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打开又合上,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走时声。
他没什么心思吃饭,丢下碗筷,去房间找手机。
楼上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仰头看向天花板。
这上面难道是她的房间?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南阳台,一把推开厚重的玻璃窗。
咸咸的海风漫进来,他听到一阵猫叫,随之而来的还有女孩细细软软的嗓音。
她说话的语气怎么这么乖?
过了两三分钟,他又瞧见许知夏出现在一楼的马路上,绿纱裙换成了简洁大方的白t和牛仔裤,胸前挂着个相机包,步子迈得飞快。
她这是要去哪儿?是去见昨天那个男朋友吗?这么高的气温,连顶太阳帽也不戴。
视线不自觉跟上她的脚步。
她穿过马路去,到对面的站台上等车。
一辆蓝色公交缓缓停下,她匆匆跳上去,消失在视野里。
待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夏闻野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记,好端端地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他回到餐厅,将剩下的早餐吃完,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的卫生,拿上拳击手套去了附近的一家拳馆。
第一次来这里,他和馆里工作人员都不熟,付完钱,找了个角落,逮住沙袋就是一顿猛练。
他神情专注,出拳速度极快,脚下步伐灵活,一百多磅的沙袋在他的快拳撞击下仿佛成了轻飘飘的棉花枕头。
这一幕引来不少看热闹的老拳手。
陆续有人上前和他攀谈,夏闻野一概没有搭理。
打满一个小时的沙袋,他在休息区找了把椅子仰面坐下。
身体力量耗尽,大脑放空,汗水顺着鬓角一颗颗往下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早上那一幕,白得发亮的脚背,宛如瓷器的脚踝……
“艹,”他手背搭在眼睛上,低低咒骂,“见鬼了,怎么总是想这个?”
心脏像是被人用电网打过的鱼群,一阵一阵地乱跳。
拳馆的老板走过来,用蹩脚的中文和他说了句:“你好,我脚萝卜特。”
萝卜?夏闻野听笑了,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你有事?”
“萝卜”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话,大概意思是想请他到馆里打拳。
闻野朝他扬了扬下巴:“有钱拿吗?”
“有。”
他忽的坐直了背:“行,我考虑一下。”省队他是绝对不会再去了,要是真在西国打长久战,得找份工作才行。
罗伯特连忙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他:“你可以给我打点(电)话。”
夏闻野扫了眼手里的卡片,那上面有一串号码和一堆不认识的西国文字。
他掏出手机,将那串电话存了进去。
*
许知夏到茉莉庄园的时候,宾客们还没过来,工作人员正在摆放酒宴用的花篮。
现场有主摄影师在,她今天的任务是抓拍亲友团和婚礼的细节,照片和视频会被制作成光碟给小夫妻做新婚纪念。
这个活听上去不难,实际很考验摄影师的瞬时洞察能力。
主摄影师和她简单介绍了婚礼的流程。
许知夏端着相机去门口取了一组外景,又跟着新娘的家人抓拍了些照片。
宴席开始后,现场热闹极了,她没被热闹的气氛打扰,像个冷静的侦查员,穿梭在各个角落里拍摄。
太阳西斜,餐厅工作人员引导着众人去里面就坐。
许知夏摘下相机,把照片导给主摄影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新娘的母亲看完照片很是满意,多付给她20欧的小费,还送了她满满两大袋松露巧克力和伊比利亚火腿。
再回市区,天已经黑了。
火腿太多,一个人根本吃不完。许知夏想了想,决定送点给夏盈。
电梯停在八楼,她拎着东西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又想起那个红头发的男生……
她心里有点怵他,不想与他有太多交集,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可是,来都来了,还是送一下吧,她又踱着步子走回来。
*
西国的空调普及率不高,夏盈这房子也没装空调。
闻野洗完澡,湿着头发,坐在电风扇底下纳凉。
冷不丁听到几下脚步声,细细辨别又没有。
他以为自己幻听时,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声音的来源就在门口。
奇怪,怎么不敲门?
西国的治安出了名的差劲,他怀疑是小偷在蹲点。
这种事情,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他咔嚓捏两下拳头,走到门口,一把掀开大门——
屋内的光直直刺进眼睛,许知夏一惊,手里的袋子“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
夏闻野见来人是她,先是有些惊讶,接着俊眉一挑,戏谑地笑了:“是你啊。”
“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见到他就紧张得要命。
“刚吓到你了吗?”他语气难得柔和。
许知夏还是有点怕他,小声说:“没……没有。”
闻野弯腰替她捡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俯身的一瞬间,他湿漉漉的短发无意间扫到了她的手臂,细小的水珠滴落在皮肤上,冰冰的,很痒,像只沾水的小虫子在爬……
不知是因为距离近,还是因为紧张,她这会儿对他身上的气味格外敏感——
早晨嗅到的那股汗味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西柚混合鼠尾草的清冽。
少年直起背,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玩世不恭地翘起嘴角:“找我有事?”
许知夏怕他误会,忙说:“不是找你,是找……夏盈。”
夏闻野翘起的嘴角,又垮了下去,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凶了几分。
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许知夏缩了缩脖子,要不还是别送火腿了吧,她一顿吃十片,努努力也能吃得完。
正胡思乱想着,少年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姐,有人找。”
夏盈也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来得及吹,裹着干发帽就出来了。见来人是许知夏,她立马把人往里迎:“快进来坐坐。”
一旁的夏闻野板着张俊脸,压迫感太强。
许知夏心口突突直跳,一动不敢动。
夏盈这才发现自己弟弟跟个钟馗似的杵在边上,他这一身的腱子肉,怪吓人的。她一把将闻野扯到脸前:“知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
闻野耸耸肩,没打算掺和他姐和许知夏的友情秀。
夏盈一脚踢他小腿上:“自我介绍。”
闻野吃痛,不情不愿地吐出三个字:“夏闻野。”
许知夏连忙礼貌回应:“你好,我叫……”
夏闻野觑了她一眼,顺嘴抢了她的词:“许知夏。”
夏盈目光扫过两人,狐疑道:“你俩认识?”
“不熟。”少年语气散漫,神情倨傲,一副别人欠了他五百万的样子。
夏盈又掐了他一记:“你什么态度?这是我朋友,礼貌点,叫姐姐。”
闻野哼了一声,朝她伸出手,撩起眼皮,直勾勾盯着她。
半晌,拖腔拽调地喊了声:“姐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