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玠似乎做了什么噩梦,光滑的眉间挤出两道细纹,喉间也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哼。
裴尊礼慢慢在他身边俯身,安静地凝视他半晌,忽地伸出食指点在贺玠的眉心。
“睡吧。”
他轻柔地抚平贺玠眉头,却忽闻身边传来熟悉的嗡鸣。
那把被悬挂在墙边的银剑看见裴尊礼,激动得浑身发颤,使尽浑身解数引起他的注意。
裴尊礼走到它身边将其拿在手中,拂过剑身之外的剑鞘,低声轻笑:“你总算是愿意回到这把鞘里了。”
淬霜震得愈发剧烈,肉眼可见的兴奋。
“是吗?”裴尊礼拍拍剑柄,读懂了淬霜的意思。
淬霜发出一声轻吟。
“我也是。”
裴尊礼用无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也很想他。”
——
贺玠做了个不甚美好的梦。
梦里他被一群看不清面孔的人追赶打骂着驱逐。前方是不见底的深渊,身后是没有边际的黑暗。
耳边诡异的声音让他快逃,可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逃,逃去哪儿。
“跳下去吧……快跳下去……”
那道声音怂恿着他跳入深渊,身后数不清的叫骂让他头痛欲裂。
可就在贺玠踩到悬崖边缘时,混沌的穹顶突然破开一道天裂。
刹那间天光倾盆而下。温暖的,炽热的,馨香的……
一切令他恍神的美好之物都随着那道光明浸透其身,比世间绝唱的佳酿还令人迷醉。
贺玠痴迷地伸出手,想让肌肤沐浴在那斑驳的光晕中,却忽闻那光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啊啊啊!”
贺玠猛一睁眼,耳边惊恐的尖叫声还在余音缭绕,而他自己只觉得胸闷气短呼吸不过来。
是生病了吗?
贺玠想揉揉脑袋,却发现手臂上仿佛压了千斤巨石,根本抬不起来。他疑惑地向下看去,只见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三层被褥,一层比一层厚,一层比一层暖和。
这是什么情况?
贺玠依稀记得自己上床之前只拿了一床被褥,想着自己和尾巴盖一个应该也够了,可现在这身上层层叠叠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坏事了坏事了,出大事了!”
尾巴还在身边捂着脑袋鬼叫,贺玠只觉得浑身发烫冒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贺玠艰难地将身上的三层被褥推开,长舒一口气问道,“你昨晚很冷吗?”
“嗯?”尾巴疑惑地转头看他,“我还以为是你半夜自己拿出来的。我今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睡在地板上了,啥也不知道。”
“你不是睡在床榻内里的吗?怎么可能绕过我跑到地板上去?”贺玠被尾巴的睡姿震惊了,怎么也想不出来究竟要多动到什么程度才能睡成这样。
“我睡觉是有点不老实。”尾巴不好意思地抓抓耳朵,突然想起正事,立刻将贺玠从床上拽起来:“不说这个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天塌了?”贺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尾巴抬起手指向窗外高照的日光,幽幽道:“我们貌似起迟了。”
“选拔前的集会,马上要开始了。”
第78章 选拔(三)
——
金旗簌簌鼓乐喧天。
伏阳宗建在半山腰的习剑场上人山人海,前来参与选拔的百姓将宗门入口的石阶挤得水泄不通。
找不到自家孩子的,丢了随身携带的护身符的,被他人踩到脚骂骂咧咧的……
“大家都不要吵!请需要参与选拔的人来老夫这里领名符!”
维持秩序的钟长老一把年纪还得在人潮中被挤来挤去。嘈杂不堪的场面差点挤掉了他悉心保养的胡须。
“钟老!人够了,不要再放进来了!”
有弟子在山腰用传音符喊话,钟长老立刻如释重负地双手捏诀,施展开屏障结界把拥挤的人群全部阻挡在外面。
一时间反对和抱怨的声音四起,可怜仙风道骨的钟老为了不惹起民愤,还得端着个笑脸一一赔罪。
贺玠就是在这个时候和尾巴姗姗来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