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执明神君懒洋洋地舒展四肢,“只不过活得久罢了。但与你,与你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对……不对……”贺玠忽然摇着头,着魔似的吟语,“父亲从小就告诉我,你们是受天命下凡与祸乱人世间的妖王作战,而后镇守于此,护佑人间安宁。是天界天庭的旨意,你们是……”
“没有。”执明神君用慵懒的声音打断了他,“没有天,只有地。没有神,只有人。我们先于凡人诞生,仅此而已。”
一人一龟相顾沉默,半晌执明神君挥动着爪子道:“话说你这次来执明是为了什么?来看伯伯我的?”
“确实。”贺玠道,“是孟章神君让我来找您的。”
执明神君怒骂一句:“他跟你说了什么?那个老蛇说的话可不能信!”
贺玠绞了绞手指:“其实……我十多年前,应该死过一次了。”
“这我知道。”执明神君道,“你现在体内没有妖力了。”
“虽然重生的方法尚不明晰。但是……是孟章神君抚养了作为凡人的我。”
“……”执明神君缩了缩头,噤声了。
“他让我来找您。希望您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贺玠挠挠头,“昨山已经与我正面交锋过了。虽然我们暂时将他击退,但他埋下的暗潮绝不止于此。所以孟章神君让我来作信鸽,寻求您的力量。”
“哈。那你们要空手而归了。”
“也不算。”贺玠指了指远处聚集的人群,“帮执明铲除了一脉妖王的势力,还能让您对自己的百姓改观……也不算一事无成。”
“谁对他们改观了?不要替我做决定!”执明神君低下头,须臾又道,“我是不行了。但那个人应该能与之一战。”
贺玠点点头。
“你见过他吗?”神君问。
贺玠又摇摇头。
执明神君一转身,脚边忽然出现了一颗圆润透亮的珠子。
“这个给你吧。就当救我的谢礼了。”他缓缓爬向远处,“有这个傍身,那家伙也不会轻易动你的。不过……跟他交谈可要万分小心。他可不像你爹和伯伯我这样好说话。”
执明神君一边说着一边消失在夜色中。贺玠捡起滚落在脚边的墨珠,揣进胸口,正好碰撞到了自己那颗破碎的妖丹。
叮——有一声脆响。分不清是谁发出的。
贺玠紧抿着唇,突然向身后张望,扫视一番后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那个人。
他拢起袖子快步走上前,站在那人身后轻咳一声,拍了拍他的肩。
裴尊礼正在帮忙煮着沸水,回头看见贺玠有些紧张地擦了擦双手:“怎么了师父?执明神君怎么样?”
“命保住了,只是所有的力量暂时封住,变成一个小小的鼋兽了。”贺玠盯着他的脸,歪头,“你还在生气?”
裴尊礼愣了愣,轻笑一声:“我没有真的生气。就是着急了……对不起。”
“骗人。”贺玠挑眉,看着他的目光愈发耐人寻味,“你骗人的时候眼珠子会往左下瞟,右边耳朵还会动。”
“……”裴尊礼拿起一根烧红的木柴,在地上戳了个黑洞。
“不难过了。”贺玠也拿了根木柴,陪了一个洞,“我那是为了教小孩儿呢。执明神君厌恶凡人,我想让他知道,不是所有凡人都是贪得无厌的下作之徒。”
火光打在裴尊礼脸上,一明一暗,让人看不出他是喜是忧。
“吓到了?”贺玠一点点靠近他,“给你赔不是,是我的错。”
那会儿他冲进来时的语气和神情着实吓人,贺玠心怀愧疚,习惯性地抬手碰他,伸出的手指却在快要碰到裴尊礼发丝时停了下来。
等一下等一下,自己现在似乎,不能对他做这种孩子气的事情了。
那句深沉的告白又不合时宜地跳出来,短短七个字,却字字如丝地牵动着他的五脏六腑。火光把皮肤烤得通红,经脉间淌过的血都不知是因何而喧嚣沸腾。
不行不行。脑海里贺玠已经给自己说了一万遍拒绝,现实里却连手都放不下来。
“师父。”就在贺玠左右为难时,裴尊礼出声了。
“师父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但说无妨。不用藏着掖着,有话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不长一句话,他却说得磕磕绊绊。
“不是的,我没有对你不满。”贺玠嘴上否定,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外蹭了蹭。
他发誓他不是厌恶嫌弃,也没有害怕恐惧……就是单纯的,单纯的……觉得有些难为情——再跟他待在一起,自己可能会连怎样走路都忘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