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很相信你们的。”庄霂言突然说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随后拱手道,“那么,就此别过。”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再没看裴明鸢一眼。
“他走了。”
“你不跟上去吗?”
“他好像很不开心。”
几只小鱀妖在裴明鸢身边游窜,看着庄霂言七嘴八舌。
谁还没个脾气。裴明鸢知道他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庄……”裴明鸢想了想,还是把呼喊声咽了下去。自力更生地站起身,朝着鱀妖们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我也要走了。”
族长夫人用指甲轻剐她的脸蛋,虽不知道这姑娘在谢什么,但依旧点头回应她了。
庄霂言微微侧身看了看身后的动向,抬手解了自己身上的屏水咒,憋气向着江面游去。
眼前的日光由远及近,逐渐明晰。就当他快要冲破水面的那一刻,一团黑影突然从天而降砸进水中。要不是庄霂言闪避及时,那黑影会正巧砸在他脑袋上。
什么东西?
黑影坠入江中,在水里拖拽出一条浓稠化不开的血线。
庄霂言一惊,扭头向后看去。
那是一只化形的鱀妖。来不及收回的鱼鳍还在臂膀两侧,可他的喉间却差了一根闪着寒光的尖刺。腥红的血液正是从那里流出的。
有敌袭!
庄霂言的身体比他的思绪先一步行动,可还没等他冲出江面,一道更快的身影便先一步发起了进攻,跃入半空挥出了短刀。
震耳的刀鸣顷刻响起,两道剑光瞬间交织纠缠,巨大的冲击将庄霂言再次推向水中。
——
一刻钟前,贺玠带着裴尊礼来到了江边。洪水过境后的滩涂上全是折损的树枝和凌乱的石块,入眼皆是一片荒芜,找不到一点人类生活的痕迹。
“云鹤哥,庄霂言他到底出什么事了?”裴尊礼蹲下来摸摸江边的石头,企图在上面找到些妖息残留。
贺玠看着自己手里的羽毛,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已经乌黑的羽根。
“很奇怪啊。”贺玠喃喃道,“他方才的情绪起伏好大。先是恐惧难受,而后又慢慢冷静。突然又变得震惊慌乱,甚至还很愤怒。过了一会儿后又变得很害怕,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裴尊礼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也逐渐空白。
这是经历了什么才能拥有如此跌宕起伏的情感转折。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拨动着手下的石头,直到手指触碰到一丝微凉的黏腻。
裴尊礼抬起手,发现指尖上多了一层漆黑浓稠的水液。
“这、这是什么?”他感到无比恶心,甩了甩手,那些水液却越黏越紧。
“我看看。”贺玠抓住他的手放在鼻间轻嗅,神色一紧道,“是蜂毒。”
贺玠握着裴尊礼的指尖,将那些毒液捏在自己手心里,随后抬手抛进江中。
“云鹤哥……”
“别说话。”贺玠侧目瞥向身后的某一处,“有人来了。”
裴尊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心,那里隐隐约约冒出一个白色的脑袋。
“是鱀妖!”他兴奋地大喊,脚下不自觉朝那边奔去。
“别去!”贺玠将他拦在身后,鹤翼唰地展开又向前合拢,把自己和裴尊礼包裹其中,隐匿在风里。
如他所料。那白鱀刚露头,空旷的江边就飞出一根极细极长的银针,凡人以肉眼根本无法得见。
银针径直刺入了白鱀的颈部。
尖鸣声消逝在了江波中,白鱀挣扎着跃起,却被一个闪身而来的女人踢向了江面。
“是那个蜂妖。”贺玠沉声道,“被她先一步找到这里了。”
蜂妖扇动着后背近乎透明的膜翅,紧盯着沉入江中的白鱀,俯身准备向下冲去。
要阻止她吗?
贺玠并拢食指与中指,指尖亮起一簇金光。
哗——未出手的咒法被泼水而出的身影打断。熟悉的短刀劈砍在女人的手臂上,被她用一根铁尖刺格挡开。
“是鱀妖族长的女儿吗?”裴尊礼的头被贺玠搂住什么也看不见,但却嗅到了那股妖息。
“是。”贺玠笑了一声,“她还是那么猛。”
蜂妖显然不想与江祈过多缠斗。几番拼刺下来便钻空隙从她的攻势下躲过,俯身冲进了水里,抓住了那只被自己毒晕的鱀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