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页(2 / 2)

贺玠不知在呢喃给谁听。心里翻涌的情愫比他千年来见过的任何剑术妖术还要复杂难解。他根本看不清任何方向。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尊礼。

贺玠几乎是落荒逃出了屋子,疾步离开的身影吹灭了榻前烛火。他坐在屋外吹了半宿的夜风,什么都没想,脑子一片空白。直到东边泛起鱼肚才顶着两个黑眼圈离开。

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向那扇窗户。所以他也就不知道,那扇窗下,有一双眼睛和他一样睁了整整半宿。

在远方公鸡啼鸣三声后裴尊礼才慢慢直起身,将床边的锦囊系回腰间,随后低头摩挲木梳。

“娘。”他看着木梳笑道,“我该怎么办?”

木梳当然不会说话。

“我没有娘亲那样勇敢。”裴尊礼将木梳放回整理南欢里遗物的箱子中,跪地良久,“是孩儿没用。”

“如果师父觉得为难的话,我一定会离他远远的,不惹他烦心。”

“是孩儿不孝。孩儿只想为他一个人活。他不愿意的事情,我一件也不会做。”

有风吹过,窗棂吱呀吱呀地响。

裴尊礼聆听半晌,用贺玠给盖的小袍裹好木箱,搬起来,走出门。

屋外的梨树发出了新芽,风一吹,枝丫就低垂下去。

裴尊礼抬眼,恍惚间看见梨树边的墙头爬上来一个少年。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封信件系在枝头,左右看看,又惊慌失措地跳了下去。

风声是笑声,从身后吹来,好像母亲又一次抱住了自己。

裴尊礼自嘲地笑笑,掂了掂手中的木箱。

到头来,自己还没那个混账父亲厉害。

第262章 节外生枝(一)

——

“什么?今天就走?”

南千戈左手端着一海碗的面条,右手拿着比脸大的馒头,看着贺玠乌黑发青的眼下迟疑道:“你昨晚……去熬鹰了?”

“熬人了。”一夜之间,贺玠仿佛被吸干了精气,双颊都微微凹陷下去。他没精打采地用筷子沾着碗里的粥,抿掉凉透的米粒。

“不要浪费粮食!”南千戈敲敲桌子,挑起眉,“怎么?还没哄好?”

贺玠捂脸。实在没办法开口。

这已经不是哄不哄的问题了。

“我吃过饭就准备出发了。”贺玠回她一个有气无力的微笑,“从这里到监兵得坐上小半月的马车,不能耽误。”

“真就一个人去?”南千戈神情微妙。

“他……裴宗主他毕竟是陵光一国之君,不能离开太久。”贺玠道,“我不能让他再陪着我去胡闹。”

“这可不行!”南千戈端起一副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道,“临行分别前的争吵可是大忌,不说清楚的话会狠狠消磨两人之间的感情!”

贺玠点点头,看似低眉顺目,实则根本找不到回应的话。

“瞧你那样儿!”南千戈一搁碗,“我去帮你说!”

她豪爽起身,推开屋门:“这些日子受了你不少帮助,这点小事就让当姨母的我去做吧。”

贺玠阻拦不及,眼看着南千戈噔噔噔走向了后庭园。

怎么办啊?他端起碗一口气喝下了所有稀粥,但强烈的饱腹感也无法驱散心头的焦虑。一想到裴尊礼就呼吸短促。

这是得病了啊。贺玠给自己把了把脉,一头栽在饭桌上。

“不好了不好了!”

比额头的痛觉来得更快的是南千戈的叫嚷,她气喘吁吁地闯进屋,将一封信按在贺玠面前。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了!”她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信纸气愤道,“这小子居然闹脾气闹到不辞而别了!”

贺玠眼前还一片昏花,拿起纸就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

字是裴尊礼的,信是他写的。这小子也不知道体谅体谅自己,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千字。从对执明后续治理的提议到对南千戈的交代,告诉姨母自己已经将母亲的遗物带回陵光安葬,请她放心,还邀请她有空来陵光游玩。

“算他有心。”南千戈欣慰地敲敲信纸,“再怎么说,我也是他最后的亲人了。”

贺玠顿了顿,继续往下读。

可直到信末快结尾时都没见他提到自己,只在最后附上一句话。

【我知师父想前去监兵,但奈何宗内突报急事催归,只能先遣两位弟子随同前去。待事情了却再来寻你们】

“师父?”南千戈眯起眼睛,“你俩都这么亲密了还叫这种称呼?是调情吗?”

这下贺玠知道调情是什么意思了。他僵脸一笑,将信纸揉成一团放进包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敢情自己在这边战战兢兢思索着如何回应他,这小子已经先一步开溜了!还说什么先遣两人跟随……有这功夫找自己当面说开不行吗!

“你……”南千戈犹豫道,“你也生气了?”

“没有。”贺玠笑得坦然,“只是有些感慨。人心真是世上最难揣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