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千戈不明所以,又听他问自己。
“南姑娘,若你有一天爱上了一个男人……”
“不会有那一天。”
“打比方,比方。我就是想问问,若你在试探那人对自己的感受时,他犹豫了一下……”
“那他就去死吧。什么东西……敢对姑奶奶的示好犹豫?”
“……”贺玠闭嘴沉默了。
果然,不光人心难以捉摸,人与人之间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他看了看日头,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就郑重告别了南千戈。
南千戈执意相送,贺玠拗不过,只得跟着她一路走到执明城门边。城内与他初次进入时依然大相径庭。不光是行走的百姓,从枯瘦失魂到容光焕发。这里的道路和房屋都整洁亮堂了许多。
嘴硬心软的神君还是将他最后的术力用在了造福执明上。
黛羽军的各位就镇守在门边,没了鼋面人的威压,她们就成了执明最有统领力的军队。
南千戈应是提前打了招呼,军营里上上下下的姑娘都出来感谢了一番他,送的谢礼抱都抱不住。好不容易从夹道里挤出门,贺玠连腰杆都很难打直了。
执明城外还是像他来时那样寂静无声,贺玠眺望远处也是一派荒无人烟。
说好的弟子呢?这个时候他真的有些需要帮手了。
“哇!”
正发愣时,一声惊呼当头砸下,贺玠手里的东西叮铃哐啷落了一地。他本就因接连多日的忙碌和一宿没睡的困意而萎靡不振,这一惊吓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脸色惨白地定在原地。
“哇啊啊!我不是故意的!”罪魁祸首还摆着个鬼脸,见贺玠半晌没吭气才慌乱地蹭到他身边。
“尾……尾巴。”贺玠气若游丝,“怎么是你?”
“啊啊啊娘亲我不是故意的!”尾巴嘭一声从人形变回妖体,柔弱无骨地从贺玠小腿蹭到手背,“我只是好想你好想你啊!”
贺玠垂眸看着满裤腿的白毛,突然想起这小东西是自己捡来的。
对。他是被自己救回来的。自己还带着他去修行历练,就连震天下这个霸气侧漏的名字也是自己给取的。
他口中的娘亲,一直都是自己。
那他叫裴尊礼爹……
贺玠一阵天旋地转,咚地跌坐在地。
“娘亲!”尾巴扑进他怀里,“娘亲怎么了?不要吓我呜呜呜呜……”
贺玠记得在尾巴还是幼妖的时候,他因为感受到了自己身上强大的妖力而产生依赖,误把自己当作能庇护他的母亲。自己念在他幼小可怜,便也由着他叫去。没想到这一叫就叫了大半辈子。
而他有了娘还不够,还给自己叫了个爹!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雌妖,尾巴的母亲,裴尊礼那早逝的“夫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我都做了什么啊……”贺玠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中坍塌重建——万一,他是说万一。在自己尚未恢复记忆的那段日子里,自己真的和裴尊礼有了什么。那现在看自己不就是妥妥的浪荡负心汉?
不是他胡思乱想,这眼下可是有个活生生的孩子啊!
“娘亲……”尾巴被他毫无血色的脸吓到了,委屈地扒拉他的衣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先……不要这样叫我。”贺玠抱着他摇摇晃晃向外走。
尾巴如遭雷击,脑袋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我错了我错了!爹他写信说娘亲已经想起我了,是我太激动了……”
“不是你的错。”贺玠两眼发直,盯着远处一棵枯树,“我只是在想一些很复杂的问题……比如我到底是谁。”
“哇!你当然是我的好哥哥了!”
又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惊呼,肥滚滚的小鸟一头扎进贺玠怀里,把小猞猁往一旁挤了挤,挥起翅膀:“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得。原来随同的弟子就是这俩。
“你这是什么眼神?”裴明鸢不满地嘟囔,“看到我们很失望吗?”
贺玠盯着两小只溜圆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从一个陷阱跳到了另一个深渊。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裴明鸢趾高气扬道,“就算你赶我们走也是没用的!兄长他可是亲自命我们护你前去监兵,你休想一个人去!”
“我没有这种想法。”贺玠已经乏了,满眼都是听天由命的释然。
听到贺玠没想着赶自己走,尾巴兴奋地嗷呜一声,妖体膨胀变大,乖乖趴在地上:“我带娘……我带你们去!很快的!”
贺玠看着两人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