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连乡野里的人都不吃的,今日可是皇后娘娘和王爷他们在这里用膳,郑好好她、她、她怎么敢把这些东西端上来给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吃呢!
这要是被皇后身边的人认出来了跟皇后一说,这不是砍头的大罪吗!!
这个想法一涌上心头,顿时吓得余氏一个机灵,看到郑好好正朝厨房走,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走进厨房余氏就把端着东西转身的郑好好抵在墙上,看到她手里有是一盘下水,不由得怒道:“我知道你做饭好吃的,但是这些东西就算是好吃的,也不能端给皇后娘娘和王爷他们吃呀!不然这样,你把桌上那些下水什么的都撤下来,等他们都走了咱们自家人想怎么吃怎么吃。”
郑好好被她这样一下弄的有些猝不及防,手里端着的东西差点甩出去。
耐心听完她说的话,郑好好不由得笑了一下,“谁跟你说这些是下水不能吃的,这明明是我们大西北的美食,这是我们大西北的特产啊,在夏川宋府里,我们就这样吃的。”
郑好好朝前走了一步,余氏连忙后退,只听得郑好好说:“难不成您要跟皇后娘娘说,这不是我们夏川宋府常吃的东西?东西我都已经端上了桌,在场的都看到了,要是真撤下去,娘娘定要细问是为何。”
“那个时候,娘娘要是生气了,说不定会赏我们个株连九族,您,要如实相告吗?”
余氏被她吓得一个机灵,身子也连连后退了几步,视线闪躲着,“那你看着办吧……”
落荒而逃似得出了厨房。
谁也没注意到这小小的插曲,大家再朝那边望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郑好好笑着端出来一盘菜,道:“都齐活了,大家可以开吃了!”
把菜放到桌子上,开始跟大家介绍:“这就是我们夏川常吃的一道美食,它的名字叫火锅,这样锅子的也叫铜锅涮肉,各式各样的菜都可以在锅子里面涮一下,像这片牛肉,切得比较薄,稍稍烫一下,没有血色了便可以蘸汁开吃啦。”
一一介绍了一下大概涮煮几分钟多久的,郑好好又开始介绍起蘸碟来,“这是搭配着火锅吃的蘸碟,因为也不知道大家的口味,就按照普罗大众都挺爱吃的一种方法给大家搭配了,这种蘸碟叫芝麻酱碟,其实我们那里还有许多种蘸碟,大家可以在日后不断地品用中摸索出自己最喜欢的那一种。”
说着郑好好指了指一旁的小料碟,“这是葱蒜香菜,还有辣椒油、香醋什么的,推荐能吃辣的没有忌口的都可以加上一些试试,不吃辣的就不加辣椒油好了。”
牛油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冒着,那香气直朝人鼻子里钻,本就都饿了的,这下光是闻到锅底的香味,都口水直流了,更不要说把这些放进去煮一煮了,那别提得多好吃了。
咱也没吃过,听人家说的弄就是了,季汝麟不喜欢吃香葱,就没放香葱,皇后自以为不太爱吃辣,就没放辣子……
孩子们的料碗燕子花衣一一都给调制了出来。
因为又多了几口人,郑好好怕两个锅子不够涮的,是以又加了一个锅子,这个锅是菌汤的,里面各式各样的无害菌菇漂浮在上面。
众人齐刷刷的视线看向李皇后,李皇后连忙发话:“都动筷子吃吧,按照好好教的那样,自己喜欢什么就涮什么……”
不等她把话都说完,只听到她说动筷子,下面就哗啦啦一个个筷子出去了,都快夹出来残影了。
孩子和老人这边放了番茄和菌汤锅子,季汝麟李然宋灵昀那边自然是辣锅,红油在锅里滚出一个个大泡泡,煞是勾人。
李然忍了又忍,还是不住的暗暗咽口水。
想到了宋府最勾人的是梵梵和知知,哪里想到同样勾人的还有宋府的晚宴啊!!!
李皇后只想着这奇异的煮法,没想着能有多好吃,御膳房中那般多的吃食,哪一样不是费尽了心思,众多名厨能将整日在后厨那里研究,怎么才能做出一道美食来。
她不信这样简简单单随便一煮煮出来的东西能有多好吃,李皇后夹起来一片羊肉,看着上面还带着血丝,想了想最后还是在那边冒着红油的锅里涮了下。
涮完之后,她学着郑好好的样子,在料碗里蘸了一下,乳白色的麻酱汁挂上了满是红油的肉片,优雅的放进了嘴里。
唔。
入口先是香,芝麻酱的味道丝毫没有盖住肉的味道,鲜嫩易嚼,满口都是鲜香。
随之而来的是那红油的味道吧,又辣又麻,宛如八月滚烫的流火似得,在人口舌之中席卷起一阵阵热浪,直直的想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
习惯了精致御餐的皇后,被这样陌生又奇特的口味惊艳到,连连又要去夹羊肉去涮,哪想到一片片的,竟都被下到了锅里。
看着用筷子比出剑还快的李然也在夹煮好的羊肉,李皇后赶紧也下筷。
这个时候,哪还有尊卑长幼,初尝试感受到了美食的冲击,自然是哐哐下筷,谁也不用不让谁了。
果不其然,李然夹的快吃的也快,不一会儿红油锅里再捞不出肉来了,季汝麟刚下的一块肉,眼看着要被李然夹走,他猛地压住李然的筷子。
“你小子,给我放下,这是我的肉!”
李然不以为意的放下筷子,“你的就你的嘛,我吃这个。”
他转而开始下那一长根的,像是肠子一样的东西,他大条的很,还以为这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呢,郑好好在一旁提醒道:“这个放进锅子‘七上八下’就好了,举起来放进去举起来放进去的。”
李然了然,七上八下后夹了出来,还朝季汝麟得意的挑挑眉:“从头到尾都在我筷子上的,这个总不是你的了吧?”
季汝麟不跟他一般见识,继续下一旁红彤彤看起来也像是肉的东西。
李然稍稍蘸了一点点的汁,一整根的鸭肠都放进了嘴里,“嘎吉嘎吉”的声音在口中响起,如珠玉落玉盘,如暴雨后忽然自乌云中倾洒而出的大束阳光。
“嚯!”这奇妙的口感,这麻辣的鲜香味,李然惊了,口中还嚼着,两眼放光的指着鸭肠问,“这是何物,竟如此好吃!”
郑好好不欲隐瞒,直言道:“这是鸭肠。”
正夹着一块牛肺的季汝麟,筷子还停留在半空中,“那这个呢,我夹的这块。”
“那是牛肺。”
李皇后也看看自己碗里的这块,“好好,那我碗里的这块呢?”
“回娘娘,这是鸭血。”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的震惊掩盖不住。
一旁的余氏吓到停止了疯狂炫肉的动作,耳朵支棱起来,就害怕听到暴怒不已的话。
李皇后口中还余有鸭血的Q弹鲜香,她惊道:“这些东西竟和肉一样好吃,不不不,这比肉还要好吃!”
季汝麟听到皇后这么说,把牛肺夹到了碗里,然后送入口中,“emmm~好吃!”
那厢的郑好好又过去厨房里准备了一大碗的油碟,端到了牛油锅的这一侧,她极力推荐道:“心肝肺毛肚鸭血什么的,吃这个油碟蘸着吃最好吃!”
众人再没有什么废话,没一会儿那一盘盘常人口中的“下水”的下了锅。
余氏看中了那薄透的鸭肠,这些东西连皇后娘娘都不嫌弃,一定也很好吃,既然好吃,就不管它是什么东西了。
而且那个鸭肠看起来干净爽利,也最好入口,她先吃一个试试看吧,然后再去吃别的。
想到这里,她夹起盘子里最后一根鸭肠,笨拙的学着‘七上八下’的,时机到了!她眼睛一亮,连忙捞了出来,又蘸了油碟。
吸满了麻辣牛油汁的鸭肠,包裹上油亮的油碟,脆弹劲道,嚼起来“格叽格叽”的,好吃到让她差点都把舌头一块吞掉。
原来这样的锅子里煮出来的东西,竟然是如此的好吃!
京城不愧是京城,连吃法都变得新奇起来。
那边梁梁哪里吃过这样麻辣之物,光是冒出的热气蒸腾着扑面而来时,他的鼻尖就酸酸麻麻的,甚至想打喷嚏,他觉得那样不雅,忍住了。
还是一旁的李然,给他夹了块煮好的牛肉放进了他碗里,他本来不敢吃的红油锅里的,奈何这是舅爷爷给他夹的,他也不能不吃,便送入口中。
辣味猛烈,冲击着他的味蕾,梁梁那冷逸的面庞似乎被这同样热烈的辣味冲散掉了,这个人看起来都柔化了不少。
正常来说,对于这个小世界里湿寒的南方来说,自然习惯了辣味,但是对于自小在北方京都长大的季世梁来说,辣味太过于陌生而强烈。
以至于他以后的记忆中,火锅就应该都是那样火热麻辣的。
吃罢了肉菜,众人开始下小菜了,小白菜嫩嫩的菜心一整片的都下进番茄锅里,慢慢的煮着。
这期间再煮上一些烫一下就好了的菜,吃的差不多了,那小白菜叶儿也吸饱了汤汁,夹起来的时候还沉甸甸的,这时候的番茄汤最是浓郁,咬上一口,满口的番茄汤汁带着小白菜的清香气,让人欲罢不能。
孩子们一个个也吃的满头大汗的,几个锅子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食物在锅里翻滚着,阵阵的烟雾气氤氲开来。
凉风习习的深秋之夜,热热火火的吃上这么一顿火锅,简直就是人间最幸之事!-
一场热热火火的火锅,让整个深秋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而逝。
一场大雪让整个南安城银装素裹,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静洁的世界。
知知穿着靛青色的里镶貂皮裘裳,脖颈上围着个雪白色的狐狸毛领儿,脑袋上带着一顶暗纹蓝纶帽儿,站在屋廊檐下,仰头望着天上飘落下来的雪花儿。
雪花很大一片,知知朝前走了两步,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手掌的温度让晶莹剔透六菱形的雪花很快融化,变成一滴小水滴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知知觉得好玩,朝屋里喊了一声梵梵,那边梵梵还在屋里吃着一块烤红薯,听见哥哥喊他,拿着冒着热气的红薯就跑了出去,任由郑好好怎么拉都拦不住。
郑好好无奈笑笑,跟一旁织着毛裤的花衣说:“梵梵就是个兄控!他哥一喊他,丫的我这个亲娘拉他都拉不住。”
花衣跟在郑好好身边久了,知道她表达的意思,也笑了笑,“小郎君和大郎君的感情真是好,我跟我哥就不是这样的,我小时候啊,我娘给我烤个红薯,还没到我手上呢,我哥就给抢走了……”
屋里的两人围炉烤火,讲起来各自小时候的趣事来。
梵梵小小的一只,拉开棉帘子的一角,探出了个虎头帽儿的恩脑袋,知知回过头去,他看见哥哥,立刻眯眼睛笑起来,小虎牙儿尖尖的可爱极了。
知知拉着梵梵就要跑出去,“梵梵,我们出去玩雪吧!”
那边摘了几支腊梅的燕子过来,正好听到了知知的小计划,连忙挡住两孩子的去路,“大郎君小郎君,就这么跑出去不行,雪下的太大了,会染上风寒的,出去玩雪可以,但是要打伞喔!”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拿伞你们再出去。”说着燕子掀开帘子,放下手里的腊梅,拿了伞出来,撑开递给知知。
知知不好意思的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笑着点头,“谢谢姨姨呀~”
知知一手打着伞,一手牵着梵梵,出了廊檐。
燕子连连看着两人没跑远,就在院子中间停下了,这才放心下来,掀开帘子进了暖烘烘的屋子里。
她拿起腊梅插到桌子上的花瓶里,没一会儿整个屋子里都飘着淡淡清雅的梅香。
燕子一来屋子里顿时更热闹了,“大朗又长高啦,现在都快到夫人腹部了,越发的清俊漂亮啦,长大了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京都的小娘子们。”
郑好好失笑道:“就是现在越来越皮实了,小的时候家里的捣蛋鬼一直都是梵梵,现在知知也变得调皮捣蛋起来了,倒是梵梵,越来越黏他了。”
“小郎君和姜姜倒是玩到一块去了,那姜姜也是个乖巧的孩子,什么都让着小郎君。”花衣一边织着毛裤一边说着。
燕子掀开帘子,看向打着伞蹲在伞下的两个孩子,郑好好透过帘子缝隙也看到了自家的崽崽,便跟燕子说:“你去喊星星和姜姜,让他们一块玩儿,好不容易下一次雪。”
燕子应下,去叫李氏兄弟俩。
姜姜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好好走路了,之前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良一岁多走路都不大稳,很多时候都是星星抱着,现在已经长得又白又胖壮实起来。
像只小白鹅一样,扭扭的朝着梵梵他们跑过来。
星星追在后面,“慢点跑,慢点跑。”刚穿上的新衣裳,别摔一跤弄破了。
白莹莹的雪花飘飘扬扬的洒落下来,没刚刚下的那么急了,拿着伞玩不开,知知索性把竹伞丢到了一旁,正好看到星星他们过来了。
心间一计上心头,他狡黠的嘿嘿一笑,悄摸摸的蹲下来,背着身子在背后团了个雪球,星星不知他的坏脑筋,温柔的笑着大步朝他走来,“大郎君~”
说时迟那时快,伴随着知知欢快的大笑声,一个白色的雪球朝他飞了过来,“砰”的一声闷响,雪球在他胸膛上碎裂开来。
星星被砸了个猝不及防,随即反应过来,在知知下一个雪球砸过来之前,立刻躲在了一旁的树后面,笑着弯下身子,还不忘预告一下,“大郎君竟然偷袭我,小心哦,我的雪球也要砸过来了!”
说是砸过去,他在捏雪球的时候,捏的小小的,哪怕是砸在知知身上,也不会让他觉得疼的,两人的准头都那么精确,导致一旁的梵梵和姜姜也挨了几下,两人也是不服气的,也加入了战局。
就这么,四个人乱作一团,随着簌簌的雪花声,欢声笑语盈盈不绝。
大雪中,一行车队在南安城远郊外慢慢朝着京都驶来。
官道上踩下行行脚印与车马轱辘,随着白雪的洒落,这些痕迹渐渐变浅。
车辇上属于皇室的标示煞是惹人眼,繁琐华丽的纹饰中,烫金的“季”字熠熠生辉,让人不禁望而生畏。
若是有人看到,定能认出来,这行车队就是自大西北远道而来的北安王。
第86章 京都宋府中。梵梵看到星星在砸哥哥,顿时不愿意了,脸……
京都宋府中。
梵梵看到星星在砸哥哥,顿时不愿意了,脸上的表情凶凶的,好啊你打我哥哥,我砸你弟弟!
如此想着,梵梵团了雪球朝姜姜身上砸去。
姜姜猝不及防,被梵梵的雪球砸到了脖子里,少许的雪花落进去,冰冰的,姜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反应过来之后,也朝着梵梵砸去。
知知的攻势猛烈,砸的星星连连告饶。
孩子们打了一会儿的雪仗之后,都有些累了,团团围在一起,蹲在地上休战。
梵梵看着一旁白白净净的雪花,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喉咙间咽着口水,伸手抓了起来,就朝嘴里塞。
知知正拿着小棍在地上画着玩,余光瞥见就要吃雪的梵梵,连忙丢开手里的棍子,去抓梵梵的手。
抓住了他的手腕子,知知连忙用另一只手把他手里的雪拍掉,“不能吃的,这个不能吃,脏脏的。”
梵梵吭吭唧唧,小手使着劲想挣脱哥哥的手,知知疯狂喊着:“不能吃啊梵梵!这个不干净,你不要吃!”
而梵梵见拽不动,叹了口气,张开爪爪松开了手里的雪,其实雪都化的差不多了,张开手只有几滴水滴下来。
知知见状松了口气,也就松开了梵梵的手,还不忘叮嘱他道:“不许再吃了哦,要是口渴了,就去屋里找娘亲要水喝。”
梵梵佯装听话的不耐烦的点点头,“嗯嗯嗯!”然后抬起小屁股跑开了,躲在了一旁的树后面,蹲了下来,歪着头朝哥哥这边鬼鬼祟祟的看看。
知知伸手指着他,“小心点哦,我看着你呢,不许吃。”
梵梵重重叹气,缩回脑袋,面对树扣着树皮,也不吭气了。
姜姜站起来,追去梵梵那边,两个小朋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时不时的探脑袋出来偷摸摸的看哥哥们。
知知蹲在地上,悄悄的朝一旁挪了挪,故意躲开他们探脑袋看出来的视线。
院子里的这棵树很粗壮,他们四个孩子都合抱不过来,知知那样鬼头鬼脑的悄声挪开了。
梵梵再探出脑袋时,大眼睛里惊奇了一下,嘴巴张成圆圆的形状,咦,哥哥不见了。
又怎料到他哥已经摸到了树的这一边,知知贴着树站直了身子,贼笑着侧脸听着树那边梵梵他们的动静。
星星也站了起来,知知看到他动了,举起食指放在唇边,“嘘”,朝星星示意不要出声。
星星笑着点头,表示明白,索性幸灾乐祸的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那边梵梵傻乐着,对于身后的危险一无所知,还得意的跟姜姜说:“我哥走了,嘿嘿嘿……”
嘿嘿笑着就抓起来一大把雪就朝嘴里塞,嘴巴张的大大的,那模样,仿佛要连自己的手手都要吞进去。
正在这时,知知猜到了梵梵接下来的举动,猛地朝树那边一跳,“嗷呜~”
吓得梵梵一屁股就墩坐在了地上,手还保持着抓着雪朝嘴里塞的动作。
“嗝~嗝~”梵梵开始打嗝。
知知笑的前仰后合的,“哈哈哈哈,被我抓到了吧~”
站在雪中的知知面如雕刻般精致,漂亮的五官笑意盈盈,这一会儿没有打伞,身上落了不少的雪花,一双葡萄大眼上卷翘的睫毛也沾染了些雪花。
因着靠近皮肤有些雪花已经融化了,滴滴水珠挂在他的长睫之上,随着他的笑而上下抖动着,宛若冰蝶一般漂亮。
星星也禁不住笑,长袖掩面,眉眼弯弯。
姜姜胆儿小,被知知这么一吓,反应慢半拍的“哇”的哭出来,站起来哭着跑向哥哥。
“呜呜呜呜,哥哥抱抱,哥哥抱抱——”
星星眼睛还带着笑,蹲下来张开手,把跑过来的姜姜接住,忍不住吐槽他:“这样就吓哭了,你也太没出息了吧哈哈。”
姜姜哭的呜呜的,偏偏哥哥还跟着一起笑他,气的他拍打着哥哥的肩头。
和胆小的姜姜不同,那边打嗝的梵梵,堵着气,一咕噜爬起来,任由哥哥笑的快断气了,“哼,坏哥哥!”:
知知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梵梵捧着肚子笑,梵梵扭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前面的手臂粗的海棠树,眼珠子一转,抓了一团雪花团成球,砸向知知。
被砸了的知知这才堪堪止住了笑,他直起身子看向梵梵,只见到梵梵嘴角带着笑的朝自己说:“来追我呀,哥哥笨蛋略略略~”
梵梵这是故意在招惹他,偏偏知知就吃这一套,梵梵说完就朝海棠树那边跑去,知知不服气的追了上去。
“小梵梵,你别跑呀~看我追上你怎么收拾你~”
知知放着狠话,他以为梵梵要一直跑来着,没想到梵梵跑到树下就不跑了,站在那里似乎等着他追上去。
知知不疑有他,猖狂大笑着伸出手张成爪子一样的,朝梵梵扑去:“哥哥来抓你咯,嘿嘿嘿~”
没两步,知知就到了树下,说时迟那时快,梵梵忽然咧开嘴狡黠的笑起来,只见到他撩起衣袍,伸出小短腿,朝着海棠树踹了过去。
踹完立马就跑,没反应过来的知知,就这么被树上窸窸窣窣坠落下来的大坨雪花砸了个满身满怀。
“啊啊啊啊啊——宋遇梵!你完了!!!”
知知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小院儿,梵梵嚣张放肆的大笑着,原本哭了的姜姜在看到一身雪花的知知也破涕而笑,星星也笑的直不起腰来。
几人的声音交织出一片逗闹嬉戏声,莹白的雪花大片静静的落着,交迭糅合出一副热闹与寂然相融的景象。
屋里的三人不由得朝窗子那边转头,听着院子里孩子们嬉闹的声音,炉火融融,红薯香甜,好不惬意。
外面闹腾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偶尔有两句笑起来的声音。
燕子好奇的很,抬起来窗户朝外面看,就看到几个孩子在院子中间玩雪,燕子惊奇的扭头跟郑好好她们说:“大郎君他们在堆雪人哎!”
知知先是在手里团了个雪球,然后放在地上慢慢滚,一点点的小雪球就变大了,直到他和星星两个人都推不动了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墩在地上之后,除了梵梵,他们三个都在努力的把雪人堆的更大。
梵梵在一旁的大树后面猫着,一边偷偷看着他们堆雪人,一边从灌木枝子上捏雪吃。
很快雪人的脑袋和身体都已经成型了,知知跑着去屋里找燕子要了两个扫把,插到了雪人的身体里,雪人的胳膊就这么做成了。
星星自告奋勇,去厨房找了根胡萝卜,姜姜去墙角扒拉了两颗黑色的石头,雪人的眼睛鼻子就做好啦。
知知站在雪人前面,一只胳膊托着另一个手托着腮,摸着下巴思索,“星星哥哥,你说,这个雪人会不会冷啊?”
星星想了想,声音柔柔的说:“会吧。”说着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给雪人围上了。
知知开心的拍着手手,“太好啦,太好啦,雪人不会冷啦!诶不对……”
旋即知知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躲在树后的某小只,坏笑着计上心头,他走过去。
梵梵看到他过来,警惕的紧紧盯着,然后悄悄的把手背到了身后。
谁知知知并未呵斥他,而是促狭笑着猛地伸出手来,梵梵吓得朝后躲,奈何知知一下就得逞了。
知知看着手上的虎头帽,奸计得逞的笑着折身跑回雪人那里。
星星看着知知把从弟弟那里掠夺过来的帽子,给雪人戴上了,顿时哭笑不得。
姜姜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知知,哇,这样的哥哥也太可怕了吧!
还好他哥哥是个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人。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他们刚堆完雪人没一会儿,那边陈厨娘就过来说可以开饭了。
郑好好披上了貂皮大衣,手里抱着个暖炉出了门,招呼着院里的孩子们。
两个孩子顿时像小鸟儿一样朝着她飞奔过来,郑好好远远看着梵梵觉得哪里不对,连一旁的燕子都忍不住嘀咕道:“小郎君好像……少了点什么?”
还是花衣细心,指着一旁的雪人,忍俊不禁地道:“夫人,小郎君的帽子怎么在那上面?”
郑好好顺着花衣指过去的,才看到原本应该在梵梵脑袋上的虎头帽,不知怎地到雪人头上去了。
听到大家发现了不对的梵梵,顿时委屈巴巴的,满腹的委屈终于可以被看到了,看看哥哥,再看看娘亲,伸着手朝郑好好要抱抱。
郑好好自然是猜出来谁干的了,忍着笑把他抱起来,“哎呀,梵梵真是个善良的小宝贝呀,怕雪人冷还把咱的小帽帽给雪人戴了呀。”
本来满是委屈的梵梵正撇着嘴要大放“屈”词呢,没想到娘亲却想错了,不禁想解释:“不不不,是哥哥,哥哥给雪人戴的。”
郑好好恍然大悟似得惊道:“啊?是吗,哥哥把梵梵的帽子抢走给雪人戴的吗?”
梵梵小鸡啄米似得连连点头。
郑好好佯作心疼道:“哎哟哟,梵梵委屈屈了,等下娘亲教训哥哥好不好?”
梵梵坚定的点头,凶凶的朝哥哥瞪眼睛。
知知不甘示弱,拉住郑好好的手也告状:“都是梵梵先吃的雪,脏脏,我不让他吃他非要吃,我们堆雪人,他还过去偷偷捣乱把我们雪人肚子上的雪掏了吃了。”
郑好好一边说说梵梵“那地上的雪不干净哦,梵梵不可以吃哦”一边正要说知知,只见知知老成持重的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塞到梵梵的怀里。
知知沉着地说:“梵梵对不起,哥哥不应该那样做,你吃雪不对,但哥哥也不应该把你的帽子拿了,万一你着凉了怎么办?”
“哥哥怕雪人会冷,忘了你也会冷。”
知知眼底满是歉意,朴拙而真挚。
梵梵抓着哥哥塞给自己的帽子,朝着知知伸手要下去,“呜呜呜……”
郑好好把他放下来,梵梵顿时抱住了哥哥,对着知知又是亲又是咬的。
“哥哥,谢谢你。”
第87章 第二日的时候,一束大大的阳光洒落在宋府之中,知知起来穿完衣服第……
第二日的时候,一束大大的阳光洒落在宋府之中,知知起来穿完衣服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里看看他的小雪人。
花衣还笑他,“大郎君,一晚上没见那么想念我们的雪人呀?”
知知笑着掀开了帘子,甜甜的朝花衣笑着摆手:“姨姨拜拜,我去跟我的雪人朋友玩去啦。”
花衣也笑着跟他挥手。
知知看到雪人还伫立在原处,头顶上梵梵的虎头帽儿让雪人看起来有些俏皮。
“雪人你好呀,晚上睡得怎么样?”知知和雪人招招手打着招呼。
雪人不应他,但知知依旧玩的开心,自顾自的说着话,还变声捏着鼻子,学着雪人一样的口吻道:“我睡得很好呀,知知你呢?”
知知放开鼻子,轻咳了一声:“我也睡得很好,谢谢雪人先生。”
“知知小朋友你今年几岁啦?”
“我今年五岁啦!”
“很高兴和你做朋友呀,知知小朋友。”
“我也很高兴能和你做朋友~”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知知自己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的,直到燕子过来叫他吃早饭。
这一日的正堂人还挺齐的,知知过来的时候,梵梵已经抱着自己的小碗呼噜呼噜的开始吃起来了。
这一次宋灵昀也在,今日正是他休沐的日子,之前的时候,他哪怕是休沐的日子,也早早的就出门去加班了,今日他难得的没去。
不知为何,知知在踏进正堂的一瞬间,就感受到爹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第六感让他冷不丁的打了个颤颤。*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从外面凉的地方进到暖烘烘的屋里的原因。
知知不敢和他对视,低着脑袋溜到了太夫人的身边,甜甜的喊了声“曾祖母”,太夫人就喜欢他,连连拍拍手边的位置让他坐下来。
“听说知知早上一起来就去和你的雪人去玩了,冷不冷呀我的乖孩子。”
“不冷我不冷,雪人先生还让我给曾祖母问安来着。”
郑好好在一旁忍俊不禁,知知嘴就是甜得很,竟会挑一些让人心里一暖的话说。
果不其然,太夫人对于知知这个小甜豆就是没有抵抗力,眉开眼笑的顺着知知的话说:“哎呀,是吗,那回头知知也给雪人带句话,说曾祖母也很喜欢它。”
满堂的人,没有一个拆穿知知的话,所有人都小心而真挚的守护着他的童心。
梵梵才不管这些,吃的到位就行了。
知知心里一直记挂着要去跟雪人说曾祖母要他带的话,没扒拉两口就要跑,宋灵昀看他要跑,大手长胳膊一捞,就把知知捞了过来。
“才吃多少就跑,多吃点。”宋灵昀把知知箍在怀里,知知挣扎了几下,见没用,就不扑腾了。
花衣把知知的碗端过来放在他眼前,知知叹了口气,任命的吃起来。
原本很容易就吃完的饭,今日竟这么难吃完,知知吃的都快哭了,可算是把粥喝完了,知知端着碗朝宋灵昀倒扣过来,意思“你看,我可是都吃完了,你不能再拦我了吧”。
放下漂亮的小瓷碗,知知从椅子上作势要跳下来,脚还没沾地呢,就被揪住了命运后脖颈的领子。
整个人儿被拉到椅子上重新坐好了,知知一脸凶凶的看向宋灵昀,“爹爹!”
宋灵昀不把他的凶悍放在眼里,轻飘飘的说:“好不容易逮到你了,你说,我那书房里的扇子,是不是你弄的?”
知知不明所以,“什么呀……”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两只手手捂住了嘴巴,不敢看他爹。
完了完了,扇子的事爹爹知道了!刚刚他自己都快忘了,不行不行,不能露怯,反正爹爹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他弄的。
想到这里,知知装傻似得:“什么啊?爹爹说的什么扇子知知不知道啊。”
宋灵昀都气笑了,忍不住被他这幅装傻充愣的模样可爱到了,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小子,你知道你爹爹是做什么的吗?”
“你爹爹我可是大理寺的呀!”
知知一脸吃痛的两只手抱住脑袋,“哎呀痛痛!”
总之就是,我不听我不懂,我不知道,势必要装傻到底。
一旁正吃着饭的梵梵见状不愿意了,从椅子上滑下来冲到宋灵昀身边,眼中满是凶光,指着宋灵昀:“呀!不准打我哥哥!”
宋灵昀无奈笑笑,伸手刮了一下梵梵的鼻尖,“你小子还知道护着你哥哥,要是平时就算了,这一次你哥哥是真的做了错事了,就是要好好教训他一下才行。”
梵梵母鸡护崽一样的站在了知知面前,“不许!”
宋灵昀一把就抱起了梵梵,“你饭都还没吃完,就过来护着你哥哥了,再说了,我都还没开始教训你哥哥呢,你就护的那么厉害,要是我真把你哥大哭了,那你岂不是要……”
emm,宋灵昀没说下去,原本他说的时候语气轻松开玩笑一样的,但仔细想了想,按照梵梵这种性格,估计是要大闹一场,非得要自己给知知道歉才能好的那种。
再看看一旁的知知,趁着爹爹被梵梵吸引了注意力,溜下椅子跑到了太夫人那边,躲在太夫人身后,笑的一脸灿烂的朝宋灵昀看,仿佛在挑衅。
你来呀,你来呀,我曾祖母是会护着我的,一副仗着宋灵昀不敢的样子。
宋灵昀只觉唏嘘不已。
好家伙好家伙,忙事业忙的,他都没注意到,知知在宋府的人气比他高多了,府里人人都爱着他护着他,他这个爹爹要是想教训他一下,都得看着点眼色行事。
好在知知这孩子不是那样惹事捣蛋的孩子,性格什么的都很好,他夫人把孩子都教的很好。
太夫人看看躲在自己身后的知知,再看看要教训知知的宋灵昀,问道:“怎么了这是,知知犯什么错了?你倒是说说看,我再让你教训。”
“他拿了我书房里一把扇子,自己又画了一副给我放进去了,我不知道,就拿着那把扇子送给下属了,人家一打开,里面是个黑乎乎的……应该是大熊猫。”
宋灵昀说着,想起来当时的情况,整个府衙里都是一片低低的笑声,这一次他一下丢人丢完了,当下就赶忙把扇子收回来了,窘迫的跟人家好一番解释,是自家孩子调皮画的。
但这事,还是让他窘的不行,心里就想着把罪魁祸首好好教训一番。
李然在隔壁,一听说这事,当时就从隔壁冲了过来,笑的幸灾乐祸的,非要他把那画拿出来,宋灵昀受不了他缠,最后就把画给他了。
李然笑得在府衙里几天都没消停。
太夫人知道这事让宋灵昀觉得丢脸了,原先也觉得应该教育教育一下知知的,谁知道一低头,看到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知知,顿时心就软了。
“哎呀,灵昀,你就再多挑几件礼物送给人家,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下次知知一定不会这样做了的,是不是知知?”
知知小鸡啄米的点头,“恩恩,我不会再弄了……”
那小脸上满是真诚,你看看,你看看,孩子多乖巧,你还舍得凶吗?太夫人连忙把知知抱到怀里,“乖孩子。”
经由这事,知知害怕爹爹找他算后账,吃过了早饭便一直腻在太夫人身边。
梵梵也不走了,和哥哥两个人窝在太夫人的软榻上,听曾祖母讲一些大西北的奇闻异事,听得入迷-
一直到吃完了中饭,宋灵昀又去加班了,知知这才松一口气的,才回了后面郑好好他们所在的院子里。
知知脸上还带着笑,在踏进小院的瞬间,脸上的笑就凝固住了。
原本雪人所在的位置,空了。
知知一下就冲到了雪人那里,梵梵的虎头帽儿还在地上,只是雪人却不见了身影。
“雪人——!雪人!!!!”知知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嗓子都快喊破了,可是就是没有雪人的回应。
倒是正在睡午觉的郑好好,被知知的嘶吼声吓醒了。
还以为崽咋了,连忙穿好衣裳出来,就看到知知失落的坐在地上,对着一滩水暴风哭泣。
“呜呜呜,雪人你去哪里了,知知在喊你呀,你答应一下好不好……”
知知在哭,梵梵蹲在他哥哥一旁,默默地陪着他。
郑好好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她轻轻走过去,蹲了下来,先把知知抱起来,地上太凉了,也不知道他坐了多久。
知知见是娘亲,心中的委屈一下子爆发,趴在郑好好胸口嚎啕大哭:“娘亲雪人不见了,雪人不见了……”
郑好好轻轻拍着知知的后背,给他顺气,正要安慰他,却听到知知气愤发狠的说:“一定是爹爹为了报复我,把雪人偷走了,一定是爹爹!!!呜呜呜,他怎么能这样。”
郑好好哭笑不得,没想到知知的想象力这么丰富,竟然把一场复仇大戏都安排妥当了。
郑好好点点知知的鼻尖,轻声说:“不是爹爹做的哦,知知想错啦,娘亲一定替知知看着爹爹呢,他不会这么干的。”
看到知知半信半疑的神色,眼睛里还都是泪花儿,郑好好又补充道:“真的,娘亲以熊猫先生的名义跟你保证。”
这下知知彻底相信了,熊猫先生是不会说谎的。
知知哭声慢慢小了下来,轻声哼唧着问:“那雪人先生去哪里了?”
郑好好伸手指着天上,“知知你看,雪人先生飞到天上去啦。”
知知顺着郑好好的视线看去,天上一朵白色的云朵飘着,像是雪人先生。
知知的哭声止了,声音带着鼻音:“是不是觉得知知没有回来陪他,他才飞走的?”
郑好好摇摇头:“不是哦,你看一旁,雪人旁边,是不是还有一朵云,那是他的家人,他是回去和家人在一起啦。”
知知看看天上的云朵,若有所思的,从娘亲身上下来,然后他拉住了一旁的梵梵,抱紧了。
“就像知知和梵梵一样,他也回去陪他的弟弟去啦。”
郑好好温柔地说:“是呀。”
每个大人都知道,其实就是太阳太大了,雪化成了水而已。
第88章 “北安王回来啦!!!”“北安王回来啦!!!”城里街……
“北安王回来啦!!!”
“北安王回来啦!!!”城里街道上的行人渐渐认出这是北安王的车马,互相吆喝着奔走相告。
不一会儿街道上便自发地围上来不少的行人,挤在道路的两旁,知道的欢呼雀跃,不知道的也跟着凑热闹。
自是有不知道的问一旁的人,“这北安王是何许人啊?为什么老百姓们都过来迎接他啊?”
知道人便告诉他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北安王你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啊!当今圣上的弟弟,戍守边关多年的那个北安王啊!”
“而且,这一次北安王进京,就是打了胜仗,为咱们又一次守住了边关,圣上专门召他回来的,不然咱们现在怎么能安稳的过这样幸福的日子啊!”
“哎哟,竟是这样的大英雄!!”
相比街道上的热闹,那边早就有首城的官兵快马加鞭的进宫去禀报去了。
皇帝破天荒的带着两个孙儿携着皇后到宫门口迎接,礼仪可以说是相当隆重了,这也从侧面表露出,皇帝对他这个弟弟是如何的重视。
北安王季如珣得了消息,自然是在车马行进到离宫门进的时候,上了马慢慢的骑着过去。
眼见着宫门口的一行人渐渐近了,季如珣下了马,怕惊扰了两个孩童。
行至跟前,皇帝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容,一想他们兄弟竟八九年未见了,眼眶微红,爽朗笑着拥上。
季如珣刀削般的姣好的容颜,因为连年在外征战风吹日晒的,也变得更加坚毅冷酷,常年刀尖舔血让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气场。
只是一眼,康康就吓得缩到季世梁和皇后的身后,手手紧紧的抓着哥哥的,害怕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袍子的人。
皇帝跟他说了两句话,朝后面招手:“来来来,阿梁阿康,快过来,这是你们的如珣翁翁。”
季世梁也被这个人身上的嗜血气息骇到了,但他良好的修养叫他保持着冷静,听到皇爷爷叫自己,便拉着康康的手走上前去。
康康自是不敢去,本来看到那个人都够害怕的了,还要再过去,顿时吓哭了,拖拽着梁梁的手就是不肯上前。
皇帝脸上的笑也慢慢浅了下来,不由呵斥道:“阿康,你这是作何样子?你看看你哥哥,跟你哥哥好好学学,看来是平日里对你太过于放纵了,竟一点规矩都没有!”
季如珣伸手挡了一下皇帝,“陛下不如我们先进去吧,臣舟车劳顿,也是累了。”
皇帝闻言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下,“也罢,站在外面也是不合礼法。”
在总管公公的搀扶下,皇帝上了自己的轿辇,季如珣过去交代了一下下面的人,剩下的人便驾着车马掉头转向,朝城内而去。
而季如珣,也未骑马,就这样跟在皇帝他们的轿辇后面,行走进宫去。
他不知,在车马之后,一旁的窄巷中,一人一马,正朝这边深深凝望着,眼底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在看到他走着进宫时,眼底一簇簇小火苗燃烧了起来,怒气不由蹭蹭上涨。
还是一旁的小厮发觉了他主子的不对劲,连忙劝慰说:“王爷,天色已晚了,皇上也没召咱们进宫,不若明日的时候,咱们再去?”
“反正北安王也回来了,这一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回去了的,再说了,北安王的车马已经朝咱们府邸那边去了,那边还是需要您过去主持的……”
如此劝慰着,小厮就看到他家王爷总算是掉转马头,朝着闲安王府去了,小厮忙跟上。
回去之后,自是一番折腾收拾,他哥带来的东西不少,但除了几件换洗衣裳以外,再没有什么东西是他的了。
全都是北地那边的特产吃食玩物之类的,呼啦啦带了好多车。
看着车上卸下来的箱子上,有将近一半的箱子都是贴的他的名字。
季汝麟揭下来其中一张,这上面的字迹他永生难忘。
是哥哥亲笔之书。
也不知是不是深冬的天气太寒冷了,冻得他眼睛都红了-
皇宫那边,皇帝又喊着梁梁和康康过来见季如珣,这一次总算是没再闹笑话,皇帝也没有再为难两个孩子,让皇后带着去用晚膳了。
康康被梁梁哄了一路,最后总算是用过两日闲下来带他去知知家里,才答应了过去给那个看起来凶凶的翁翁问安。
皇帝和北安王就在御书房里简单用了晚膳,正常来说,这样也是不合规矩的,奈何这一切都是皇帝的安排。
李皇后看着吃的很香的康康,再看看食不言的梁梁,无奈叹气。
皇帝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最容易听信流言,最是生性多疑。
这一番举动,怕就是想要打压一下北安王的气焰,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吧。
可是人家北安王,真的对这些无感啊,连她这个不问朝政的皇后都能看的出来的,他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偏偏听信那几个日日在他耳旁吹风的臣子所言。
算了,她是真的劝不动这个犟脾气,眼看着他身体日渐的差了起来,而且梁梁的年岁还尚小。
想必也是因为这些,才开始慢慢忌惮民心日渐变盛又手握兵权的北安王吧。
就像早些年他未雨绸缪的,早早的便将浑身刺头的北安王,安置到边关,只把对朝政没有任何兴趣的闲安王留在了京都一样。
李皇后又叹了口气。
梁梁不由得抬头,看到拿着筷箸视线落在空处的皇祖母,面上一片愁容,他皱起眉。
不知道为何,他敏锐的感受到,因为北安王的到来,宫里开始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好像什么都在开始变。
这一夜,注定许多人难眠-
两日后,梁梁答应的带康康去找知知玩,果然带他去了。
康康刚到宋府,车马还没停稳,康康就迫不及待要跳下去,梁梁连忙拉住他,轻轻抱着他把他放到轿夫怀里,这才跟着下了车。
康康脚刚沾地,就朝宋府跑去。
梁梁叹了口气,从侍童手里拿过书册,也跟着走了进去。
“知知,我来找你玩啦!!!”
正在主院东厢房里玩玩具的知知耳朵恍惚一下,看向梵梵,“你听到有人在叫我了吗,我怎么听着像是康康的声音,他今天说要过来了吗?”
临近年底的时候,所有的学堂都不上学了,自然熊宝宝幼儿园也不例外,知知和康康已经小十天没见过了。
梵梵整个人一下警惕起来,没有某康的日子,整个哥哥都是自己的,哥哥一天到晚的和自己一块玩,要是那个康康来了,又要跟他抢哥哥。
梵梵一赌气:“不是,没有,没人喊哥哥。”
梵梵现在说话已经顺溜不少了,表达起自己来丝毫不费力了。
知知“哦”了一声,继续玩玩具,权当自己是听差了。
只是没想到,又是一道更加响亮的声音响起:“知知吱吱吱!!!”
知知惊喜的朝窗外声音的方向望去,整个人顿时弹了起来,自己下床穿鞋就要跑出去。
梵梵顿时也坐不住了,悲戚的喊着:“哥哥,不去不去,不和康康玩,康康讨厌。”
知知弯着腰穿好了鞋子,凑到床边梵梵身旁,“吧唧”对着他就是一口,“梵梵别闹,哥哥就和康康玩这一下午,以后哥哥都是你的好不好?”
梵梵不情不愿的嘟嘟嘴,“好吧……”
见弟弟答应了,知知这才踩着欢快的小步子,跑出了厢房。
梵梵手里拿着玩具,望着还在摆动的帘子,重重的叹了口气,又低下头,佯装玩玩具,掩饰着低落的小情绪。
果不其然,外面院子同时响起了哥哥和康康的尖叫相拥蹦蹦跳跳的声音。
没一会儿,东厢房的帘子掀动,梵梵猛地抬起头,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喜,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
他以为是哥哥回来了。
没想到门口站着个梁梁,梵梵小脸儿瞬间就垮了,低下头玩自己的,也不打理人家。
梁梁禁不住笑了下,拿着书册熟练的上了炕,读起书来-
康康一直玩到晚饭时间,在知知的盛情邀约下,梁康兄弟在宋府吃了晚饭才回去-
转眼间,随着越来越冷的天,就快过年了。
除夕这天,满南安城里,无不张灯结彩,街道里也都挂满了红灯笼,街坊邻里的人人脸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互相说着喜气的话。
总把新桃换旧符,这一次宋府的春联头一遭是孩子们写的。
冬日里宋灵昀天天拉着两个孩子学练毛笔字,知知的毛笔字长进不少,郑好好看着知知写的字,不由得感叹,再这样下去,超过她是早晚的事。
就她的那一手毛笔字,没少被宋灵昀说,但也从未逼迫她练过,什么都是让她随心。
知知看着自己写的春联下面的大熊猫,被刘荣他们带人贴到了门框上,扬着小脸儿笑着拍手手。
大熊猫一旁还有两个熊掌印,像是放大版的猫爪一样,那是梵梵画上去的。
两小只穿的都很喜庆,小红袍,腰间系着镶金红腰带,红色的小靴子煞是漂亮。
知知没有戴帽子,头发束了起来,缠着红丝绦,梵梵带了个红狮帽儿。
一起跟着挂灯笼的刘荣等人身后,挤在一起凑热闹,可爱极了。
第89章 除夕这一日长夜无宵禁,百姓纷纷上街,小孩子放着炮竹,满街满巷的……
除夕这一日长夜无宵禁,百姓纷纷上街,小孩子放着炮竹,满街满巷的追逐打闹着,嬉笑玩闹着。
郑好好喜欢热闹,尤其这样热闹的除夕之夜,她自然是不愿意闷在家里的。
想着太夫人也是第一次上京城来,之前左右都是闷在家里,现在有了这样热闹的节日气氛,自然是要带着她出门逛逛去。
早早的用过了团圆晚膳之后,整家人出街去玩。
知知兴奋的不行,到了街上之后,车还没停稳呢,就急着要下去,梵梵也是跟着他哥哥一起,刘荣把俩孩子先抱下来。
知知牵着弟弟的手,看着挂满了红灯笼的长街。
那成排的灯笼把长街照射的如同白昼一般明亮,长街的景象自是全都收入眼底了。
舞龙的舞龙,喷火的喷火,杂耍的杂耍,知知和梵梵满眼的星光都是好奇。
两个孩子皮肤白皙,软嫩嫩的,因为天寒冻得脸颊上一片霞红,穿的也是一身喜庆的红色,更映衬的像是那年画上的娃娃,不似人间凡童。
路两旁走过去的行人,看到两个粉雕玉砌的小娃儿,都禁不住瞧上几眼,再看看自己牵着的还留着鼻涕泡憨乎乎的孩子,瞬间对比就出来了。
郑好好紧跟着下来了,看到自家漂亮的孩子,再看看两旁人艳羡的目光,心中的欣慰感油然而生。
知知大眼睛目不暇接的看着两旁的杂耍,前面好似有着无尽好玩的事物,正要向前去,还走出去几步远,就被一个人把他捉在了怀里。
知知骇了一跳,一转脸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喜笑颜开,“啊,是汝麟哥哥!!!”
季汝麟宠溺的捏捏他的脸蛋儿,温柔的笑着说:“是呀是呀,是你的汝麟哥哥呀,是不是吓了一跳?这么可爱的孩子要被‘坏人’抱走咯~”
知知不好意思的笑着窝进他的颈弯,尽显羞赧可爱,哼哼地说:“汝麟哥哥不是坏人。”
猝不及防,哥哥就被抱了,梵梵瞪着横刀夺爱的季汝麟,怒目浑圆,那小模样,似乎要把季汝麟身上瞪出个窟窿来。
又是这个人!
他很久没来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里,他又来了!!!
可恶,哥哥又被他抢走了。
只是,还没等着梵梵发难,他就感觉自己腰间一紧,接下来就腾空而起了。
他懵懵的朝后看。
李然抱着梵梵,笑嘻嘻的直接就上手捏捏他粉嫩嫩的脸蛋儿,“哎呀,是谁惹我们家小梵梵生气了呀,你看看给孩子气的,胡子都冲上天了。”
梵梵不自觉的伸出小手手,摸摸自己的小下巴,光光滑滑的,呆萌的瞥了一眼李然:“什么呀?没胡子!”
李然被他逗得抱着他,笑的前仰后合的。
这时,一个身形高大的人从一旁过来了,手里还那着个弓弩。
他硬朗的脸颊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没那么煞气了,但知知看到他的瞬间,还是害怕的不自然的朝季汝麟怀里缩了缩。
知知扬起小脸,凑在季汝麟的耳边,季汝麟自然的朝他那边歪了歪头,把耳朵凑近他,只听得知知问:“汝麟哥哥,这是谁呀……”
季汝麟这才注意到身侧的季如珣,恍然道:“哦哦,这是我哥哥,季如珣,北安王,从前跟知知讲过的。”
知知抬眼看了一下季如珣又迅速躲开视线,“是汝麟哥哥的哥哥。”
“恩对。”季汝麟温柔道。
季如珣眼神中带着询问看向季汝麟,季汝麟抱着知知,向他介绍道:“这是宋灵昀家的大郎君,李然怀里的那个是他家的小郎君。”
季如珣看着两个皓齿明眸的可爱孩子,一身的煞气全卸了下来,心中滴落了丝丝柔软。
倒是都没哭。
上次宫里那两个,第一次看到自己,可是直接就哭了一个。
宋灵昀也跟了过来,就看到自家的俩孩子,一个被李然抱着,一个被季汝麟抱着,都宝贝的不行,顿时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会自己生吗,一天到晚的惦记他家崽崽。
看到可爱就抱上了,又是亲又是捏的,孩子闹腾的时候,倒是一点忙都没帮上过。
便宜都让你们占了是吧。
宋灵昀不动声色的,朝梵梵伸手,“你李然叔累了,过来,爹爹抱你。”
梵梵正吃着手手,脸上一脸的嫌弃,丝毫不加掩饰,小身子灵巧的躲开了。
哼哼,才不让你抱,等下你肯定又不让我吃好吃的。
李然不给面子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还是收着的,没有太过分,毕竟还抱着人家孩子不是。
宋灵昀肉眼可见的,脸色沉了沉。
在自家小郎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他面子过不去,便转身,知知最听话了,他总是心思细腻,一定能看出爹爹的窘态,给爹爹救场。
宋灵昀重新收拾好心情,俊朗的面容上挂着笑,“来,到爹爹怀里来。”
知知先是看了看季汝麟,又看了看爹爹,果断了躲开了。
不行不行,他都好久没见汝麟哥哥了,他还没跟汝麟哥哥玩够呢,汝麟哥哥不常能见到,但是爹爹天天都能见到。
这一下,李然再也忍不住了,还考虑什么给不给面子的事啊,直接放声大笑,他单手抱着梵梵,嘲笑道:“哈哈哈哈,宋灵昀没想到你在家里的地位是这样的,孩子都不让你抱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宋灵昀的脸都快黑了,知知也感受到让爹爹丢脸了,他欲言又止,想了想拍了拍他爹的肩膀:“爹爹,你去陪娘亲吧,还有曾祖母,都要你陪呢。”
安慰了,但还不如不安慰。
李然笑的更猖狂了。
季汝麟也是笑的直不起来腰,连一旁的季如珣,脸上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宫里的除夕夜本来也是非常的热闹。
和各个府邸里的丫鬟下人不一样,像宋府,花衣燕子等仆从都去和家人团聚了,宫里面的宫女基本上都还在各司其职,尤其是过年这段时间,更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但康康还是觉得怎么玩都不尽兴,不好玩,吵着闹着非要出去,要去找知知玩。
李皇后拧不过他,便答应,带着他出去。
这不,一行人,便装出行,低调的出了宫。
梁梁和季传安也在其中。
没想到几人在宋府却吃了个闭门羹,一问才知一家人都去了街上,便又到街上来寻。
几人正在街头说笑着,尤其是李然的笑声,不想听到都不行,是以李皇后他们,一到这边,就看到了他们一行人。
第90章 李然先是看到了皇后他们的车,因着是私人出行,是以皇后一行人的车……
李然先是看到了皇后他们的车,因着是私人出行,是以皇后一行人的车马也都是非常的低调,一旁的行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夫人携着家中幼儿来逛街。
皇后下车来,太夫人忙拉着郑好好就要上前去跪拜行礼,皇后本就不想惊动百姓,是以连忙叫身边的宫人过去挡住了她们。
“莫要这么多礼节,我出来就是和大家一样,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皇后如此一说,太夫人这才收了礼,愈渐自然起来。
这边大人在说话,那边孩子们见了对方都喜笑颜开的,欢喜不已。
李然和季汝麟再是不舍,也只好把俩孩子放了下来。
知知刚刚就想去前面,拉着康康的手朝前面跑去:“走,康康,前面有喷火的,我们过去看看。”
季汝麟害怕孩子们跑出去遇见坏人了,就跟一旁的季如珣说了一声,跟了上去。
郑好好眼观六路,看到知知牵着康康的手去前面了,再一看季汝麟跟着呢,就放下了心。
季传安也跟着出来了,慢悠悠的下了马车。
看着热闹的街道新奇不已,从前的时候,不论是过年还是什么时候,他都是被关着的,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整个人傻笑着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季如珣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季传安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不由得低下头顺着视线看过去。
一个陌生的人,之前他从来没见过,那个人眉眼带着狠厉,看起来很凶悍,不由吓了一跳,小心的朝皇后身后躲了躲。
他声音小小的,扯着皇后的衣袖:“娘亲,我害怕那个人……”
皇后本来正在和郑好好说着话,感受到季传安的恐惧,连连安抚他:“没事不要怕不要怕,他是你皇叔,北安王季如珣。”
大家一行人的视线都朝季如珣看去。
只见他眉骨高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风如刀削的北地待久了,整个脸颊也如那刀削一般,一双黑目如漆如墨,有种锋锐的凛厉,看久了让人灵魂之中都隐隐颤栗,无端瘆人。
也怪不得季传安会觉得害怕,余氏看了他两眼,都忍不住拢住宋灵槐朝怀里带了带。
皇后这么一说,季传安倒是不怕了。
皇叔?季传安忽而想到了一直叫自己叔的康康和梁梁,一下就明白了,“哦,他是我叔,嘿嘿嘿,梁梁,你看你看,我也有叔叔了。”
季传安傻乎乎的笑着,不住的跟梁梁炫耀一般的说着。
梁梁很有耐心,听他说着。
但心中仍是酸涩不已。
他知道,眼前这个被皇后和皇帝教给他们,要叫他叔叔的人,是他和康康的爹爹。
皇后看看身边的梁梁,耳边萦绕着知知和康康拍手叫好的欢呼声,便道:“你也和宋家这位郎君一起去玩吧。”
宋灵槐得了皇后的令,余氏自是不敢在拘着他,梁梁两人便到一旁去看儒士辩经论道去了。
皇后和郑好好正商量着去哪边。
正说着话呢,那边季如珣觉得身上的披风热得很,便唤了人,他的随从侍女从车上下来。
郑好好和余氏一眼便认出来,这个侍女的衣裳是她们夏川的制式,样子和这边京都的服饰对比之下,充满了异域风情,煞是好看。
连皇后都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急厉的喊叫声,刚脱下来衣裳的季如珣循声看过去,眉头紧蹙起来,更显得凌厉。
季传安呆痴的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狠狠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无助的嘶喊着,“不要,不要,不要,走开……走开……走开……”
没喊两声,只见他猛地站了起来,慌乱的疾步转圈,双手仍是拍打着脑袋,八尺男儿,那模样吓得一旁的妇孺幼儿纷纷避让,更有小儿吓得啼哭不已。
皇后见状,脸色煞白,知道季传安这是犯病了,只是他已经许久都没犯过病了,怎么今日在这长街之上发病了?
除夕之夜街上本就热闹不已,人挤人的,但是因为这边的骚动,没一会儿就围了不少的人凑上来看热闹。
“哎呦,这是谁家的人啊?大好的日子里怎么不好好在家里带着,带到街上来,要是伤到人了怎么办?”
“就是的就是的,明明知道自己有病,还到熙攘的街上来,自己有病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不好好的在家带着,这不是扫兴吗?!”
“哎孩子,快别在这儿看了,走走走,快跟娘回家吧,大家也都离远一点啊,谁知道这人犯病了等会发起狂来会不会伤人……”
“这也太吓人了吧,那边几个小孩都吓哭了,谁家的啊,还不赶紧带走,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报官了。”
“就是的,这也太吓人了,都快别看了,我看他这样子等会就要疯起来要吃人了,我以前就见过这样发狂的人,大过年的真是晦气!”
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听不下去,冷着脸辩解:“我家大朗只是精神不好,并不会伤人,已经许久没犯病了,也不会像你们说的那样会吃人,我们这就走,你们不要说话太难听。”
皇后不想多事,叹了口气,叫嬷嬷招呼着人准备强制着季传安上马车。
之前的时候,最开始接出来季传安的时候,皇帝还安*排了几个粗壮婆子一直守在皇后身边,就害怕他突然发病伤到了皇后。
但是后面季传安一直都没事,也没发过病,除了痴痴傻傻的,明明八尺男儿却和七八岁的孩子一样,别的都非常的正常。
李皇后觉得用不上,便把那些婆子们都遣散了。
眼下李皇后身边带的两个嬷嬷,还有郑好好家里的几个妈妈,都没能把季传安搀扶到车上去,他力气大得很,挥扯之间,几个嬷嬷妈妈都奈他不何。
季如珣见状长腿一迈,几步到了眼前,手上的力道如钳一般,季传安不论如何扭动挣扎,终是被他制服,扭到了车上。
他又唤来身边一直跟着的属下,“护送……”季如珣扫视了眼还看着的百姓们,没有说出他们的身份。
“护送他们回去。”
属下得令,驾着车马疾驰向皇宫方向去。
季如珣又对皇后说:“若是不嫌弃,您带着侄孙儿坐我的马车回去吧。”
在他的安排之下,李皇后带着梁梁康康上了马车,出来了还没一会儿,就急匆匆的回去了。
康康还沉浸在杂耍的快乐之中,丝毫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还闹着不想回去。
梁梁瞪他,“不要闹,回去了。”
康康求助似得看向李皇后,皇后也说回去,康康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拖着身子跟着上了马车。
他掀开帘子,朝知知摆手:“知知,我走啦,明天再来找你玩呀!”
知知和梵梵并排立在郑好好身侧,朝他也挥挥手,“康康再见——!”
宋灵槐看着渐渐远行的马车,康康掀开的帘角,梁梁朗逸的容颜一闪而过,他在心中默默说,再见。
一旁的余氏惊魂未定,一想到刚刚季传安犯病的模样就感到阵阵后怕,直冒冷汗。
这要是在宋府的时候犯病了,那可怎么办啊,皇后娘娘不得开罪他们宋氏啊?那岂不是也连累到他们母子两个了。
老天爷保佑啊,不管如何,千万不要影响到他们灵槐的前途啊。
这个时候,没人关心余氏的小心思。
看出来郑好好的担忧,宋灵昀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很快就过去了。”
就像他当年一次次犯病的时候一样。
总会过去的。
也都会变得更好的。
你看,现在他就是的,有美丽的妻子,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这世界上,没人比他再幸福了。
季汝麟和季如珣也跟宋氏一家道别,也匆匆往宫里去了。
李然叹息一声,跟宋灵昀说:“好好的除夕夜,怎么我那哥哥好好的,怎么说犯病就犯病了呢?”
“算了,我担心也没什么用,我还是先回家吧。”李然悻悻然,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捏捏梵梵的脸蛋儿。
此事一出,宋府一家也是没了游玩的心思,便是回家去了-
过了正旦,宫里的氛围才算是缓和了一些。
李然的姐姐李穗常常被召入宫中,时常的陪伴在她姑母左右,陪着她说话解闷儿,怕她郁结于心。
皇帝的身体愈发不如从前,宫中的氛围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但是都不敢言明声张。
季汝麟和季如珣也时常入宫,皇帝总是让他们在一旁多教导两个小皇孙,也偶尔一块下下棋,一块用些家宴。
但是不知为何,宫外慢慢出现了一些声音,黄口小儿的童谣,说书卖唱的段子,明里暗里都在说北安王到底是庶生之子,哪怕是一身武将本领在身,也就是个将名,不堪入仕为官。
慢慢的,北安王守护了边关的事迹,从人们心中高高在上的地位变得越来越模糊,反而对他是庶子的低贱之命越发的熟知。
北安王,成了一个不堪卑贱之人,连这称号,也不过是皇帝仁慈,奖赏给他这样低贱之人的。
在这样诡谲涌动中,南安城的春天悄然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