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宋灵昀杀人一样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李然立马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
在宋灵昀杀人一样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李然立马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了什么话,连忙单手抱着梵梵捂住自己的嘴巴。
李然不着痕迹的朝后退了两步,“宋兄,兄弟我只是合理猜测啊,那不然照你的性子,怎么可能带着孩子来上值,你了解我的,以我的脑子,想不出别的原因了啊,宋兄你可不能因为我太笨了而气急败坏吧。”
说完这句话,李然顿时觉得自己简直是语言天才,胆子也大了一些,把刚刚后退的那几步又走了回来,还朝前了两步,“不会吧,不会吧,宋兄你不会真的气急败坏吧?”
宋灵昀宽大袖子里,拳头死死的握紧,用了半生的忍耐,才忍下了把这厮打一顿的想法。
又看了看这厮怀里乐呵呵的吃手手的自家小儿子,宋灵昀拳头又紧了紧,要打,也不能在孩子面前。
宋灵昀皮笑肉不笑,“不会。”
李然笑得没心没肺的,眼睛斜挑着,一脸“我就知道如此”的坏笑表情,潇洒的拍了拍宋灵昀的肩头:“哎呀,我就说嘛,我兄弟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
眼看着上值的时间就要到了,宋灵昀不准备在这里跟他闲扯了,但是一看到李然怀里的梵梵,顿时又犯了难。
光是李然一个看到了,都这般反应,若是真把梵梵抱进去了,那整个府衙里岂不是一片鸡飞狗跳?
虽说可以交由刘荣带,但宋灵昀一想到自己都能不小心把知知嗑成那样,交给刘荣,他一个还未婚配的糙儿郎……
宋灵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不放心。
不就是在下属面前失了点面子嘛,面子能有多重要,能有晚上可以回家到床上睡重要吗?
如此下定决心,宋灵昀准备把梵梵从李然这厮怀里捞过来。
谁知这李然竟闪了两步,故意躲着没让他抱到。
宋灵昀瞪他:“???”
怎么还抱上瘾了,我的孩子,还给我!
对于他的视线攻击,李然不当回事,道:“你还真要带着孩子上值啊?我看还是别了吧,你进去了,府衙里的那帮人,还不得把梵梵扒着吃抹干净了?”
宋灵昀反问道:“那你可有双全之策?”
李然邪魅一笑,朝宋灵昀凑近了些,眨了一下电眼,“不瞒宋兄说,贤弟确实还真有。”
“说来看看。”不把孩子还给他,他倒要看看李然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然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其实今日我是出外差,宁德伯爵府的那个案子,你不是也看过了,我总觉得这件事似乎还没有查清,预备将这案子的卷宗退回大理寺去,叫他们再审审。”
宋灵昀摆出“你继续说,我听着呢”的表情,李然继续道:“是以,我出去的时候,可以带着小侄子,我看他似乎格外的喜欢我的马,不过就是去送一趟卷宗的事,进去一会儿便出来了,余下的时间,我便可带着他走马看花,你在衙里安心当差便是。”
宋灵昀张张嘴,想反驳,似乎找不出来什么比李然说的更恰当的解决办法,便道:“如你所说,就劳烦李兄帮忙带一晌的孩子了。”
李然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嗨呀,宋兄你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兄弟二人之间何必这么见外,你的孩子就是……”
“我的”没说出口,李然屁股上就挨了宋灵昀一脚。
李然抱着梵梵稳稳地朝一旁躲闪,脸上却是笑着的:“哎呦哎呦,宋兄我知错了,不能这样说不能这样说,你的是你的,你瞧我这嘴,呸呸呸!”
坐在李然胳膊上的梵梵,生平第一次体会了人形过山车,乐呵的不行,吃着手手嘎嘎笑。
李然一蹦,他嘎嘎的声音就大,落地笑声便小了一些,再蹦,又嘎嘎笑,逗得李然喜欢的不行,哪怕那边宋灵昀早就不踢他了,他还是连连蹦了好一会儿。
李然有外差在身,宋灵昀可没有,敲更的响声一起,他便朝衙里去了,不再管外面嬉闹的这两人。
衙外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宋灵昀一边走,一边不住的摇头叹气。
唉,儿大不由爹,孩子大了,有了旁地逗他笑的人,就不要爹了。
就这样,宋灵昀眼中贼不靠谱的李然,带着他的小心肝走了。
走了-
宋灵昀到了他的位子上,看着又被新的卷宗堆叠满了的桌子,目中毫无波澜,坐下来开始审阅。
他所在刑部,职责所在便是负责审核案件,其一是全国上下的疑难杂案和重大案件,其二便是审核京都南安城所有刑事案件和重大民事案件。
刑部又分刑都比司四个司,每个司所掌管的事务又有所不同。
作为刑部内的刑部司左侍郎,能到他手里的案子,都是需要着重审核的。
这里是京都,能到他手里的案件,所牵扯的必定都不是平民百姓,非富即贵,但他也从未偏颇过,从来都是依法办事按律定案。
不再想其他,宋灵昀敛下心神,开始认真审阅卷宗。
半晌过后,他手下位置的刑部司郎中终于忍不住了,走到宋灵昀桌前,小心翼翼的询问:“左侍郎,可是吾之前的案子有审查错漏之处?”
若非不是他案子审错了,那怎么左侍郎一直不停的朝自己这边看啊?
平常的时候,左侍郎一看就是一上午,连喝口水的功夫都不离开卷宗,就这样认真的左侍郎,若非无事,怎地一直朝自己看。
直看得郎中心惊胆战的,仔细想了许久,也没想起来到底是哪个案子审错了,这才斗胆前来向左侍郎求问。
宋灵昀晃神,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前来问自己,但面上依旧看不出表情,只道:“不曾有。”
听到他这么说,郎中松了一口气,不是案子审错了就行,他还以为自己要挨训了,既然不是案子错了就行,左侍郎什么都不多过问,只是对审案要求严格。
宋灵昀看他还不走,“薛郎中可还有其他事?”
薛郎中连连摆手,“没了没了。”
只是他依旧疑惑,迷迷瞪瞪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心想怎么今日左侍郎一直朝他那边看?
刚刚问了侍郎,侍郎说并非是案子的事,那侍郎是在朝外看?
难不成是再等什么人回来吗?
薛郎中脑中灵光一闪,忽而想到右侍郎今日出了外差,难道左侍郎是在等右侍郎回来?
难道左侍郎手上有什么疑难杂案难以处理,等着右侍郎一道商议吗?
薛郎中想不明白,只觉得宋灵昀更加高大了起来。
左侍郎不愧是眼里只有公事的人,一举一动都是在考量着差事!
他不能再开小差了,他也要像左侍郎学习!
后面的半晌,经由薛郎中的提醒,宋灵昀专注了起来,尽量克制着不再朝外看。
只是,不知这薛郎中是怎么了,竟如此刻苦,都已经看了三册的卷宗了,眼下正拿起第四卷开看了。
照往常,薛郎中一晌午能看完三册都已是迅速了。
宋灵昀不懂,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被李然抱走的崽崽。
也不知道梵梵第一次跟着陌生人出门怎么样了,会不会哭闹着找爹爹找娘亲,会不会觉得离开爹爹是多么的难熬。
万一这期间拉屎了怎么办,那李然会换吗?他一点经验都没有,哪里比得上自己。
自己可是已经给梵梵换过的人,甚至手上现在都还能闻出隐隐的童(jia)子(de)香呢!-
那边李然到了大理寺门口,将梵梵交由刘荣照看,李然手里拿着卷宗,捏捏梵梵的脸蛋儿,眼神满是依依不舍,“乖侄子,在这里等一等,然叔去去就回。”
看的刘荣一阵嫌弃,这还能依依不舍,又不是很久见不到了,进去马上就能出来见到的事。
噫,少年男人的爱,真黏腻。
刘荣抱着梵梵在大理寺门口的廊衙下避阴,手里拿着夫人让带上的顽具,逗引着梵梵玩。
早上的时候,夫人虽说随意的把小郎君塞给了爷,但却另外塞给自己一个大包袱,里面不仅装了换洗戒子,还有许多的小孩子吃食和顽具,全都是小郎君日常最爱之物。
夫人从来都是看起来大条,其实心思细腻着呢。
而且小郎君尤其的好带,只要手里有吃的,不管跟谁,都不会哭闹,而且平时小郎君都不会哭闹,若说听到小郎君哭了,那一定是因为吃的。
这边刘荣逗着孩子玩,引得大理寺门口的两位守卫大哥连连朝这边看。
刘荣不用想也知道,正常的人,哪个想不开的会带自家孩子在大理寺门口玩,别说是小孩子了,就连大人,除非有必要,甚至连路过都不愿从这边过。
恐怕这两位大哥也是破天荒的第一遭看到吧。
刘荣心道,我这也是第一遭,两位大哥你们二位就见怪不怪吧,世事无常,谁能知道这辈子能经历多少奇怪的事呢。
说不定哪一天连人都能上天了呢-
承办宁德伯爵府案件的大理寺侍郎,正坐在书案前翻阅着证据材料,忽然外面冲进来一个人,那高大的身影都将门口的光全都挡掉了。
这人走的奇快,冲过来就朝着自己丢过来一样东西。
因为太快了,大理寺侍郎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只感受到门口忽然幌过来一个人影,胸口就被这人丢来的东西袭中。
以为大白天的大理寺进了行凶的刺客,吓得他滋哇儿乱叫。
他坐到大理寺侍郎的位置上,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想刺杀他的人,只多不少,但是因为自身功夫了得,饶是经历过几场厮杀,却也一直幸存到现在安然无事。
照理说他不应该吓得这么狠的,但是人有时候在安逸的环境里,又专心做着事,面对突如其来的冲击,俗话说人吓人吓死人,大理寺侍郎此时就是这样,被吓得天灵盖都要掉了。
一道男子的声音带着不解传进大理寺侍郎的耳中:“给你送卷宗呢,你咋吓成这样,喂喂喂,你别叫了,你看看手里的卷宗,没什么事我急着走呢!”
大理寺侍郎:“???”你说你是来干啥的?你是来给我送卷宗的?
谁家送卷宗送的跟来刺杀似得!!!
大理寺侍郎不叫了,脸上尽是气急败坏,脖子都气红了。
抱着怀里的卷宗,看清了眼前的来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你冲进来就砸我的,你快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你这是赶着投胎去吗,就不能通传我一声再进来吗?!万一我不方便呢!”
李然瞪眼:“你能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正常上值的人,还能在屋里脱光了身子不成?”
李然坏笑着上下扫他一眼,“再说了,就算是脱光了,你我都是大男人看两眼又能怎样?!”
大理寺侍郎指着他,气的“你你你——”了一阵子,最后甩了甩袍袖,“算了,老夫不跟你一般见识!”
拿着卷宗气呼呼的坐下,看了眼便道:“这个案子怎么了?!里面证据充足,还有嫌犯的亲手画押,你刑部司把这个案子给我退回来什么意思?!”
大理寺侍郎一想到刚刚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就是纯心来找老夫的不快的!”
在他说话的时候,李然的眼睛不住的朝外面看,听到他这么说,语气急促的赶紧给他解释:“这案子毕竟是牵连宁德伯爵府的伯爵夫人,妇人杀夫,若是这案子没有错漏那就按律行事。”
“但我仔细翻阅了卷宗,里面不能自圆其说,那夫妇二人关系一直都很好,怎么说杀夫便杀夫的,你再多查证查证,补充证据之后择日再提交!”
大理寺侍郎冷着脸,冷哼了一声,哪怕心中又不快,却也没有对于李然的话进行反驳,这案子他也觉得蹊跷。
一开始审案的时候,那伯爵夫人怎么都不承认她杀夫了,可是偏偏那个时间点,只有她一人在宁德伯爵的房间里,宁德伯爵年岁轻轻便离奇离世,所有人都会一下认定是伯爵夫人害死的宁德伯爵,不若还能有何解释伯爵之死?
大理寺侍郎脸色有所缓和,放下卷宗,冷眼看了李然急不可耐的模样,疑惑道:“你从进来就急匆匆的,现下又一脸焦急的模样,外面到底是有什么啊,让你如此翘首以盼?”
他都奇了怪了,以往的时候,这李然过来送卷宗,总是一副慢吞吞的模样,能在他大理寺墨迹半晌午,不用问也知道他这是借由逃差。
哪里像今日这般急吼吼的。
李然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哎呀行了,我把话都给你说清楚了,你也没有什么疑问,那便如此了,我的事你少管。”
“既然没事了,我就走了!不跟你这老头子墨迹了,外面我小…儿还等着我呢——”这李然像是一阵风似得,一边说着一边朝外冲。
大理寺侍郎没听清他中间说的什么,沉吟思索,照李然这脾性,莫不是“小美人儿”,大理寺侍郎像是受了什么大震惊似得,猛地抬头朝李然望去。
哎等等啊,有美人兮,带上老夫啊——
反正手上的案子不多,都不急于这一时,大理寺侍郎拉开椅子跟上了李然的步伐-
李然出来之后直奔梵梵而来,他个子高大,步子也跨的极大,几步便到了眼前。
他一脸宠溺的对着梵梵笑,捏捏梵梵的小脸儿黏腻道:“然叔去了那么久,梵梵想然叔了没?然叔想死你了都。”
见梵梵拿着顽具在玩,对于自己的深情告白压根理都不理,李然大受其挫,但他并未因此而气馁,从刘荣拿着的包袱里取出一块糕点,凑到梵梵跟前。
“要要要——”梵梵原本低着头的,猛地抬起头来,盯着李然手里的糕点两眼放光,活像是个饿了许久的小狼崽。
看着小崽子的眼神,李然觉得自己对于梵梵的吸引力,竟然还不如一块糕点,顿时起了耍逗之心,举着糕点就是不给梵梵。
梵梵朝右抓,哎他朝左放,梵梵两只小手扬着朝左去抓,哎他再朝右放,如此逗着梵梵玩,李然竟也觉得有趣极了。
大理寺侍郎紧赶慢赶,追了出来,看到廊衙下李然背对着的身影,大理寺侍郎心中一喜,哎呀,可算是赶上了,李然这厮还没走!
不过,好风光都被这小子高大的身子全挡住了,从这里压根看不到美人儿,大理寺侍郎快走几步,就要探头去看。
那李然不知为何却歪了歪身子,又全都挡住了。
给大理寺侍郎气的呦,心里直骂这小子没事吃那么多长这么高的个子干什么!
就这么左右歪了几回,李然站住不动了,大理寺侍郎总算是揪到机会了,侧过身,总算是将李然身后的风光尽收眼底。
只是,眼前只有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怀中抱着个奶娃娃。
小娃娃模样漂亮,脸蛋儿白净肉嘟嘟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笑的长睫毛一颤一颤像是蝴蝶,美是极美,只是说好的美人呢?!
大理寺侍郎以为自己只是在心里说说,谁曾想这句话竟不知不觉间脱口而出了。
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转过身看到竟是大理寺侍郎追了出来,李然一脸怪异的看着大理寺侍郎:“什么美人啊?哪里有美人?”
忽然想明白了,李然拍着大腿激动道:“哦,你不会在说我家小侄儿吧,来来来,快来看,是不是长相绝美?!”
大理寺侍郎看着美人梵梵,陷入了沉思。
几日不见李然,这孩子,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李然见大理寺侍郎一脸怪异的表情看着自己,并未回答自己的话,李然追问:“你就说吧,是不是绝美!”
大理寺侍郎嘴角用力,点了点头:“美,绝美。”
李然活像个晒着太阳被撸舒畅了的猫儿,眼睛笑的眯起来,“你知道美就行了。”
原本马上到手的糕点,随着李然的动作飞走了,梵梵急的去撕扯李然的衣摆,感受到梵梵的拉扯,李然立刻就翻脸就不认人了。
不由分说的,推搡着大理寺侍郎催促他走:“行了行了,我们还有别的事,你没什么事,就赶快回吧,别耽搁审案了。”
再不管大理寺侍郎,李然将手里的糕点塞到梵梵手里,梵梵一下就高兴了,眉眼儿都舒展开,乐呵呵的啃着糕点朝李然笑,笑的李然心神荡漾,恨不得明天自己也生个这么可爱的崽!
抱着梵梵,李然单手翻身上马,那姿势,那飘起的衣袍,日光倾洒下,帅的人两眼发直。
见到这奇景,直看得大理寺侍郎撇着嘴,不住的啧啧称奇。
这若是被城中那帮小娘子们看了,那尖叫声,得从这里传到南大街!
偏他耍帅的这一切,是对着个才刚断奶的奶娃儿!还是个小郎君!
李然才不管门口的大理寺侍郎,骑上马一夹马背,朝着南东街大市而去-
宋府。
郑好好第二次到梵梵的房间里叫知知过去吃饭。
知知正在玩具堆里玩的开心,娘亲喊他,他就应着,可是小身子却一动不动。
没有了梵梵,家里的玩具就都是他的,知知拿起老鹰风筝,躺在地上抓着老鹰飞来飞去。
郑好好索性也不打扰他的这份兴致了,坐在他身边,趴在软榻上看着他玩,柔软的目光中尽是慈爱。
不过也就是玩了两下,对于老鹰风筝,知知就玩腻了,丢开风筝去找别的玩具,他奋力的在各种玩具扒来扒去,可是没有一个他想玩的。
知知不明白为什么,心里就像是有个大窟窿,呼啦啦的朝里面在灌风似得,吹的他难受,空落落的,这些玩具他都玩过,可是没有一个能让他满足填上这个窟窿的。
知知兴致缺缺的躺在软毯上,眼神没有焦距的望着高高的屋顶,两只小手的拇指交叠在一起,无意义的绕着圈圈。
“唉。”知知重重叹了口气,翻了翻身对着娘亲,“娘亲,你真的把梵梵送人了吗?”
郑好好回他:“你要听实话吗?”
知知的眼睛亮了亮,压压下巴,“嗯!”
郑好好面露狡黠,挑了挑眉头,憋着坏的朝知知招招手,“把你的小耳朵贴过来,娘亲要悄悄同你说,不能让别人听见……”
知知捂着嘴偷偷笑起来,立马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膝行到郑好好面前,乖乖的把耳朵贴过去。
郑好好伸手拢起来贴在他耳边,轻轻道:“其实娘亲不是把梵梵送人了,而是把他卖给了别人,送人多不划算啊,梵梵小时候吃了那么多,得卖点钱才能划得来呀。”
知知人都惊了,原以为娘亲并没有把弟弟送人,谁知娘亲竟然把弟弟卖…卖了!
他昨天说的都是气话呀,他并没有真的想让娘亲把弟弟送人,只是想让娘亲和爹爹以后也可以多看看自己,没想到娘亲竟然当真了,为了他竟然真的把弟弟卖了!
在知知还在震惊的时候,郑好好又小声说:“知知不要告诉别人哦,尤其是爹爹,若是爹爹知道了,那还不得把娘亲骂死。”
“娘亲卖了不少的钱,要不要等下吃完饭娘亲带你出去逛街,你想吃什么娘亲都给你买,听说东市又开了家新的酒楼,里面的菜式听说好吃极了,想吃什么知知到时候随便点!今天咱们特有钱!”
原本还有些不相信的知知,听到娘亲说要拿卖弟弟的钱带他去逛街,眼里就都是泪花了,娘亲那么爱吃,恐怕真的可以为了买吃的钱而卖掉弟弟。
“呜呜呜……”越想越难过,知知呜咽着哭出声。
刚刚其实不是他不去吃饭,而是故意装出来的,装作听不见娘亲喊他,装作自己开心的在玩的样子。
其实他也是不想去吃饭,因为一到饭桌上,看见吃的他就想起来梵梵,梵梵什么都不挑食,饭桌上所有的饭菜他一定都爱吃。
“呜呜呜呜……”再结合娘亲说的话,知知哭得更伤心了。
郑好好不忍看到他哭成这样,心疼坏了,起来把他抱到怀里哄:“不是知知说的不想要弟弟了吗,家里没有弟弟了,这样娘亲和爹爹就只爱知知一个人,知知不喜欢吗?”
知知带着哭腔,一抽一噎的:“知知喜欢,可比起这个,知知更喜欢弟弟,知知不想弟弟离开我……”
知知扭头看看外面的太阳,想起什么似得,打了个哭嗝,“呜呜呜,都这个时间点了,也不知道弟弟吃饭了吗,娘亲你卖的那个人好不好,会不会好好待梵梵,不会故意不给梵梵饭吃吧?”
郑好好安慰他:“这个你不用担心,毕竟是梵梵,娘亲自然会把他卖给好人家的,比咱们家还富有,绝对不会饿着梵梵的。”
知知哭得跟个泪人似得,满脸的泪水肆虐的流淌,“那就好那就好,梵梵只要能吃饱就行……”
闻言郑好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知知哭成这样,就为了担心梵梵吃不上。
不过反过来想一想,这才是真正的爱吧,最合适的爱才最浓烈、最真挚。
郑好好拿帕子把知知哭花的小脸擦干净,像是摇椅一样,轻轻的摇着他,声音柔柔的:“知知呀,谢谢你。”
知知以为娘亲说的是自己为梵梵吃不上饭而担心的事,哽咽了一下,摆摆手道:“不用谢,不客气。”
郑好好觉得,这样也差不多了,再骗下去知知真的难过得一直哭,那就不好了,正欲张口将真相告诉知知,怀里的小人儿突然翻身起来。
站在她身边,使劲的摸了摸眼泪,不哭了,小脸上满是振奋:“走娘亲,咱们去吃饭!吃了饭才有精神去逛街!”
“啊???”郑好好吃惊,知知怎么态度转换的这么快,上一秒还在哭,下一秒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小孩子的心思也好难琢磨啊!
只听知知道:“既然梵梵已经去了更好的人家,能吃到更多的好吃的,那我们就不能再伤怀了,应该为梵梵感到高兴才对,娘亲你起来,你也不许再难过了。”
说罢吸吸鼻涕,眼看着眼睛里又要流出泪来,自己安慰自己:“想必梵梵也一定很高兴吧,我不难过,我不能难过了。”
郑好好哭笑不得,被他拉着顺势起来,“好好好,咱们去吃饭,等下去逛街。”
心想等一会儿寻个机会,再把真相告诉他吧-
用膳后,郑好好携燕子花衣带着知知一块出门了,本来想着冯妈妈能一起去的,奈何不论郑好好和知知两人轮番上阵怎么劝,冯妈妈就是岿然不动,一句“老奴就不去罢”了事。
无果,四人乘着轿子便出了府。
马车在路上的时候,知知就开心的不行,他都好久好久没来过街上了,如今看到过往的行人,路过的小摊小店,他都看得痴迷的不行,眼睛都看直了,扒着车窗不放手。
小朋友这样开心的模样,让郑好好三人看得心疼不已。
好在钱太医说了,往后知知便和寻常孩童一般,只要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过于剧烈的运动,便都无事。
没一会儿车马便行至南东街的东市上。
东市上午的时候才是最热闹的,但是此时方才过了吃饭的点,街两边的人也不少,尤其是两边酒楼里,简直人声鼎沸。
大李国的经济水平还是不错的,边关安宁这些年没有战乱,让大李国的经济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加之皇帝勤勉的统治,全国上下呈现一片国泰民安盛世繁华的盛况。
热闹的集市之所以热闹,人多是其一方面,最主要的便是街上走个几步便有一个的杂耍艺人,耍猴的、踩高跷的、玩杂技的、喷火的、演绎小品剧的,各式各样,只要是热闹的吸引人的,都有。
两边的食肆书坊、衣铺布店、胭脂水粉铺子……锦旗招展,引人注目。街道也修的宽阔,尽显古朴大气,人来人往行走在其中,并不觉得挤闷,自是心中敞亮。
郑好好将知知抱下车,知知小脸儿上就一副迫不及待的神色,两只眼睛尽是光华,日光落在他的小脸上,将他肌肤映衬地更加亮白莹润,小小的人儿颜若朝华。
就郑好好抱他下车将他放在地上,自己上车拿落下的东西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吸引得两旁经过的路人频频朝奶团子看了。
这娃儿真好看啊,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郎君呢,像是天上的小仙童似得。
马车上又下来个夫人,这夫人亦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容颜,频频看过来的路人心下了然,是了,这样的小郎君,娘亲自然亦是俏美的。
知知拉着郑好好急不可耐的就朝人群里钻,整个人兴奋地不得了,仿佛出门前还哭唧唧的说想梵梵的人不是他似得。
“娘亲!你看,有人在喷火!”知知拉着郑好好就朝围着的喷火处去,好在她的身材比较瘦小,被知知这样拉着,她们两个就这么轻易的挤进了人群里。
一个男子正举着火把,也不知他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忽地一下,随着“噗”的一声,一条又长又粗的火龙喷了出来。
虽然知知没有在正对面,但那滚烫却也扑面而来,紧接着又一阵冷风吹过,冷热交替中让他打了个激灵。
郑好好低头看他也不知道怕,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得入神。
一番表演下来,表演者拿*着个碗钵对着人群来回抱着拳头说:“谢谢各位捧场,谢谢各位捧场——”
大家都知道看热闹的规矩,没钱的看个乐呵,有钱的自然就乐意捧个钱场,碗钵眼看着就要行至知知跟前,知知看别人都朝里面丢铜币,他也想丢两个进去,可是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他才想起来,今日出门匆忙,并未在口袋里装钱,从前娘亲给他的钱,都存起来准备念书的时候用,也没带来。
完了,别人都给钱了,就他没给,他还在这里看人家表演看了那么久,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知知小小的心灵中生出一种丢人的情绪,又不想白嫖人家表演,知知扭头,眼巴巴的望着郑好好。
“娘亲,你带钱出来了吧?”知知黑珠子似得大眼睛里满是期冀。
郑好好面作苦恼道:“哎呦,知知,娘亲带的这个钱是卖梵梵得来的……是不是不太好呀?”
知知先是有些纠结,而后眼神坚定,劝慰道:“没关系的娘亲,梵梵不会知道的。”
郑好好作恍然的表情,掏出钱袋拿了几枚铜板放进知知手里,“知知说的对,那你就放心用吧,不够再问娘亲拿。”
知知看着手心里躺着的几枚铜板,顿时眉开眼笑,恰在此时,碗钵也到了眼前,那表演小哥看他是个小郎君,自是把碗钵朝高了扬了下,示意他身后的郑好好给打赏。
知知看他忽略了自己,嘟了嘟嘴,拉了拉那人衣摆,“我有钱的,我来给您——”
您看看我,不要略过我呀。
表演小哥愣了一下,被眼前的小团子吸引住了视线,他半蹲下身和知知平齐,笑道:“我以为小郎君没有才略过了,等下再专门给小郎君表演一个,当做给郎君的赔罪怎么样?”
知知歪歪头,张着小嘴巴眼睛里充满惊喜:“真的吗?”
好可爱!表演小哥心都快化了,语气真挚:“当然是真的!”
太可爱了,脸蛋儿看起来软软的很滑弹的样子,若是能捏一捏,别说是一场了,就算是一百场他也愿意!
不过他自知做表演什么的,手不干净,小孩子容易生病,他就是想想。
对于表演小哥的话,知知开心不已,一把将手里全部的铜板全都放到碗钵里,完全忘了他刚刚还在想着给两个铜板、盘算着手里的这几枚铜板怎么花的事。
小哥忍住想要揉一揉小郎君脑袋的想法,对知知说着感谢的话:“谢谢小郎君的打赏——”
果不其然,那小哥转完一圈后,对着人群说了接下来的表演是为小郎君奉上的之后,开始了又一轮精彩绝伦的表演,精彩程度比之上一场只多不少。
一场下来,赢得掌声喝彩一片,那人群中,有一个漂亮小郎君手拍的最厉害最响亮。
在知知玩得忘情之时,他不知道,在不远处的楼阁之上,有一道视线正在远远的望着他,眼中尽是凄切之意。
不过也就是一瞬,那目光便被一个大鸡腿吸引走了,哪还有什么凄切,只有深深的渴望,还有口水吧唧咂嘴之声。
第32章 看完了表演,知知还没走几步,就又被一个摊子吸引住了。 ……
看完了表演,知知还没走几步,就又被一个摊子吸引住了。
这次不再是表演的了,而是一个卖糖葫芦的,知知停在摊子前,拉着郑好好的手,仰头大眼睛望着她,睫毛忽闪忽闪的透着央求。
郑好好失笑,刮了一下知知的小鼻子,说道:“娘亲知道了,这就给你买,买你心心念念的糖葫芦。”
知知笑的大眼睛都眯成一条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得,“谢谢娘亲,知知最爱娘亲啦!”
郑好好笑着点他的额头,从钱袋里取了铜板,买了四串,给花衣和燕子一人一串,自己也拿着一串吃起来。
甜中带一缕酸在口中逸散,周边尽是热闹的吵杂,就着这人间烟火气,郑好好吃了一口跟知知说:“不用谢谢娘亲,就是娘亲自己,也要吃的。”
知知举起来糖葫芦和娘亲的碰了碰,“娘亲我们干杯!”
郑好好笑着正要回他,一旁忽然传来店家的提醒:“哎呦哎呦,小心了,新蒸出来的大包子要掀开了,小心蒸气伤人!”
郑好好连忙拉着知知朝路中央躲开,小孩子脸稚嫩,若是被这蒸气哈一下,怕是要烫伤红肿几日。
一行四人都慌忙的朝后退着,躲闪之际,前面正常走着的马匹,因为她们的忽然涌过来而微微受惊。
眼见着路中央那匹马就要撞了上来,路人看得直呼,“躲开躲开,几位娘子夫人快躲开,马匹受惊了!”
经由路人提醒,郑好好转身便看到那马匹已然到了眼前。
刹那间,郑好好心中无所想,直接揽住知知将他死死地护在了身下怀中。
马上的人早在他们一行人忽然退出之时就反应过来拉住缰绳,可是马匹的惯性在,眼看着就要冲撞上了,马匹速度本就不快,马上之人当机立断翻身下马,迅速的拉住缰绳朝一旁的空地猛地一拉。
马嘴几乎擦着郑好好的发髻而过,好在没有撞上人,一旁的路人无不松了一口气,好在好在,没有撞到人,那小郎君多俊朗,若是伤到了多可惜。
牵马之人快走两步到郑好好跟前,刚张嘴要跟这位夫人致歉,这位夫人便抬起了头,两人对视一眼均是一愣。
“夫人?!”
“刘荣?!”
“荣叔叔~”这是知知甜甜的声音。
刘荣先道:“夫人你们出来上街了,不过刚刚怎么忽然到路中来了?”
郑好好长出了口气,起身朝路边走:“哎,无巧不成书啊,偏偏是路边的包子铺正在掀锅,怕蒸气烫到了,我们便朝路中退去,谁知你恰巧骑着马过来。”
想到刚刚自己差点撞到夫人和大郎君,刘荣就就得愧疚不已,一手牵着马,一手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解释说:“我也是到那边去买点东西,一时犯懒便骑了马,谁曾想差点冲撞了夫人……”
到了路边不碍事的地方,郑好好才道:“哦,我们也是过来玩玩,这事倒是赶巧了,不怪你,对了……”
想到早上把梵梵丢给宋灵昀,这个时间点宋灵昀应该在正常上值,梵梵理应是刘荣在照看才对,怎么这会儿刘荣就自己一个人?
知知正大眼睛睁得溜圆吃糖葫芦吃的开心,郑好好看看他,心想现下正是个好机会,不如趁现在把真相告诉知知吧。
刘荣立在原处,静静等着夫人问话,但夫人却欲言又止,低头望了望大郎君,刘荣顿时明白了夫人所想,便道:“夫人莫要担忧,此时一切安好。”
既没有明说,又将夫人心中所忧讲明。
郑好好了然的点点头,“恩,那就好,不过,我正想把这件事告诉知知呢。”
“啊,哦哦哦。”刘荣惊讶了一下,以为这场戏要一直演到晚上爷下值呢。
正巧前面一匹高大俊壮的马匹经过,速度不快,能看清马上坐着的郎君模样隽逸。
再定睛一看,诶,这隽逸郎君怀里探出一颗小脑袋,一只手吃着,一只手指着前方,像是在指路一样。
正专心吃糖葫芦的知知瞪大了眼,糖葫芦放到嘴里都忘了嚼,就这么保持着张着的嘴巴,浑身只有眼珠在随着马匹动。
须臾一刻,知知猛地打了个颤栗,手直直的指着远行的马匹,登时尖叫起来:“梵梵,是梵梵!娘亲是梵梵!”
这声突然的尖叫吓了郑好好他们几个一跳,听到他说的话才恍然,知知扯拽着郑好好朝前面走,糖葫芦也不吃了,一把塞到刘荣手里,“娘亲我看到梵梵了,梵梵在那个人怀里,就是那匹马!”
知知原以为他们追不上了,谁知那匹马竟然停了下来,停在了卖糖葫芦的摊子前。
只见马匹上的那个隽秀的郎君未翻身下马,就在马上买了一串糖葫芦,在摊主把糖葫芦递给他之后,他将糖葫芦给了怀中的小人儿。
知知:!!!果然如娘亲所说那样,将梵梵卖给了一个有钱之人,绝不会短梵梵的口舌之食,这才刚买到的第一天,就带着梵梵上街买吃的了!
但!
不行!
梵梵是他弟弟,他有钱,以后弟弟想吃什么,他都能给弟弟买!
看着那人拉了拉马的缰绳,作势要转弯重回。
知知立刻拉着郑好好朝路中央冲,因为路边行人较多,郑好好被知知这样拉着,也得避开别人,是以拖慢了知知的步子。
知知回头看了看娘亲,眼中的挣扎逐渐变得坚定,慢慢松开娘亲的手,毅然决然的孤身一人朝路中央奔赴而去。
娘亲,先松开一下你的手,现下知知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感受到被松开的手,郑好好看着眼前向前奋力跑去的小身影,呆立在原地。
那一刻,郑好好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电影慢镜头似得,小小的身影在眼前保持着奔跑的模样,一步一步向前跨越着。
想到刚刚危险的一幕,郑好好猛地打了个机灵,这匹马比刘荣的那匹看起来高大的多,若是被撞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连忙跟着知知跑去,一边大声喊:“知知,不要过去啊,小心撞到你了,躲远一点!”
好在郑好好的声音够大,马上的李然在距离还远的时候,就看到了人群里朝路中央冲过来的一小只,及时地勒马。
马匹在路中央原地踏着步子,这一小只也跑到了他马前,伸开了双臂,两眼虎视的瞪着自己。
李然:???
今日他是走了小孩运吗,怎么一只两只的小可爱都对自己投怀送抱的。
只是,这一只似乎有点来者不善啊,还有,似乎看起来,有那么一丢丢的眼熟,长得像谁来着。
李然坐在马上苦思冥想,马下拦着他的一小只中气十足的冲他大吼:“放开我弟弟!”
噢!李然灵光一闪,顿时想起来拦住自己的这个小郎君长得像谁了,这小郎君生气的模样,像极了他那个衙中好友——宋灵昀!
不过,这小郎君,也是宋灵昀家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李然,心中道,他今日不是走了小孩运。
是走了宋氏儿郎运!
一天,他就集齐了三个宋氏儿郎,自然,他们的爹爹也是其中之一。
和气势汹汹的知知不同,李然乐的眉飞眼笑。
面对马下小小的人儿,李然起了玩闹之心,看了看怀里的一心只吃糖葫芦、两耳不闻身外事的梵梵,李然痞笑着故意逗他,道:“你弟弟?你怎么证明这是你弟弟啊?”
知知气的嗓子都有些破音了:“他就是我弟弟,除了我弟弟,没有人像他那么能吃!”
明明就是梵梵,就是他弟弟,怎么到这里人嘴里竟还让自己证明,梵梵就是他弟弟,这还要什么证明,只是梵梵手里的糖葫芦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然笑得前仰后合,乐得他差点抓不住缰绳了,无疑了,这肯定是亲哥没错了,除了亲哥,谁能说出这样的话。
旁人肯定说这孩子的名字年岁身上的胎记之类的,他直接来一句没有人比弟弟更能吃的了,这不是亲哥是什么!
李然家里没有什么兄弟,上面只有一个亲姐姐,其他的几个正当年岁的都是妹妹,此时被知知一逗,不由得想,若是他也有个差不多年岁的兄弟,一定也像他们这般吧。
对上知知小凶兽一样的眼神,李然拉了拉缰绳,笑道:“他能吃?那你又怎么证明他能吃?”
一旁跟过来的郑好好听到这话,忍不住腹诽道,您搁这儿俄罗斯套娃呢。
不过她没有先站出来打断知知和他之间的交涉,而是让两方先暂停一下,移到了一旁不碍事的地方,然后便没参与,想看看知知遇见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办。
知知原本瞪得浑圆充满了坚定的大眼睛,透着慌忽闪忽闪的,幼小的心灵大受冲击,快要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回答他这句话。
仰着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虽是在笑,但在知知眼里却是恶魔的微笑,知知撇了撇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简直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出啊,知知哭得委屈极了。
郑好好在他身旁,哄他,“知知别哭,这是你爹爹的同事,一起当差的人,不是坏人,他是故意逗你呢。不过他说的话确实是无赖之言,知知你是小小君子,自然是和这样的无赖之言讲不通道理的。”
娘亲站在自己身边,知知顿时心里好受多了,他就说这个人怎么这样说话。
有人站在自己身边了,知知的气势顿时就足了,“我不需要给你证明,我娘亲就在这里,我娘亲辛苦了那么久才生下的弟弟,她最清楚不过了。”
说上面这句话的时候,知知气势十足,说的话也字字玑珠,显得威风凛凛的。
只是下一秒,他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的似得,一下就萎了,声音更是微不可闻,哼哼唧唧的想糊弄过去:“虽说我娘亲因为我的一时糊涂,才将弟弟卖给了你。”
这句话李然支棱着耳朵听,才听到了,顿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说呢,怎么大清早的宋灵昀带着孩子去上值了,原来是因为他家大郎君的原因啊。
“但是!”知知的声音又提高了上来。
“恩?但是什么?”李然饶有兴致的问。
知知眼睛里充满了纠结,气势汹汹的说完了但是就卡住了,低着头手指点着另一只手,像是数数一样,而后拉了拉娘亲的衣袖。
郑好好弯下身来,知知用手手捂着,悄悄问:“娘亲,你当时卖了多少钱呀?”
郑好好一副沉思的模样,等了一下才说:“好像是五十两吧,知知问这个做什么?”
他这个鬼机灵的,这是想干什么?
第33章 “五十两啊……”知知喃喃道。知知脑海里闪过刚刚娘亲……
“五十两啊……”知知喃喃道。
知知脑海里闪过刚刚娘亲他们一路上的欢声笑语,这欢声笑语背后,都是用卖梵梵的钱换来的呀。
这一刻,知知抬起头,而梵梵拿着糖葫芦朝嘴里塞着望向他。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隔马儿而望,一上一下,在空气里交织缠绵。
梵梵的眼睛黑白分明,澄澈中闪着绰绰光点,干净而纯挚,就这么望向知知,知知愈发觉得心虚,不敢再看他,慢慢的低下头去。
梵梵知道他自己被卖了吗,若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虽然他现在吃着糖葫芦看起来还没那么难过,但是之后不吃了,一想起来,便觉得难过吧。
知知又开始抠起小手手来。
钱都花完了,想把弟弟再买回来,也没有钱了。
明知可能结果不如意,他还是不信邪的小声问郑好好:“娘亲,五十两全都花光了吗?”
郑好好如实回答他:“还未,知知想买别的什么东西吗,想买什么,多少钱跟娘亲说,娘亲给你。”
知知咬咬下嘴唇:“那我们还剩了多少呀?”
郑好好道:“娘亲也没细算,约莫还剩了有三十多两吧。”
呜,就剩下这么点了吗,刚刚他们明明也没怎么花呀。
不就是娘亲想要新首饰买了几副、那玩具摊子又有了新样式的玩具买了几个、糖葫芦买了几串、快秋日了又给家里人人人都采买了几件成衣嘛。
明明什么都没买呢,怎么就花了这么多。
来自知知小人儿对于逛街买东西时,对于没买多少东西呢钱就没了的深深疑惑。
知知跟娘亲说话的时候,李然也不急,耐心的等着,反正他今日出来就是抱着磨洋工的心态出来的,自然不急着回去当差。
心里对于钱,第一次有了种难言明的感觉,娘亲教过他算数,也知道少了多少,心里清楚了以后,知知老成持重的叹了口气。
再抬头去看买了梵梵的那富家子弟,眼睛里没有了刚刚的气势汹汹,此时的气势莫名矮了很多,气焰也消了下去,此时只剩下了微微的祈求。
知知打商量似得跟李然说道:“叔父,既然您与我爹爹共事,看在我爹爹的薄面上,你能把我弟弟便宜一点再卖给我吗?”
知知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会愿意的吧。
李然先是惊诧的“啊”了声,而后大笑起来,宋灵昀这个大儿子说起话来竟这么逗乐,一板一眼的煞有其事,李然被逗得笑的不能自已,眼泪都笑出来了。
此时此刻,李然多想宋灵昀那家伙能在这儿听到这句话,他真想看看那个大冰山听到他儿子这么说,脸色得有多好看。
一想到知知一本正经的说看在他爹爹的薄面上,李然就忍不住,毫无形象的“哈哈哈哈”起来,要不是顾及着怀里还有梵梵在,他得笑得从马上翻下来。
马下的知知被他笑得小脸儿都黑了,跟他爹爹如出一辙,眼神幽怨委屈的看着他笑。
笑死了笑死了,不行了笑得他肚子疼,李然一边努力收住笑,一边拿手揩了揩眼角的泪,憋笑着跟知知说:“不行哦,你爹爹的面子不值钱,想要回你弟弟,卖给你多少,你就得拿出来多少,不然咱们免谈了。”
瞥见梵梵手里的糖葫芦,李然生了逗弄小孩子的心思,又道:“不对,你弟弟今天还吃了我一顿望月楼的大餐,还有这糖葫芦,这些银钱,也得一并还来吧,我李某人可不做赔本的生意哦。”
“既然你也张口说了看在你爹爹的几分薄面上,这些银钱我也不给你多算,零头抹一抹,就算个十两吧。”
知知被他说的嘴巴越撇越大,看向梵梵的眼神中不觉中带上了郁愤,呜呜呜,梵梵你怎么那么能吃,才一天的时间,你就吃了那么多。
你可知娘亲把你卖了也不过才五十两,一条腿算是十两,你一顿就把自己一条腿吃掉了!
几个大人都在等着看知知做如何反应。
他们几人都知事情的真相,却都没有直接告知,而是陪着孩子认真的演戏,没有不把孩子的话放在心上,照顾他童心的同时,又给了他自己去摸索这世间道理的机会。
哪怕是现代许多孩子的家长,试问又有几个能拿出时间认真的陪着孩子嬉笑玩闹,把他的认真也一并认真对待的。
这样的经历,等孩子有一日长大了,也是人生了不可多得的美好回忆,他会知道,他这一生,不论如何,永远都有那么几个人,在爱着他。
知知静静的站在原地,大家都耐心的等着他,然后看到他动了动,唤了声“娘亲”。
“哎。”郑好好应下。
知知奶声奶气的声音中带着撒娇:“娘亲,剩下的银子可以给知知吗,知知想把弟弟再买回来。”
郑好好歪歪头,“可是只有三十两了呀,刚刚他不是说要原价买回,还一并算上梵梵吃饭的花费吗,这些钱也不够呀。”
知知沉稳而坚定道:“没事的娘亲,知知自有办法。”
郑好好眯眼笑起来,揉揉他的脑袋,“好,那娘亲就把剩下的钱都给知知。”
得到了娘亲应允,知知顿时喜悦起来,整个人都很轻盈,扭头跟李然道:“叔父,我娘亲这里有三十两,余下的三十两,我来出,只不过我的钱还在家里,你的府上在哪里,等下我回家了叫人给你送去,可好?”
李然惊奇了一下,“你还有钱?”
而后作不信任状,道:“再说了,你说你叫人给我送去,万一你不送怎么办?我如何要相信你一个小儿之言?”
只见知知了无惧色,言语清晰,振振有词道:“我宋遇知虽是小儿,但我亦是小小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爹爹说过,君子所诺,必当践之。是以,该给叔父的银钱,我必定不会少一分的。”
李然本想逗逗他就完了,并非一定要纠葛让知知烦扰,谁知,竟从他口中听到如此一言。
虽没有俗常儒士大家说话时那般的声振寰宇撼人心魄,但他亦觉振聋发聩,惊诧不已。
这宋氏大郎,算算年岁,不过才四岁有余吧,一般人家这个年纪的儿郎女娘都还未开蒙亦或才刚刚开蒙,哪里能说出他口中这般言论,自是能将心中所想表达清晰都难得了。
李然不由得感叹,到底是宋灵昀的孩子,这么一小点,就教的这般的好,令人赞叹。
孩子既说得这般认真,他便也收起逗闹的心思,认真回他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便信你。”
说着翻身下马,将怀里的梵梵放到地上,然后轻轻托推了一下梵梵的后背,将他推到知知面前,“你弟弟还给你了,只待你余下的那三十两到了,咱们就钱货两清各不相欠了。”
弟弟到手,知知哪里还听得进去李然说的什么话,朝着梵梵扑过来一下紧紧的抱住他,在梵梵的脸上亲了又亲,直亲的梵梵一脸的口水还不作罢。
梵梵出去玩了一天,见到的东西吃到的食物都令他惊奇不已,现在人还沉浸在欢愉之中,自然没有知知这般热情,倒显得知知热情过火了。
在知知亲他亲了好久,嘴巴里的糖葫芦都嚼完了,想要再去咬却被哥哥挡住了,梵梵无奈的叹了口气,于是就出现了梵梵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被哥哥摁着亲的状况。
两小只这样亲昵,直看得一旁的众人乐的不行。
李然亦在一旁惊奇不已,这梵梵,他记得只要吃不上,就开始急。怎么这会儿他哥哥亲他,他吃不上吃的,怎么还不急躁不哭闹?
就在李然惊诧之时,梵梵从糖葫芦串上拽下来一颗,塞进了哥哥嘴里。
梵梵如此做,不过是想堵住哥哥的嘴,省得他亲的自己没办法吃。
但看在李然眼里,顿时就不一样了,李然指着梵梵嗔怒道:“好你个小白眼狼,我道你是护食的脾性不喜将食物与人分享,不曾想你竟是不愿分给我罢了!”
梵梵听到他这么说,眨巴眨巴眼,对他话里说的什么意思没有全明白,只感受到他的情绪,想不明白,怎么刚刚还带着自己吃香喝辣的金主大腿,说生气就生气了啊?
“为何?为何?”梵梵两个腮帮塞的鼓鼓的,冲着李然不住的问。
郑好好在一旁乐的直笑,忍不住跟李然解释道:“梵梵确如你所言,不过对他哥哥,倒是例外,除了他哥哥,别人谁都别想从他手里分走一点吃的,有时候连我都不行,都是连哄带骗的,才能吃他一点。”
闻言,李然摇摇头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望着吃的都腮帮鼓鼓的两小只,李然心中暗道,有朝一日,我也要让你主动给我喂吃的!
这边两人相亲相爱的,那边郑好好避在一旁,跟李然将这两日之事全盘托出,前因后果粗略的讲了一遍。
李然不住点头了然,啧啧称叹,“到底是兄嫂教育有方,想出这样有趣新奇的法子,若是我幼时那般也有人如此,想必也不会如此感慨连连了。”
郑好好莞尔,连连摆手:“说实话,一开始我只是想让灵昀带梵梵出去躲一日哄哄知知的,在出来逛街之前,我本想将实情告诉他的,一直没寻找机会,就这么将错就错顺了下去,不曾想这样还挺好。”
李然附和道:“很好很好,简直好极了!不过,兄嫂之后还打算告诉他们吗?”
郑好好看着他俩摇了摇头:“不若这件事便一直这样隐瞒下去吧,就像今日这样,有一日恰好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的便知道了。”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话,李然便道别回衙里了。
郑好好带着知知和梵梵又在街上逛到了半下午,方才回家。
路上之时,郑好好忍不住问知知:“你跟你然叔父约定的要给他送去三十两,还说这钱你自己出,知知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娘亲帮忙?”
知知摆摆手,“娘亲不用的,知知说了是知知自己给,再说了……”
知知囫囵揉着梵梵毛绒绒的脑袋,笑得见齿不见眼的,“再说了,知知已经把弟弟买了回来,以后弟弟就是我的了!”
第34章 回到府中,知知便钻进了自己房中,好久都没见人。临到……
回到府中,知知便钻进了自己房中,好久都没见人。
临到傍晚了,郑好好带着梵梵换了衣裳,自去沐浴后,还没见知知出来,便问冯妈妈。
冯妈妈宠笑道:“大郎君自打夫人带着小郎君去沐浴后,便再也没踏出过房门半步。老奴想着大郎君年岁大了,不便随意叨扰,他没唤我进去,我便一直没进去,也不知大郎君在房中作何。”
郑好好颔首沉思,片刻将怀里的梵梵交由冯妈妈,温声道:“我过去看看,冯妈妈你照看一会儿梵梵,刚给他洗了澡,等会儿吃了饭直接教他去睡,省得他又弄的一身泥。”
冯妈妈接过梵梵,寻来夫人做的积木顽具给小郎君耍。
郑好好到西厢房廊下,门前立住,知知的房门并未紧闭,而是虚掩着,郑好好透过门口的缝隙望进去。
只见知知一脸纠结的盘坐在一个匣子面前,望着匣子愁眉苦脸的。
这个匣子郑好好认得,这是他用来存钱的,梵梵两个月的时候,他就已经存下了不少铜板了,郑好好还记得他那时认真数钱的模样,数着数着从十三直接跳到四十,打断他再重新数的时候可爱极了。
那时候他就说,这个匣子里存的都是以后要上学时,交给老师的束脩。平时每天给他的加上逢年过节给他的,如今都已经存了一年多了,匣子里已然变得满满当当的。
此刻,他坐在匣子面前,不会是想把这个钱拿出来给李然的那三十两吧?
这满满当当一匣子的铜板,重量可不轻,他怎么从架子上取下来的啊。
郑好好扫视一番,看到了架子下面的椅子和矮板凳,心里有点后怕,这孩子,前两天才摔了,又爬高。
看他好好的盘坐在地上的模样,不像是摔过了,郑好好才松了一口气,轻声咳嗽了下,装作才过来的模样,轻声道:“知知,娘亲可以进去吗?”
“可以的。”知知骨碌一下翻起身,跑到门口来迎她。
看到地上的匣子,郑好好装作才看到一样,“知知怎么把束脩拿下来了,这么重的匣子,知知竟取下来了,没摔倒吧?”
知知摆摆手:“没有,娘亲我很小心的。”
而后他回头看看匣子,故作轻松道:“这个匣子里有许多许多个铜板,知知想数清楚一些,好把钱尽快给然叔父送去,可是知知刚刚数了,到一千个了,知知不知道该怎么数了。”
郑好好惊诧了一下,“是嘛,知知都数到一千啦?”
她只教知知交到了一百,朝上并未教过他,只是说过一百二百这样的整数,满九百了就是一千,知知竟自己能把一千具象化,还能坐得住数出来,这个毅力和定力,郑好好自愧不如。
知知点头:“一百个放在一起,再数一数几个一百就可以了,可是一千再朝上,知知就不会了。”
说着说着有点丧气,看看外面的天,不由得叹气,“娘亲都快傍晚了,可是知知还没有把钱数出来,然叔父不会觉得知知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郑好好宽慰他:“不会的,娘亲叫来燕子和花衣来帮知知一起数吧,三十两很快数完的。”
待郑好好看到满满一匣子的铜板时,就生了退意,跟知知打商量:“其实不必如此麻烦,娘亲那里有已经穿好的钱,不如跟知知兑换一下,拿娘亲串好的钱先去给你然叔父可好?”
知知断然拒绝了,“不行娘亲,那就是娘亲的钱了,不是知知的,知知的钱都在匣子里,只能用这个钱给然叔父才算是知知给的。”
奶团子如此较真,郑好好被迫流着泪加入了数钱大军,还拉上了家里能喊到的闲着的,乌泱泱知知的小房间挤满了人。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便数了出来,知知这小匣子里存的钱还真不少,足足三十多两。
多了三个铜板。
知知看着串好的三十串,再看看自己手里仅余的三枚铜板,暗暗握紧,也不知是铜板太硬了硌到了,还是怎地,他眼底的泪花儿隐隐打转。
呜呜呜,存了那么久的小钱钱啊,就这么没了。
怕自己和钱钱待久了心生不舍,知知连忙叫荣叔去给李然送去了。
刘荣临出门的时候,郑好好塞给他一封信笺,说叫李然看,里面是说这钱教李然先帮存着,往后另外再言。
知知一直忍着,有点难受,整个人闷闷不乐显得蔫蔫的,吃饭的时候都没胃口,随意扒拉了几口就说饱了。
郑好好也没强迫他,只等他再饿了再吃。
梵梵没什么烦心事,对于今天的事情,他懵里懵圈的,具体也没理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吃到了好吃的,见到了许多好玩的,自是开心不已。
玩闹了一天,梵梵今日都不需哄,沾床便睡着了。
但知知就不一样了,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睡不着。
天还不算大黑,就着昏黄的夜灯,知知摸索着自己穿上了鞋袜,想到庭院的廊下数星星消愁。
他穿的锦鞋鞋底柔软,他人又小身子轻盈,踩在地上几乎听不出来脚步声,是以,他躺在娘亲厢房卧榻之外的廊下时,屋里人皆不知。
此时郑好好正靠在软榻上,吃着葡萄在和做缝补的冯妈妈说闲话。
郑好好捻了个葡萄放入口中,道:“今日给知知数钱的时候,才觉得他如今是真的长大了,存了那么久的钱,竟舍得花了换弟弟。”
冯妈妈附和道:“大郎君一来都是这样疼爱小郎君,两人的感情自是一日比*一日深。”
郑好好将葡萄皮轻轻吐到盂中,“说起知知存的钱来,我倒是想到他似乎也到了该开蒙的年纪了,别人家的孩子,有的三岁多就开蒙的,知知如今也四岁多了,跟着他爹爹在书房也学了许多学问,识了很多字了。”
提到大郎君的学习来,冯妈妈顿时来了精神,“大郎君是老奴见过的最聪慧的孩子,自然小郎君也是极聪明的,只是还小,大郎君能跟着老爷在书房学好几个时辰,光是这样耐得住的孩子,老奴都没见过一个。现在开蒙,想必大郎君也是个中龙凤,定得先生夫子喜欢。”
说起这个,郑好好就有些犯愁:“咱们这样毫无根基的家庭,独独一脉在南安城里。这两年我才和几个夫人交好,别人家都是百年的家族,家里自有家塾,也请得到名师,可是咱家这般,也只能去要好人家的家塾。再不然便是去私学或书院,但那里都是六七岁的孩童,知知太小,不知他们愿不愿意接收。”
知知在廊下,本来数着星星,忽然听到里面娘亲在说自己的事,再细细的听,娘亲似乎在说他读书的事,知知顿觉心中舒畅了许多。
就要喜笑颜开,忽的听到娘亲语气含愁的说去私学的事,风吹过,刮动廊下的风铃,一阵轻响,知知没听清中间说的什么,只听到“他们不愿意收”,当下脸色大变,嘤嘤啜泣。
完了,一定是因为没有钱,交不起束脩,人家才不愿意收的。
呜呜呜,没有钱去上学,他没有钱上不了学,上不了学也就成不了君子,就不能像爹爹那样成为朝廷要员了,好难过。
钱都用来买弟弟了,一分钱都没有了,不不,还有三个铜板,他攒了那么久,就只剩下了三个铜板,全都没了。
一分都没有倒还好,偏偏还剩三个!知知一看到手里的三个铜板,就睹物思情,让悲伤的情绪更加明显,不禁潸然泪下。
知知紧紧握紧手里仅剩的三个铜板,一心哭着,几乎没发出声音。
里面郑好好也不知儿子就在廊下,叹了口气又道:“就当他们愿意收,也得寻个靠谱的学堂,知知的心疾钱太医虽说已无大碍,但自是小心为上,万一寻到不靠谱的学堂,放任学子欺负人,知知那么小,肯定会被他们欺负……万一再犯心疾……”
给郑好好愁的不行,正想着要不等会儿宋灵昀来了,问问他的意思,看看要不让他在朝里交好的人中,打探打探,再不若劳烦李然家个人情,将知知送到李家家塾也行。
只是李家权倾朝野,李然之父李玄平,已当丞相许多年了,这样家庭的人情,可当真不好欠啊。
这也是万万不得的最后一步了,前头但凡有其他的办法,自是不会动用。
如此决定了,郑好好也跟冯妈妈说道了一番,两人探讨其中利害之后,便暂歇了这个话题。
院里藤椅上的小人儿,哭得正酣。
【别哭了,知知。】
时隔两年,沉寂多时的系统001再一次出声。
和第一次出声提示不同,这一次他竟说出了哄孩子的话语。
机械化的声线里,知知竟听出来温柔,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嘤嘤啜啜的哭声止住了。
“系统叔叔。”知知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是的,我是系统叔叔,许久不见呀知知小朋友。】
沉寂的记忆上浮,知知想起来两年前系统跟他说的话,以为他是来监督自己有没有听话的,便乖乖的说:“系统叔叔,我有好好的当哥哥,今日的时候,我还将我读书的钱用来换回弟弟了。”
说起这个,知知的伤心又涌了上来,眼泪哗啦啦的就成串的流下来。
系统001连忙哄他:【系统叔叔都看在眼里了,知知是个好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知知还是伤心。
【我现在出现,正是要告诉你,不要因为你娘亲说你不能去上学而难过,叔叔这就告诉你怎么办,你好好听叔叔说,然后按叔叔说的去做,好不好?】
知知点点头,“好。”
第35章 【知知还记得叔叔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跟你说的话吗?】知……
【知知还记得叔叔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跟你说的话吗?】
知知摇摇头,他只记得系统叔叔说让他当个好哥哥,其他的记忆都已经随着长大而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叔叔还说,原本有许多任务需要知知去完成,要让知知帮叔叔很多忙,然后叔叔又说知知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当个好哥哥就可以了,知知想起来了吗?】
知知恍然:“噢,知知想起来了,那叔叔是现在有需要知知帮忙的地方是吗?”
【是的,知知。你现在已经可以理解很多话,叔叔说的话你已经可以完全听懂了,那个时候知知还太小,而且没有到关键时间点,所以不需要知知做很多东西。】
【你现在听叔叔说,你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完备的小说世界,对这个世界里的人来说,这里面的人物已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但对于外界来说,这里是个小说世界,你娘亲便是外面世界穿越进来的。】
【你娘亲在这个世界里经历了小半生,最终和宋灵昀终成眷属,幸福美满,还生下了两个可爱的宝宝,便是你和你弟弟,但是。】
系统停了一下,幽幽叹了口气,回想了一下刚刚他看完的剧情。
若是一直按照目前的剧情发展,一帆风顺继续发展下去,哪怕是弟弟宋遇梵有反派系统的存在,也不会成为大反派。
就不会导致后期之时梵梵这个人物信念崩坏,这样的话,后续的世界都不会跟着崩塌,依据这本小说搭建的其他小说世界,更不会跟着一起崩坏。
这样,他001,就不用来初始世界来拯救反派,更不用从他还没出生便开始,也不会选上宋遇知了。
但是,按照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宋遇知被娘亲送到私学读书,梵梵在大家的爱护下正常成长,两个孩子成长到刚刚髫龀之时,宋灵昀坐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
那年,当朝皇帝年老力衰,皇位悬之,他被牵扯进王族之间的争权夺位之争中,风谲云诡跌宕起伏间,宋氏一脉力弱,不敌权贵,最终全家落于昭狱之中,分而关之。
而因宋灵昀刚正不阿的内源性格,行事端正不畏权贵,这么多年,暗中已然得罪了很多人,满朝文武朝野上下,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多说一句都会落得同样下场。
这样波谲云诡危机四伏的朝野,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一步行差踏错,酿成大祸让家族倾覆,往日好友竟无一人为之禀求说项。
即便如此便罢了,宋灵昀牢狱之中自是难以自保,被人暗害而亡,一身冤屈无处洗涮,宋灵昀一死,自是无人再敢为其一家探查实情,其家中女眷和两小儿被判流放边关。
路途遥远千辛万苦,宋遇知因身体缘故犯心疾,宋遇梵倾力救之,虽救活了人,但却未能留住他太久,还未到边关便心衰而亡,其母亦精神忧郁,日日以泪洗面,身体虚弱终日惶惶。
反派宋遇梵最终黑化,成为最大的反派,立志誓死杀光全天下之人,为父、为兄复仇。
待他做尽天下恶事,蛰伏多年,成功复仇之后,再看天下时,身侧却再无一亲人,遂信念崩坏,自绝而亡。
刚看完他们的一生之后,再来看此时他们的幸福快乐,系统001顿觉如恍若隔世一般。
一川烟雨,渺渺若幻。
大抵是因为童年时有多欢乐美好,长大之后的痛,才会如此锥心刺骨撕心裂肺,一想起来,就痛难自已。
小说世界中都说主角的父母是高危职业,而反派的设计却亦是如此,大都童年凄惨受人欺辱,才会有如此歹毒冰冷的心肠。
但那些反派都是从未得到过,看到美好便一心想要毁掉,而宋遇梵这个反派却是拥有过再狠狠的让他失去,来得更痛更让他立体。
它来这里拯救宋遇梵,而其他更多的反派却依旧在痛与恨中沉浮,有朝一日崩坏了,便会有他的同事前去拯救。
作者只需要去创作,带给人们欢乐和放松,并不需要为其中人物负责。也没有人需要为小说中的人物负责,只有他们系统公司,在努力的维护着微妙的平衡。
不过这么多年,小说世界里也诞生了许多优秀的独立意识,最终或脱离小说世界寻求更广阔的人生,或选择留下,和自己所爱相伴终生。
“叔叔,但是什么呀?”稚嫩的声音让系统回过神来。
【我在呢,但是知知不用再因为没有钱不能去读书而难过啦,叔叔帮你想了个办法,就算是知知一分钱不用拿,也可以有学上!】
“叔叔快快说来。”知知顿时支棱起来,乖乖的坐起来,聚精会神的端坐着,只等系统详细说来。
【叔叔说过,知知的娘亲是外面世界穿越进来的,知知记得吗?】
“记得!”
【是不是知知觉得你的爹爹很厉害?】
“嗯嗯!爹爹好厉害,什么都懂!”
【那知知觉得,若是知知的爹爹来给知知做夫子,知知以为如何?】
“会不会不太好,爹爹的才学不应只做夫子。”知知小眉头微蹙了一下,沉思,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不好,但只是觉得这样,爹爹就做不成更大的事了。
娘亲说过,爹爹是一路科举考上来的,是建安三年的登科状元,一手文章朝中无人可与之比拟,若是爹爹真的给自己当夫子,那爹爹那么多年读书岂不是亏了。
知知不知大材小用这样的词汇,却知理应人尽其才,知宋灵昀做夫子是屈才,是暴殄天物这样的内源道理。
【不不不,叔叔这样说,其实是举个例子。知知你可知道,你的娘亲懂得可能不比你爹爹少,甚至可能一些方面,远远比爹爹懂得还要多,而知知的娘亲却无法科举,无法放开拳脚去施展一番作为。】
【若是她来代替私学夫子,在家教授知知学识学问,那知知觉得怎么样?】
知知的大眼睛亮了亮,是呀,他怎么没想到娘亲也可以教自己学问!
知知想起来从前的时候,娘亲教给自己数数,做算术,画画,还有古诗词,娘亲全都会!
而且娘亲讲的睡前故事更是好听,每次他都全神贯注的听着,每次都要缠着娘亲把故事讲完才肯睡。
娘亲还会做各种各样的东西,从玩具到家具,一应皆会。
娘亲还知道天上的星星都叫什么名字,娘亲还知道为什么冬天会冷夏天会热,娘亲还知道历史上许许多多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娘亲还知道人吃的是饭为什么会变成屎拉出来!
娘亲好厉害!
未曾出现的思路被打开了,知知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舒畅了起来,连天上的星星都变得更亮了。
刚刚因为没有钱而不能去上学的烦忧一扫而空,知知变得兴奋起来,“我现在就去找娘亲去说!”
系统露出慈爱的笑(jiade),【慢点。】
其实系统之所以这么想,是想让郑好好借此机会,开成古代版幼儿园,成为幼儿园园长!家长最在乎孩子的教育,而想让孩子在幼儿园里过得好,家长就免不了要笼络一下园长,就算不笼络,至少也不会跟园长闹得很僵!
如此,不就让人脉稀疏的宋氏人脉丰饶起来了么。
但。
如此还不是系统001的最终计划,笼络其他达官贵族,不如直接瞄上最大的BOSS——皇家!
如今当朝皇帝四十多,也不知是和上一代夺嫡之争杀戮过重,还是遭人陷害,后宫万千,却仅皇后一人所出,育有一子,其他嫔妃皆难以孕育。
而这一子,却是天生痴儿。
为自己一脉皇位继承,饶是如此,皇帝只能让皇后暗中将其抚育成人,对天下几乎避而不谈,成为皇室密辛,亦是天下笑柄。
饶是如此,皇帝也不愿让闲安王和北安王觊觎他的皇位,在痴儿能行人事之时,育下二子,长孙立皇太孙为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