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玠抖了抖身子,看向紧闭的帷幔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裴尊礼看着他发白的嘴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这还是第一次在云鹤哥脸上看见这样六神无主的样子。
“有人杀人了。”贺玠喃喃道,拉住裴尊礼的手将他拉至自己身边,“我送你们离开,这里不能久留!”
说着他滕地站起身,让三个孩子靠在自己身侧就要念起术法。
“等等云鹤哥!”裴尊礼拉住他的衣袖仰头道,“我们不是要调查蜂妖和康庭富吗?现在如何能离开?”
“这件事交给我,你们必须马上走。”贺玠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妖伤人是为了修炼,是天生的敌意。而人杀人不一样!”
“你们有看见吧。”他沉声道,“方才死去的那个人。”
裴尊礼心一紧,双手握住了贺玠紧握的拳头。
庄霂言点点头:“一个耽于赌牌的混账罢了。为了赌钱妻女都可以不要,本来就该死,那也是他应得的下场。”
贺玠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意思?什么叫赌牌?赌牌的人就该死?”
“赌牌就是……”
“没事的云鹤哥。”裴尊礼笑盈盈地打断了庄霂言,看向贺玠的眼神像极了摇尾乞怜的小狗,“我听你的。”
庄霂言白眼翻到了脑后,对着裴明鸢做了个口型——看看你兄长的嘴脸。
“这事怨我。”贺玠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我不清楚这楼里的情境,也没想到……”
也没想到人类能在这里居然如此轻易地自相残杀。
“您没听说过赌坊?”庄霂言感到有些奇怪,“坊间掷出全部家当亡命一搏的赌徒数不胜数。欠下金钱银两无力偿还之人的下场大多都是如此。别说一条人命了,我曾还见过被灭门……”
裴尊礼不等庄霂言说完就捂住了他的嘴。再让他说下去,自己害怕贺玠身为妖兽的无知会引起他的怀疑。
贺玠脸上露出错愕的迷茫,沉思半晌后缓缓道:“所以……在这里杀人不需要付出代价?”
“不是这样的!”裴尊礼满头汗,欲言又止地想要解释。
“我看师父您那样游刃有余地装官家之臣走进来,还以为您经常出入这种地方呢。”庄霂言还在火上浇油。
“我都是在话本上学的。”贺玠咬了咬手指道,“话本上有些富家子弟的做派,我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
哪知道进了这样一个狼窝。
“事已至此。”贺玠长叹一声,“我先将你们送出去。蜂妖的事情让我来处理。”
他伸出食指慢慢挑开帷幔一角,可下一刻外面就响起惊雷似的锣鼓声。
裴明鸢吓得扑进兄长怀中,庄霂言也被惊得心脏骤停。
“康大公子有命,升雀灯!”
那守门人的吆喝声三人再熟悉不过了。贺玠顺着手指挑开的缝隙向外看,只见他手拿锣鼓棒槌,每说一句便击鼓一下。而熙攘的笼楼也随着他这一声声呼喊彻底喧嚣起来。
二楼三楼所有的房门都被打开。无论是穿金戴银的老爷还是娇媚动人的女子皆是兴致勃勃地围在栏边,从上至下看向圆环之楼的中央。
楼顶巨大的山水彩灯缓缓变了颜色,青绿淡雅的山变成了炽热夺目的红。一只振翅高飞的鸟雀随着旋转的彩灯升腾而上,周身似有火焰环绕百鸟鸣叫。而那高悬在笼楼房檐下的雀形灯笼也亮起了红光,
贺玠挑帘的动作顿住了,一时竟看得有些痴迷。
不为别的,只因那火雀腾飞的景象,实在是太……
“神君大人?”他喃喃低语,眼中翻飞的火光中透着万千复杂的情愫。
“爹?”
“云鹤哥!”
裴尊礼的呼喊将他唤醒,贺玠回头看见三个受自己庇佑的小家伙,找回了失去的清明。
与此同时,楼内吵嚷的氛围被升起的雀灯推至沸腾。所有人脸上都挂着不正常的红晕,状若疯癫地呼喊尖叫,像是在庆祝,又或是在宣泄。
“这……这就是赌牌?”贺玠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就算是功力最为深厚的蝶妖幻境,也不能让人陷入如此癫狂的状态。
“这不是。”庄霂言探出脑袋,若有所思地呢喃道,“这是那个守门人藏着掖着的‘雀灯’吗。”
闻言裴尊礼也向外看去。
在楼内诡异的欢庆声中,一个戴着脚镣的男人被推到了圆台上。
他衣衫褴褛发丝稀疏。裸露在外的皮肤竟是死人般的灰青色,两个眼眶中也是一片惨白,没有眼珠。
守门人见状疯狂地敲打起了锣鼓:“今天的第一位攻擂者!素有监兵不动明王之称的霸主,也是穆大将军手下的悍将——昆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