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尊礼拔出另一侧腰上的澡墨,弹了弹剑柄上的玉饰,抬手向那妖物劈出一道剑风。
“等等!不能伤它!”贺玠厉声道,“它全身上下都是凝缩着妖力的妖丹,击破一个就会全部炸掉!”
这是他方才被那妖物追赶时发现的。
也不知道是谁给那康庭富出的主意,让他在炼制这万千妖物尸首凝成的东西时生剖出了所有的妖丹,保留了他们全部的妖力,融成了如今这个妖不像妖鬼不像鬼的家伙。数不清的妖丹遍布在它庞大的身体内,只要伤到一处便会引爆所有。那股威力不是任何凡胎肉体可以抵挡的。
“我知道。”裴尊礼抬眸,那道剑气不偏不倚擦着怪物的躯体飞过,只划掉了它的一根手臂。
断臂的耻辱激怒了怪物。身躯上高昂的头颅们张开嘴,尖啸着朝裴尊礼冲去。
“在这等我。”裴尊礼对贺玠轻声道。自己则点脚跃上枝头,飞身向那画舫而去。
他想要一人引开妖物吗——贺玠稍作惊讶,随后果断提起淬霜躲入林中。
既然这妖的弱点还未发现,杀不得又打不过,那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不要给裴尊礼添乱。
那大妖追着裴尊礼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低吼一声。它挥舞着满身的手臂,蜈蚣般的腿缓缓调转方向,再次将身躯面向了贺玠的位置。
“该死。这玩意儿这么听话吗?”贺玠低骂一声。
追杀自己是康庭富给它下达的命令,它所有的行动只会遵循这一个目的。
贺玠紧握剑柄的掌中渗出了一层薄汗,淬霜轻轻嗡鸣一声,似乎是在让他不要害怕。
“吼——”
辨出贺玠气息的妖怪一声咆哮,毫不犹豫地向他直冲而来。
刹那间地动山摇摧枯拉朽,一排排粗壮的树木都被它拦腰撞断,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好家伙,这要是被它撞上,那绝对要碎成东一块西一块啊!
贺玠不敢怠慢,拔腿就朝着湖的方向奔去。
几番缠斗下来他也算是摸清一些这玩意儿的习性了。它貌似不能以目视物,只能靠人类的呼吸和气味来感知对方的存在。所以只要自己跳入湖中,让水掩盖住气味,那它就等于失去了眼睛。
此时的湖泊浪涛阵阵,只要能够躲进去,身形立刻就能无影无踪。
贺玠咬牙狂奔,在距湖岸一步之遥的地方却突然顿住了。
不是他想要停下,而是他的脚踝不知何时攀附上了一抹冰凉。
干瘦的,粗糙的冰凉。
贺玠一点点垂下脑袋,在看见脚腕上那只细长的诡手时露出“果真如此”的表情。
许是察觉到了贺玠的动向,那妖怪在他奔向湖边的瞬间就甩出了自己一只手臂,那臂膀不断延长延伸,直到抓住他的身体。
“呜呜……”怪物发出两声计谋得逞的低哼,拽起贺玠将他高高挥向空中。
贺玠只觉得肚子翻江倒海的难受,再睁开眼已经离地面十丈有余了。而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臂已然绷直,正等着蓄力往下狠狠砸去。
这腌臜玩意儿想要摔死自己!
贺玠深吸一口气,拔出淬霜手起刀落,瞬息间就斩断了那只手臂。
“真当我好欺负了是吧!”
在下坠的前一刻,他冲着那妖怪身上密密麻麻的头颅大喊道:“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这么个东西摔死我的!”
放完狠话,贺玠就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等待着下坠的冲击。
如果自己刚刚没有看错,脚下的地方正好是湖泊边缘。只要落水姿势得当,就不会受伤。
“你不会死的。”
清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比坠落更先到来的是裴尊礼。
“走了。”他单手揽过贺玠的肩,澡墨指向咆哮不断的怪物,一个定身咒让它暂时无法动弹,趁着僵直间隙带着贺玠迅速离开了湖泊庭园。
“你去干什么了?”贺玠眼见的身后的怪物越来越遥远,长舒一口气问道。
“去拿了点东西。”裴尊礼挥了挥手中的令牌,揽着贺玠飞跃向康家府邸的边缘。
“这是什么?”贺玠问。
裴尊礼蹲在高墙头,双手掩嘴吹出一声马哨。不多时,一匹墨黑的骏马就从巷子深处跑出,甩着缰绳停在两人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