秋冬的时候比较清闲。”

夏油杰给予天内理子一份安全感。

“那个家伙……”天内理子打起信心,叉腰说道,“那个家伙什么时候来看我?”

夏油杰没反应过来:“那个家伙?谁?”

天内理子低声道:“在校门口受伤的那个家伙,那个笨蛋啦。”

夏油杰恍然:“悟。”

夏油杰温和地说道:“你希望他来探望你吗?周末倒是有空,我可以联系他。”

三天的任务时间里,天内理子与五条悟在海边玩得十分愉快。

夏油杰忽略五条悟神性状态下的翻脸,笑道:“他是一个乐意出门玩耍的人,交给我吧,我们正好可以去赏樱。”

天内理子安心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被电话里传来的拒绝声打脸了。

“没空。”

五条悟有时间,但是没时间出门玩。

“老子在美容护肤。”

白发少年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撕裂伤疤,两个女士发夹夹住刘海,露出鲜血淋漓的额头,血顺着鼻翼两侧流淌了一地,笑容满面,仿佛不觉得疼痛,

他不停地实验“反转术式”,试图让皮肤恢复健康状态。

现场的瓷砖地面,宛若凶杀案地点。

夏油杰:“???”

五条悟:“任务不是结束了嘛,杰,你在搞什么,难道打算把她拉入咒术界?”

夏油杰:“没……小理子不打算当咒术师。”

五条悟:“她没有术式,当咒术师也是找死,还不如当普通人。”

夏油杰对天内理子歉意一笑,走到旁边私聊:“小理子能算普通人吗?”

五条悟一针见血:“没有掌握力量的人,都是普通人。”

夏油杰:“她能看见咒灵……”

五条悟:“那又如何,黑井美里不也是如此。”

夏油杰被堵得哑口无言,另一个有咒力的黑井美里同样没有照拂过普通人。

保护普通人的是职业咒术师。

不保护普通人的是……自由咒术师,或者诅咒师。

“让弱者去保护弱者,这不是羊入虎口的行为嘛。”五条悟继续实验,不小心撕裂重要的神经部位,嘶了一口气,“还是说杰的那一套理论,打算用在小理子的身上?”

夏油杰心生怅然:“我也觉得不适合。”

社会是弱者生存的格局。

咒术师就应该保护弱小,可是……拥有咒力的人不打算运用咒力该怎么办?

她们属于普通人,还是属于咒术师?夏油杰觉得她们应该是咒术师,然而五条悟觉得她们是普通人,夏油杰纠结这个问题,五条悟一句话提醒了他:“你放着问题不找秋也,找老子咨询干什么,老子的话,你又不听,你自己想办法去吧,略!”

五条悟挂断电话。

夏油杰心虚,不敢打电话,选择发信息骚扰麻生秋也。

【高专奋斗二人组】

[夏油杰:秋也,我有一个问题想咨询你。]

[夏油杰:能看见咒灵的人,在咒术界内部的定位是怎样的人?]

夏油杰焦急等待。

[麻生秋也:有咒力,能看见咒灵对吧。]

[麻生秋也:这类人通常在咒术界被称之为“咒术师预备役”、“野生术士”、“诅咒师最想诱拐的对象”,在普通人的社会被称之为“有见鬼资质的人”、“阴阳眼”、“通灵体质”……]

[麻生秋也:灰原学弟的妹妹就符合要求,夜蛾老师打算争取他妹妹的入学,不过灰原学弟说太危险的话,作为哥哥就不打算让妹妹入学了。]

夏油杰一脸愉快,果然是悟说错了嘛,小理子可以归纳于同类范围。

四舍五入,小理子就等同于灰原雄的妹妹。

夏油杰心态飘了就敢发问。

[夏油杰:秋也,我想帮助小理子掌握咒力,规避咒灵,让她在普通社会生存下来,不用担心遭到咒灵的袭击,这样的行为符合校规吗?]

[麻生秋也:你是难得一见的好人,尽管去帮,你没错。]

[夏油杰:秋也支持我吗?]

[麻生秋也:对,我支持你,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夜蛾老师的意见。]

[夏油杰:班长!有你的支持真是太好了!]

[麻生秋也:不客气。]

[夏油杰:小理子的情况,你有没有好的建议?]

[麻生秋也:你问我的建议?我说了,你也不会听——立刻让她退学,送入儿童福利院,改名换姓,远离她之前的社交群体。]

[夏油杰:这样做太没人情味了,悟的卡是不是在你这里,我能借一点……]

[麻生秋也:对不起,信号不好。]

麻生秋也退出兴趣小组,关闭手机,打字的好话可以写出一箩筐,唯独不会给夏油杰一分钱。

咒术界大好人·犟种·夏油杰一意孤行地承担起照顾天内理子的责任。

夏油杰安排她的生活:“小理子,我会照顾你到十五岁,日本十五岁的青少年可以打工,我明年会帮你找一份合适的工作,让你能够独立生存下去。”

天内理子新鲜感来了:“打工?是便利店、面包店的那种吗?可以呀!”

“具体还不清楚。”夏油杰说道,“周末的时间,我会指导你掌握咒力,不是要求你成为咒术师,而是让你能自保。”

天内理子见过咒灵后,没有太大的抗拒:“……可以。”

夏油杰承诺天内理子:“这一年,我会尽己所能地照顾你,帮助你,你不用太担心,生活上碰到麻烦可以联系我。”

“一年。”天内理子想了想,无形中代入过去,把夏油杰视作了黑井美里,自己将会有一年的时光,明年才会面对那些独立生存的问题。

“夏油,学校通知我们测量尺寸,定制新的校服,我也不想买,但是……”

“服装费吗?”

“嗯,我以后打工还给你!我可以写欠条!”

天内理子握拳发誓。

夏油杰为她的转变高兴:“不用欠条,我相信你的努力,服装费是多少?我打到学校账户上。”

天内理子吐出校服的数量和价格,共计36套春季校服。

天内理子认为自己还得起。

夏油杰愣住。

一种社会阶级带来的寒意攀爬上他的后背。

【“立刻让她退学,送入儿童福利院,改名换姓,远离她之前的社交群体。”】

麻生秋也的聊天文字化作声音,刺痛了夏油杰的善心。

直到此刻,夏油杰正式看清楚了天内理子过去高质量的生活水平,天元大人没有亏待过她,黑井美里十年如一日地照顾她,用荣华富贵换取天内理子心甘情愿地赴死。

——咒术界供养的大小姐。

拒绝付钱的话卡在夏油杰的喉咙里,迟迟无法说出来。

【“我想要回到过去,跟同学在一起,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我还想品尝各种各样的美食,去各种各样的地方!”】

【“回去吧,小理子。”】

夏油杰无法忘记自己的承诺,笑容不变,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我决不放弃小理子。

——仅仅是一年,我可以撑得住!

黑井小姐的工作结束了,但是他不会以工作结束为理由,放弃自己的行为准则!

交完钱,夏油杰在回程的路上研究女子学校,他在网络上搜索不到“廉直女子学院”的信息,然而可以横向对比东京涉谷排名第一的女子学校“圣心女子大学”:“新学期开始后,需要缴纳全年的学费,学费不给予退款,后面还有图书费,医疗费,热水费,观光费……设施设备费……”

夏油杰看完后,眼睛失去高光,又一次记起小理子的天价服装费。

一套校服:13600日元。

毁灭吧。

这群有钱人读的学校!

第177章 扫平风波第八步

血腥气弥漫。

五条悟经过多次尝试,终于用“反转术式”修复了伤疤。

旧血和新血交替,他被大量新鲜的血液刺激到身体,再次陷入亢奋状态。

“大帅哥五条悟恢复容貌啦!”

五条悟自恋三秒钟,换上T恤和七分裤,拔腿跑去通知喜讯。一连骚扰完两个学弟,得到“五条学长最帅啦”和“五条学长……你松手啊!不要卡在我门口!我知道你长得不错,但是我也没发现你有什么变化”的回答。

因为夏油杰不在男生宿舍,五条悟对自己前后左右自拍,还特意把T恤宽松的衣领往下拉,把一张张原始美图发给远在校外的夏油杰,算是炫耀完毕。

最后一站,五条悟跑去麻生秋也的宿舍门口,咯吱咯吱挠门。

麻生秋也正在低声联系校外的人,突然被门外一阵古怪的声音吓到。

“这什么声音?”

他而后感知到五条悟熟悉的咒力。

“……”

他掩住手机,警觉,对方兴奋得有点非比寻常。

“下次再商量。”麻生秋也挂断电话,不再与佐藤研究商业计划。

麻生秋也把小咪在衣柜里藏好,慢吞吞地走向门口,挠门声越发刺耳,仿佛在头皮上划过,尽显对方的恶趣味敲门方式。

打开门,麻生秋也就看见一个耍帅的白发高个子DK。

对方没戴墨镜。

对方没穿高领服装。

五条悟的皮肤莹润发光,气色红润,笑容夸张,眼眸闪烁不寒而栗的喜悦,整个人就像是与古朴廊道不在同一个图层的人物立绘,浑身跳跃着轻盈疯狂的气息。

“有事吗?”麻生秋也冷静以对,挡在门口,不让对方跨入宿舍。

“你看~。”五条悟撩开刘海,额头一片光洁之色。

“我建议你去操场跑五十圈。”麻生秋也提出合理建议,“你的情绪不正常,可惜杰不在这里,不然可以陪你打一架。”

“脖子上也没有了~。”五条悟指着曾经被贯穿的喉咙处。

“我替你联系硝子吧。”麻生秋也视若未睹,点击手机通讯录。

“真的!全部没有了!伏黑甚尔已经无法给老子留下任何伤痕了!”五条悟被麻生秋也连续忽略重点,有些抓狂地说道,“你不用再崇拜那个人了!”

“麻生?”家入硝子的声音介入两人之间。

“五条在发疯,你有空来一趟男生宿舍吗?”麻生秋也推开五条悟。

“哪一种疯法?夏油在不在?”家入硝子谨慎。

“夏油不在,没有办法给他一拳,五条此刻跑到我门口,精神亢奋,瞳孔放大,血液流动加速,自我意识高涨,完全听不进人话。”麻生秋也详细描述五条悟的状态,得到家入硝子笃定地回答:“我不去,没救了。”

五条悟毫不气愤,对手机甜腻地唤道:“嘿,硝子!来一起玩吗?”

家入硝子秒挂电话,惹不起。

麻生秋也:“……”

五条悟自言自语地发表意见:“老子约她打游戏,她居然不理老子,一点都不体贴,还是秋也好,周末不用出门找别人玩。”

麻生秋也没有与往常一样给五条悟拍照,留存美图,而是冷着脸。

五条悟还在不知死活地招惹麻生秋也:“给老子拍照呀!”

五条悟捉住麻生秋也的手腕:“哇,果然和杰说的一样,好细——给老子拍照嘛,你不是最爱给老子留存美图吗?”

麻生秋也甩开他的手,“五条,臭死了,我建议你去冲一个澡。”

五条悟奇怪地低头闻了闻:“臭吗?”

五条悟满不在乎:“是血的气味吧,被你闻到啦。”

五条悟全身写满了“愉悦”,身形舒展,脚趾翘起,举手投足是五条家惯出来的随心所欲,自负的情绪源源不断滋生,这是进一步理解“反转术式”的表现。

“秋也,伏黑甚尔死了,老子用‘茈’轰死的,你知道‘茈’吗?要不要老子给你讲解一遍原理?老子知道你的学习能力一般般,吸收理论知识应该没问题……”五条悟巴拉巴拉的话就没有停止过,麻生秋也用力去关门,被对方挡下。

仿佛发现秋也对“茈”的话题不感兴趣,五条悟又换了一个话题:“老子没有问硝子,一个人就搞定了伤疤,厉不厉害?”

麻生秋也波澜不惊:“我的话,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五条悟:“噢!”“哪一句?”“你让老子爱惜自己的那一句?”

五条悟有的时候敏锐得吓人,有的时候又可恶的要命,化身大号树袋熊,挂在门上,不让宿舍门关上,天真无邪地说道:“老子让你看的是恢复正常的皮肤啦,流点血,换来修复伤疤的机会,即使是秋也都会愿意吧。”

五条悟把T恤卷起,露出胸腹和低腰裤,“全部没有喽。”

麻生秋也一句话终结:“我不会去给你打扫卫生,你自己看着办吧。”

欣赏美色是有代价的事情。

要么说好话夸奖,要么帮忙清理血迹。

麻生秋也拆穿了五条悟的来意之一,转身往里回去。

五条悟没有跟上去,目光停留在麻生秋也的背后,见对方丝毫不理会自己,不再停留,跑回自己的宿舍,举着花洒,到处冲刷瓷砖和墙壁上的血液。

匆匆搞完卫生,五条悟一尘不染,全程保持“无下限”术式。

他的表情呆一下:“老子很臭吗?”

解除术式,他按照麻生秋也的建议冲了个澡,湿漉漉地玩着水,自由操控“停止之力”、“吸引之力”、“排斥之力”,把身上微弱的血腥味冲刷干净。他见过两名学弟,傻乎乎的学弟们就闻不到血的气味,秋也是闻过,所以记住了吗?

五条悟的瞳孔仰视花洒,薄薄的距离隔绝了水花的落下。

【“会成功的。”】

【“咒术师能在生死之间领悟‘反转术式’。”】

【“你一定会活过来的。”】

麻生秋也的祈愿历历在耳。

焕然一新的肉体,不再痛苦的大脑,这些都是五条悟获得的好处。

五条悟自认用一场濒死体验换取“反转术式”划得来,麻生秋也没有破坏他的领悟过程,所以他也原谅了对方让家入硝子先救禅院直哉的事情。

五条悟关闭花洒,无形的力量轻轻一震,身上的水瞬间被弹开,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打湿了浴室的周围。

他的发丝变得蓬松清爽,扒拉几下,恢复平时的发型。紧接着,他从分类整齐的衣柜里找到春季最新款的休闲服,白色外套搭配浅蓝色衬衣,不再穿充满周末学生气息的T恤和七分裤,一个没有半点水分、白发大帅哥闪亮登场。

五条悟走到镜子前,涂起唇膏,为出门招摇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发现老子浑身是伤,哭得那么难看的人不就是你吗?”

为什么啊?

完全不明白又怎么发火了!

五条悟搞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例如秋也无缘无故发火,杰半夜自扇巴掌,他干脆把烦恼抛之脑后,带着瘪瘪的钱包就出门压马路去了。

等来到人满为患的商业街上,五条悟才发觉自己高兴过头,忘记戴墨镜了。

“都怪司机没有提醒老子。”

他以手挡住眼睛,有点不适,刚才坐公交车的时候被司机多看几眼。

他知道自己很帅!

秋也喜欢他的这张脸,杰也为他的这张脸感慨过五条家的基因遗传能力,就算是御三家的烂橘子们见到他的真容,也会发出阵阵低呼,世人本该都喜爱他的容貌才对。

五条家主曾经说过,他是最完美的存在。

五条悟又一次拒绝了星探递来的橄榄枝,走进一家街边有点印象的眼镜店。

他本来只想买一万日元以内的墨镜凑合用一下……

“先生,盛惠一百二十万日元。”

“……”

五条悟潇洒付款的手停住,是的,价格非常便宜了,但是付不起。

除非,他对秋也打电话。

五条悟臭着脸,往柜台一路看过去:“你们让开一点啦。”

一身JK服的女孩子们有意无意地包围着他,被驱赶也兴奋得交头接耳。

女服务员见他放下墨镜去挑另外一款,没有意见,而是满心惊艳这位白发帅哥的颜值,她比热情包围对方的JK们要多出一份自知之明,不敢问电话号码。

因为这位客人以前也来过店内,上百万、上千万的墨镜随便买。

往日,对方的身边还会有颜值也极高的同学相伴,有时是文雅疏离的男同学,有时是戴耳钉的男同学,隐隐散发的气场令人不敢太过热切。

白发帅哥落单的后果——就是被包围了。

走到哪里,五条悟都是万众瞩目的人,戴上墨镜后才能遮挡住非人般的吸引力。

“啪!”五条悟把店内最便宜的一款墨镜放到结账台,社牛属性初显:“老子不是第一次来你们家店,给老子打折,钱没带够,超过一万块就不买了。”

“可以!应该不会超过。”女服务员连忙计算各种折扣,想要挽留住这位大客户。

JK群体里的一位女生走出来,热情地说道:“帅哥,我帮你买,你请我吃一顿饭就好了。”

五条悟扭头看了她一眼,是染发、戴耳钉的时髦女生。

他的嘴角上扬。

世人待他依旧,他却不在乎这些世人,“老子从不请陌生人吃饭。”

女性的爱慕,令他的男性思维开心,但是仅此而已。

【“现在对一切女人不感兴趣。”】

……

我行我素的结果。

五条悟白天在甜品店狂欢,疯狂刷甜品卡,大脑维持高热量的消耗,晚上吃主食,蹲在一家高级日料店的门口,钱包空空,等人付账。

夏油杰赶来就看到闷闷不乐的白发少年在托腮看风景。

“悟,你家破产了吗?太好了,我跟所有人贺喜。”

“……明明说了是被秋也拿走了卡。”

“他没收你多久?”

“半年。”

“好的,感谢秋也,让我能看到为期半年的贫穷贵公子。”

“杰!你不许笑话老子,下次十倍还给你!”

五条悟扑过去,与朋友打闹,在夏油杰结账的时候忽然偷偷咬耳朵。

“杰,你的钱够用吗?”五条悟罕见地有了点金钱意识。

“勉强。”夏油杰不肯说出实情。

“老子不想那么快回去,陪老子去看公寓怎么样?”五条悟情绪跳脱起来,想要满足和夏油杰当邻居的愿望,“老子和你装修了这么久,总算可以验收成果了。”

夏油杰笑眯眯地说道:“好啊,我们坐咒灵过去。”

一只能飞的鬼蝠鲼成为了主要交通工具。

五条悟随口一问:“杰,你的‘虹龙’呢?”

夏油杰低声:“没了。”

五条悟不再说什么,拽住鬼蝠鲼,不让自己从面积略小的咒灵身上滑落。

东京某一处的高级公寓,夏油杰拦腰抱住五条悟,吃力地说道:“不许砸墙啊啊啊!”

五条悟手握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大锤子,兴致勃勃地想要打通两间公寓。

“老子和杰要当邻居!”

“不——你究竟对‘邻居’有怎样的误会!”

“杰,一间公寓太小了,两间正好,老子下次带秋也一起来~。”

“我不同意!给我留一点隐私吧,求求你们了!”

夏油杰的声音说得可怜,满目狰狞。

最终。

五条悟败于夏油杰的力气。

夏油杰为新装修的公寓保留了最后的一点安全感。

晚上,两人回归东京高专,夏油杰把五条悟单独拎到了麻生秋也的面前。

“秋也,这只悟交给你处理,下次多给点零花钱,他快要吃不起饭了。”

“……好的。”

麻生秋也微笑地背下黑锅。

夏油杰为他们留下谈话的空间,麻生秋也问五条悟:“我们做了约定,吃喝玩乐的支出都没有问题,你为什么不打电话,找我付款?”

五条悟单手插兜,傲气十足,不见付款的委屈:“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麻生秋也注意到五条悟外出的精心打扮。

“今天收获了很多尖叫声吧。”把你弄得更嚣张了。

“只有秋也令人失望。”五条悟大声指责,只有对方没有夸自己,本来今天是要找秋也一起出门玩的。

“……”麻生秋也平淡道,“那我就不用给你弥补银行卡的礼物了。”

五条悟:“?!”

五条悟见势不妙,傲气全无,急忙改口:“什么礼物?老子的东西呢?”

麻生秋也的无奈没有一丝作假,被催促好几下才送出一个蓝色的礼品盒子。

五条悟不通社交礼仪,直爽地当面打开礼品盒子,见到陶瓷品。

“陶瓷摆件?”

“不是,是手工陶瓷存钱罐。”

麻生秋也托住礼盒的底部,让五条悟顺利取出里面的礼物。

墨镜小白猫存钱罐的肚子上写着三句话。

【麻生赠五条的存钱罐】

【招福纳财】

【投币一次,主人笑一次】

麻生秋也对他慎重地说道:“对于你而言,一切唾手可得的东西都不会珍惜,我想告诉你,金钱的意义,不在多寡,而在于得到它的满足感。”

麻生秋也:“五条,你把存钱罐给大家看,对高专的任何人笑一次,他们就会给你一枚硬币。”

麻生秋也:“在外人看来,你的‘六眼’和‘外表’最为突出,但是东京高专的人不一样,我们不在乎你的美貌,不在乎你五百年难得一见的术式和体质。”

麻生秋也:“你可以戴着墨镜,你可以不言不语,我相信你的笑容是胜过容貌的财宝。”

这件礼物的背后,是麻生秋也的自信心与对东京高专幕后的影响力。

“老子试试看?”

五条悟现学现用,抱着存钱罐展颜一笑,轻易就把白天的事情翻篇了。

他很少记仇,也很少感觉到自己不开心的原因。

在五条家,他常年一个人独处,无父无母,无兄无弟,寡亲缘情缘,没有人用心哄他,没有仆人敢贸然接近他半步,物质上的堆砌无法让他感到真情实意的触动。

“叮咚。”

麻生秋也为墨镜小白猫存钱罐投入第一枚大额硬币:500日元。

此刻,开心的原因被五条悟找到了。

——笑~。

存钱罐的出现令五条悟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笑容有价值,胜过容貌的美丑。

五条悟怔怔地看着墨镜小白猫存钱罐。

麻生秋也抚摸存钱罐的猫脸蛋:“一天一次,我没硬币了。”

五条悟脱口而出:“秋也,老子喜欢这个礼物,迫不及待想看它装满硬币!”说完,五条悟找到了明为“存钱”实为“集钱”的乐趣,马上屁股列颠地跑去找夏油杰。

夏油杰一头雾水。

夏油杰看清楚五条悟指着的存钱罐上的“说明书”。

夏油杰死鱼眼,颤抖的手将钱币投入墨镜小白猫肥嘟嘟的肚子里。

“悟,我没钱了,你不用对我笑得那么甜!”

“老子没瞎,看见杰的口袋里还有硬币,快点鼓励一下老子嘛。”

“……靠!”

夏油杰想要比中指。

这钱,你抢得容易,我赚起来不容易啊啊啊!

第178章 扫平风波第九步

4月17日,周日,麻生秋也出门存钱。

五条悟在银行外等他,双手各举一个冰淇淋甜筒,左右舔舐,“六眼”时不时捕捉街头其他美食,记录下来之后,等着麻生秋也付账买单。

失去银行卡后,五条悟学会记住价格,不再对金钱一点概念也没有。

麻生秋也拿着存折边看边合上。

“我们去采购吧。”

五条家有给五条悟提供生活日用品,属于五条悟一个人用不完的数量,所以麻生秋也只需要再给五条悟补充一点零食即可。

五条悟偷看到存折上的数字,脑海里亮起一个电灯泡。

【老子家里终于涨工资了?】

大型零食超市里,麻生秋也推着手推车走在后面,听从五条悟大人的指挥。

只要不是太猎奇的零食,麻生秋也都不会出声,偶尔几个成年人爱逛的货架区域,麻生秋也会绕路走,引发五条悟的好奇心。

麻生秋也逮住一不留神就消失的五条悟,拖走未成年人:“保健品区跟你无关。”

日本男人爱买保健品。

对此,麻生秋也唾弃不已,认为咒术师不需要这种东西。

咒术师们有咒力加持器官,强化身体,这不比乱七八糟的药物高端多了?

今天夏油杰不在,临时接了任务开溜,麻生秋也不用担心有朋友吃醋,全程采购五条悟喜欢的零食,见身边有家长用手推车带孩子的场景也愿意开玩笑。

“五条,要不要当一回七岁的儿童?”

“老子十六岁了!”

五条悟发现秋也说的是什么事情后,一脸难以置信地回头。

“我小时候也坐过手推车。”麻生秋也笑着举例子,“父母会推着我,我坐在手推车上说想要吃的东西,他们会酌情给我买。”他看过不少五条悟坐在手推车上的同人图,大部分时候是285,而不是DK悟,某种意义上五条悟对童年的缺憾,可能要成年后才懂得自我弥补。

事已至此,麻生秋也对上辈子家庭的态度不再偏激,学会了渐渐放下。他会回忆美好的过往,提纯亲情,减少那份伴随爱与压抑的复杂性。

最少,他的童年没有过心理创伤。

“日本人有两个显著的特点,漠不关心的距离感与浮于表面的礼貌感。”麻生秋也对五条悟说话不用在乎国家立场,“即使有人在他们面前祓除咒灵,对着空气打拳,他们大概率也不会惊恐离开,而是无视奇怪的行为。”

涉谷事变,最离奇的就是地铁站地下五层的乘客们,他们被困在这一层,无法离开,明眼人都猜得出是碰见了灵异事件,但是他们看见了五条悟从天而落,一个人对“空气”宣战,这些人还敢站在原地不离开危险地带。

但凡有点危机感的路人,已经离得远远的,或者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些被困的人群简直比群演还群演。

五条悟安静听着秋也对日本人的挖苦,半点代入感也没有。

御三家对少主的教育方针里,从来没有爱国这一点,他们不敬天皇,不敬神明,家族族规凌驾于外界制定的宪法之上,也没有见日本政府插手介入过。

尤其是出生于五条家的五条悟,本质上就是被人类当神子奉养的“六眼”。

神子不需要关注人类在想什么,只要庇佑一方即可。

麻生秋也用五条悟听得懂的汉语讲解《资治通鉴》:“古人如此评价日本人,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

知小礼而无大义,原著代表者:杀父杀母证道的夏油教祖。

拘小节而无大德,原著代表者:对友人执行死刑的乐岩寺嘉伸。

重末节而轻廉耻,原著代表者:爱姐姐也劝姐姐一起堕落的禅院真依。

畏威而不怀德,原著代表者:咒术界总监部,禅院直哉。

麻生秋也真情实意地说道:“五条,你不一样,你活得往往比我通透多了,每次你骂我的时候,我总是会先反省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五条悟乐意听见夸奖,所以也难得乐意听麻生秋也的长篇大论。

“杰听见估计会和你争吵起来,完全相反,他总是喜欢给力量加上责任,实际上强者使用力量根本不需要理由。”五条悟偷笑,“你说的‘大道理’好像不会把自己套牢,反而是——你希望把自己从世俗层面上挣脱出去,对不对?”

麻生秋也笑着点头,五条悟又丢了数包薯片进手推车,屁股抵着边框,隐隐有想要坐在手推车上的意思:“杰太过注重咒术师的身份和义务,你又过轻视咒术界条条框框的规则,你们都被自己的那一套理念感动得不行。”

麻生秋也伸手整理薯片的包装袋,期待五条悟的高见:“所以呢?”

五条悟的目光停留在货架上,非定制款的墨镜让“蓝”眸透出波光粼粼之感。

他的脸色轻松,展露一份寻常之中不寻常的快乐。

“弱者才需要认可。”

一句话,五条悟不带脏字地骂了两个人。

麻生秋也:“……”

五条悟话锋一转:“老子知道你们怕寂寞,希望老子也加入,不过杰的问题还没有跨过界限,而你……秋也,你要是转行当诅咒师,老子可不认同噢。”

麻生秋也小小地抱怨一声:“诅咒师这种没前途的职业,谁爱当谁当啊。”

五条悟抱起大量零食:“那就好。”

麻生秋也惊讶地发现五条悟坐在了手推车的车头,而非身体坐进手推车。

“开车啦!”五条悟模仿小孩子的发出火车启动的呜呜声。

麻生秋也一瞬间知道了五条悟的选择。

——选择逾越世俗又在合理范围内被大众接受的道路。

五条悟想做一个有趣的咒术师,骄傲的强者,而不是人人喊打、受到歧视的诅咒师。星浆体事件,五条悟半只脚踩进诅咒师的行列,然而五条悟仍然收回了脚,听取了两个朋友的意见,永不熄灭的理性让他走在人生的正道上。

麻生秋也推动五条悟的时候显然不方便了。

不过,他适应手推车的重量,掌握技巧,再用力一推就能滑动起来。

“五条,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欸嘿嘿。”

总是爱打直球的五条悟以笑容回应,晃动双腿,不肯直言喜欢。

他的天真烂漫与放在宿舍里的存钱罐有几分像。

招福纳财。

招的是功德之福,纳的是友善之财。

麻生秋也用五条悟的工资卡结完账,两人大包小包地离开超市,路过照相馆的时候,麻生秋也放慢脚步,打量橱窗里的艺术照。

“今年春季,我们还没有拍过合照?”

“又要赏樱啊。”

五条悟习惯性以为麻生秋也要组织赏樱的事情。

“等总监部和御三家吵完再赏樱吧,不然总觉得太悠闲会惹来麻烦。”麻生秋也不打算给总监部添堵,“私底下偷偷出来搞一个合照还是可以考虑的事情。”

五条悟撇嘴:“可以合照,但是老子要站最好的位置。”

四个人的合照总是被秋也抢走C位。

麻生秋也想到了今年合照的灵感,狡猾地说道:“可以,让你站最突出的位置。”

五条悟喜不胜收。

麻生秋也说干就干:“晚上喊硝子和杰一起来照相馆拍照!”

……

晚上,照相馆,同学们按照麻生秋也的要求换上服装,站在指定位置。

东京高专的四名俊男靓女身穿黑白条纹服,无需化妆,赤着脚,双手戴手铐,脸对着镜头,气氛古怪至极,照相师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直夸现在的高中生们有创意。

从右到左,他们以身高排列,背景是冷色调监狱风。

五条悟:“……”

站在C位第一,他抱着一张牌子,上面写道:【罪名:谋害头牌牛郎。】【罪罚:永远忘不了男菩萨的身材。】

五条悟心灵地震:牛郎?伏黑甚尔当过卖身的牛郎?!

纯洁如五条悟还在苦思冥想:男菩萨是什么意思……菩萨?yue~!

夏油杰:“……”

站在第二,他抱着一张牌子,上面写道:【罪名:欺凌千年老人。】【罪罚:打扫薨星宫卫生一周。】

夏油杰倒抽冷气:千年老人?好可怕的老人!

夏油杰恼火:自己怎么就欺凌天元大人了?不就是……压迫对方放人嘛。

家入硝子:“……”

站在第四,她抱着一张牌子,上面写道:【罪名:对人渣救死扶伤。】【罪罚:熬出黑眼圈是我的福气。】

家入硝子有一种摸出手术刀的心情,可惜监狱服没有手术刀。

人渣DK一:夏油杰。

人渣DK二:禅院直哉。

救了两人的家入硝子无言以对:麻生,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他们互看对方的罪名,齐齐愤怒地说道:“麻生秋也!你凭什么是这个罪名!”

身高排第三的麻生秋也兴高采烈地抱着一张牌子。

上面写道——

【罪名:本该无罪,受朋友牵连入狱。】

【罪罚:自省三天。】

合照的闪光灯一闪,为16岁的四个人留下最不走寻常路的春季合照,属于四月中旬的回忆。

高专入狱四人组.jpg

以后他们只要看到自己的合照就能记起“星浆体任务”。

咒术界无法为他们判刑,他们却为自己判刑,其中三人的脸上是含冤入狱的不爽,实打实的恶人脸。

唯有站在女同学身边的“主谋”笑得开怀,仿佛对着咒术界说:“这就是我们的认罪,罪名由我们自己定,大家有在好好地认错哟~。”

……

薨星宫,天元忍不住放声大笑,对“六眼”和“咒灵操使”的戒备荡然无存。

这些人是愿意行善积德的孩子啊,是咒术界的未来啊。

他们有错。

但是,值得原谅啊。

第179章 扫平风波第十步

4月17日,周一,总监部召唤两名问题儿童。

麻生秋也拦住五条悟,对他说道:“告诉总监部那些人,‘天逆鉾’在你的手里。”

五条悟:“?”

夏油杰记起满地碎片的兵刃:“是那件……咒具?”

麻生秋也尽量严肃,怕两人不当一回事:“‘天逆鉾’是一切术式的克星,掌握在自己人的手上是一种威慑,天元大人不会泄密,这么说对你们有好处。”

五条悟无视,准备开溜,麻生秋也抓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不爱撒谎,你不需要说话,交给夏油发言,默许即可。”

五条悟喜欢恶作剧,但是正事上是向来堂堂正正的作风。

羂索懒得杀死幼年期的“六眼”之后,“狱门疆”便是羂索为“六眼”准备的特级咒具。自古以来“狱门疆”关过不少人,能活着被放出来的人却不多,大多数被关进去的咒术师被混乱的时间感知和空间感知折腾得不轻,选择自杀解脱的结局。

“杰,拜托你了,到时候帮五条承认一下。”

麻生秋也见五条悟一言不发,便把这件事托付给夏油杰,指望不上五条悟。

“好。”

夏油杰不会拒绝麻生秋也的正当请求。

星浆体任务是上周一发生的事情,整整一个星期,总监部与御三家吵出了结果,各自退让一步,御三家出钱弥补总监部养大“星浆体”的损失,总监部放弃追究责任。

光线阴暗的会议场所,障子门遮挡住咒术界总监部成员们的身影。

由御三家联合指名、日本内阁任命的咒术总监部部长问道:“五条悟,夏油杰,这是你们唯一失败的任务记录,总监部放弃追责,撤回天内理子‘星浆体’的身份,作为交换,御三家赔偿总监部十年来的金钱人力损失,你们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两名少年站在正中央接受询问。

夏油杰眼观鼻鼻观心,穷个叮当响的咒灵操使说道:“我无异议。”

五条悟冷漠道:“搞完了吗?你们拖拖拉拉的效率真低。”

作为首次来总监部的“六眼”少主,他可不怕这些烂橘子,何况扫视了在场所有人的咒力,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全是弱者,凭什么趾高气扬地质问自己。

“五条悟,禅院甚尔击败过你一次,令你濒死,这件事可是真的?”

“关你屁事。”

“禅院甚尔在叛逃之前,曾盗取禅院家忌库的咒具,其中特级咒具‘天逆鉾’是否在你的手里?禅院家希望你们归还特级咒具。”

“那是老子的战利品,禅院家有胆子就来问老子要。”

出乎夏油杰的意料,五条悟避重就轻的省略了“天逆鉾”被毁的真相。

五条悟以一米九的身高的优势睥睨其他人。

“你们问了老子这么多,轮到老子问你们——”

“特级认证什么时候下发?”

总监部有人忍受不了五条悟的张狂,训斥道:“五条悟,你如今是东京高专的学生,对总监部放尊重一点,你的任务刚失败,不足以晋升‘特级’。”

五条悟的语气浮现危险:“任务失败,老子不配当特级咒术师?”

夏油杰出声看似支援总监部,实则帮助友人:“日本马上要入夏了,咒术界最繁忙的时候到来,缺少不了高端战力,九十九由基不在日本,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今年夏天足以让五条证明自己的实力和功绩。”

一位特级咒术师打圆场,总监部经过商议后认同咒灵操使的说法。

“五条悟,今年夏天就看你的水平了。”

“嘁……”

五条悟不给面子的掉头就走,换作宅在家的时候,这些人得求着自己出门。

可恶,当了东京高专的学生就贬值了吗?

夏油杰追赶上来,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两人并肩返回东京。途中夏油杰提议去探望天内理子一次,五条悟同意了,转道前往廉直女子学院。

廉直女子学院,中等部,二年级。

天内理子回到了过去的生活,在喜欢的学校里与喜欢的同学们一起上学。在全是女生的教室里,她与同学相处融洽,同学问她寄宿的事情,她不愿意透露咒术界的事情,含糊其词地说道:“家里出了点变故,所以暂住学校一段时间。”

天内理子振作起来:“不过本小姐自由了,以后能和你们一起出门玩耍了。”

这样的回答惹来女同学们的八卦:“呜哇——自由了!”“是联姻吗?理子之前说十四岁就不自由了,现在是不用联姻了吗?”“真好,我爸爸还在催我相亲。”“理子是用了什么办法成功的?能教教我们吗?”

天内理子脸皮涨红,自己的“同化”被同学们误会成“联姻”?

“我、我我我就是坚持拒绝,然后成功的。”

“好果断啊!”

“对,理子敢拒绝,我们就没有这种勇气了,不过要是能和理子家里联姻就好了,理子的远房亲戚真的太帅了,两个大哥哥是我见过最帅的人。”

“他们很帅吗?我没有感觉出来,我觉得你们不用太夸他们啦。”

“理子,求电话号码~,求白发大哥哥的电话号码!”

“……别蹭来蹭去,没有啦。”

天内理子被热情洋溢的女同学们包围,震惊地发现五条悟超受欢迎。

对方仅来过她的教室一次,就惹得同学春心萌动。

教室外。

远处的天台,两人视力极佳地看清楚天内理子的在校情况,对方得到了想要的生活,成功摆脱这一代“星浆体”注定献祭给天元大人的可悲命运。

五条悟:“老子就说没什么好担心的。”

夏油杰呢喃:“比我想象中要好上许多,小理子能重新开始了。”

五条悟正准备走人的时候,脚步一顿,“六眼”迅速俯视一圈学校。

“学校里的咒物被拿走了。”

“什么?”

夏油杰没听懂,五条悟懒得讲咒术界的常识,看在杰的份上说道:“一般在重要的学校、医院、政府办公大楼等场所,咒术界会寄存一些珍贵的咒物,定期派人巡查,这些咒物对于普通人是剧毒之物,但是散发的诅咒气息可以驱逐咒灵。”

五条悟指着底下的建筑物:“原本这里一只咒灵也没有。”

夏油杰思考,得出结论:“总监部放弃保护‘星浆体’,学校回归正常化,总监部把寄存在学校的‘咒物’取走了?”

五条悟:“没错。”

夏油杰觉得能够理解:“总监部不找小理子麻烦已经很好了。”

“走吧。”夏油杰不管学校的未来,招呼五条悟跳上飞行咒灵,发了一条信息给天内理子,证明两人来探望过对方,减少不必要的来往。

咒术师与普通人。

无形之中,他们与天内理子已经划分为两个世界的人。

“杰,回去之后做什么?一起做任务?”

“不,打扫卫生。”

“今天轮到你值日?”

“是薨星宫……”

“好惨哦,杰,你真的是乖宝宝,秋也说什么你居然做什么?”

“悟,我只是遵守信用,不想失信于天元大人。”

“老子正巧没事做,也不想回去上课,如果你求一求老子,老子可以陪你。”

“好啊,你总算说了一回人话,走吧!”

“什么叫说人话!!”

高空之上,飞行咒灵摇摇晃晃,努力不被背上打闹的两人影响到。

薨星宫的主殿前方,两个不着调的二年级学生手持扫把,耍得虎虎生威,漫天灰尘扬起,奇形怪状的咒灵们辅助两人运输垃圾,为打扫卫生贡献一份力。

高专教室里,只有麻生秋也和家入硝子在上课。

家入硝子光明正大玩手机,骚扰邻座专心看书的麻生秋也,不让对方当好学生。

【高专吃瓜二人组】

[家入硝子:那两人呢?]

[麻生秋也:他们被总监部召见,估计是去怼人了。]

[家入硝子:总监部的老人容易高血压吧,希望他们不会被气晕过去。]

[麻生秋也:然后你就要上门去救治?]

[家入硝子:……]

[麻生秋也:唉,戳中硝子的伤心事了,万分抱歉。]

[家入硝子:我没那么脆弱,你也少毒舌我,不就是影响你上课学习,真该让七海学弟和灰原学弟一起参加入狱合照,他们眼中最靠谱的学长是你吧?]

[麻生秋也:嘻。]

[麻生秋也:好了,我们认真上课,把手机收起来。]

[家入硝子:最后一个问题,禅院学弟还会回来上学吗?我要躲着他走。]

[麻生秋也:不用躲了,我会管教好他。]

[家入硝子:??????]

[麻生秋也:再让他休养几天,最迟下周一,我会让他回来上学。]

[家入硝子:……是我的错觉吗?你对付他的速度比对付五条还快。]

[麻生秋也:别开玩笑了,他们无法相提并论。]

五条悟入学,是“六眼”神子临凡。

禅院直哉入学,是封建社会败类少爷污染东京高专的一片净土。

……

“不见任何外人。”

一名总监部的成员申请见天元大人,得到天元大人毫不犹豫地拒绝。

随后,总监部下达任务,请各地的咒术师检查结界,发现日本大结界没有异常,如天元大人所言,已经顺利“同化”第三名“星浆体”。

羂索却不相信咒术界放出来的“烟雾弹”。

只要自己的人无法亲眼看见天元,“她”就不相信天元已经刷新了肉体。

“伏黑甚尔死亡,天内理子存活,盘星教没有被灭掉?”

“脱离预计了呢。”

羂索站在盘星教的地盘,亲身检查一遍战场痕迹,确认五条悟的实力水平,苦恼道:“这一代‘六眼’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天逆鉾’还落入他的手上,幸好我就没有听说过‘六眼’里有爱运用咒具的人。”

只要五条悟不随身携带“天逆鉾”,那件东西迟早回到“她”的手里。

羂索慢悠悠离开盘星教,不留半分痕迹,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天元躲在结界里。”

“究竟是‘同化’了还是没有‘同化’?”

“她”刘海下的额头有一道疤痕,是出现就能吓死天元的程度。

在伏黑甚尔的墓碑前,这位外表温婉如水的短发女性蹲下身,挖出了对方的残肢,微微惊讶地说道:“还真的把一部分身体下葬了?”

本来以为是到此一游的羂索收下伏黑甚尔的手臂。

“‘天与咒缚’里的珍品。”

羂索若不是考虑到自己的术式与“天与咒缚”会产生冲突,还蛮想夺舍伏黑甚尔的身体,极致的身体强度是任何人无法抗拒的暴力诱惑。

“她”把伏黑甚尔的身体列入研究计划之中。

“接下来——”

羂索来到横滨市的圣爱孤儿院,亲切地见到院长,询问一件事。

“你好,有十六岁还未被人收养的少年吗?”

“她”在查麻生秋也的老底。

夏油杰的三名同学,五条悟、家入硝子的信息最全,麻生秋也的信息最少,总监部认为麻生秋也是五条家聘请的平民陪读。

星浆体任务中这个人负责支援五条悟、夏油杰,实力不算出众。

羂索却不会忽略任何一个有用的棋子。

“她”从儿童福利院里得到麻生秋也的人际交往关系,又通过一些医院的渠道拿到麻生秋也体检的血液,饶有兴趣地在实验室里做基因检测。

羂索失望道:“基因里与御三家毫无血缘关系。”

“她”习惯了咒术界随便蹦出一名咒术师新生,祖上与咒术界有血缘联系。

咒术界就是一个大家庭,里面的人互相认识,外面的人很难挤进来,很少有真正意义上“无术式”、“无背景”、“无血统”的平民在咒术界混出名声,还不被总监部当作炮灰用掉。

御三家里,羂索对加茂家的渗透力最强,对五条家的渗透力最弱,无法从五条家高层的口中明确确认麻生秋也的身份来历。

“这样的人不会无欲无求,他的同学皆是天才,应该很向往力量吧。”

“他能成为我的人,替我去见天元吗?”

羂索考虑到天元闻风而动的警惕性,遗憾地摇了摇头。

“有点鸡肋。”

天元知道“她”爱夺舍黑发男性咒术师,隐隐对这类人有心理阴影。

麻生秋也,男,无术式的准二级咒术师,“咒灵操使”与“六眼”的男同学。对方的身体不值得羂索夺舍,关系网也一般般,不值得羂索投入太多的砝码,料想对方在学校里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有点手段,堪堪够自保而已。

“天内理子,总监部就这么放过她了?”羂索玩味,“夏油君自愿当她的保护伞?”

羂索的目光从麻生秋也转移到天内理子的身上,“星浆体”全死了最好。

羂索犹豫,最终为了夺舍“咒灵操使”而容忍下来。

为了自己能体验千年一遇的“咒灵操术”那一天——其余的私人恩怨都可以放弃。

羂索惋惜:“夏油君,你本不会输给伏黑甚尔,运用术式的水平太差了。”

“六眼”的诞生,打破咒术界的平衡,而这个人类与咒灵多如蛆虫的时代,则是“咒灵操使”的温床。随着五条悟跨越性的成长,咒灵会大爆发,极力去平衡五条悟的存在,那些咒灵以后都会是夏油杰的食物。

羂索把咒术界的平衡和未来看得清清楚楚,看得眼热无比。

“她”果然最爱黑发男性咒术师了。

第180章 收养“恩惠”第一步

4月22日,禅院直哉已经逃避上学有十天了。

他拒接学校的电话,专心养伤,直到夜蛾正道上门来慰问禅院直哉。

禅院家历来欢迎强大的咒术师,也喜欢与术式独特的咒术师联姻,虽然夜蛾正道已婚,但是外界暂时不知情,在禅院家看来算是一支优绩股。

夜蛾正道来到禅院家主嫡幼子居住的庭院,历经星浆体事件与总监部的责问,对方的地位并未有任何动摇,仍然是公认的禅院少主。

锦衣玉食,仆从成群,生而为主,仿佛天生就不知道烦恼为何物。

披着宽袖短羽织的禅院直哉从转角处出来,双颊白皙,不见虚弱,宛若一条吐着信子的响尾蛇,自带冷血动物的不耐烦:“我伤势未愈,继续请假。”

“禅院同学,有人想跟你说一句话。”

禅院直哉没有防备的看见夜蛾正道拿起手机,屏幕显示通话状态。

“出来见我,直哉。”

一道属于麻生秋也的柔和声线从手机里传出。

禅院直哉的瞳孔猛地缩紧,咒术师的双向“束缚”缠绕灵魂、身体、真名,被夜蛾正道骗出来听见电话后,无尽的悔恨和绝望蜂拥而至。

禅院邸的门外,禅院直哉默默跟在夜蛾正道的身后,上了车。

车后座,麻生秋也等候已久,低头玩着手机,看也不看禅院直哉一眼。

禅院直哉落座后,拉开距离,贴着车门,脸色阴沉得滴水,仿佛麻生秋也是什么脏东西,令身份尊贵的禅院少主避之唯恐不及。

夜蛾正道大为稀奇,禅院直哉的前后反差太大了。

若这是校园霸凌……夜蛾正道表示,像这样的霸凌一定要多来几次。完成劝学义务的夜蛾正道开车,行驶回主干路:“秋也,我们带禅院少主回学校吗?”

“不了,我想单独和他谈一谈正事,保证他周一回返校。”麻生秋也把开启导航的手机递给夜蛾正道,“麻烦夜蛾老师把我们送到埼玉县的这里。”

夜蛾正道一瞧,地点距离东京有几十公里,但不像是能谈话的地方。

两个小时后。

一家在埼玉县当地口碑还不错的美发沙龙。

麻生秋也带着禅院直哉走入,前者现代装,温文尔雅,后者羽织长袴,盛气凌人,两个不同背景、不同阶级层次的两人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我找你的第一件事,改一改你的古板外表。”

麻生秋也已经提前预约好了染发服务,把禅院直哉推入座位。

“托尼老师。”

麻生秋也对理发师灿烂一笑,“麻烦把他给我染成金发。”

原著里27岁的禅院直哉就是金发的形象,打满耳钉,说明对方的兴趣爱好尚未被挖掘出来。

麻生秋也准备当对方的引路人。

禅院直哉不爽:“你想对我的头发做什么?”

禅院直哉想发作,被麻生秋也死死的捏住两肩,麻生秋也采用萝卜加大棒的方式:“直哉,你乖乖染发,我就带你去见你的侄子。”

禅院直哉抬头:“当真?”

麻生秋也松掉力道,步步训练对方听话:“只要你表现的好一点。”

禅院直哉还是无法理解染发的意义,这人有病吗?

麻生秋也坐到了一旁,翻起发廊的杂志,边看边说道:“我知道你的内心也渴望叛逆,违反传统,御三家的人嘛……一百斤的体重,一百零一斤的反骨。”

麻生秋也翻到金发帅哥的一页,立起杂志,给禅院直哉看染发效果。

“这个颜色好看吗?感觉很适合直哉。”

【金灿灿的……头发?】

禅院直哉陡然看到杂志的彩页,心脏噗通一跳,被对方说中内心。

【加茂没有胡说,这个发色好像很帅的样子。】

长久以来,禅院直哉习惯了黑发,族内也无人染发,自己立下苛刻“束缚”后听从命令的第一天,竟然是从改变发色开始,这也太奇葩了吧。

“他是黑发,染成浅色,需要花费时间进行漂白。”托尼老师推着染发工具走来,站在座椅身后,握住一缕禅院直哉的贴耳短发,对两个容颜不俗的少年讲解。

“滚——”禅院直哉想打开外人触碰自己身体的手。

麻生秋也冷声:“直哉,你怎么答应我的?真当自己还是小少爷了?”

禅院直哉:“……”

麻生秋也:“一句话,染还是不染?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托尼老师诧异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禅院直哉在生命威胁下憋屈的认命道:“染,你答应我的事情也不许改变。”

麻生秋也继续看杂志:“如果你染成金发却变成丑八怪,我觉得你也没有脸去见侄子。”

涉及到容貌攻击,禅院直哉气急败坏:“我怎么可能变丑!”

麻生秋也一脸无所谓:“谁知道呢~。”

禅院直哉横了一眼托尼老师,恶劣至极的命令道:“快点,给我用最好的染发剂。”

托尼老师耸肩,现在的年轻人在玩角色扮演吗?

染发的时间出乎预料的很长,禅院直哉打瞌睡,本来以为加茂会第一个不耐烦,谁知道对方手里的书籍一本接一本不断,阅读投入,仿佛对理发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禅院直哉染金发花费了多久的时间,麻生秋也就全程陪看了多久的时间。

两人走出美发沙龙的时候,天色变暗。

禅院直哉对着路边的玻璃橱窗臭美,浅发碧眼,上挑的眼角,巴掌大的脸蛋,路灯一照,折射出玻璃倒影中美少年绚丽的发丝。

他告别了毫无新意的黑发,染了一头能令禅院家老古板气死的金发。

“哈哈哈——”

禅院直哉自己先乐了起来。

“还没弄完。”

麻生秋也把禅院直哉拽进隔壁的美甲店,进一步洗刷封建社会的气息。

对着快要下班的老板娘,麻生秋也把钱推过去,温和说道:“我有预约,给他打两个耳洞,要求左右各一个,位置在耳垂肉靠近下方的地方。”

“咔嚓”两下。

禅院直哉的耳垂肉被消毒后,在麻生秋也的注视下,老板娘用打耳洞的专用枪对准禅院直哉的耳垂肉、靠下方一点的位置按动开关。

像是被蚂蚁咬了两口,禅院直哉的耳垂渗出血珠,多出两颗银色耳钉。

这点疼痛连让禅院直哉变脸也办不到。

麻生秋也买了一个店内的手持小镜子,把小镜子丢给禅院直哉,然后与老板娘聊起男性打耳洞的保养事项,给予禅院直哉十分钟的缓神时间。

禅院直哉对镜子越看越入迷,自恋属性爆发,竖起耳朵听保养方式。

他第一次觉得金发、戴耳钉的自己太酷了!

比白发蓝眸的悟君还酷!

自己简直是御三家里最时髦、最叛逆、最敢于挑战长辈审美的人!

加茂这个人太神奇了,不仅能操控甚尔和悟君的战斗,坐收渔翁之利,还能看穿他内心深处的渴求,这就是智慧在日常生活中的体现吗?

晚上8点,麻生秋也站在一家街边的便利店购买了一碗关东煮。

挑食的禅院少主瞧不起24小时便利店,自掏腰包,跑去高档餐厅里吃美食。

好在咒术师有追求效率的心态,不至于磨磨蹭蹭太久。

禅院直哉吃完出来,麻生秋也还在喝关东煮的最后一口汤汁,身处于闹事和平凡边缘,慢条斯理,丝毫没有出身大家族的架势。

禅院直哉又一次确定麻生秋也在加茂家不受宠,脸上嘲讽,估计除了血脉上的嫡子身份,一无所有,这就是御三家里每一个无术式者的命运。

“走吧。”

麻生秋也仿佛没看见禅院直哉的轻蔑。

“我们去看你侄子。”

麻生秋也的下一句话令禅院直哉收敛外露的情绪,忌惮起来。

纵然加茂一无所有,也掌控他的命脉。禅院直哉暗恨,忍受不了麻生秋也的风轻云淡,他最爱看位卑者的屈辱,而不是自己成为被看热闹的那个人。

麻生秋也走在最前面,无荣耀加身,亦无强大的力量。

偏偏禅院直哉不敢在这个时候惹对方,还要战略性示弱,怕对方去帮侄子。

“加茂,你想命令我做事,就必须帮我杀了他。”

“杀他?有好处吗?”

麻生秋也七拐八拐的绕去伏黑家的住址,路上逗着禅院直哉。

“我能稳固禅院家的地位,你能得到的好处自然自然更多。”禅院直哉步步紧随,试图用浅显直白的语言诱惑到麻生秋也。十分钟后,他们停留在一栋居民楼前,麻生秋也不再上前,强扣着禅院直哉一起藏身于黑暗。

禅院直哉微微发颤的呼吸声在麻生秋也的附近,无愧于蛇蝎心肠的说道:“你该不会是心软吧,不敢对小孩子下杀手?”

麻生秋也用咒力去感知禅院直哉的情绪,对方的恶意变得粘稠起来。

“直哉,我有考虑过杀人的后果,而你想过吗?”

“什么后果!我只知道有我就没有他,有他就没有我!”

“他才三岁。”

“三岁又怎么样!他……三岁?三岁?!”

禅院直哉惊呼。

三岁就能被麻生秋也发现术式痕迹,这无疑是天赋出众!

堂哥的儿子拥有“十种影法术”术式不说,还比正常咒术师幼儿更早觉醒力量。

“我四岁才觉醒术式。”禅院直哉难以启齿,声音嫉妒,“但是不知道悟君的情况,难道真正的天才什么事都早所有人一步吗?”

“这一代‘十影’对标的是‘六眼’,天赋自然非比寻常,他们是注定相遇的‘对手’。”麻生秋也欺骗了禅院直哉,强行抬高了伏黑惠的天赋,这个年龄阶段的伏黑惠大概率只能看得见咒灵,但是没有觉醒“术式”。

禅院直哉突然敏锐起来:“你准备背弃我和悟君,收养他?”

麻生秋也莞尔。

禅院直哉:“你笑什么啊!这有什么好笑的!”

麻生秋也:“我动过杀意,虽然很短暂,很微弱,但是我真的考虑过杀人。”

禅院直哉惊怔,既然“十影”的天赋如此强大,年龄又弱小,正常人都会想收养“十影”好好培养,然后再利用对方达成目标吧。

麻生秋也叹息,齿缝之间有缠绵于心头的杀意:“‘十种影法术’的术式太危险,太不可控,一不小心简直是灾难。”

原著里,伏黑惠的心性跟不上力量,最终成为了拖后腿的猪队友。

杀了伏黑惠。

麻生秋也就等于釜底抽薪,一劳永逸,永除后患。

失去“十种影法术”术式加成的两面宿傩,根本杀不掉有“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所谓的“空间斩”也成为无稽之谈。

麻生秋也低声:“直哉,他太小了,小到我杀了他,我会愧疚一生;他太小了,小到死亡后,世间再出现第二个‘十影’,也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

麻生秋也和五条悟16岁,伏黑惠3岁,相差13岁。一旦伏黑惠死亡,咒回世界完全有可能再诞生下一个婴儿“十影”,在未来再次送身体给两面宿傩,“12岁”的两面宿傩依旧能成为五条悟有生以来最大的绊脚石。

【年龄差?】

【等我坐稳位置,再出现第二个“十影”也没有用。】

禅院直哉的权势欲高涨,立刻想到对应之策:“我们把他养到十岁再杀掉!”

想到除掉“十种影法术”的好处,禅院直哉的眼中迸发期盼,仿佛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杀机凛然,不再掩饰:“十岁太大了,七岁最佳,我们留他到七岁,我动手,除掉这个会夺走我继承权的侄子。”

麻生秋也淡淡说道:“不行。”

禅院直哉激烈:“为什么?你都把事情考虑到这一步了!”

麻生秋也斩钉截铁:“我说不行就不行,人可以卑鄙,可以无耻,但不能没有底线。”

麻生秋也那双能看透人性、算计人心的黑瞳,幽深却也清醒得可怕。

“养大到七岁再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直哉。”

“——你在养猪。”

立场对立,可以杀人,但不可以圈养同类。

如果他这么肆无忌惮的行事,他与羂索毫无区别,将彻底失去良心。

未来的某一天,五条悟知道了会怎么看待他?

他为救五条悟成为恶心的刽子手?五条悟不稀罕!五条悟只会唾弃他的行为!

他的心,不可堕落。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麻生秋也用禅院直哉不得不恐惧的智慧定下结论。

“我们是咒术师,不是诅咒师,不是恶人,我们的目标是获取好处,而不是留下肮脏的把柄,这世上最高明的计策是阳谋,而非阴谋。”

“……加茂,上次的对赌也是你的阳谋吗?”

“是的,我以甚尔为诱饵,让你沦落到今天听我的话的局面。”

“……”

禅院直哉气得浑身发抖。

“这次我以‘十影’为诱饵,吸引你前来这里,也是一种阳谋。”麻生秋也转身,对性格烂得无药可救的禅院直哉说出未来的安排。

“直哉,我要收养你侄子伏黑惠。”

“等他七岁后,我会让他立誓,废掉‘十影’里同归于尽的大招‘魔虚罗’。”

“你会是我最好的挡箭牌,替我找好房子和保姆,五年来守好秘密的……对吧?”

五年的时间。

足以等到伏黑惠成长到八岁,到时候立誓完毕,“十影”就不再是后患。

麻生秋也谋算得清清楚楚,要废掉的从来不是“十种影法术”的术式,也不是伏黑惠的本身,而是能通过战斗适应“无下限”术式的最后一个式神“魔虚罗”。

【伏黑惠,你是伏黑甚尔的“恩惠”,你是原著里五条悟喜欢的养子。】

【我不愿违背人性……】

【想要给你、给我、给五条一次重新认识的机会。】

麻生秋也打定主意,只要收养伏黑惠,他就不会允许伏黑惠再拥有解放式神“魔虚罗”的机会,没有了天生能同归于尽的大招,伏黑惠在战斗中一言不合就“自杀”的行为也会改善不少。

咒术师的“束缚”很好用,可惜咒术界里会用的人太少了。

这一次,依旧是脑力派的胜利。

禅院直哉在麻生秋也算无遗漏的计策下,一口血堵在嗓子眼里。

“狗屎加茂!!!”

这个春天冷到了他的骨子里,遍体身寒,让他觉得掉入了一张更大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