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2)

邹瑜洲的步伐很慢,但背脊却是挺得很直,似乎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生病后的脆弱一般。他的脚步很稳健,一步一步地,跟随着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的谢桥佩。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却都极为享受这一段静谧的路程。

谢桥佩率先打开了宿舍的大门,如今是下午三点半,正巧宿舍里头的舍友都有课,所以如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桥佩在走出医护室大门的时候,就已经将留下来的残羹冷炙给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了。毕竟现在的天气还有点微热,留下来的食物过夜的也没有当初的好味道了,说不定还有可能馊了,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将这些扔了好。

他走进门,将斜挎包挂在了自己的衣橱上的挂钩上。“你需不需先去洗个澡继续休息一下?”

“我的课……”他的下午还有一节□□理论的课程,现在看来是翘掉了。

谢桥佩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还有心思想上课事情?放心,你们的老师跟我们是同一个,他是不会点名的,只要记得在下次上课前找你同学把笔记补一下就可以了。”

邹瑜洲点头,他自从跟谢桥佩熟悉了之后,发现他已经做了好几件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情了,按照他父亲的说法,就是做了那些自甘堕落的事情。逃课、旷课、晚归、喝酒……

他想到了那位在冰冷“监狱”里头与他自己一同生活了十几年的顽固、守旧、不近人情的父亲,不禁有点落寞,心里面的黑暗逐渐扩散开来。

“嘿,听到没有?”谢桥佩见邹瑜洲似乎在发呆,立刻开口让他回神。

“嗯?”谢桥佩的声音直击邹瑜洲的心脏,令他那积累在心底深处逐渐扩散开来的黑暗猛地消散,直至消失不见。

谢桥佩对他来说就是冬日里的暖阳,盛夏里的甘凉,当他感到痛苦、绝望、无望之时,谢桥佩的声音、气息、笑容都会让他找回继续下去的勇气。大概是因为他的强大,他的伟岸,他的自信,与邹瑜洲全然相反,所以吸引着邹瑜洲,吸引着与他全然不同的邹瑜洲。

“算了。”谢桥佩重新回到了之前最为重要的问题。“你要不要洗个澡直接睡?到了七点我再喊你起来吃药。”

“嗯,好。”既然课程都已经翘掉了,他也没有必要再多想些什么了。他脑袋还有点晕,但他却是不想要再麻烦谢桥佩照顾他了,于是他自己拿了衣服,便晕晕乎乎地往浴室里走。

谢桥佩看他逞强,也没有去帮他。在他的想法里,洗个澡而已,一个大男人再怎么样也不会脆弱到连洗澡都需要别人照顾的程度,所以他眼睁睁地看着邹瑜洲拿着一大盆的洗漱用品出了宿舍门,然后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准备继续观察昨日的股市。

他在股市里投了些钱,但并不多,一年的时间跌跌涨涨,还是让他赚了一些钱。他不喜欢赌博,但他喜欢研究股市数据,虽然Z国的股市根本不能按照常理推断,但可以靠局势推断一些。

而那些赚了的钱,他都投资在了一些几家比较有潜力的公司,成为了他们的天使投资人,顺便吃下了他们的几分股份。如果那些人将这个公司发展出来了,他就继续赚钱,如果他们没有成功,他也只能当作钱打了水漂。

做投资,本来就是起起伏伏,充满着机遇以及挑战,充满着陷阱以及危险。没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如果有人告诉你这项买卖绝对安全,要么那人是在传销,要么那人是在诈骗。

他看了几家小公司的股票数值,然后选取了几家,准备等会再好好查查他们的公司情况。

而现在,他有点累了。所以,他想要倒杯水休息一下,他拿着水杯走向饮水机。饮水机离邹瑜洲的床铺比较近些,就在邹瑜洲衣橱的旁边,他懒懒散散地灌着水,眼梢在眼睛可见处不断地游弋,在看到邹瑜洲的书桌时停顿了一下子。

书桌上是一本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在封面上,是邹瑜洲俊秀的字体——日记本。

谢桥佩不禁笑了,关了饮水机开关,然后走了过去。走得近了,果然看得更清楚了,那的确就是一本极为普通的笔记本,但跟邹瑜洲其他笔记本不同的地方,就是这本笔记本年代一看就比较久远一点,至少用了两三年了,虽然邹瑜洲将他保护得很好,封面依旧是发皱泛黄了。

而且纸页也用了很多,差不多用了四分之三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对于谢桥佩来说,最为重要的是,邹瑜洲竟然还是个会记日记的文艺的男生。虽然他知道邹瑜洲是文学系的男神,但他高中三年一直是个理科生啊,怎么会一来大学上了一个多月的文学就文艺了?

而且,依照这本笔记本来看,这根本不是最近开始记载的日记。

谢桥佩有点好奇,虽然他知道不经过他人的允许看其他人的日记是不可取的行为。他的手指在那封面上摩挲了一会,又拿起那本笔记本看了一会,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准备帮他放回去。

他拿着水杯,就要随意地将笔记本放在桌上,但却在回身的时候看到了桌面上摆放着的某样东西时,手指抖了抖。

笔记本顺势落在了凳子上,页面翻开,随意翻开在某页。

邹瑜洲桌上笔盒里头摆放着的,是他高二时候丢掉的钥匙扣。那是他当时女友送给他的礼物,只是他没有当回事,丢了也不想找了。只是那个形状却是让他终生无法忘怀,因为那钥匙扣上的怪物实在是长得太丑了——那种丑绝了的奇葩丑,厚实的大嘴巴,如同绿豆一般的小眼睛,好像猩猩脸一般的脸,最主要还是个梳了两个辫子的女孩子——结果女友还说是丑萌。

那钥匙扣实在是太有标志性,让他立刻想到了之前得到的那个,谢桥佩心头有点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伸出手,把那笔盒里头摆放着的钥匙扣给掏了出来。

那钥匙扣果然就是高中女友曾经送给他的那一个,因为在那钥匙扣环的内侧,有两个英文字母——Z和L。

如果说那钥匙扣是偶然,那么有了这两个字母的钥匙扣实在是无法说是偶然。

谢桥佩冷漠地看着那个钥匙扣,突然觉得心里头有个隐约的念头呼之欲出。他将钥匙扣勾在食指上,微微换了两圈,随后手指微微下垂。

钥匙扣顺着手指的线条往下滑,最终再次滑入了金属笔筒里头。

他拿起之前为了方便而放在邹瑜洲桌子上的水杯,就要准备离开,却是又看见了翻开在椅子上的笔记本。他叹了口气,俯下/身拾起那本笔记本,原本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当眼角瞥过上面的字体,他猛地惊住了。

笔记本上,俊秀的字体写出来的内容与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高冷样子全然不同。

20XX年XX月XX日

啊啊啊啊,谢桥佩跟我搭话了!我爱他!!他是我男神!!!

我真的好激动好激动!!!我当时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正好,会不会太僵硬?!啊啊啊,好担心啊!希望他不会觉得我太难说话QAQ

这是他们高二的时间段,谢桥佩看完这段有点愣,那个时候的邹瑜洲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

他快速往后翻了翻,直接翻到了他们最近的日期。

20XX年XX月XX日

今天谢桥佩大男神帮我洗衣服了!!很好,我要将这件衣服收藏起来!

那衣服真的好好闻啊!虽然即便谢桥佩大男神不帮我洗澡我也会最喜欢那件衣服啦,毕竟这是谢桥佩大男神弄脏的衣服嘛!啊啊啊啊,不行不行,这些想法一定不可以让男神发现!

这是之前他的泡面汤水泼到邹瑜洲身上的事情,当时的他完全没有发现邹瑜洲心底竟然是这样欣喜的想法……

他继续往后翻。

20XX年XX月XX日

今天刚打完篮球的谢桥佩对我笑了,对我笑了,笑了!嗷嗷嗷,好想成为那条围在他脖颈上的毛巾!

谢桥佩:……

虽然就在前一秒已经知道了邹瑜洲对自己这个人有意思,但当真的直面这种爱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挺震撼的。

他默默地阖上了笔记本,不准备继续看下去了。他对看别人的**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兴趣,虽然他刚刚有一瞬间生出了好奇,但那也仅仅只是好奇一般。他个人是个很注重**的人,所以对待其他人的**也比较抗拒知道。

可是他自己不喜欢,不代表其他人的**不会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直接戳在他的面前让他一定要看。

谢桥佩感叹了一句这大概就是命运?然后叹了口气。

其实知道邹瑜洲喜欢自己喜欢到这种变/态的程度所带来的震撼显然没有知道邹瑜洲他是个同性恋所带来的震撼那么大,而且知道一个同性恋在背后默默地喜欢自己,他也并没有觉得恶心,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他本身就是个喜欢刺激的人,并且跟他妈一样坏心眼儿很多。他做事九分靠理智,一分靠兴趣,只要他感到有兴趣,那么或许会超过理智。

只是可惜能引起他兴趣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在他的心目中,重要的事情除了他的父母,他的未来,没有其他。

但现在,他觉得“邹瑜洲喜欢自己这件事情”很有意思。

他冷冷地想,也许自己真的是个思想不太正常的人,至少这件事要是换做了其他人,知道自己被同性喜欢,第一感受大概是抗拒,第二想法是要远离他,万万不可能觉得对方有意思。

他将笔记本放回了原处,将书桌整理成之前的模样。

**

邹瑜洲洗好澡回来,依旧昏昏沉沉的,热水的冲刷让他觉得脑袋有点缺氧,让他特别想要睡觉。

他推开房门,现在是下午四点,房间里头已经开了日光灯,应该是谢桥佩看天色渐暗打开的,谢桥佩正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视剧,耳朵里还塞着个耳机。

似乎是发现了邹瑜洲回来了,谢桥佩立刻将耳机给扯了下来。“你回来了啊。”

“嗯。”邹瑜洲淡淡点了点头,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流淌而下,蔓延至他的脖颈之上,纤细的脖颈上的水珠继续向下流淌,落入了他睡衣里,反而更加令人觉得暧昧。

谢桥佩看着这样出浴还满是水汽的邹瑜洲,微微眯了眯眼。他以前怎么没有发觉,邹瑜洲实际上浑身上下都很性感呢?不是那种类型女性的那种完美曲线,而是一种男性纤细精瘦的美。

那种性感很难言说,也可能是因为目前谢桥佩看待邹瑜洲的视线与之前的稍有区别。

邹瑜洲的耳廓因为热水的温度而有些生理性的泛红,可惜他自己并无自觉。他走到了书桌面前,身体猛地愣了愣,就连刚刚的困倦也顷刻间消失殆尽。

他的手脚冰凉,刚刚洗过澡有点温度的身体骤然降温,心脏也是倏然揪紧,揪得生疼,惹他心悸。手脚如同灌了铅一般,几乎无法动弹。

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几次,咽喉处却好像干涸的田地一般,哽得他干疼。

谢桥佩一直戴着耳机观察着那边的情况,“邹瑜洲,你赶紧睡了啊,你难道不累吗?”

这句话,猛地把邹瑜洲拉扯出了泥沼之中。“我……我马上睡。”他刚刚说完,便如同军队里边的士兵听从将领的命令一般,挺直着腰板走向了床铺。

谢桥佩重新摘下了耳机。“对了,你之前是不是因为球队的事情才会一直没有好好吃饭?”

邹瑜洲才刚刚将被单铺好,准备躺下去,闻言立刻回了一声。“没,我就是不饿。”

“行了。我知道了。”谢桥佩的脸色冷下去,他走到了邹瑜洲的床边,双手插着裤兜,居高临下地瞧着邹瑜洲,打量着他的神色,从注视他的眼睛,渐渐开始观察他的鼻梁,最终看向了他薄薄的嘴唇。

邹瑜洲被他看得有点不安,微微用手指攥住了被单边角。“我没事。”

“胃病叫没事?”谢桥佩不相信,他自说自话地坐在了他的身边,然后摸了摸邹瑜洲的头发,如同安慰小孩子一般对他说。“以后,一定要和我一起吃饭,以后,我每顿都会叫上你,所以,你下次从文学院楼下来,就在我们大楼之间的廊道上等我。”

邹瑜洲几乎要被谢桥佩这句温柔的话溺死了,他享受着谢桥佩对他的抚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然后他飞快地抿住了唇,让他看起来不会那么傻。“我知道了。”

“嗯,真乖。”谢桥佩松了手,然后拍了拍邹瑜洲的肩膀,又再次站了起来,走回了自己的书桌旁。“你现在趁着那群混蛋回来之前早点睡会,到时候说不定就休息不了了。”

邹瑜洲想了想他们宿舍里头的其他人,觉得很有道理。罗仁虽然玩游戏会戴耳机,但他游戏里PK的时候操作键盘声音很大,而且嘴里还会时不时飙一句经典国骂,吴楚生是无时无刻都在吃东西,将薯片、饼干这类垃圾食品咬得“咔咔嚓嚓”,而作为全宿舍最安静的彭俞飞也需要看书背书,依旧会发出细微的声音。

这种小声音平日里听起来可能觉得没有什么,但一到生病什么的,就特别的令人烦躁,轻则影响睡眠,严重则加重病情。

所以,比起之后烦躁,还不如现在多休息一刻是一刻。

邹瑜洲这么想着,便按照谢桥佩的建议慢慢地躺下了身,然后抓紧了被单,面朝外盯着谢桥佩的背影微微睡着了。

嗯,笔记本已经被他藏起来了,没事了。谢桥佩没有发现笔记本的秘密,万岁!

再次醒来的时候有点迷迷糊糊的,宿舍里头的人都已经回来了,但或许是罗仁跟谢桥佩率先提醒了还是怎么滴,总之邹瑜洲并未被什么巨大的声音吵醒。

他是被男神的声音叫醒的。

这是他梦中做到无数次的梦境,所以当这次男神叫他起床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这又是一个美梦,差点直接扑倒男神,跟他要亲亲。

好在宿舍里头的其他人让他猛然惊醒,阻止了他这么一次丧失理智的举动。他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桥佩,然后默默地朝后挪了一下屁股。

罗仁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哇塞,你们两个不会真的有一腿?竟然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发展出了这么亲密的感情。”

彭俞飞黑眼框底下的眼角给了他一记眼刀子。“闭嘴,邹瑜洲生病了,要有充足的睡眠。”

罗仁立刻萎顿了下去,毕竟这是他没有立即发现邹瑜洲的异常而导致的胃病——至少他是这么想的,所以听到这句话他立刻理亏了。

吴楚生心里很痒,因为他今天没有吃零食。

谢桥佩拍了拍邹瑜洲的背,放开了他刚刚企图抓住他衣服的双手,然后将手上的温水以及一粒胶囊递给他。“吃药。”

邹瑜洲看到谢桥佩伸过来的手掌,突然很感动,一点都不想吃那胶囊了,反而想将它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