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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馨想到了这条广告似乎与杨桃说的在节目间隙,屏幕显示字幕再由播音员播报似乎不同,但首届春晚技术简陋,现场可能会出现很多意外情况,便没有多想。

良馨和大家一样,都以为春晚中的广告只剩下片尾鸣谢字幕了,放松全身心投入在节目中。

杂技团领着大熊猫出来表演,憨态可掬的大熊猫翻跟头,玩足球,将小朋友们全都吸引过来。

嘟嘟突然指着电视机屏幕道:“面!”

良馨还在拿着手绢帮女儿擦嘴,“刚才吃过一根了,不吃了。”

陆冲锋突然叫了起来,“良心方便面!”

良馨抬头看向电视机,顿时一愣,大熊猫表演吃的桌子上,除了苹果、点心、茅台酒,还有一包良心牌鸡汤面!

客厅的干部家属们全都震惊住,熊猫吃点心的特写镜头时间长达二十秒,从桌子出现到结束,时间长达四十秒,这曝光率,良馨后背汗都出来了!

客厅也跟着熊猫拿叉子吃点心静了一分钟左右!

“天哪!”

李茅汗毛直竖,看向良馨,“这这这这得多少钱!”

良馨:“这是钱的事吗?”

“不是说不能软性植入?”陆冲锋听良馨说过这个事,“怎么突然又多了一个这么长时间的广告?”

“这得等杨桃的电话来,才知道。”

良馨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大熊猫杂技表演结束,客厅顿时也陷入了激烈欢喜的讨论中。

等知道了这不是预先安排好的广告,干部家属又对着杨师长和夏霞一通夸赞。

“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着我们良心方便面。”

李茅走到良馨身边,“这下明年的销量应该不用愁了!”

“有了春晚开播前的广告,明年销量本来就不用太愁了。”钟雪莲过来道:“良馨在厂里说的三年,也是为了长远考虑。”

“明年上半年的广告,通过春晚前的广告,本来应该是不用太愁,之后还属于未知情况。”

良馨看着观众点歌互动,“但现在有了春晚熊猫的植入广告,我们良心牌方便面短时间内在老百姓中的地位,应该很难被超越了。”

听到良馨这么说,在场的干部家属们都高兴不已。

陆冲锋拿起了电话,“都在点歌,我也来打电话点一首。”

良馨看着陆冲锋,想听他点什么歌,他却捂住了嘴巴,还挡住了脸,不让任何人听见他在说什么。

良馨:“”

看他这样,就知道他点的歌肯定不会出现在春晚上。

果然,等了很久,主持人上台,演员家演唱的歌曲,《阿瓦人民唱新歌》和《乡恋》,都不像是他点的。

陆冲锋开始臭着脸抱臂坐在沙发上,瞪着彩色电视机。

李茅回头道:“陆副师长,《乡恋》是你点的?”

陆冲锋脸更臭了,“不是!”

良馨低笑一声。

其他家属也用起了电话,拨打春晚点歌热线,但没一个有陆冲锋的好运气,一个都没有接通。

热热闹闹看完了春晚,要过晚上12点了,孩子们基本上都趴在父母身上睡着了,干部家属们也要赶回去放鞭炮,陆陆续续起身回家。

良馨拒绝家属们的帮助,自己拿着扫帚把地上的瓜子壳、花生壳和烟头扫干净。

陆冲锋先去厨房清洗了抹布,出来将茶几和餐桌擦得干干净净,又洗了拖把将水磨石地板拖了两遍。

“时间要到了。”

良馨看了一眼挂钟,指针已经快来到0点了,从抽屉里拿出一挂鞭炮,“去放吧。”

等良馨捂好小木床上闺女的耳朵,陆冲锋才拿着鞭炮走出去。

良馨看着电视机里不断上来表演的武术运动员,若有所思。

0点一到,外面“噼里啪啦”陆陆续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庆祝新年到来。

嘟嘟耳朵被捂住了,也仍然被鞭炮声吵得动了一下,但闻到属于妈妈熟悉的香味,嗫嚅着小嘴又睡着了。

良馨轻轻拍着嘟嘟,突然,一朵像是蝴蝶翩翩起舞的花送到了眼前。

陆冲锋倾身亲了一下良馨的脸,“新年快乐。”

说完又低头亲了亲嘟嘟睡的红扑扑的小脸蛋。

虽然是把花园里冬天唯一剩下的蝴蝶兰给采了,但良馨还是掀起笑容接了过来,闻了闻,也亲了一下他主动凑过来的脸,“新年快乐。”

陆冲锋又像电视里刚表演完的变魔术一样,掌心向上,出现一枚粉丝绒礼盒。

良馨怔了一下,“什么?”

陆冲锋道:“打开看看。”

良馨将小盒子接过来,慢慢打开,是一对圆润袖珍的珍珠耳钉,嘴角忍不住弯起,“这个礼物选的好。”

陆冲锋也跟着笑了,“幸好我选了珍珠,本来我是在找外汇券和侨汇券,留着去华侨商店和友谊商店买钻石送给你,我看的书里,求婚和结婚都必戴钻石,但又想到你为了我,从来不会在军营里佩戴贵重首饰,显得跟人不一样,最后还是去市里商店买了一对珍珠耳钉,经过无数次失败,总算能买到让你满意的礼物了!”

“你买的礼物,我没有一样不满意。”

良馨从小被大嫂二嫂一起去黄豆和针,穿了耳洞,拿起珍珠耳钉递给陆冲锋,“帮我戴起来。”

陆冲锋认认真真捏着小耳钉,戳了半天良馨的耳垂,也没找到耳洞戳进去。

良馨突然坏笑,“不行吧?”

陆冲锋的双眼顿时眯了起来,精准找到耳洞戳了进去,“我是怕你疼。”

良馨勾着嘴角不说话,调整好耳钉,戴上耳塞,“另一边。”

陆冲锋拿起另一个耳钉,已经证明了不是找不到,还是小心翼翼,轻轻地,不会有弄疼良馨的可能下,将耳钉慢慢戳进去。

良馨的皮肤几乎与两颗天然珍珠一样白,莹润的肤色甚至要胜过珍珠的光芒。

但好在珍珠简单精致,良馨佩戴上后多了几分优雅和甜美。

陆冲锋盯着良馨,“好看。”

良馨被他的眼神看得脸热了,拿起镜子看了看,“你挑的好。”

说完,怕他算账,又转移话题道:“你今晚点了什么歌了?”

陆冲锋挨着良馨站,“你猜。”

“这哪还用得着猜,邓丽君。”良馨笑问:“对不对?”

甜笑与珍珠的光芒交辉相应,陆冲锋的视线更没办法移开了,“你再猜猜看,我准备送给你的是哪一首歌。”

这倒是有点难度。

良馨想了想,“甜蜜蜜?”

陆冲锋摇头,“不对。”

“千言万语?”

“不对。”

“小城故事?”

“不对。”

“那是什么?”

陆冲锋一本正经道:“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良馨:“”

“你怎么这个表情。”

陆冲锋道:“多么淳朴的一首歌!”

“靡靡之音之最。”

良馨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牛!”

陆冲锋已经知道牛是什么意思了,“我觉得这首歌很贴切我的心里话。”

良馨斜了他一眼,“哪句歌词是你的心声?唱来听听。”

“句句都是。”

陆冲锋没有唱,在读,“你看第一句,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待,虽然已经是百花开,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这就很符合我每天送你上班的状态,后面也很符合我的心里话。”

良馨既无语又想笑,“什么百花野花,怎么就跟你的心里话有关了?”

“书上说,家花不及野花香。”

陆冲锋跟在良馨后面往厨房走,“你现在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良厂长了,外面到处都是想往你怀里扑的野花,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我一听到这首歌,就觉得这是触及我灵魂的歌!”

良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实在忍不住,逐渐笑得直不起腰。

陆冲锋站在一边扶着良馨,“笑得肚子都疼了,不笑了。”

良馨靠近他,笑得更厉害,推了他一下,“让你打住,不要再看那些爱情小说了!”

“都看完了,想看新的还没找到呢。”

良馨刚缓好,又笑得脸颊都酸疼了,“你不比我有魅力,我都没担心,你倒担心起我来了。”

“我有魅力?”

陆冲锋愣了一下,“嘁”了一声,“也就你情人眼里出西施,全师战士家属谁提起良馨同志,谁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说起来赞不绝口,滔滔不绝,要是提起我,我估计都在背后骂我,他们还当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良馨拿起手绢擦掉笑出来的眼泪,“骂你什么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经过我的努力,大家都知道你在乎我,谁会蠢的在你面前骂我。”

陆冲锋道:“他们会在背后说我极凶残、极凶恶,还骂我是阎王托生的活阎王!”

“说明你工作态度大公无私。”

良馨安慰他道:“没从你手中占到便宜的人,才会这么说,反过来这也是在夸你,你要不高兴,我去骂他们!”

“骂他们就不劳烦你了。”

陆冲锋抱住良馨的腰,“只劳烦你看到了路边的野花,不要去采就行了,我每天都会采花送给你。”

良馨抬头看着他,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颊,“你真是一个宝贝。”

这声称呼,顿时让陆冲锋微微红了脸。

本来准备煮汤圆吃的良馨,也不提了,任由陆冲锋抱着她上楼洗澡。

等两人洗着澡,陆冲锋答应良馨提的要求,用五音不全的歌声在良馨耳边唱着那句“记着我的情记着我的爱,记着有我天天在等待”,良馨笑软了身体,最后靠在陆冲锋身上的时候,突然想起他们把嘟嘟一个人丢在楼下睡觉了。

两人对视一眼:“”

陆冲锋连忙穿上衣服,去楼下把嘟嘟抱上二楼房间睡觉。

“都是你惹我笑,笑的什么都忘了。”

良馨将身上的浴巾丢在陆冲锋手里,裸着身体去衣柜前拿内衣和睡衣。

看到良馨窈窕有致的身体,陆冲锋没让良馨穿成睡衣。

大年三十晚上,卫远阳从基地回到家里,看了一眼刚煮好饺子和汤圆的母亲,解开军装风纪扣,往房间走去。

看着一声招呼都不跟自己打的儿子,即便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王红燕还是没

办法习惯。

王红燕将盘子放到桌子上,追上儿子,笑着道:“良馨,还真是厉害。”

这句话一出,一向她说话没有回应的卫远阳,不但顿住了脚步,还缓缓转过身来看她。

王红燕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我刚看了春晚,真是想不到,良馨能把产品做到了中央电视台!”

卫远阳将军装外套丢到客厅沙发上,走到桌子前坐下吃水饺。

王红燕连忙将醋碟从厨房里端出来,“是不是余家叫你过去吃饭了?”

眼看卫远阳要撂筷子,王红燕立马接着道:“我也是真没想到,良馨在11师看上去居然比冲锋还要受欢迎,她对陆冲锋的事业居然也能帮助那么大,我算看出来了,良馨是有大本事的人!”

卫远阳夹了饺子蘸醋,“你知道了,以后就不要再去惹她不高兴。”

“你放心,我不可能再做这样的事。”王红燕叹了一口气,“我这些天就是在后悔,早知道良馨这么有能耐,当年她对你那么掏心掏肺,死心塌地,我何必再挖空心思让你去娶月季,当初你们俩要是结了婚,我再去请陆副司令帮你安排参军,现在11师最风光的就是你们小俩口了。”

卫远阳一口饺子塞到嘴里,吃得胸闷气短,不耐烦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别生气。”

儿子有本事了,已经比他爸当年的职位还要高,王红燕早就不知不觉看儿子脸色说话了。

“当妈的哪个不担心儿子,你都三十岁了,到现在还没结婚,我知道你根本不中意那个余红红,实话跟你说,我也觉得不中意她,都是二婚,与其要她,还不如要良馨!”

卫远阳的脸色突然松缓下来,呼吸也觉得逐渐顺畅了。

王红燕一直观察儿子的脸色,看到他这表情,就知道说到他的心坎里了,“妈看得出来,你放不下良馨,我估计良馨也不一定能放得下你。”

卫远阳看向母亲,“怎么说?”

“良馨之前对你什么样,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王红燕道:“都是女人,女人一生只会对一个男人掏心掏肺,如果掏心掏肺还得不到,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一关,要是良馨是靠陆家活的,那还两说,良馨自己这么有本事,只要她想,陆家可关不住她,再说了,陆副司令顶多再过两年就要退下来了。”

卫远阳的思绪只停留在母亲说的前半段话,“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一关?”

“对!”

王红燕道:“你追女人,就得要厚着脸皮,脸皮越厚,别看她表面上拒绝,不高兴,其实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妈也年轻过,这些妈都懂。”

卫远阳脸上有了笑,“我还以为你会反对这事。”

“我是真没想到,良馨居然能这么有本事。”

王红燕眼里有着真切的悔意,“靠人不如靠己,陆副司令再有本事,也不如良馨自己有本事,对你帮助大,你要真想,就去做,不要把那些什么伦理道德压在心上,金子谁不想要,那还能让一个人给霸占了?”

孤独七年,终于有一个人能说到他的心坎里。

对于烦透顶的母亲,卫远阳突然也没那么烦了,难得说起自己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想法,“良馨恨我,我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她。”

“恨你,你也要理解,哪个女人当初被你那么对待,又会不恨呢。”

王红燕也感觉到儿子的态度变化,宽慰道:“我觉得你不能慢慢来,应该使个快刀斩乱麻的计策,先把良馨给拿下,最好啊,还能让她怀上你的儿子,这样儿子和闺女,她的心肯定往你这边倒了,凭她的脑子,离婚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卫远阳撂下筷子,皱眉道:“越说越不像话!”

王红燕呆愣住,以前她这么出主意,儿子向来都会高兴照办。

不懂怎么这一次她主意出的这么好,儿子却摔筷子走人了!

“明天良馨女儿一周岁,你去道歉。”

卫远阳打开房间的门,“今晚把行李收拾了,明天道完歉,会有车子送你去火车站。”

王红燕还没回应,房间门“啪”地一下就摔上了。

根本就不在乎,也不怕,她会不同意。

王红燕愣了好半天,气得推了一下盘子,还是不明白自己哪句话又得罪他了。

大年初二龙抬头,良馨和陆冲锋把嘟嘟的周岁宴选在了这一天。

之前满月礼只是自家人吃了一顿饭,没有请酒。

但随着改革开放,婚丧嫁娶基本都恢复礼俗了,家家户户都办酒,良馨和陆冲锋也出去了不少礼钱。

再加上干部家属们也劝他们有什么事赶紧办事,不然都不好意思再单方面收他们的礼钱了。

于是,陆冲锋便去师部食堂订了酒席。

良馨也跟大家打了招呼,正常礼金来往,每人不能超过五元。

陆冲锋殷勤拿出红色大衣帮良馨披上,“今天我们穿情侣装。”

良馨看着他身上的绿色军装,“你是绿,我是红,怎么就是情侣装了?”

陆冲锋帮良馨扣上纽扣,“向来是绿树配红花,没有什么颜色能比这俩色还要更势均力敌的了!”

良馨微微扬起下巴,让他扣着领扣的纽扣,“歪书看多了,总是歪理一大堆。”

第117章 第117章老婆向着我。

陆冲锋帮良馨扣完扣子,把昨晚送的珍珠耳钉拿了出来,熟练的戳进耳洞戴上。

良馨忍笑。

“笑什么?”

陆冲锋咬住良馨嘴角的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帮我穿衣服戴首饰,我开心而已。”良馨也伸手帮他整理好军装风纪扣,“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陆冲锋点了点良馨的鼻尖,“我是说不过正儿八经的文科状元。”

良馨拍了拍他笔挺的胸膛,“别贫了,走了。”

嘟嘟一大早就被妈妈换上了大红色儿童羽绒服,这是国外的钱书谣特地寄回来送给嘟嘟的礼物。

陆冲锋将嘟嘟抱在怀里,良馨拿着小皮鞋套在嘟嘟的脚上,再拿出糖果色塑料鸭嘴夹,夹在嘟嘟的刘海上,露出一看就跟她爸一样聪明相的额头。

凡是来参加周岁宴的干部家属,无不感叹嘟嘟长得好。

“就跟年画上的小孩一样一样的!”

“嘟嘟要再大两岁,这小脸去拍广告,效果肯定更受欢迎!”

即使话里有些客气讨好是冲着陆冲锋和良馨,但每个人说出的感叹,都毫不费力,能够听出是真心觉得嘟嘟长得好。

“厂里的订货电话,已经堪比春晚后台点歌的电话了!”

李茅将红包塞到嘟嘟的怀里,“暂时用不着我们嘟嘟出马,已经要忙不过来了。”

良馨把红包交给前来帮忙记帐的伍参谋,“进去坐,外面冷。”

11师家属院的干部家属们几乎都来了,其他两个团的干部家属们也都自发过来了,不是冲着陆冲锋,而是冲着让他们在去年多拿好几枚奖彰的良馨。

大家基本上都遵守了人情来往的规矩,没有趁着难得有喜事,多在红包里塞钱或送物。

等待提货的销售点,良馨也提前说过了,谁想走这一条路送礼,提货排期便会自动顺延到最后一名,因此,今天也没有各个销售点想走后门的人过来。

但正当食堂二十桌坐满的时候,一辆汽车停到食堂门口,下来两名陌生的同志,直接递给嘟嘟一个厚厚的红包。

良馨连忙伸手挡住,看着对方身上的黑色呢绒大衣,不像是军人,“同志,你们是?”

“良厂长,是这样。”

穿着黑色呢绒大衣的男同志笑道:“我是江京第一食品厂供销主任,孙洲,正在隔壁市出差,接到我们冯书记的任务,让我过来给良厂长的女儿送个祝福,祝福小寿星健康成长。”

这个结果倒是很意外。

良馨笑着道:“谢谢同志特地跑一趟,但我和冯

书记并没有私交人情来往,今天受邀的客人也都有规定,礼金不能超过五元,劳烦同志代我谢谢冯书记,也劳烦你再把祝福带回去。”

孙主任推辞两下,发现良馨真的不打算收后,又说了几句体面的祝福,带着红包上车离去。

一听到来者的单位,就跑过来的李茅,看着离去的黑色轿车,“这是什么意思?是彻底对我们服气了,对你道歉?还是说想跟我们合作?”

“不知道。”

良馨往食堂里面走,“也不重要。”

“我看他是怕了!”

李茅频频回头,“肯定是发现之前小看你了,现在算是彻底知道你的厉害了,想起当初给你使那么大绊子,每天晚上肯定觉都睡不安稳,怕你报复回去,才趁着嘟嘟一周岁,先找你低头服软。”

陆冲锋刚才迎接基地领导进去了,听到李茅的话,走了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算不上什么事。”良馨观察每桌都放好了白酒、饮料和香烟,“可以开席上菜了?”

说完没得到回应。

良馨看向陆冲锋,发现他正看着门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陆冲锋突然道:“大野花。”

良馨看着走进来的卫远阳和王红燕,“顶多是个必须需要依附在墙上才能生长的爬山虎。”

陆冲锋满意这个说法,“爬山虎一般里面都藏着蛇,你离远点,我去。”

良馨看着瞬间像个“战斗机”一样走过去的陆冲锋,轻笑一声,去挨桌招呼已经坐下的干部家属们。

“你们和我爸有人情来往,我现在结婚成家了,我跟你们不存在,也不想建立任何人情往来。”

陆冲锋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往门口扬了扬,“谢谢,走吧。”

王红燕最怕陆冲锋,一见到他走过来,就下意识往后退,躲在卫远阳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卫远阳看着人群中的红色背影,“今天是我妈要走了,走之前想过来给良馨道个歉”

“我接受了。”

陆冲锋掀起眼皮,“你可以走了。”

卫远阳直视陆冲锋的眼睛,“即使是夫妻,你也没资格代替良馨做任何决定吧?”

陆冲锋眼神瞬间冷下来,正想说话,耳后响起良馨的声音:

“他没资格谁有资格?”

良馨看着卫远阳,讽刺道:“你吗?”

这么多年,良馨难得给他一次正眼,却是和陆冲锋站在一起反驳他,卫远阳下颌线绷紧,但面上已经不像之前一样随随便便就让情绪全都表露在脸上。

他扯了一个笑容,“我就是让妈过来给你道个歉,但你有不接受的权利,今天是小嘟嘟的周岁宴,既然我是不受欢迎的人,我就先走了,不破坏大喜的气氛。”

反正他过来,也只是想趁此机会见良馨一面。

今天还能多跟她说上几句话,即使她说的话像是刀子一样凌迟他的心,他也觉得是意外之喜了。

只要再等一段时间。

军区已经准备成立生产经营办公室,等到他成功当上生产经营办公室的二把手,就是他能有资格的时候!

王红燕匆匆跟良馨说了声对不起,转身像是屁股着了火似的,离开师部食堂。

良馨一回头,就看到陆冲锋得意上扬的嘴角。

“美什么?”

“老婆向着我。”

良馨看着低头的陆冲锋,“路边的野花不要采,现在不是触及你灵魂的歌了吧?”

陆冲锋嘴角扬得更高,“今天暂时不是了。”

良馨被他的表情惹笑,“到点了,准备抓周的东西吧。”

舞台上搭着一块长长的红毯,红毯尽头摆着新华字典、毛笔、红包、卷尺、印章、听诊器、画笔、大团结、小足球、军帽、军刀、算盘、算盘、飞机模型、小汽车模型、拨浪鼓、话筒等抓周道具。

陆冲锋将嘟嘟放到红毯上,良馨去把女儿的衣服整理整齐,“嘟嘟,走到前面选择一个你喜欢的东西玩。”

来吃饭的干部家属们全都围了过来,很好奇陆副师长和良馨的孩子,会选中哪一件道具。

嘟嘟天天跟着隔壁美满姐姐玩,从小也习惯了很多小朋友围着她玩,当下即使被成倍的人围着,也一点都不扭捏怯场,摇着小手“哒哒”朝前跑,嘴里还“咯咯”笑。

“嘟嘟,选大团结!”

“嘟嘟,选飞机!”

“嘟嘟,拿钱拿钱!”

小朋友们围在红毯前面争着抢着指挥,下一秒就被父母敲了脑袋,捂住嘴巴。

陆冲锋和良馨围在红毯尽头,举起相机,不错过女儿选择好道具的瞬间。

嘟嘟听到快门的声音,给自己配音“耶”,举起小手面对相机咧开小嘴笑。

良馨和陆冲锋同时笑出声。

干部家属们看到摆好拍照姿势的嘟嘟也都乐不可支。

夏霞弯腰道:“嘟嘟,这么多东西,你喜欢哪一个?把它拿起来。”

嘟嘟放下小手,黑亮瞳仁看着红毯上各式各样的道具,慢慢蹲下小身体,蓬松的红色羽绒服顿时把她衬得像一个红通通的小苹果。

众人屏住呼吸,关注嘟嘟的选择。

嘟嘟蹲下后看了半天,竖起小小的手指朝着军帽伸去,“爸爸!”

“对,是爸爸的军帽。”陆冲锋面色动容道:“嘟嘟长大也想当军人?”

嘟嘟的小手却又伸向了爸爸的军刀,快要拿到的时候重心不稳,差点歪倒在地毯上,被眼疾手快的陆冲锋抱住。

嘟嘟靠在爸爸怀里,突然蹲下去,拿起了爸爸脚边的飞机模型,举给妈妈看,“飞!”

掌声响起。

“飞行员,真不愧是陆副师长的女儿!”

“不是军帽就是军刀,最后拿起了飞机,从头到尾没看过其他东西,长大后一定是跟她爸一样,当一名了不起的军人!”

称赞声将一家三口淹没,良馨拍下嘟嘟拿着飞机的照片,将相机递给钟雪莲,笑着上前与父女俩合照。

钟雪莲拍完将相机还给良馨的时候道:“嘟嘟选了一个这么有出息的东西,怎么感觉你还没有我高兴?”

良馨笑道:“能摆到抓周宴上的道具,哪个没有出息?”

李茅插嘴道:“这倒也是,不过像钟雪莲那种拨算盘的肯定没有握方向盘的有出息,嘟嘟选的还是天上的方向盘!”

“飞机没有方向盘。”季政委出声道:“飞机是通过两杆一舵控制操纵飞行方向与姿态。”

“这不是重点。”

李茅一摆手,“重点是嘟嘟选择了飞机,以后可能当女飞行员,你就说牛不牛吧!”

季政委:“选择飞机也不一定就是女飞行员,也有可能是从事航天相关工作。”

钟雪莲:“就是。”

李茅也不生气夫妻俩合伙跟她抬杠,因为通过对话她又开阔了新的知识点,“嘟嘟要是能干航天工作,那也很了不起啊!我们做飞机面包,嘟嘟做飞机相关工作,这也算是传承了!”

钟雪莲夫妻俩呆愣好半天,“十万八千里的不相干,也能扯得上传承?”

良馨带头笑出了声,看了一眼陆冲锋。

她突然很想看陆冲锋和李茅,正儿八经地聊一次天。

陆冲锋本来没笑,看到良馨对他笑了,立马回了一个笑。

良馨顿时笑得更厉害了。

嘟嘟看到妈妈笑,也跟着嘴角一咧,笑得露出两颗糯米般的乳牙。

热热闹闹的周岁宴办完,良馨将胶卷送去服务社照相馆洗照片。

照片洗出来后,分别寄到了江京和槐花村。

大年初三,家属工厂正式恢复生产。

年后杨桃赶了回来,刚到家放下行李,因为不想说两遍,带着夏霞一起来到了良馨家。

“可算回来了。”

夏霞道:“一路上问她,什么都不肯说,非要等见了你才说。”

良馨帮杨桃倒了温开水,里面加了些白糖,“先喝口水,解了渴再说。”

“还是良姨好,我这一到家,我妈都不问我渴不渴,就一直追着我问广告的事。”

“你妈也是担心你和厂子。”

杨桃喝了半杯水,笑着道:“我知道,故意逗我妈呢,广告的事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原本谈好的广告投放方式,现场技术临时出现了状况,又被我发现其实有软性植入广告,导演组就把我们改成了杂技团植入广告,可惜的是,只是放在桌子上,没有像茅台一样,被驯兽师拿着让熊猫假装吃。”

“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

良馨将红豆面包和蝴蝶酥放到杨桃面前,让她边吃边说,“我们花的最贵的广告,才15秒,临时的软性植入,足足有两分钟镜头,第二天早上抢货电话都快要被打爆了。”

杨桃听到这话,也高兴不已,“我算是不辜负良姨的期望,圆满完成任务,也多谢良姨给足预算,让我放手去拍广告,现在良心方便面的广告,已经要得奖了。”

“看完广告,我就猜你会得奖,而且肯定还不止一个奖。”

良馨笑着道:“祝贺你,杨导。”

夏霞顿时眉开眼笑,“真是多亏了你什么都懂,否则我们也帮不上这孩子。”

良馨道:“两全其美的结果,要不是杨桃自己有能力和人脉了,我们的广告也不会这么顺利。”

陆冲锋傍晚下班,拎着黑色公文包踏进门,“杨桃回来了。”

杨桃放下面包站起身,“陆叔叔。”

“坐,你们继续聊。”

陆冲锋将黑色公文包递给良馨,卷起袖子去卫生间洗手。

杨师

长下班,也拎着黑色公文包直接进了院子,明显家都没有回过。

大家坐在沙发上,听着杨桃说起了广告里几个孩子选角的事。

广告里冲泡方便面的姐姐,竟然是因为父母出了车祸,叔伯们都不愿意抚养,姐弟三人就要被分散送去儿童福利院的前一天,姐姐在报纸上看到了良心方便面的试镜通告,大着胆子去到了良心面包坊试镜。

夏霞忙问:“那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杨桃道:“有名气了,燕子那些叔伯就争着抢着要养她们了。”

“为了利益抚养,这几个姐弟就必须一直维持利益才行。”杨师长道:“否则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我资助她到成年。”杨桃笑着道:“等到燕子成年了,她的妹妹和弟弟就不用被送走了。”

良馨怔住了。

夏霞和杨师长也怔住了。

陆冲锋走出来坐到良馨身边,唤醒了几人。

“你资助?”

夏霞表情中除了残余的怔愣,还有浓浓的欣慰,“你每个月给这个孩子钱?给多少?”

“暂时定下来十块。”

杨桃拿起蝴蝶酥,“我现在工资也就三十五,燕子选择了她老叔,说她老叔其实本来是想养他们的,只是三婶不愿意,现在谈妥了一个月交给她三婶二十块钱,就愿意让他们住在家里了。”

夏霞顺着话问:“那你给十块,还有十块怎么办?”

“拍广告给了燕子一笔五十块钱酬劳,吃面的小孩子里有一个是她妹妹,也拿到了十五块钱酬劳,暂时可以顶半年时间。”

杨桃道:“广告播出后,已经有导演和制片人找我打听燕子的情况了,如果有活干,我就帮她谈好价格,安排她过去。”

“看着年纪也不大。”杨师长道:“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是学习之外才工作。”

杨桃看着父母,“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会涨工资了。”

夏霞看向了良馨,“当年,这孩子没让你白救,现在性格里也有一部分像你了。”

良馨听了也很窝心,笑了笑,“杨桃本来就是个善良懂事的孩子,否则也不会一声不吭只伤害自己。”

杨师长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给小灶打电话,今天我们家请客。”

陆冲锋看向良馨,“不用烧饭了。”

良馨没有反对,喊来在隔壁玩的季大姐和嘟嘟,一起前往杨师长家。

夏霞没让良馨帮忙,让她继续和杨桃聊明年广告的安排,以及今年文化届会有哪些大型活动,得知很多都跟武术有关。

因为《少林寺》的热播,从去年开始就掀起了武术热潮,春晚临近0点排着队上来表演武术的武术运动员,良馨听了并不意外。

“你忙得过来的话,再帮厂里盯着央视什么时候会成立广告部,一旦成立,我们就要拿下中央电视台黄金时间的广告。”

春晚买的临近八点的广告,过了这个年,这个时间点就脱离了黄金时间。

一整年的黄金时间广告,早就被其他大厂拿下,行政分配上根本插不进去,只能等央视正式成立广告部,再上门去商谈。

“我一定注意,放心,良姨。”杨桃用力点头,“其他有可以宣传良心方便面的大型表演活动,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良馨笑着道:“这次春晚广告不但拍的好,还给了我们意外惊喜,这也属于技术专家支援,厂里会给你准备一笔奖金,这两天就打到你的户头。”

杨桃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是为了她拿出三分之一工资资助燕子的原因,才临时有了这笔奖金,摆手道:“这次广告,我获利的地方不比厂里少,那些孩子里就有我的资源置换,这些还没来得说。”

“你一个人在北京闯荡不容易。”

良馨道:“要是能帮到你一点,你父母在江口也能安心,你做事我放心,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向汇报任务一样什么都告诉我们。”

杨桃高兴道:“谢谢良姨。”

吃了晚饭回到家,良馨还是去隔壁和钟雪莲说了杨桃奖金的事。

这事大年初三开职代会讨论本年生产任务指标,已经谈过这事,受得了职代会一致通过认可。

“今晚夏霞姐居然陪着杨司令一起喝醉了。”

良馨洗了澡,换上棉绒睡衣,掀开被子钻进被窝。

陆冲锋盖上笔帽,从写字台前起身,往床边走,“人品是立身之本。”

良馨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认可点了点头。

陆冲锋从良馨这边挤上床。

冬天了,良馨只会主动往他怀里钻,不会骂他,让他下去。

陆冲锋肆无忌惮抱住了良馨,“就像是嘟嘟今天拿到了飞机,以后不管是开飞机还是做航天相关工作,我们高兴归高兴,但最想看到的还是她如何对待他人和社会,如果品行端正,哪怕能力平庸,没有出息,我们当父母的反而更能安心入睡。”

良馨将手从他睡衣纽扣中间钻进去,摸着他滚烫波峦起伏的肌肉,手很快就被捂热了,“这几天不看歪书,说话又正常了。”

陆冲锋将掌心贴在良馨冰凉的颈后,“这话什么意思?”

良馨抬头,“你不要装傻,就为了让我多夸你几句。”

陆冲锋:“”

这就看穿了他!

“什么装傻,我是真没听懂。”

良馨却认真道:“你现在已经可以说是一名恋爱专家了,那些书真的不用看了,我跟你说,虽然家委会现在还没出现相关情况,但我昨天和家委会的干部开会,提到了我们已经发现的一些苗头,有些事情压抑久了,一旦解禁,躁动是必然的结果,现在的家属院都说拿你当榜样,有利于你陆副师长的名声和形象,一旦暗中这些苗头烧起来了,让人知道你也一直在看那些书,现在夸你的人转眼又会变成讨伐你的人。”

陆冲锋亲吻良馨的额头,“上次你让我藏好,我就已经寄给郑小军了。”

良馨瞬间掀起了唇角,为每次重要时刻,陆冲锋锋都能秒懂她的默契。

气氛正温馨时,良馨突然皱起眉头,“郑小军?他回来了?再联系不上,我都要报警,看他把卢苇拐哪里去了!”

“对了。”

陆冲锋舍不得放开刚把她全身捂热的良馨,指着沙发前面的写字台道:“卢苇的信装在郑小军寄来的信里面,他们要结婚了。”

良馨诧异抬头,“什么?”

陆冲锋看着良馨,“还有一件事,卢苇消失这么久,是在躲一个人。”

第118章 第118章家花真不容易。

“躲一个人?”

良馨皱紧眉头,“躲谁?她妈?”

“不是。”

陆冲锋道:“那人你也见过,隔壁梁天光。”

良馨愣住,“梁部长的儿子?”

话刚问完,梁天光两次主动上门拐弯抹角的询问和曾经让她感觉到奇怪的眼神,顿时找到了原因。

陆冲锋解释道:“郑小军告诉我,卢苇曾经和梁天光是恋爱对象,不过谈的时间很简短,大约只谈了三四个月,卢苇就提出了分手,结束这段关系时两人是好聚好散,梁天光表现得也很平静,但没过几天,梁天光就开始对卢苇纠缠不清,郑小军去找卢苇后,矛盾就变得更深了。”

良馨沉默一会,“那个梁天光不是说才刚调回军区,卢苇最远的地方也就到过江京,上了大学也是天天埋头做实验,怎么会和梁天光谈上对象了。”

“这点就需要你去问卢苇了。”

陆冲锋道:“不过,现在应该也不重要了。”

良馨抬头,“为什么?”

“傻了?”

陆冲锋搂紧良馨,“肯定是已经解决了,她和郑小军才会结婚。”

“也是。”

良馨坐了起来,掀起被子想下床,又被陆冲锋抱了回去。

“熄灯号都响了,他们肯定也都睡了,明天再打电话也不迟。”

陆冲锋将良馨重新塞进被

窝,“再说,电话里又能说清楚什么,卢苇结婚,你百分之百会回去,还不如等见了面再问。”

良馨躺好在他怀里,还在嘀咕,“怎么会和他纠缠到一起了,也不知道卢苇有没有吃亏。”

陆冲锋突然叹了一口气。

良馨收回思绪,转头看他,“你怎么了?”

陆冲锋:“家花真不容易。”

良馨掀起嘴角,“谁的醋都吃,睡觉。”

良馨听了陆冲锋的话,直接准备回江京的行李,没有再在电话里多问卢苇。

陆冲锋本来就要动身去军区开表彰大会。

良馨原来也准备年后带嘟嘟回去看望爷爷奶奶。

再加上很多活动都在江京举办,良馨便将工厂交给两位副厂长,带上几名销售市场部的干部,一起出差。

“嘟嘟!”

军车才刚开到熟悉的二层绛红小楼,胡凤莲就恨不得趴在车窗上,对着车里面的嘟嘟打招呼。

良馨贴在嘟嘟耳边交代,“宝宝马上就能看到照片上的爷爷奶奶了,等下下车要叫人,好不好?”

嘟嘟伸出短短的小手指,“奶奶!”

“真乖。”

良馨亲了亲女儿柔软的黑发,车一停稳,车门就被打开。

嘟嘟响亮地叫了一声:“奶奶!”

胡凤莲的脸顿时明亮地年轻了十岁,不顾上了年纪的身体,硬是把嘟嘟抱下去,又揉又亲地稀罕了好一会不放手。

良馨下车,陆冲锋去后车厢拿行李。

“妈,和平哥和月季都不在家?”

“月季去外地拍电影了,和平还没到下班的点,你爸下部队了,就我一个人在家。”

良馨扶住婆婆的肩膀,“妈,嘟嘟已经会走路了,你可以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进屋。”

“嘟嘟都会走路啦!”

胡凤莲也吃力地要抱不住了,小心将嘟嘟放到地上,看到嘟嘟果然能自己站住了,“哎呦,我们家嘟嘟真厉害,真的就会走路了!”

陆冲锋拎着行李绕过来,“谁家小孩子一岁了还不会走路?”

胡凤莲一噎,“你一岁就不会走!”

陆冲锋轻嗤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当年一直把我九个月会走路一直挂在嘴上,见人就吹嘘。”

胡凤莲不理儿子,满眼慈爱地牵起嘟嘟,一阶一阶爬上门口的台阶。

客厅茶几上已经泡好了一壶绿茶,小石看到人进屋了,忙着把厨房已经炖好的鸡汤端了出来。

“陆副师长,良馨,这是阿姨早上就亲自炖好的汤,阿姨还亲自擀好了面条,青菜也洗好了,你们是先喝一碗鸡汤,还是我去直接煮鸡汤面?”

良馨笑着道:“不着急,刚下车,缓一会再吃。”

胡凤莲坐在沙发上抱着嘟嘟,“牛奶粉也买好了,听说嘟嘟已经开始吃辅食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给孩子都吃什么,早上去服务社买好了胡萝卜、蘑菇、海虾、排骨、牛肉和瘦肉糜,也让后勤送来了一篮子菜,都是新鲜的。”

“谢谢妈。”

良馨将围巾摘下来,拉开行李包拉链,拿出两双布鞋,“妈,听说你和爸现在脚都不舒服,你眼睛也不大好了,这是我抽空做的两双千层底布鞋,穿起来很舒服。”

胡凤莲又“哎呦”了一声,伸出双手无比稀罕的将两双布鞋接了过来,看着密密匝匝的千层底,自己那双的黑布上还修绣了花,眼泛泪花道:

“还是这种布鞋透气舒服,怎么穿都不累,就是现在眼睛花了,戴着老花镜都看不清针眼,手上功夫也大不如前了,没法继续做了,良馨,月季都比不上你对妈的贴心周到。”

陆冲锋拿着毛巾出来递给良馨,“每天干了一天活,累得腰都弯了,晚上吃完晚饭,还要坐在沙发上坚持纳鞋底,去厂里的路上,也要把鞋底带着在路上缝。”

胡凤莲眼眶里的泪花直接落了下来。

良馨忙道:“妈,你别听他夸张,我有休息天,而且缝纫机也帮了忙,没有那么复杂。”

婆婆长年累月给他们寄钱寄东西。

而且这么多年,不管她变成了什么状态,也没断过当初承诺的工资。

即便她一再强调不要再给了,她已经上班拿工资了,婆婆也是唯恐他们在江口不够开销,只多不少地借着节日和嘟嘟,给他们寄钱。

可以说,陆首长的工资一半给了他们,一半估计是花在了月季和和平哥身上。

老两口除了给老家亲戚买点东西,几乎就没怎么给自己花过钱。

江口的东西远不如江京,请人帮忙从香港买的话,合适的只有一些膏药和皮鞋,时髦的衣服也不适合老两口,良馨便自己纳了两双布鞋。

亲手做的鞋,父母穿起来,也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看到婆婆忙不迭脱了鞋换上,穿着新鞋来回踩在地板上高兴地像个小孩子一样,良馨也跟着笑了。

吃了鸡汤面,帮嘟嘟做了玉米虾饼,喂她吃了以后,良馨打电话约见卢苇。

卢苇和郑小军已经知道他们今天回来,提前预留好了时间,一接到电话,便来到了陆家。

嘟嘟放在一楼爷爷奶奶奶的房间睡觉,胡凤莲知道良馨要聊私密话,主动离开客厅,去房间里看着嘟嘟睡觉。

良馨看着卢苇,好半天没吭声。

卢苇倾身将茶几上的茶杯端起来,“不告诉你,是怕耽误你的正事。”

良馨点了点头,“我只是在想,你不可能处理不好这样的事,假如会有纠缠不清,说明你对他依然有感情,那为什么会提出分手?”

卢苇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中几秒,转头看向良馨,笑着叹了一口气,“他妈当初找到我,让我离开他儿子。”

良馨眉头微微皱起来,“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

卢苇说完,正想喝茶,突然这话有双层意思,解释道:“我是说,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良馨问:“你没告诉他?直接就提出了分手?”

“谈对象期间,我不知道他爸是总后勤部长,他妈来找我,我才知道。”

卢苇端着茶杯,一直没喝上一口,“他妈能来找我,就说明贫下中农是根正苗红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的母亲很明显将子女婚姻视为家族利益的延伸,我的出身不符合他们家挑选媳妇的标准,即使我无底线的付出也无法软化他母亲的阶级偏见,何况,我也不打算无底线的付出。”

良馨没有说话。

卢苇又笑着道:“你和陆冲锋的婚姻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而且是在阶级差异重新开始之前的最后阶段,我也很高兴看到当社会开始重新阶级划分后,你在陆家的生活依然能够顺遂幸福,但我不会因为看到我最好的朋友的婚姻,就相信爱情能够对抗结构性不公,即便爱情能够一时对抗阶级矛盾,但婚姻不可能,婚姻只会是阶级矛盾的镜子。”

良馨:“那你和郑小军相处得很舒服?”

“他的父母和他本人更偏向于高知家庭。”卢苇道:“我们的观念一致,认可婚姻的核心需要具有共同成长能力,而非静态的家境匹配,更重要的是,他的父母尊重郑小军的人生选择,而不是要郑小军无条件服从。”

良馨想到梁天光的样子,倒不觉得他会是无条件服从父母的个性。

但也不得不承认卢苇看的透彻,考虑的长远。

“不过,根据我对梁部长家属的几次接触,我觉得她的阶级观念并不是建立在政治身份上,而是经济资本上,简单来说,她其实是一个很市侩的人。”

卢苇怔了一下。

“虽然我也觉得郑小军很好,也许很适合你,但这种总归有些别扭的婚姻,对你对他,我认为都不是最佳,一个人主动久了也会累的。”

良馨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再争取一下,如果你对梁天光更有感情,他也不放弃的话,你要不要试试?”

卢苇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就匆匆进来了一名妇女。

看到坐在客厅的卢苇,脸色顿时拉的很长,皮笑

肉不笑地笑了一声,“冲锋媳妇回来了,你梁叔叔天天夸你,怎么不去家里坐一坐?”

良馨顾忌卢苇还没有下决定,起身客气道:“吴阿姨,我们才刚到家,正跟朋友说些事情。”

梁部长家属走到客厅,看着卢苇,“良馨,作为长辈,也作为过来人,我不得不提醒你几句话,人往上走的高了,一些从前的老朋友对你的标准和期待也很开始变化,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就掉坑里去,一个不小心昏了头,也有可能彻底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可不能信了他人的甜言蜜语,对不起你梁叔叔对你的期待和称赞。”

“你这么着急赶过来,是代表你害怕。”

卢苇开口道:“你如果再出现在我面前,让我不痛快,我一个想不开,很有可能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到时候你可就不止害怕了。”

听着卢苇的威胁,梁部长先是明显诧异一瞬,接着脸色难看瞪着卢苇。

这么多年走哪都被捧着客气着,还没人这样威胁过她。

“我突然觉得,梁天光也应该有知情权。”卢苇看向良馨道:“电话”

梁部长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良馨笑了一下,已经知道了卢苇的答案,“郑小军都知道这些事?”

卢苇点了点头,“我之前去乡下做研究,就是他找的地方,也是他出招让我和他结婚。”

良馨叹了口气,“既然你都决定好了,我就帮你准备嫁妆。”

卢苇表情有所触动,“我也不想从槐花村走,就从宿舍走就行了。”

陆冲锋和郑小军从楼上书房下来。

良馨看着郑小军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难得反反复复又问了一遍:“真的想好了?”

卢苇没有丝毫犹豫道:“嗯。”

郑小军要请他们去外面的西餐厅吃牛排,陆冲锋说良馨坐车劳累,留他们在家里吃的饭。

两人已经商量好了日子,明天就去领结婚证,婚礼也是在大院食堂。

良馨也调整好了情绪,为即将结婚的新人倒上红酒,举杯连说祝福。

晚上,陆冲锋将嘟嘟抱回了二楼主卧。

嘟嘟从出生到现在,基本上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即便陆首长和胡凤莲一直眼巴巴想把孙女留在房间里,但陆冲锋担心女儿半夜起来看到陌生环境会哭,还是抱了上来。

良馨将嘟嘟的被子掖好,一杯热牛奶递到面前。

陆冲锋道:“一晚上情绪看着很高,其实一点都不高。”

良馨喝了小半杯牛奶,解了轻微的酒意,“时代变了。”

陆冲锋突然道:“有眼无珠。”

良馨惊讶抬头,“你说谁?”

陆冲锋:“梁部长家属。”

良馨轻笑一声,心情也舒缓很多,“你也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全大院谁不知道。”陆冲锋坐在床边,“卢苇刚上大学,就能研究出来全世界唯一一项专利技术,她的脑子那么好,我倒觉得郑小军比梁天光适合她,就这样的长辈在家里搅合,她还怎么做研究。”

“话糙理不糙。”

良馨笑着道:“卢苇结婚的初衷和我当年一样,希望她也能和我一样获得满意的婚姻。”

陆冲锋:“这话我怎么听起来不高兴又很高兴的感觉。”

良馨嘴角掀得更高,“明天我们都难得有一天休息,陪他们去领证后,我们再去好好逛一逛大城市。”

陆冲锋沉默几秒,握住良馨的手,“我一定再继续努力,早日让你能够住到大城市来。”

良馨拍了拍他的胸口。“你身上已经快要找不出几块好的皮肤了,脑细胞也快要耗光了,你还要怎么努力?而且比起江京,我对11师也已经更有感情了,刚才我说的话就像偶尔旅个游见见世面而已,你不要那么敏感。”

“敏感?”

陆冲锋举起良馨的手在自己身体上慢慢滑动,“哪里敏感?”

良馨拧了他一下,肌肉过于紧实坚硬,没能拧起来,“刚才还说我劳累,而且马上和平哥就回来了,别瞎闹。”

“和平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陆冲锋边嘟囔边掀被子床上。

良馨笑着分出被子给他,“妈不是说和平哥在市委受领导重视?”

陆冲锋侧身躺好,手臂伸出去将女儿和良馨一起搂进怀里,“有闺女在中间睡着,我根本就没那心思,逗你玩呢。”

“你就看我信不信吧。”

良馨刚说完,陆冲锋就抬头“啧”了一声,“你再勾引一次试试?”

良馨抿着唇笑,贴着嘟嘟香香软软的小脸蛋睡觉。

看着怀里赏心悦目的两张小脸,陆冲锋也掀起嘴角,贴着闺女另一边的小脸蛋闭上双眼。

次日早上,郑小军安排了一辆黑色轿车,先载上陆冲锋和良馨,再开出军区大院,往省农科院宿舍开去。

卢苇穿着一身简洁的呢绒格子外套,黑发依然扎着低马尾绑在脑后,看上去比平常稍微收拾过了,看到车里的良馨,脸上也带着些许笑意。

陆冲锋从后车座改坐副驾驶座。

卢苇拎着小皮包上车,“嘟嘟怎么没带来。”

“早上我们出门,嘟嘟还没有醒。”

良馨道:“不想强行把她叫醒,爷爷奶奶又想跟她玩,就留在家里了。”

“辛苦你们了。”

卢苇这话是对着前面副驾驶座上的陆冲锋说,“两位大忙人,大老远地赶回来,还陪我们去领结婚证。”

“我跟冲锋谁跟谁,不用谢。”郑小军美滋滋道:“不过良馨还是要谢的,弟妹,谢了啊!”

卢苇笑着道:“我和良馨之间,也不需要说谢。”

“行了,都别客气”

良馨话刚说一半,一辆斑驳的军车突然出现在前面急刹车,郑小军也跟着急忙踩住刹车。

车子被临时逼停下来。

陆冲锋在事发的一瞬间,便将手伸到后面,挡住因惯性往前摔的良馨,并抓住良馨,没让她再摔回去。

“这个疯子!”

看着从旧军车上下来的梁天光,郑小军解下安全带,正要打开门,又回头看向卢苇。

陆冲锋抓住了良馨,良馨又抓住了卢苇,卢苇刚坐稳,也从前车窗看到了走过来的人。

梁天光径直走到了卢苇这边,敲了敲窗户。

良馨看着卢苇。

“我来解决。”

卢苇的手刚搭上车把手,郑小军突然打开了驾驶座的门,冲了下去,绕过车头,冲到梁天光面前直接揪住了他的军装衣领。

隔着车窗,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梁天光穿着军装,又开着军车,陆冲锋也跟着打开副驾座的门走下车。

良馨打开了另一边车门。

一下车,就听到郑小军揪着梁天光的衣领怒道:“你一再跑来我面前耍威风,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痴情特别有种?”

梁天光一把拉下郑小军的手,却没有拉动,看到卢苇下车,眼神盯着卢苇道:“我警告过你,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良馨:“”

卢苇还没说话,郑小军又把梁天光的衣领揪得更紧,“你他妈的威胁谁?当初不知道珍惜,现在过来演什么深情!”

梁天光眼神一冷,举起拳头就要往郑小军脸上砸,被陆冲锋突然伸手挡住了拳头。

郑小军顺势出拳,将梁天光的脸砸偏了过去,往后踉跄两步。

梁天光眼神变得更冷,像是被刺激了,郑小军不但不退,反倒迎了上去,继续勒住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

“卢苇不清楚,你当我也不清楚,你谈过多少个对象,你妈什么样,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你会不清楚?说白了,你妈的态度就是你默认的态度,你骨子里就觉得卢苇该忍让你,忍让你妈,卢苇不愿意,你就像只苍蝇一样盯着卢苇,再说白了,你他妈的就是欺软怕硬!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以后别再想欺负卢苇!”

虽然郑小军没有梁天光个子高,但这一刻,良馨觉得郑小军身上的光芒像万米高空的太阳一样璀璨。

梁天光甩开郑小军的手,“这关我妈什么事。”

“你之前谈的对象,你不想谈了,不都是默认你妈去威胁人家分手,你当别人都不知道?”

郑小军怒指着梁天光道:“你知道卢苇的出身条件,不符合你妈的儿媳妇标准,你还伪装身份和她谈对象,你这么纠缠,不过就是你还没玩腻了,你妈就先找上了卢苇,你第一次被人说分手,气不过罢了!”

梁天光压抑着怒气,看向卢苇。

郑小军继续指着他道:“你不服气,你敢说你没默许你妈做过这些事,敢说不知道你妈想要你找什么样家庭出身的媳妇?”

梁天光只看着卢苇,“原来你是因为我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冲锋摁住梁天光的肩膀,“别演了。”

梁天光甩开陆冲锋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卢苇道:“你也觉得我是在演?你现在就跟我去军区开结婚证明,我今天就和你领结婚证!”

第119章 第119章一起睡觉觉。

良馨看向卢苇。

陆冲锋跟着良馨的视线看向卢苇。

郑小军更是紧张不已等着卢苇的反应。

“你搞错了。”

卢苇道:“是我不想跟你结婚,而不是我要逼着你跟我结婚。”

原本像是豁出去,做出很大牺牲的梁天光被这句话怔住,看着卢苇几秒,“你不想跟我结婚?”

郑小军大笑出声,精神气再次回到他的身上,抢在卢苇前面回答道:“对!卢苇就是不想跟你结婚,所以你妈去找她之后,她才会立刻就跟你提出了分手,她要想跟你结婚,早就把这件事直接跟你说,让你去解决了!”

良馨皱了皱眉。

每一位军人身上最不缺的就是胜负欲。

卢苇和郑小军这么说,只怕梁天光不但不会就此罢休,反而会被激起了浓烈的胜负欲,非要赢了这场胜利不可。

果然,梁天光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指着郑小军道:“他哪一点比我强,你为什么愿意跟他结婚,不愿意跟我结婚?”

“我没义务和时间回答你的问题。”

卢苇转身就要上车,却被梁天光冲过来手挡在车门上拦住。

郑小军又跟着冲了上去。

眼看一场并不能解决问题的仗又要开打,良馨看了陆冲锋一眼。

陆冲锋站到了两个男人中间,什么话都没说,知道良馨要说话。

“首先。”

良馨走过来道:“尊重卢苇的独立性,支持卢苇的事业、爱好和任何决定,不试图控制和贬低,你能不能做到,其次更重要的一点,你能不能让你父母也做到这一点?”

梁天光的目光移向良馨,“我能做到,但嘴长在我父母的脸上,我管不了他们。”

“我能!”

郑小军道:“我会支持卢苇一切想做的事,她结不结婚,上不上班,生不生孩子,我都听她的,我也敢保证我父母全都尊重她,绝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

梁天光脸色很难看。

等了一会,也不见他再张口说话。

良馨摊手,“看来接下去几条也不必说了。”

陆冲锋挡在车门前,敲了敲梁天光的胸口,“别再在公共场合给这身军装丢人。”

梁天光嘴角紧绷,眼睑发红看着卢苇上车,突然身形一动,结果才挪出半步,就被陆冲锋摔倒摁在地上。

陆冲锋控制着侧躺在地上挣扎的梁天光,对良馨道:“今天我不过去了,我把他送回去。”

良馨摇了摇头,“你把他放开。”

陆冲锋疑惑了一瞬,松开了手。

梁天光从地上站起身,大步走到卢苇的车窗前道:“你不后悔?”

卢苇摇上了车窗。

梁天光脸色极其难看,鼻息粗重,伸出拳头想砸向车窗,但军装袖子的绿色闪入视线内的那一秒,又控制住拳头,慢慢改为指着车窗,想要说话,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转身朝着军车,用力踩着皮鞋离开。

等陆冲锋和良馨都重新上车了,军车疾速擦车而过。

突然到了前面停住,又打了个弯倒退回来,停在卢苇的窗边。

梁天光降下车窗道:“想跟我结婚的女人能排到城外,你一定会为了你的眼光感到后悔!”

卢苇对郑小军道:“时间要晚了,走吧。”

黑色轿车开走,本来是将军车甩在后面,军车却又像是油门踩到了底,超过轿车,奔腾而去。

良馨看着消失的军车:“看来11师很快就会收到军车禁止私用的正式文件了。”

“他跑这么快,估计赶着回去受罚。”

陆冲锋这一句话,让车厢里响起了笑声,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郑小军和卢苇在民政局登记成功,拿到了结婚证。

看到郑小军美得冒泡的模样,陆冲锋低头对良馨道:“要不然我们也来换一份结婚证?”

良馨看他,“你想干什么?”

陆冲锋:“我想高兴地跳起来!”

良馨低笑出声,“别人结婚,你总是这么有代入感。”

陆冲锋将声音压到极低,“光天化日,禁止勾引我。”

“流氓。”

良馨往卢苇身边走,陆冲锋跟了上去。

早说要逛一逛市中心新的百货商场。

良馨帮卢苇准备嫁妆,早就装好了票券,陆冲锋的皮夹子里也装了票券,他一两年才回来一趟,要给老丈人一家挑选合适的礼品。

正值严打之年,社会风气处于保守状态,嫁妆讲究体面但避免奢华。

但这个奢华,通常指的是一卡车的家具电器用品,拉到哪里都很显眼。

良馨买好了两床丝绵被、绣花枕套、绸缎被面和印花床单,又订了两只樟木箱子。

三转一响里的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两人基本上都已经有了。

八十年代时髦的三大件,电视、冰箱、洗衣机,郑小军说他都准备好票子,父母也已经给了钱,让她不要破费,也不要跟他父母抢。

陆冲锋建议良馨买黄金。

于是,良馨去帮卢苇买了一条爱心吊坠项链。

付好款回来正打算走,卢苇和郑小军也开好了票子,要去付钱。

良馨笑问:“结婚是该买点首饰。”

结果,票子拿回来后,卢苇和郑小军却把盒子递给了她。

良馨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郑小军笑着道:“当然是感谢你这个大媒人了,媒人礼!”

陆冲锋刚才和良馨去付钱了,也没看到两人挑了什么东西,好奇打开盒子,一看到是一对戒指,立即满意笑了。

没他送的好看!

“还有我的份?”

“那当然了。”郑小军一脸喜色,“没有你先娶了弟妹,我哪能娶到卢苇!”

良馨指着陆冲锋手里的盒子笑道:“过于贵重了。”

“这跟卢苇比起来,一点都不重。”

郑小军高兴道:“回去我还得给你送烟酒糖糕点,这对戒指只是附加谢礼,结婚当天和结婚回门,我们都还得给你封红包和送谢礼,对了,婚宴上你还得坐上座呢!”

良馨从来没给人说过媒,之前听说过谢媒礼,但不太清楚详细情况,这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到,“行,我收下了,你们看着办,你能这么重视,也证明了你重视卢苇,我就放心了。”

陆冲锋看着玻璃柜台里金灿灿的各式各样首饰,“你不帮你家属买几样?”

陆冲锋这句称呼,瞬间让郑小军眉开眼笑,“我之前出差去香港的时候,早就准备好了款式新颖的首饰了,戒指、项链、手链样样俱全,昨天已经全都交给卢苇了!”

想到郑小军刚才的胜利,原来昨天就已经开始铺垫了。

陆冲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的福气还在后头。”

良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郑小军只以为这是在夸卢苇好,结婚以后他的日子会很幸福,看着卢苇,笑得一脸傻气。

帮卢苇准备好了嫁妆,郑小军从墙边叫了一辆三轮车,拉去军区大院。

陆冲锋继续陪着良馨继续在百货商场逛了几圈,帮良馨和嘟嘟都买了江京最新流行的成衣。

顾着嘟嘟在家等着,没在外面的饭店吃饭,但去重新开张的老字号打包了盐水鸭和烤鸭带回家。

“妈妈回来了。”

胡凤莲一看到良馨进门,就对着正在吃橘黄色小饼的嘟嘟高兴道:“快让妈妈过来看看我们嘟嘟多能吃,乖得不得了!”

陆冲锋:“我是良馨的影子?”

嘟嘟嚼完了胡萝卜蒸糕,甜甜道:“爸爸!”

“乖闺女!”

陆冲锋举起手上的纸盒,“爸爸给你买了小白兔衣裳!”

良馨推了推他的后背,“去洗手,先让嘟嘟好好把饭吃完。”

等洗了手出来,良馨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女儿餐盘里的食物辨认。

“我昨天看你做的基本上就是少油少盐,煮的软和一点。”

胡凤莲问:“胡萝卜蒸糕、蘑菇鸡肉片、还有一碗冬瓜肉丸挂面,可以吧?”

“妈,可以的,都过于丰盛了。”

良馨看着吃得香喷喷的女儿,“奶奶做的饭很好吃是不是?”

胡凤莲期待看向孙女。

嘟嘟小手又抓起一块胡萝卜蒸糕,用力点头,“是!”

胡凤莲笑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陆首长的工资全都交给嘟嘟。

小石已经做好了饭,陆冲锋去厨房一起端到餐桌上。

一半是嘟嘟的饭剩下的材料,也是蘑菇鸡肉片,但放了良馨爱吃的红辣椒,冬瓜肉丸汤也盛了一大碗,还烧了一碗放了鹌鹑蛋的红烧肉,再配上两人带回来的盐水鸭和烤鸭,很是丰盛。

陆冲锋吃了一口红烧肉,差一点没能忍住嫌弃的表情。

良馨看到他的反应,避开了鹌鹑蛋红烧肉,夹了一筷子蘑菇鸡肉片放到碗里。

陆冲锋观察良馨的表情,就知道这菜也不怎么样,“我们现在自己做饭,厨艺比饭店大师傅的手艺还要好,嘴巴都吃刁了,小石,晚上你不用做饭了,等着吃吧。”

小石挠头,不好意思笑了。

胡凤莲喝着冬瓜肉丸汤,疑惑问:“不好吃吗?我吃的觉得味道还不错啊。”

反正比她烧的好。

“当然,跟良馨的厨艺没法比。”

“我现在的厨艺,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又瞎比喻。”

“就是,多的是想抓你小辫子的人。”胡凤莲跟着教训儿子,“大院里的人都在说,凭你在11师做出来的几项试点改革,明后年就又得升了,你可得管好你自己的嘴,隔墙有耳,别给人递把柄。”

“隔墙。”

陆冲锋看向落地窗外的院子,“我记忆当中没听到隔壁有动静传过来。”

“今天有了。”

胡凤莲道:“隔壁今天吵翻天了,天光被处罚停职了,还被他爸关禁闭了,听说是抢开了他爸的车,出去招摇了。”

陆冲锋和良馨对视一眼。

看来消息的内幕并不是人人都知道。

早上他们出门不算很早,到卢苇那边的宿舍,楼下比较冷清,应该没有几个人看到,即便看到了也不一定听得清楚究竟在说什么。

这事没传出去,总比传得人人皆知的好。

那样,卢苇和郑小军在军区大院和单位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陆冲锋帮良馨夹了一块烤鸭,两人继续吃饭。

小石烧的饭也不是不好吃,而是胡凤莲和陆首长年纪大了,饮食变得清淡,身体也不允许吃太多重口味的菜了,所以吃起来索然无味。

良馨吃完了饭,看着稀罕孙女稀罕得不行的婆婆,没抱着嘟嘟上楼,在一楼沙发上拆开百货商场买的小孩成衣,放到嘟嘟身上比试。

阳光像纱幔铺在地板上,良馨和祖孙二人身上也被烘成暖融融的色调。

陆冲锋端着茶杯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停住脚步,靠在柜子上静静欣赏。

想到早上如果换成他,看到良馨和别人去领结婚证

骨节“咯吱咯吱”的声音突兀响起。

良馨、嘟嘟和胡凤莲同时朝着陆冲锋看过去,就看到一副快把自己气死并想要杀人的气势的陆冲锋。

良馨:“你干什么呢?”

胡凤莲“呦”了一声,惊得脸色都变了,“不是又犯病了吧!”

陆冲锋:“”

“谁有病,我早多少年以前就好了!”

胡凤莲狐疑看向良馨,“这些年真的就没再犯过病了?”

良馨知道婆婆在担心,这个时候不能乱开玩笑,“真的,妈,随军以后继续喝了一段时间中药巩固,他的心情调解得也比较良好,病情没有再反复过。”

“是吗?”

胡凤莲再次转头看向儿子,还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可我看他刚才那样子,比当年发病时还要狰狞。”

良馨也狐疑看向陆冲锋,“所以,你刚才干什么呢?”

陆冲锋:“养生。”

良馨:“?”

胡凤莲:“?”

嘟嘟:“?”

“大院里你那些叔叔伯伯养生都在练剑打太极拳。”胡凤莲满脸疑惑看着陆冲锋,“你这是什么养生路数?”

“我多大年纪,他们多大年纪,我能跟他们一样?”

陆冲锋端着茶杯走到沙发前坐下,“我这是在锻炼面部肌肉,延缓衰老,这小衣裳是不是大了?”

陆冲锋一句话引开了话题。

胡凤莲忙道:“不大,良馨买得对,小孩子就要买大一号甚至两个号的衣裳,否则穿一阵子就短了。”

良馨看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问题。

再想到他平时下班回来,脑子有时候还丢在办公室或者某个会议上,也会出现跑神骂人的情况。

良馨没再多问,起身将嘟嘟的新衣裳都放在搪瓷盆里,撒上洗衣粉,拿起暖水壶,将热水浇在盆里,搓洗一遍晾晒起来。

走在后院晾衣服的时候,听到隔壁院子不但没有吵闹声,反而还传出一阵阵笑声。

似乎是梁部长家属正在打电话。

“怎么了?”

“没事。”

良馨走进来,看着开始小鸡啄米式点头的嘟嘟,“妈也累了吧,回房睡个午觉吧,我们也上去休息一会。”

胡凤莲有午觉的习惯,“你爸在军区开会,说让我们先吃,现在都没回来,看来得晚上才能回来了,不等他了,先休息去吧。”

陆冲锋刚把闺女放到床上睡好,就拉着良馨坐到怀里,埋头在她颈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良馨的手指穿过他干净柔亮的黑发,“累到了?”

陆冲锋闻着良

馨身上熟悉的雪花膏和洗发膏混合的香气,“我可真幸运。”

良馨瞬间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要不是厄运临头,凭你的人品和性格,这就是你该得的。”

陆冲锋闻到了“夸他”的苗头,缓缓抬头,一脸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早上我准备的一堆要求和条件,都是按照你怎么对我的基础上去说的。”良馨摇头,“结果他连第一条都做不到,还觉得自己牺牲已经很大了。”

陆冲锋忍住上扬的嘴角,“你的意思是,我很合格,很优秀,他连我一条都比不上?”

良馨回神,看着他的脸,笑道:“对,你很合格,很优秀,你是标杆,是好伴侣的模范榜样。”

陆冲锋被夸得心头荡漾,摁住良馨的后脑勺,亲她的嘴。

良馨攀住他的肩膀,细白而长的手指缓缓向后滑动,抚摸他的颈后肌肉。陆冲锋呼吸变重,攻击变得强势。

良馨的指腹很快因他颈后的汗意潮湿。

陆冲锋的手指也跟着滑动,却与她的轻缓完全不同,像是要滑进她的骨缝里,良馨被他滑的微微轻喘。

“嘟嘟。”

良馨趁着换气的时间,提醒他后面床上还睡着女儿。

陆冲锋的鼻尖蹭着良馨的鼻尖,“去书房?”

“”

不说话,等同默认。

陆冲锋抱起良馨,一边走一边低头亲着她的嘴角,哄道:“也就中午这会儿合适了,晚上和平哥要回来,月季也有可能回来。”

良馨的手指从他的颈后,换到实木书架。

实木书架并没有钉在墙上,会随着不同重量摇晃。

如果良馨将全身重量放在书架上,很有可能书架就会倒下。

厚重的书本砸在地板上,一定会吵醒楼下正在睡午觉的婆婆。

陆冲锋放着桌子和沙发不用,偏要她扶着书架。

良馨不乐意,他尊重她的意见。

接着开始想法设法博同情,扮可怜。

还说今天是大喜之日。

别人的大喜之日,又跟他有关系了。

良馨扶着书架,咬住嘴唇。

连嘴巴的力度都用上,控制住自己不要将过重的力量放到书架上。

这种紧张感,让她和陆冲锋都是人生头一回体验到别样刺激的感觉。

嘟嘟的午觉时间,一般是在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之间。

陆冲锋洗了澡出来,即使时间不如往常满足,但新颖的感觉不一样,依然一脸餍足将良馨抱送到床上睡午觉。

嘟嘟刚好醒来,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看到妈妈躺下睡着了,又爬了过去,躺到妈妈怀里张着小嘴打哈欠。

陆冲锋轻声问:“起来还是睡觉?”

嘟嘟也学着爸爸悄悄说:“睡觉觉。”

陆冲锋被女儿可爱到,上床抱住母女俩,“一起睡觉觉。”

闲了一天,第二天早上陆冲锋正式开始了军区不间断的会议。

梁部长也让秘书过来和良馨打了招呼。

吃了早饭,良馨拿着一沓文件,来到了隔壁。

“良馨来了。”

“吴阿姨,梁叔叔。”

梁部长家属一脸和善的笑将良馨引进门,不像是儿子昨天被罚了,还被关了禁闭,反倒像是儿子升职加薪了。

梁部长还在吃早餐,让良馨先到沙发上坐下。

良馨一坐下,就看到茶几上摆着好几张女孩照片。

梁部长家属端来了白瓷茶杯,“良馨喝茶,这边有点乱,天光年纪大了,好些老姐妹都跟着着急,就给我介绍了一些同样单身的好女孩。”

说罢不等良馨接话,梁部长家属就坐下整理照片,整理一张便介绍一下:“这位长得乖巧,家里条件也好,她父亲是核工业单位的高级工程师,每个月光工资就能拿两三百,还不算项目奖金和保密津贴。”

“不过乖巧了,容易受天光的欺负,所以其实我还是更中意这一位。”

梁部长家属拿着一张看上去女孩很干练的照片,“她父亲是远洋运输公司的船长,每月光工资就有四五百,还不算外汇”

“他要找谁,岂是你觉得哪个姑娘好就能算数的。”

梁部长吃完了早饭,走过来打断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你不要总操心这些事,享享清福不好吗?”

“你不操心,我再不操心,他真给你领回来一个上不得台”

梁部长家属突然止住口,“我不管,他哪辈子能给你领回来一个孙子!”

梁部长摆摆手,让她离开。

梁部长家属却拿起了鸡毛掸子,“良馨也不是外人,我这正收拾屋子,你们聊你们的。”

良馨真没想到,卢苇都结婚了,梁部长家属还放不下心。

原本压在最下面的文件,被良馨不动声色先打开了,“有一件事需要首长的批准。”

梁部长道:“什么事情?”

“前年年底我通过一项蝇虫饲养专利技术作为联营产销的条件,从上海光明种畜场引进了英国罗斯鸡和机械化养鸡场。”

良馨将材料报表放到了梁部长面前,“机械化养鸡场虽然是属于11师,但建设在江门农场,也是直接为家属工厂的方便面生产线提供至关重要的鸡蛋原材料生产单位,养鸡场建成至今推向市场和售给方便面厂,已经售出一百五十万枚鸡蛋,按照市场收购价格,总计12万元,淘汰老鸡作为肉鸡出售六千只,总计2万元,去除饲料人工成本,利润在九万元。”

梁部长看着数据报表,点头称赞,“机械化养鸡场和英国罗斯鸡在国内才刚刚起步,这个产值利润已经超过大部分养鸡场了。”

“这是刚建成一年还处于孵化阶段的产值利润,之所以向首长汇报,是因为明年开始,11师机械化养殖场的鸡蛋将只作为方便面厂的原材料供给,这里面有一件事,需要公开透明。”

良馨道:“当初,江门农场一片荒芜,11师账上基本上也和江门农场一样干净,我的朋友在关键时刻将这项专利技术免费提供给了我,在建设养鸡场之前,我和师领导汇报过待养鸡场建成之后,有了收益还是要拿出一部分利润作为技术专利提成,回报给我的朋友。”

梁部长继续点头,“应该的,对方在关键时刻分文不取,救江门农场于水火之中,今天有了好的结果,自然应该回报给对方。”

“本来不应该打扰到梁部长,但邹部长最近停职调查,按照江门农场的事都要直接向总后报告,再加上这是我的朋友,所以还是需要首长的批准,我才敢让财务拨款。”

良馨笑着道:“刚开始我提的是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五十,但我的朋友不同意。”

“后来我跟师领导提的是总利润的百分之二十。”

“但我最近又和朋友商量了一下,她表示这项专利技术当初送给我,也是因为我建立养鸡场最终利润所得是用在支援国防建设和军工生产,所以还是拒绝收钱,我思来想去,最终打算分给她百分之十的技术提成,首长觉得怎么样?”

“没有问题,你来决定。”

梁部长也笑着道:“据我所知,11师的这个养鸡场建设费用和第一批种鸡费用,如果自己引进需要高达一百二十万,因为你这个朋友,最终一分钱都没花,像这样淡泊名利,心中有国,付出还不要求回报的年轻人,应该被厚待,不应该被辜负,我批准了。”

良馨笑着将笔递给梁部长。

梁部长签字的时候,梁部长家属突然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良馨,你这个朋友,人品、能力和心地都属于实在难得的好,你又是洁身自好的人,这个朋友应该是女孩子吧?”

“对。”良馨拿好梁部长签好字的文件,“谢谢首长。”

梁部长家属坐过来,看了一眼良馨手里的文件,“我刚才听说你们养鸡场这一年的利润就在九万块,百分之十,那么就是九千块一年,乖乖,这明年方便面厂还要加大供应量,这随随便便一年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

好几万的技术提成,我在军区大院住了这么多年,还没见到谁家孩子这么有出息!”

梁部长想反驳,但想了想,也确实有出息,没有说话。

良馨笑道:“其实当初她要不把这个技术专利给我,拿去英国罗斯公司,到手的数目少说一百万人民币,多的一百万英镑也是有可能的,现在一年最多才能几万块钱,对她来说,这已经不算什么了,纯粹是我们想要回报她。”

梁部长家属听得两眼放光,“你这朋友结婚了没有?没有的话,可以介绍给我们家天光,我们家就天光一个孩子,你放心,她嫁过来以后,我们肯定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不让她吃一点苦,受一点罪!”

良馨道:“昨天才刚结婚。”

梁部长家属顿时一脸肉痛的惋惜。

“其实我这个朋友,吴阿姨认识,还见过不止一次。”

良馨笑着道:“她就是卢苇。”

第120章 第120章成双成对。

“你认识”

梁部长话说一半转头,看到家属一脸惊愕的表情顿住,黑色浓眉突然紧锁,再看向良馨。

良馨看出梁部长想起了什么,没有说话。

安静了很久,梁部长看着刚才签下的文件,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怎么可能!”

梁部长家属不敢置信看着良馨,“她,她只是一个顶多跟当年上山下乡一样搞搞农田研究的穷学生,这怎么,这怎么可能是弄出这么厉害的技术专利的人!再说,江门农场在头两年就开始建设了,这事情我还听你梁叔叔夸过你,怎么可能是她,怎么可能是卢苇!”

梁部长家属连连说了好几个怎么可能,整间客厅充满了她的错愕。

良馨并不回答,只静静看着她。

梁部长家属逐渐崩溃,“我都调查得清清楚楚,考上大学之前她天天在生产队喂猪养牛,干的都是喂牲口”

梁部长家属说到这里,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

手里的鸡毛掸子也“咚”地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脸上的肉痛比起两分钟听到“昨天刚结的婚”这句话的肉痛,胜过无数倍,就像是有人拿了锋利的锯齿在她心上来回的锯。

还是一把电动锯齿。

因而脸部肌肉疼得颤抖,嘴巴也跟着抽搐不停。

良馨对梁部长道:“梁叔叔,剩下的文件我明天去办公室再向你汇报吧。”

梁部长家属突然往沙发把手上连连拍道:“她为什么不说这些事,为什么不把她的本事告诉我呢!”

不等人回答,她又捂着胸口往后倒在沙发上,明显喘不上气来了。

梁部长看出家属这一次不是平时在儿子面前装出来的模样,而是真的犯了严重的心绞痛,“小周,把你阿姨的速效救心丸拿过来。”

毕竟是军区大领导的家属,良馨站在梁家,等到梁部长家属含服了速效救心丸,气息缓过来后,才道:“吴阿姨,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如愿以偿了,卢苇也找到了满意的丈夫,你就不要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良馨轻飘飘的几句安慰,差点又让速效救心丸失了效果。

梁部长起身,又叹了口气,“是我们做的不好,你代我向卢苇同志道个歉。”

良馨这才离开了梁家。

陆冲锋刚好开完会,手里拿着两袋牛皮纸文件袋迎面走来。

“这么高兴?都签完字了?”

“我哪高兴了。”

“你高兴和不高兴的走路姿势我还看不出来?”

良馨觉得自己就是在正常走路,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不一样,“高兴是什么样?”

陆冲锋同良馨并肩往家里走,“高兴就走得快,不高兴就走得慢。”

“火眼金睛。”

陆冲锋觉得被表扬了,“今天既然这么高兴,我来下厨做饭!”

良馨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下午不是还要开会说技术改革的事,我来做吧。”

嘟嘟坐在小三轮玩具车上被陆月季推到了门前,肉嘟嘟的小手搭在扶手上,有模有样,仰着脑袋看父母,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妈妈!”

良馨露出非常惊讶的眼神,看着嘟嘟,夸张道:“哇,我们嘟嘟都会开三轮车啦?怎么这么棒!”

嘟嘟小脚美得踢了踢脚踏,又仰着小脸看向陆冲锋。

“手冷不冷?”

陆冲锋低头俯身摸了摸女儿放在把手上的小手,“还行。”

嘟嘟点头,学话道:“还行。”

“一转眼嘟嘟就长这么大了。”陆月季推着嘟嘟拐弯往客厅过道跑,“嘟嘟现在这么大的时候真是太好玩了,给什么都吃,带她玩什么都笑!”

“喜欢,喜欢自己赶快生一个。”

胡凤莲端着准备给嘟嘟做辅食的菜篮子走到餐桌,看着良馨笑道:“事情都办完了?我怎么从厨房窗户好像又听到隔壁吵架一样,谁在鬼哭狼嚎?”

“隔壁吴阿姨好像是心绞痛犯了。”

大院没人知道卢苇和梁天光的事,良馨也不打算再说,“妈,中午我来做饭。”

刚把车子推到楼梯口的陆月季立马回头道:“又能吃到二嫂做的饭了!”

嘟嘟:“饭饭!”

“奶奶马上就做饭饭给嘟嘟吃。”

胡凤莲完全沉浸在祖孙的天伦之乐中,“你想烧就烧吧,嘟嘟的饭还是我来做,我都已经想好做海苔虾饼了!”

陆冲锋道:“妈这一辈子在嘟嘟身上找到了做饭的乐趣。”

胡凤莲刚想笑,笑到一半觉得这话不对劲,瞪着儿子,“我做的饭嘟嘟都说好吃,每一样都吃得干干净净!”

“所以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错?”

陆冲锋将文件袋递给良馨,“嘟嘟的饭就是要往稀烂了煮,少油少盐少调料,这方面,妈的厨艺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良馨用文件袋敲了一下陆冲锋的胳膊,“一天天没大没小,总是逗妈。”

“平时在家没人陪她说话,我回来了不得多跟她聊聊天,防止老年痴呆。”陆冲锋“你冤枉了我”的表情看着良馨,“我这是孝顺。”

良馨:“铁齿铜牙。”

陆冲锋的脸换上“又被夸了”的表情,“你要做什么菜,家里没有的我去服务社买。”

“家里的蔬菜实在太多了,都是妈准备给嘟嘟做辅食用的,月季也回来了,家里人多,天气又冷,我们用炉子烫个花雕鸡火锅吃。”

良馨走到厨房去看菜,“正好还有膏蟹,能做成现成的蟹肉,做点小吃,鲜掌琵琶翅,你还想吃什么?”

“我都行。”陆冲锋打开冰箱的门,查看有没有其他可以烫火锅的肉,“你做什么都好吃。”

陆月季又把嘟嘟的小车推到了门口,“二嫂,我想吃炸肫肝!”

“这东西服务社好买。”

良馨正想让陆冲锋去买,小石忙着冲出去,“我去买,服务社冬天有卖羊肉卷,我再买些回来!”

陆冲锋扯住了小石的军装衣领,“急什么,我跟你一起去。”

“去哪里?”

郑小军和卢苇突然手里拎满了礼品走进来,郑小军看着陆冲锋,“你们要出去?我们刚备好礼,给良馨送谢媒礼来呢!”

说着后面又进来两个戴眼镜的军人,抬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纸箱上面还放着一条猪腿。

“谢了啊,回头请你们喝酒。”

郑小军拿起用红纸包好的猪腿和两只鸡送到良馨面前,“听说这是传统老礼中最象征谢媒的礼品,胡阿姨,我准备的对吧?”

胡凤莲也和良馨一样懵,“这是有这么个说法,但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看到过这么送的了,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们社里什么资料都有,都是我查资料和从老一辈那边打听来的,对了就行。”

郑小军示意良馨收下,“先拿着,这还有

好多东西没拿出来。”

陆冲锋接过一条整猪腿和两只鸡,“刚说没肉涮火锅吃,肉就来了,中午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等下再说吃饭的事。”

郑小军从纸箱里先拿出一条中华香烟和一条牡丹牌香烟,“单位同事,亲戚朋友的烟票酒票都被我搜罗来了,总算凑齐这两条烟,茅台只能买到两瓶,红酒凑了两瓶,我另外搞到了半箱江京大曲,还有半箱黄鱼鲞。”

“这也太大手笔了。”

良馨将香烟拿在手里,“我都有种女婿给我们送礼来的感觉了。”

郑小军“嘿”了一声,“弟妹,占谁便宜呢?”

良馨笑着道:“比喻。”

卢苇将喜糖分给胡凤莲和陆月季,看着嘟嘟黑白分明好奇的双眼,“嘟嘟还不能吃,等你长大了,姨再给你买。”

嘟嘟还没吃过大白兔奶糖,不知道什么味道,说她不能吃便不看奶糖了,将好奇的眼珠子又转到了纸箱上。

“这是布料。”

郑小军从纸箱里拿出也用红纸包的严严实实的布料,“我不知道是什么料子,是从香港带回来的,这个是的确良,我看报纸上你都穿衬衫配职工厂房,应该用得到,就选这个了。”

胡凤莲看着一地的礼品,“小军,卢苇,你们真是大院里准备谢媒礼准备的最齐全的新人了。”

“胡阿姨,这还有更好的呢。”

郑小军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两个折起来的红纸包递给良馨,“一个是必须要给媒人封的红包,一个是我准备的侨汇券和外汇券,你们难得回江京一趟,我想友谊商店应该有你想买的东西,不算多,你拿去逛一逛。”

“两个红包就不收了。”

良馨指着一地的礼品,“这些已经花费很高了,昨天又刚在金店买了黄金对戒给我们,黄金对戒就可以替代不知道多少个红包了。”

“这我知道,我又不是那些有钱的港商,除了每个月的工资,也就能多赚点稿费罢了,放心,没包多少。”

郑小军将两个红包递给卢苇,卢苇塞到了良馨手里,“他要做得周全,红包意思一下而已,又不厚。”

良馨将红包递给陆冲锋,陆冲锋捏了捏厚度,“二百?”

“成双成对。”郑小军拍了拍手,“好了,都送完了,放心收下吧,我单身这么多年,工资又不低,钱全攒着当老婆本,现在就是该花钱的时候,弟妹,我是真想谢谢你,你就别客气了。”

卢苇也催促良馨别再推脱了。

良馨笑着收下了,拉着卢苇走向客厅沙发,“先坐,喝一杯茶,正好我也有一样给你。”

小石已经帮忙泡好了茶,端了过来。

卢苇摆手,“你就不要再破费了,已经买了那么多东西了。”

良馨将早上梁部长刚签好的文件翻开,“11师的养鸡场今年开始盈利了,我刚向上面申请将养鸡场的总利润百分之十作为你提供技术专利的回报,以后每年都按时打到你的账户里,今年的总利润是九万元,等下我就打电话回农场,请财物拨款给你。”

卢苇一怔。

郑小军则是惊呆了,定在一边看着良馨手里的文件。

客厅的人一瞬间全围了过来。

陆冲锋拍了拍郑小军的手,“我说了,你小子的福气还在后头。”

郑小军还是反应不过来,又像是慢慢反应过来,因此呆傻得更厉害了。

“九千块哇?”

陆月季看完惊呼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胡凤莲“啧啧”两声,“小军是有福气,不过这是人家卢苇挣的钱,你可不能用卢苇的钱像以前一样胡吃海喝。”

这话让郑小军反应过来了,“胡阿姨,我什么时候胡吃海喝了,你不要乱说!”

卢苇接过文件看了一遍,“等下我把存折账号信息给你。”

郑小军吃惊,“你这就收下了,也不客气几句?”

卢苇抬头看着郑小军。

良馨也抬头看着郑小军。

郑小军被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看向陆冲锋。

陆冲锋挺起胸膛,扬高下巴,得意看了郑小军一眼,“不懂了吧?我帮你翻译,这意思是她们俩的关系,比你和我要更好,也在你的认知范围之外。”

郑小军又看向沙发,“是这样?”

良馨笑着道:“是这样。”

陆冲锋嘴角的弧度顿时翘得更高,用手背敲了敲郑小军的肩膀,“你当初还教我谈恋爱,嘁,恋爱这门学问是要天赋的,你再准备一份拜师礼,拜我为师,我教你怎么在婚后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