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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只能讪讪道:“我叫李琨。”

“这样啊。”许浣溪满不在意地应下,她仍旧还是叫着“班长”这个称呼,“我要坐哪里呀?”

“看我这脑子,都忘记让你入座了。”李琨招呼着她。

直至走到被刻意留下的主座位置,许浣溪不免在心中鄙夷了一瞬。

看来不是她自作多情,这场同学聚会,还真是为她特地举办的啊。

她施施然坐在了主座上,用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圆桌上的一圈人。

探究居多,但仍旧有那么几个暗含着不屑的意味。

也的确,昔日被众人霸凌的对象,现在却坐在了主位上,怎么不让这群人抓耳挠腮地破防呢?

桌面上只摆放了一些餐前的甜点和小菜,主菜还尚未端上来。

许浣溪用手肘撑着自己的下巴,问道:“点菜了吗?”

回答她的照旧是李琨,“刚你来之前大家已经点好了,不然你看看菜单,有没有什么你想吃的再加进去?”

“这样啊。”许浣溪轻声说道:“但是我忌口的东西有很多呢。”

她的语调极为柔和,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重新点菜吧。”

如果说刚才仅仅是针对李琨个人发起的攻势,那么此刻,就是完全将炮火投向了众人。

果不其然,有人按捺不住了。靠近许浣溪座位不远,妆容精致的女生声音不大不小,对着身边的人阴阳怪气道:“有些人自以为从山鸡变成了凤凰,还真当自己配得上凤凰的待遇了。”

许浣溪听到并不恼,她只转过头,也状似对身边的人悠悠道:“瞧这话说的,岂不是暗含大家都在这里吃鸡食了?”

被许浣溪抓住被迫进行对话的女生讪笑两句,并不敢言语,内心却是不停地在腹诽。

刚才先说话的女生是高中时小团体的头目,家庭实力雄厚,追随她的跟班许多,同时也是当时欺负许浣溪最狠的人。

胡雪莹哪里受得了曾经欺辱过的对象对自己呛声,立马站立起来,身后的椅子因为向后的作用力发出巨大的磨地声。

许浣溪看向她,视线仍旧柔柔的。

刚才在扫视一圈的时候,属于这个身体的生理反应已经告诉她,谁是曾经欺负过她的人。

而面对站起身的人,她更是升腾出心下的烦躁感以及几欲作呕的恶心感。

她就这么看着她。

可惜了,这一次她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冲上来揪着自己的头发,将自己拖到厕所最后一间锁起来,也不能在大冬天的时候弄一桶冰水倒在自己的身上。

唯一相同的境遇就是,这群当年就在冷眼旁观的人,仍旧没有改变,依然坐在这里充当旁观者的角色。

胡雪莹被许浣溪的视线盯得有些发毛,明明她的神情那么柔和,甚至于外貌与高中的时候都无甚差别,但她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使得她又坐回了椅子上。说实话她也不想看到许浣溪这张小人得志的嘴脸,但实在拗不过父亲的嘱托

胡雪莹先退了一步,僵硬的气氛稍有缓和。李琨立马上前来打着圆场,“咱们毕竟也都是好久没见的老同学了,不然先让上一些前菜,浣溪你看看要重新点什么主菜,这样可以吗?”

他这么说着,就要招呼服务员进来。

谁料许浣溪却是寸步不让,她垂首看着乖顺搭在自己胸前的卷发,“不可以,我说了我忌口的东西很多。”

在李琨看来,许浣溪今日是铁了心一般不给所有人台阶下。他只得摸了摸鼻子,让服务员重新拿着菜单进来。

偌大的包间内只有许浣溪翻阅菜单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十分钟后,服务员抱着菜单出了门,心里纳闷着这个包间怎么从几十道菜压缩成了几道菜,包间内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人,真的能够吃么?

原是许浣溪只点了几道她爱吃的菜,至于别人能不能吃上、吃饱,则是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点菜的风波勉强算是过去,而原本沉寂的众人也开始恢复了闲聊。

同学聚会这种东西,同窗之间的叙旧是一回事,想要拉拢更多的社会资源则是最重要的目的。

由于许浣溪在场的缘故,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再提起高中生活,聊的都是大学以及近况。

有人按捺不住,终于还是试探性地问起了许浣溪有关于时越的事情。

“听说小时总最近在忙储能技术开发的项目?”

许浣溪微微抿下一口红酒,用指尖卷弄着自己的头发,很坦诚地回答道:“不好意思,这些事情我不太清楚呢。”

身边的同学干笑了一声,“怎么会不清楚呢?浣溪你不是时家现在第二大股东么?”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除了提供必要的情绪价值外,许浣溪基本上不会参与时越的任何决策和工作。

一个是因为她对这些领域属实不甚了解,没有什么专业性的指导意见;另一个是因为她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以及自己的事情要忙,实在无暇顾及他那边。

不过这倒也提醒了她,马上就要年底了,估计会有一笔巨额的股东利润分红入账,她得提前想好怎么合理转移进个人财产。

“不会呀。”她竭力让眼神显露出清澈的愚蠢来,“小越说我就乖乖在家里等着数钱就好了。”

时越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但许浣溪推测他心里大抵也是这么想的。

乖乖待在他的身边,柔顺而又无害,永远也不会离开他。

问话的人以及周围听到的人心中不免鄙夷,同时也庆幸着许浣溪并未参与时家内部事宜,怎么看都像是一只被时家父子豢养的金丝雀罢了。

既然是娇纵的金丝雀,就总有死在笼子里或者被主人厌弃的那一天。

而胡雪莹的心中更是蔓延出了更多的恶意,亏得父亲还说要借此机会和时家搭上关系,许浣溪她哪里配得上做中间的桥梁。

包间内的菜上齐后,只有许浣溪在慢慢享用,其余的人只是略微动了几筷子。

许浣溪才不管他们现在怀揣着什么心思,她只要看到那群人明明看她不爽却无法发泄出来的样子,就十分满意。

吃到半饱后,她起身说要去洗手间。

不意外地在门口听到了他们声量渐大的讨论声,大多也是围绕着对她的讨伐。

真没趣,她还想着会有那么一两个像是胡雪莹一样的人当面对她指指点点呢。

在洗手间内正涂抹着口红,镜中倒映出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胡雪莹走上前,并肩站在她的身边,目光也直直地盯着镜子。

她似是轻笑了一声,道:“我还记得你高中的时候,用的都是几十块钱

的廉价口红,当时也不怕把自己毒死了?”

许浣溪没有将口红膏体拧回,而是放在了洗手池的一边。

她微笑着看向胡雪莹。

刚还觉得无聊呢,这不就立马有人来给她送乐子来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攀上时家这根高枝的吗?”她说得隐晦,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饶是胡雪莹明面上表示并不屑于听这些事情,但这样的秘闻她也不想错过。

许浣溪凑近她的耳边,同时手指在洗手台的台面上摸索着。

“就因为是那些‘廉价’口红吃多了呀。”她说着,将手中的口红在瞬时间塞到了胡雪莹的嘴中。

第47章 反击她在,寻找一把利刃。

面对突变,胡雪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了嘴,甚至于都没来得及后退。

恰恰是因为她这样,给了许浣溪可乘之机,将口红的膏体全部塞入进她的口中。

胡雪莹嘴内乍然有个陌生的东西,她下意识就想吐出来,谁知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许浣溪此时却是力气极大,生生拽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移动半寸。

她刚要去吐,许浣溪倒是眼疾手快地又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加上她的挣扎,一来二去已经是将口红的膏体吃进去了大半。

见如此,许浣溪放开她,后退半步,眯着眼睛看她弓着腰猛烈的咳嗽。

同时没忘记煽风点火:“哎呀,看来你已经掌握到了精髓,这样一来你肯定会钓到世界首富了。”

胡雪莹咳嗽了半天,到底是没将口红吐出来。

她猩红的眼死盯着许浣溪,怒骂道:“你他妈疯了是吧?”

许浣溪笑眯眯的,“我都告诉你方法了,你反倒过来骂我,你这人怎么不知恩图报呢?”

说完,她拍了拍脑门,恍然明白的样子。“可能因为我这根比较贵,等我下次找找便宜的。”

胡雪莹哪里受过这般欺侮,脑内将要和许浣溪搞好关系的这种话全忘到九霄云外去,冲起来就要扬起手去扇她。

可许浣溪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微微偏头躲过这一下,在空中攥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一道极为凌厉的掌风如闪电般盖在胡雪莹的右半边脸上,甚至于让她一时间承受不住,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还未反应过来,另外一张脸很快承受了相同的力道。

许浣溪垂眸看了看自己已经开始泛红的掌心,轻轻吹了口气,道:“真够厚的,把我的手都打痛了。”

胡雪莹被两个连续的巴掌已经扇到眼冒金星,不由得瘫坐在地。

等到意识完全回笼的时候,她忽觉鼻中一阵腥热,起初只是几滴温热的鼻血滴落,紧接着便如开了闸的洪水般汹涌地流出,迅速染红了她的指尖和前襟。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绵软无力,根本无法支撑起身子去扯一旁的卫生纸。慌乱中,她勉强昂起头,视线模糊间,只看见许浣溪一脸冷漠,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情绪。

原来也只是这么脆弱不堪啊。

在自己遭受同样待遇的时候,这群霸凌者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悔恨和歉意?

绝无可能。

他们只会想着当时怎么没将祸患彻底斩除。

就算事后表现出来痛心疾首的后悔,也只不过是屈于当下的形式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罢了。

胡雪莹被许浣溪的视线弄得心惊。她猛然意识到面前的人不再是多年前被她们随意蹂躏的对象,恐惧而胆怯使得她生起了求生的本能。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处挤出来的,“我真的不该那样说话的,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的全是在许浣溪听来毫无诚意的道歉。

许浣溪抱着臂,冷漠地听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突然轻笑一声道:“其实,你现在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些吧?”

她微微倾下身,长长的卷发垂落下来,遮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让我猜猜,你想的是:‘许浣溪你这个婊子,怎么还不去死’,对不对?”

捕捉到胡雪莹眼中一闪而过被戳中心事的慌乱,许浣溪唇边的笑意渐深。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我不仅会活下去,还会比你活得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说完,许浣溪张望了一下四周。可惜了,没在这里发现水桶,不然非得接上一桶水倒在她的身上,让她也尝一尝在寒冷的冬日里从头到脚被浇上冰水的滋味。

对于原身所承受的一切,她今天被扇两巴掌都算轻的。

许浣溪冷眼看了她半晌,看她痛哭流涕地求饶,觉得索然无味极了。

她正要准备离开,却在卫生间的门口发现了一个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余,旋即她露出了笑容来,“是学长啊,真巧。”

方舒然双手插兜,一副好整以暇、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视线半分都没有落在她身后瘫坐的女人身上。

“不巧。”他说道:“我也是被邀请来参加同学聚会的。”

许浣溪盯着他看,“你们那一届今天也有同学聚会?”

方舒然摇了摇头,“不,是让我来参加你们的。”

听言,许浣溪几乎要冷笑出声了。

看来聚会的发起人还真挺居心叵测的,还拉来了方舒然来试探她。

是不是很想看到她对方舒然旧情难忘的倒贴模样?

许浣溪微微侧过身,让方舒然看清她身后的情况。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假意的无助,“怎么办啊学长,我把人家弄成这样。”

方舒然的眼皮终于掀了掀,但显然他并不怎么在乎胡雪莹的死活。

“没关系浣溪,”他温和地笑:“我会为你善后的。”

而仍然瘫坐在地上的胡雪莹血液几乎要变凉了。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她们几个人将冰水浇在了许浣溪身上,而作为学生会会长的方舒然则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祇,不仅制止了她们的行为,还为许浣溪披上了他的外套。

而事后,她受到了处分,休学将近一个学期有余。

只不过在方舒然毕业后,她和几个跟班变本加厉地开始欺负起来许浣溪。

原本许浣溪的成绩很好,但是因为在学校的日子都是惶惶不可终日,无法集中精力学习,成绩下降的很快,要走的艺术道路也被断绝,最后只去了一所很普通的大学。

此时,胡雪莹的鼻血已经止住了,但身形仍旧颤抖个不停。

方舒然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他会为许浣溪善后?就像是高中那样吗?

可根据他们所知道的,方舒然后来不是很厌倦许浣溪的追求吗?

许浣溪已经背靠时家了,再加上方舒然现下又要为她出手,那自己岂不是彻底完蛋了?

家里的事业一旦受到影响,就连父亲都不会放过她

胡雪莹攥紧了双拳,内心极为悔恨今天跑去招惹许浣溪。

“好呀。”许浣溪满不在乎地应道,似乎理所应当一样。

既然他这么说,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她回到包厢的位置,发现里面的氛围比她刚来时还要跌至冰点。

看来刚才方舒然能在卫生间门口准确找到她,是有人通风报信了。而众人大气不敢喘的好笑模样,也说明他们都知道在卫生间发生的事情了。

她故意说出自己在时家不重要的事情,就是为了引出这群跃跃欲试的人主动来挑事,不然她今晚来参

加这同学聚会还有什么意思。

再没有上来正面挑事的人,她觉得索然无味极了,反正和这群人也没什么叙旧的必要,便说自己要先行离开。

原本整晚都在打着圆场的李琨也不再客套地挽留许浣溪,直到她提着包走出包厢,里面的人才像是松下一口气。

包厢设在走廊最里面的位置,当许浣溪好不容易走到大厅的位置时,方舒然已经坐在沙发等待着她了。

“善后的这么快吗?”许浣溪笑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感受到身侧的软垫下陷,方舒然侧首看她,“当然。”

“这次还是警告加处分吗?”

“恐怕没有那么轻易了。”

方舒然都说“没那么轻易”,那估计就是很惨烈的后果了。

许浣溪唇边的笑意加深,“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就当昨晚的事情一笔勾销?”方舒然云淡风轻地问道。

“比起这个,我其实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做?”许浣溪盯着他的眼睛看。很可惜,从中没有捕捉到任何有用的讯息。

“浣溪啊。”方舒然叫她的名字,“你知道有个词叫吊桥效应吗?”

“吊桥效应会让你在昨天那种刺激的情况下,更容易将心跳加快等生理反应错误归因于对身边人的情感反应,产生类似爱情的感觉。”他缓缓解释道。

许浣溪蹙了蹙眉,所以他那样的行为是想让她也产生这样的感觉?

“那你不害怕我反而会对同为‘身边人’的时越产生那样的感觉吗?”她问。

方舒然微笑道:“你不会的。”

从两人入场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许浣溪本能地在抗拒时越的肢体接触。而前段日子许浣溪在京华大学的台阶差点摔下被时越接住时,她并没有像昨日那般抗拒。

这样的话,就只有一个可能——

时越戳破了对许浣溪的心思,但她并不接受,甚至于还显得有些惶恐。

许浣溪已经完全收起了笑意。她漠然地问道:“那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对你生出那样的感觉呢?”

“所以,是我在赌。”

他这张游刃有余的脸庞,挂着永远温和的笑意,仿佛在面对的不是真实的人,而是在玩一场对他而言无所谓的游戏,实在让人觉得可憎。

许浣溪卷着自己的头发,淡淡道:“可惜了,你赌输了。”

“没关系,总会有赌赢的时候。”

他这句话刚说完,右脸便在一股力道下猛然偏向一侧,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红晕。

与此同时,原本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的餐厅大厅,也因这道异常清脆的声响,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整个空间在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只余下刀叉轻触盘子的细微声响。

许浣溪尚未收回扬在空中的手。

遗憾的是,因为刚才扇胡雪莹的时候力道用的有些大,现在胳膊多少有些疲软,都没什么力气了。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觉得我是赌注,从而给你的教训。”

许浣溪轻声道:“你昨天不是还对时越说,我并不是他的所属物,有自己的思想、情感和选择,怎么转眼也物化我了呢?”

微侧过脸的方舒然也不恼,只是眼神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迷茫。

他不言语,许浣溪便继续说道:“你和时越,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她的声线沉稳,但在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是惧怕到不行。

太恐怖了,她的狗胆是怎么敢去扇方家现在的掌舵人的?!难道是因为今天扇人扇上瘾了?

尤其方舒然这厮向来可是睚眦必报,不知道时越到时候能不能保得住她?不行啊,时越这小子在国外呢,搞不好等他回来自己已经被毁尸灭迹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鲁莽,当下只想脚下开溜。

走出没两三步,果然被他叫住了名字。

许浣溪深吸一口气,停住了步伐,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浣溪,只有我可以帮你脱离时越的掌控。”

现在能和时越抗衡的人,的确只有他一个。

但这句话真是充满了自大和狂妄。

许浣溪微微侧首,并未完全回头看他。“如果是靠你帮我的话,只会从一个火坑跳入另外一个火坑。”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

“方舒然,你不会以为,今天你像八年以前那样出现了,我就会死心塌地的将你当做此生唯一的救赎吧?”

她没在等待骑士。

她在,寻找一把利剑。*

说完这句话,她没再等方舒然的反应,快步离开了这里。

等到门童为她拉开门,她钻进车内的时候,才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地拍了拍胸口。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看她,询问道:“现在是要出发您妹妹家那里吗?”

“对。”许浣溪很认真地嘱托,“麻烦您一定要开得快一点。”

等到了许清平家的门口后,她敲响门,在四周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才进屋。

许清平奇怪地问她:“怎么了?你像是要被人追杀了一样。”

她喝下许清平递来的汽水,瘫坐在沙发上,无声地看向天花板的位置,口中喃喃道:“也差不多吧,我刚把一个大佬给扇了一巴掌。”

作为一个敢在大佬身上扔蛋糕的人,许清平则是显得淡定许多。她干巴地安抚道:“不然你这几天还是回时家睡?”

好不容易跑出来,回去就太亏了。

许浣溪支支吾吾的,“你能从你们学校找几个体育生来保护我么?”

说完她就打消了这样的想法,许清平能把自己班里的人认识全就不错了,上哪里能认识体育生。

放下手中的汽水,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讲给了许清平。

许清平注视着面前的人,脸上露出了复杂难辨的表情。片刻之后,她缓慢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巴掌女王。”

第48章 赌局“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最近临近期末周,许清平学的又是汉语言专业,几乎门门科目都需要背书,这几天都在熬夜。

许浣溪为许清平租的是一所小公寓,一室一厅的格局,两个人只能睡在一张床上。

每天晚上,许清平在小台灯下挑灯夜战,而她亲爱的姐姐则是敷上面膜在床上悠闲地用平板看着综艺。

许浣溪再一次因为憋笑而在床上颤抖不停的时候,许清平终于忍无可忍,她转过头,说:“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对一个复习期末的大学生是多大的挑衅吗?”

摘下耳机的许浣溪则是一脸无辜地看着妹妹,“啊?你刚才说啥?”

许清平向来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罕见地出现了怒目而视的表情。

“好了好了,我肯定不笑了。”许浣溪升起双手以示投降。“你好好学习,将来我被时家扫地出门可就要来投奔你了。”

这场争端最终以许清平抱着书到阳台背而告终。

此时接近凌晨两点。许清平回到卧室的时候,许浣溪已经睡着了,只不过脸上仍旧敷着面膜。

她小心翼翼地为姐姐摘下面膜,然后轻手轻脚地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许浣溪也会有依靠她的那一天吗?

许清平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得而知。

“晚安,许浣溪。”她小声说道。

*

预想中的报复并没有袭来,许浣溪也不知道方舒然是不是要憋个大招出来。

这些天她的生活基本上是两点一线,白天在雕塑工作室学习,晚上回到许清平这边休息,倒也还算充足。

每天忙忙碌碌,就会觉得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时越马上就要回国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在国外出差了将近十几天。而回国的当天,他给许浣溪提前发了消息,内容言简意赅,只有四个字:

——今晚回去。

这传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今天必须回到时家,而且还得前往机场接少爷回家。

晚上七点。

许浣溪坐在车内,看了眼时间,距离时越乘坐的那趟航班降落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她闭上眼睛准备再假寐一会儿,另一侧的车门却是忽然被拉开,钻进一阵冷风。

时越坐在她的身侧,身上带着冬日的寒气。他瞥了眼仍旧闭着眼装睡的某人,问道:“想我了没?”

许浣溪的睫毛微颤,过了好几秒才悠悠睁开眼睛,打了一个不存在的哈欠,“咦,小越,你怎么提前抵达了?”

“嗯。”时越淡淡应道:“后半段我让机长走开,我去开了。”

想想都觉得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又因为是从他的口中说出而显得格外合理。

“这次出去忙吗?”她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转移话题。

“还可以。”尽管时越这么说着,但仍旧揉了揉有些倦怠的眉心。

许浣溪点点头,又继续问:“回来是不是还得准备期末考试?”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准备的。”

时越说的轻飘飘,换在许浣溪心里想的却是:许清平要是听到这话不得气炸,这才叫对复习的人最大的挑衅好吗!

“对了,给你个东西。”时越从身侧的包内翻出个包装精致的小盒,“我妈送的。”

许浣溪听言,登时手软了下。

她没听错吧,时越的妈妈送的?那位被称为华人模特儿之光的白瑶琴女士?

不过细想下,时越这次出差的国家恰好就是他之前生长过的地方,难怪会停留这么长的时间。

她翻开小盒子,里面摆放着一个深蓝色胸针,即使现在车内的光线昏暗,因为满钻的缘故,依然闪烁着熠熠的光芒,足见价格之贵重。

心情复杂地合上盒子后,她不知道时越的母亲是出于什么心思送出这份礼物的。

虽然白瑶琴女士和时沛离婚已久,但真的会有人豁达到送前夫情人礼物的地步吗?

时越看出了她神色上的挣扎,淡淡道:“我和她说,我以后要和你在一起。”

这下许浣溪是真的差点咬到舌头了。

比起送前夫情妇礼物外,还有比前夫的情人变成自己的儿媳妇更为炸裂的事情吗?

许浣溪怎么看这胸针怎么都觉得,白女士是想用这胸针直接将她戳死算了。

“这礼物我不能收。”她又将盒子推了回去,仿佛这是一块烫手山芋。

时越瞥下眼皮。

饶是他妈再宠溺他,面临这件事情时两个人还是不可避免地爆发了一次争吵。

白瑶琴坐在高档皮质沙发上,抱着臂冷冷看着和自己几乎有七分像的儿子,“就算你想和她在一起,你怎么能确保她愿意?”

时越用食指按下钢琴的b2键,他之前没学过乐器,也不怎么感兴趣,此时更像是在懒散地乱弹。

尖锐的b2键声顿时充斥在寂静的房间内。

“那就让她离不开我,不就好了。”

他说的语气平淡,听的人却觉得无端心惊。

白瑶琴沉声道:“没有谁会离不开谁。”

“妈。”时越抬眸看向她的方向,“如果一个人处于在几秒钟内可以随意消费七位数的生活水准,他还愿意离开这个温床么?”

见她没有回答,于是他兀自又说:“许浣溪不会。”

许浣溪是一个可爱的小财迷,她虚荣、审时度势、胆子又小。

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他也恰好能为她提供她想要的东西。

白瑶琴看着儿子如墨渊一般的眼眸,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头一次,她没有百分百站在他那边。

“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么?

他不知道。

时越盯着那个盒子看,轻声道:“这是海瑞温斯顿家的一克拉之门。”

许浣溪的眼皮跳了跳,就是那个价值已过一百多万,既可以当腕表,又可以当做胸针的一克拉之门?

她当即觉得,就算白女士用这玩意儿来戳她心脏玩儿,也不是不可以。

“替我谢谢你妈妈哦。”许浣溪笑眯眯的,“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时越掀起眼皮看许浣溪的笑靥,“等我大学毕业就去。”

大学毕业?怎么说的这么长远。

许浣溪的瞳孔猛缩了下,他的这个意思,不会是等到他大学毕业的时候,两个人就结婚吧?

她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旋即很快稳定了心神。

就算他真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在三年之后,她应该还来得及。

但愿如此。

*

“要两瓶二锅头。”池岩站在收银台的位置,即使是在室内,两指中间还夹着一根香烟,散发着呛人的烟雾。

老板娘看着面前已经是醉醺醺状态的男人有些为难,这不是男人第一次来这里了,每次拿了东西就要走,叫住后他只会恶狠狠地回头说:“先赊账。”

的确会有一个挺拔帅气的男生在之后来清账。

因为那孩子的相貌实在好看,所以老板娘记得很清楚,内心也在微微叹息,可怜这样的孩子,却摊上了这样的父亲。

没办法,面前的男人实在凶神恶煞,她只能反身拿了两瓶廉价的白酒放在柜台上。

池岩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酒,晃晃悠悠地走出商店。

夜色昏沉,他走进一处几乎没有夜灯的小巷。昂起头将白酒灌入一口,反倒自己被呛住,躬下身咳嗽好几声后,觉得突然一阵尿意来袭。

在墙根解放的时候,周围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近。

然后就是两个男人在聊天,“今晚码头开了个大局,听说好多富商都去了。”

“那盘子里的金额岂不是很高?”

“试试水呗,新开的场子机会都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池岩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提上裤子追上了那两个男人。

一个小时后,他猛摔上家里的房门,手上捏着文件袋,口中骂道:“臭娘们,病得快死了力气还挺大的。”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前往他们所说的“港口”,一家地下赌场。

到了后才知道这家赌场只对熟客开放,不接待生面孔。他在门口央求半天,一位穿着笔挺西装、脚踏光亮皮鞋的男人从赌场内走出,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他一番。

在男人审视的目光下,池岩心中忐忑,却仍不放弃地再次央求。出乎意料的是,男人沉默片刻后,竟点了点头,示意守卫放行。

他心中一阵狂喜,连忙道谢,紧跟在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后,踏进了赌场的大门。

男人走在池岩的前面,沉声道:“我们这边可是有资金准入标准的。”

池岩立马点头哈腰道:“放心放心,今天都带够本了。”

等到男人离开后,他忙不迭地跑到了骰宝的牌桌旁,因为过于兴奋,根本没有注意到原本人声鼎沸的赌场,会在这处牌桌专门为他留下位置。

赌场内霓虹灯闪烁,投射在池岩苍白的脸上。他站在桌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黑色的摇盅。

里面的三个骰子随着庄家手腕的晃动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压大!”池岩的声音颤抖,将手中的文件袋推到“大”的区域,额头上渗出汗珠。

庄家停手,将骰盅扣在桌面上,然后缓缓揭开。

池岩连眼睛都不敢眨,直到三个数字露出:6、4、5。

“大!”围观的人叫了起来,池岩这长呼一口气,筹码翻了一倍有余,他胸口憋着的气终于顺畅了一点。

这么久以来,他还是头次在第一局中就获得如此高的筹码。胜利的滋味来的太快而又轻而易举,像是毒药一般让他难以自拔。

看来今天的运气很不错,他赌了这么多年,也该自己时来运转了。

第二把变为赌单双。池岩将刚赢来的筹码全部堆起,然后狠狠地压在了“双”上。

庄家的眼神深不可测,开始继续摇动骰盅,节奏从缓慢到急促,一下一下打击着池岩的心脏,呼吸也随之加快。

他握紧双拳,手心因为紧张出了一层的汗,口中喃喃道:“双、一定是双”

骰盅停下,庄家开盅,三颗骰子分别为:1、4、3。

“哈,哈是双!”池岩的目光渐渐显露疯狂之色。现在手中的筹码几乎翻了四倍有余,这场子真的是来对了。

“还玩吗?”庄家的手指轻轻点着赌桌,一副戏谑的模样。

如果就此收手

不仅外债能够全部还清,还能富余出一笔钱来。

可是

他的额间出现豆大的汗珠,在犹豫不决期间,旁边的围观着起哄着,“手气这么好不玩了?”“这是来砍柴来了?”*

池岩禁不住身边的人这样激他,加上赌桌上的筹码翻倍实在太大。

就最后一把,他保证。

绝对是最后一把,玩完后他就金盆洗手。

他双手颤抖地将自己面前的所有筹码,包括文件袋全部推向前。

既然今天运气这么好,那他就压一把大的。“我压具体的点数,15。”

“具体的点数可不好出。”庄家提醒道,眼底里全是嘲弄。

“别废话!”池岩喊道。

这把能赢的话,少说也能赚七位数往上。

骰盅再度摇起,而周围的人也噤声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放在庄家的手中。

只见他将骰盅稳稳放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开了。”

骰盅揭开,三颗骰子滚动着,最终缓缓停下。

6、3、5。

“是14点啊,真可惜。”

面前的所有筹码被收走,包括那份文件袋。池岩双眼呆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嘴唇翕动,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周围人的嘲笑声他几乎已经听不到了,只留下嗡嗡的耳鸣声。他膝盖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连滚带爬地起来,追上拿走筹码的人,抱住他的裤腿,“别的都行,把房产证还给我啊。”

池岩痛哭流涕着,“求求你,把这个还给我!”

这是赌场内最为常见的一幕,里面的人连旁观的兴趣都没有。池岩很快被两个身材健硕的黑衣打手拖向角落,他的尖叫和哭喊声很快淹没在嘈杂的环境中。

赌场内部的房间,西装男人绕开文件袋的线圈,将里面的房产证取出。“算是城中村的一套房子,值不了多少钱。”

他悄悄抬起眼皮看向面前翘着二郎腿的人,不懂对这么一个穷鬼大费周章地设局有什么意义。

“上面的人有这个意思,咱们这些人就不要揣测了。”男人收起二郎腿,站起身接过房产证,走出门前脚步顿住,“留条活命,别整死了。”

这种人死了,对于家人来说反倒算是一了百了,留着才是无尽的祸患。

*砍柴:指赌徒赢得一笔钱后立即收手离开。

第49章 救赎他不知道该怎么偿还她,但他随时……

清晨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洒进,空气中弥漫着木材清新的香气,随着雕刻刀在主材料上的动作,些许木屑在光束中微微飞扬。

许浣溪小心翼翼地在主材料上刮动着,试图让线条更加生动,却因为力度掌握不够精准,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划痕。

“浣溪,先停一下。”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陈老师缓缓走了过来。

她的指尖放在问题所在的地方,轻声道:“你看,这边的刀痕有些乱了,对吧?”

“放轻松,去感受木材的纹理,它是有生命的。”她一边说,一边引导着许浣溪的手,刀尖缓缓滑动,在木材表面留下一道流畅而又柔和的纹路。

许浣溪点点头,按照陈老师的指导调整着自己的手法,原本生硬的线条顿时明朗起来。

“很好。”陈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满意的笑容。

得到夸奖的许浣溪则是继续进行着手中的动作,因为太过于专注甚至于额间冒出了细碎的汗珠,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也浑然不知。

直到陈老师唤她:“浣溪,有电话找你。”

许浣溪这才放下了手中的雕刻刀,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看清楚联系人的名字后微微蹙眉。

加上好友、包括交换联系方式这么久以来,池秋从未给自己主动打来电话。

她的心下登时有了不怎么好的预感,按下接通键后,手机那头是一道带着哭腔的童稚女声。

“浣溪姐姐。”蹲在角落的池夏竭力捂住听筒的位置,声线颤抖,带着十分的恐惧。

“求求你快来我家,哥哥要去砍爸爸的手!”

*

黑色的卡宴在路上飞驰着,许浣溪握紧手机,那通电话仍未挂断。

她轻声安慰着池夏:“姐姐现在已经在路上,你和妈妈在房间里尽量先不要出去,好吗?”

夏夏哭得已经满脸是泪,“我和妈妈刚才想去抱住哥哥,结果他把我们锁在了他的卧室里。”

仓皇间,她只能找到哥哥的手机给浣溪姐姐拨通了电话,而妈妈则是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发出嘶哑的呼吸声。

听到动静的夏夏扑到床边,呼喊着妈妈。

电话这头的许浣溪预感到池母的状况不对,这个时候再叫私人医生恐怕不行,必须得送往医院。

她向司机说道:“麻烦了,我能借用您的手机拨打一下救护车的号码吗?”

司机已经竭力以最快的速度行驶,等到了单元楼下,许浣溪几乎是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刺上楼。

终于抵达池秋家门口,她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前来开门。

她只得大喊道:“池秋,你开一下门!”

门仍旧紧锁着,她又大力拍了拍,语气焦急:“池秋!别做傻事!”

差不多有十几秒过后,大门终于被拉开。许浣溪正欲再拍门的手停滞在空中,她看见池秋的一张脸,愣住了。

池秋的额间碎发全都垂落下来,而平日里澄净的琥珀眸子现下已经被猩红的颜色所覆盖。

而最让她呼吸一窒的是,他手中握着的那把刀。

许浣溪的眼神中慌乱了一瞬,但她还是向前一步,想要进屋查看。

她的步伐被高大的身影所阻碍着不得前进。池秋的声音很低沉,“浣溪姐,这是我的家事。”

许浣溪直接抚住他那只拿着菜刀的手,语气平静道:“既然我来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池秋扯动了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来。

“他昨晚又去赌钱了,这一次把家也赌没了。”

池秋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家庭为何会衰败到这种地步,但许浣溪隐隐约约也能猜出一两分,尤其是在听到夏夏说池秋要去砍他父亲手的时候,更是确定了心里的揣测。

这还真和她挺像的,两个人都有赌鬼父亲,将家庭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中。

“我来不是为了救你爸爸或者怎么样。”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只是来看看夏夏。”

池秋仍旧沉默着,但终究还是侧过了身。

她终于走进屋,而在客厅最角落的地方,正蜷缩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的表情惊恐,显然是被吓傻了。

许浣溪只匆匆扫了一眼就不再理他,而是来到紧闭的卧室门口,她转过头,对池秋道:“你先把卧室门打开,我带你妈妈和夏夏先离开,好吗?”

池秋默然地点了点头,而在开门的瞬间,池夏哭着跑了出来,抱着许浣溪的手就往屋里拖。

床上的池母在一阵猛烈的咳嗽后气若游丝,而脸色也是极度的苍白。

“哐当——”

跟着她们进屋的池秋,手中的刀落地,他扑向了床边,焦急道:“妈?你还好吗?”

一双已经冰到极致的手颤颤巍巍地抚上他的脸,池母已经看不见了,口中喃喃道:“小秋,你别”

她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抚上他脸的手也掉落下来。

好在此时,急救车也及时赶到,在楼下发出尖锐的鸣响。

池秋再顾不得其他,将池母抱起身向楼下奔去。

许浣溪再向客厅的角落瞥去,瘫坐在那里的男人不知何时消失了身影,但唯一

一件事情她可以肯定,男人肯定不是一起前往了医院。

她拉着池夏的手,蹲下身按住她的肩膀,“夏夏,你先和我走好吗?”

夏夏抹了一把泪水,回她一句:“好”。

楼下的救护车已经载着池秋二人先行离开。在车内的许浣溪想了想,给许清平那边拨通了电话,得知她刚刚结束最后一门考试后松了一口气。

她吩咐司机将夏夏送到清平那里,自己则是在路口的位置拦下一辆出租车前往医院。

急救室的走廊内,冷白的灯光格外刺眼,门口的等候椅上坐着形单影只的少年。

他的头低垂着,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出白色,像是在颤抖地祈祷。

许浣溪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她的手抚上他的肩膀,力度如同轻羽。

“没事的。”她站在池秋的身边,“肯定会没事的。”

池秋的瞳孔几乎没法聚焦了。他听不见身边的人在说些什么,只遵循着本能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许浣溪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

然后,她将池秋环进了自己怀抱中,抚着他的头发。

池秋僵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她会怎么做。但很快,他的头埋在她的腰间,手指攥紧了她身后的衣服布料。

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感觉过去了很久,急救室的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池秋立即站起身迎上去。

“是因为受到刺激而导致的休克性晕厥,目前生命特征还算稳定,但是由于患者原本的身体状况很差,还是存在一定的危险性。”

医生交代完,皱眉道:“她的慢性病如果再不接受长期系统性治疗,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本就安静的走廊现在更是死一般的寂静。池秋脸上的血色已经全消失干净,仿佛没听清医生的话:“您说什么?”

“她的身体状况很差,不能再拖了。”医生叹一口气,留下池秋和许浣溪两人站在这里。

池秋的身形很久都没有动。

许浣溪察觉到不对劲,上前一步试图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冰凉而又僵硬。

她的眼神中带着心疼,然后听到他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话。

“为什么?”

一开始,他的声音很轻,然而下一句则是爆发了十倍大音量的怒吼。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他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透着嘶哑和绝望。

他没被许浣溪握住的另外一只手狠狠砸向墙面,墙面立刻留下一片殷红。

鲜血顺着他的手背蜿蜒而下,他全然感觉不到痛一般,又要去砸第二下。

许浣溪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试图将他拽离开。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池秋,因为情绪崩溃而失去往日自持的模样,一张清冷的脸庞现在只有绝望和愤恨。

“小秋,我知道你很恨他。”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现在你妈妈和夏夏都需要你,需要你来撑起这个家。”

池秋的目光在许浣溪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低下头,他的声音已经哽咽下来。“怎么撑?我们已经欠了一堆的债,这下连房子都没有了。”

他们的栖身之所,那个破旧但是被妈妈悉心照料的家,被那个男人当做赌资,全部磨灭了个干净。

男孩的身形在颤抖着,甚至因为出门时匆匆忙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搭毛衣。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在兼职赚的那些钱只能算是杯水车薪,虽然许浣溪帮了自己很多,但是因为窟窿太多,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去先填补哪个。

许浣溪的眼眸里带着隐忍的心疼。她微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你不是说,不愿意和我两清吗?”

“那就再接受一次我的帮助好不好?”许浣溪盯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很认真地说道:“没有拒绝的余地。”

池秋和她对视,眼角下一秒就要有泪掉下来。

他的指关节已经被鲜血染红,但仍旧颤颤地举了起来,盖在了她抚摸在自己脸的手上。

滚烫的一滴泪终于掉落下来,同时灼伤到了两个人的手。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

他的不堪、挣扎、穷苦、自卑,全被一个人注意到了。

那个人来到他的世界里,找到了在角落里正在独自舔舐伤口的他,然后对他说:“我会帮助你,而你不能拒绝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偿还她,但他随时可以为这个人去死。

他这么想着。

第50章 接吻时越的呼吸炙热,呼出来的气息几……

在许浣溪的安排下,池母接受了全身的健康检查。

她的身体状况的确很不好,在久病缠身的情况下肺部的状况尤为严重。

转入最好的呼吸内科病房后,许浣溪才知道池母患的是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要接受长期系统性的药物治疗、氧疗等。

为了不让时越发现这边的情况,她委托万露帮她转卖了方舒然之前送她的那条项链,所幸那条项链价值极高,用来支撑她所做的这一切完全没什么问题。

池秋这些天需要考试,况且在无居所的情况下很难照顾夏夏,总不能带到男生宿舍里。

许浣溪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让夏夏继续住在许清平那里,等到池秋考完试,寒假后再选择别的住处。

安排妥当一切事宜后,因为担心时越那边会察觉,她没有和池秋一起搬家,自行先回了住所。

池秋与夏夏收拾完家里的一切东西后,才发现原来可以带走的所有家当也才只有三个行李箱那么多。

他牵着夏夏的手站在家门口,没有再回眸看一眼曾经的家,只沉默地离开。

忙完一天事宜的许浣溪回到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她以为会遇到时越,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此时并不在家。

彼时的时越刚刚结束完长达三个小时的国际会议,他的眉目倦怠,用手微微揉着太阳穴的位置。

办公桌上摆放着的文件不多,因而许浣溪送他的生日雕塑就显得格外显眼。

他抬眸看了眼那朵摇曳的小花,此时此刻突然很想放下所有的工作,立即见到她。

门口有轻轻敲门的声音。他抬眸,淡淡应了一声。

男人抱着文件袋进门,在时越的颔首授意下坐在办公桌的面前。

他将文件袋推向了时越的方向,恭敬道:“您让我追踪的那个人,有了新的动向。”

时越的确信守了他的承诺,给予了许浣溪自由,也撤下了监视她的那些人。

方舒然那边的动态他一直有所了解,况且在他身边插人不太容易、一来二去,反倒是池秋,变成了最好监视的对象。

只是他在安排的时候,不仅是单纯地想要监视。

“你们看着处理吧。”当时的他如是说道,而手底下的人自然心领神会,所以才有了底下的人在他不知情却默许的情况下,设下赌局的那一幕。

时越掀了掀向下的眼皮,手指甚至懒得去动那份文件夹。

里面的资料愈厚,就愈说明许浣溪和那个人有了什么关联。

“简单说吧。”他漠然地说道。

明明已经在她面前强调了那么多次,离这些人远一点,但她怎么就——

不听话呢?

“是。”黑衣男人说道:“我们根据观察人父亲好赌的特征,设下了赌局,然后将其名下唯一一套房产收回了。”

听到这里,时越的面上几乎没有什么波澜,他只淡淡道:“她又出手了,对么?”

男人有些紧张,似乎在想着要怎么措辞,毕竟涉及到许浣溪,每一句话都得想好怎么说才不会踩到雷池。

“是许小姐的确在观察人的求助下从雕像工作室前往了他的住所,观察人的母亲突发疾病,许小姐安排了最佳治疗方案。”

可她卡上的欠款动向基本上没有让人生疑的地方,她哪来的钱?

时越微微皱眉,然后继续听到汇报:“许小姐似乎变卖了一个海瑞温斯顿品牌的饰品”

黑衣男人在说完这句话过后,办公室继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屏住呼吸,在看见时越阴翳到极致的脸时立马低下了自己的头。

“你确定吗?”时越的声音冰凉,似乎来自于极寒之地。

男人几乎不敢再说话了,只能低声道:“根据情报来看,是这样的,许小姐是委托他人进行转卖”

他的话音未落,脸侧忽而有一道风,是文件夹顺着他的脸颊飞过,摔落到了地板上。

时越已经站起了身,恍若来自地狱的阎王。

*

许浣溪站在楼下的客厅喝水,本来是想打电话给池秋,询问一下他的情况,但思忖半天还是觉得他有空了直接联系自己会比较好。

现在已经快要十一点了,时越还没回来。她站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起身的瞬间,手中的玻璃杯却是无端掉落到了地上,玻璃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浣溪凝了凝眉,心头的位置不知为何笼起了一阵不安的情绪。

难道是池秋那边出了什么事?

她的眼皮都在跳,当即决定给池秋拨通电话。手机一直在响着“滴”声,始终没有人接听。

而此时,大门也被打开了。

许浣溪抚在耳边的手机仍未放下,她就这样和晚归的时越猝不及防地打了照面。

少年英俊的脸庞依旧倨傲而又漠然,似是与平常没有什么差别。

许浣溪愣了一瞬,下意识就想先挂断电话。可偏偏这个时候,从听筒内突然传来池秋听起来有些疲惫的声音。

“喂,浣溪姐。”

时越已经走近了她,自然也听到了这道声音。

许浣溪在心里暗道糟糕。果然下一秒,她手中的东西落空,时越抽走了她的手机。

“你好啊。”时越扯出一个笑来,“池秋。”

在宿舍阳台站立的池秋心内咯噔一下,但他还是沉静下来道:“浣溪姐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

浣溪姐。

这才认识了多久就已经可以称呼的这么亲密了?

时越唇边的笑意变得怨毒,然后他轻声说:“因为许浣溪现在正在我的床上啊。”

许浣溪因为震惊而眼睛睁得极大,她刚要上前一步抢夺手机,可惜立刻被他桎梏住了手腕。

“为了帮你的事情,许浣溪要承欢于我了。”时越的眼眸现在已经完全被一层深不可测的黑雾所覆盖。说完这句话后,他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扔到很远的地方去。

远到许浣溪根本没有办法去拿过来对池秋解释。

而此时她的确也没那个心思,她只捕捉到了他言语中的关键词。

时越怎么知道自己在帮助池秋?

她几乎要冷笑出来了,这一次毫不畏惧地抬眸望向他。“你说要给我自由,可还是派人监视着我?”

时越将许浣溪逼近沙发的位置,逼到许浣溪无路可退,只能栽倒在沙发上。

他的眼神居高临下,轻声道:“那我有没有说过,给你自由的前提是离他们远一点,嗯?”

时越用单手很轻易地捏住了许浣溪的脸,强迫她闪躲的视线只能望向他。

他的手背已经有青筋露出,足见力道之大。

许浣溪几乎是当即就被痛出了生理泪水,滴落在时越手上的虎口处,却换不得半分他的松动。

她知道时越是吃软不吃硬的人,饶是现在心中有多急躁和愤怒,也只能先勉强按捺下来,放柔了语气道:“小越,你先听我解释好吗?”

没等时越回复,她接着道:“池秋他这次真的无路可走了,他的父亲将房子赌没了,母亲也生病住院,他”

可越说,她的声音越小,甚至在最后直接停了下来。

她发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时越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更不要提会生出怜悯和同情这样的情绪。

“怎么不说了?”时越现在就像是一个以吸食别人痛苦为养分的恶魔一样,他甚至低低笑了一声,“让我继续听听他的悲惨人生,或许我的气会消一些。”

“疯子。”许浣溪喃喃道。

即使她早就知道时越作为书中的男主角,手腕毒辣,不可能会有什么菩萨心肠。

但他在自己面前一直展现的都是一个顽劣的稚童模样。会恶狠狠、会撒娇、甚至偶尔有时会很幼稚。

所以在许浣溪看到他真实面目的一角后,才会觉得如此不可置信。她又继续喃喃道:“你简直是个疯子。”

时越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许浣溪的脸颊侧,他轻声道:“我不是早说了么?”

他抚摸的动作轻柔无比,和他漠然如冰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疯了,怎么样呢?”

时越的喉结微微滚动,眼里又增了一份猩红的占有欲。

下一秒,他又使劲捏住了许浣溪的脸,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性质的吻,没有任何温柔,只有强硬和掠夺。

因此,也不会顾及到她于他而言不痛不痒的反抗,甚至于因为她的挣扎而越发强势,逼得她不得不承受他的气息。

许浣溪的眼神瞪大,双手本能地去推他的胸膛,发现无果后开始捶打起来,却不能撼动他分毫。

起初她还能咬紧牙关不让他进入,但很快因为他的牙齿咬住她的下唇吃痛而松开,他的唇舌终于得以进入,如同他这个人一般的强势,逼迫她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的怒火。

而这个时候,许浣溪还在出神地想:他刚对池秋说自己要承欢于他,现在真的是这样了。

许是因为察觉到她的不用心,她的舌尖很快被咬了一口,强迫着与他缠绵在一起。

许浣溪几乎要被这个绵长而爆裂的吻弄得有些窒息,不知是过了多,他的唇舌才终于离开,甚至在空中留下一道暧昧的银丝。

时越的呼吸炙热,呼出来的气息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

他的眼眸中依然带着极致的怒火,甚至于还有一丝偏执的占有欲。

现下的许浣溪看不出这些,她消散的意识逐渐回笼,才意识到两个人之间刚才做了什么事情。

“这样够了吗?”她的头枕在沙发的靠背上,突然淡淡地说,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

原本时越的怒火因为这个吻而稍稍弥散了些,听到她这么说又升腾了几分,比以前还要多。

他的唇角带着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又嘶哑,“你以为这就完了吗?许浣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