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唇角勾起,讥讽地嗤笑了一笑。
那家伙算什么东西?
在他这里都排不上号的。
周围的空气之中掀起风浪。
禅院直哉迅速逼近咒灵,利用自己的术式将一秒拆分成二十四帧,并提前设定好这一秒内应该执行的二十四个动作,以恐怖的速度直拳轰了过去。
拳头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砸来,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势。
禅院直哉大大地咧起嘴角,展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脸颊两边的软肉一点跟不上他的速度而轻微抖动。
“也不过如此。”
居然敢如此羞辱他,就该付出惨痛的代价。
禅院直哉高傲无比,哪有过这般耻辱。
不过区区咒灵,传出去他岂不是要被人笑死?
开玩笑。
输?
呵呵,那更是不存在。
把棋局掀了,他自然不会输。
他禅院直哉可是禅院家的咒术师!
咒灵先是被“投射咒法”定格了一秒钟,旋即又被禅院直哉暴打,惊愕之后便是暴怒。
从没见过禅院直哉这么没品的人,它举行了上百次赌局,这人就是其中的异类。
“你输了!输了!败者就要遭受惩罚!家畜,成为家畜!!!”
禅院直哉站在原地揉着手腕,单脚跳了两下,这算是他发动下一波高频率攻击前的起手式。
两轮下来,他也发现古怪的地方。
自己好像并未对这只咒灵造成什么伤害,虽然拳拳到肉,但手感总觉得不太对,像是捶在了……史莱姆上,软趴趴的,很恶心。
禅院直哉眯了眯绿眸,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对面那个由骰子堆砌而成的咒灵,那些红点仿佛化为了一个个漩涡,让他忍不住盯着看。
什么玩意儿。
禅院直哉晃了晃脑袋。
祓除咒灵也不能光靠蛮力,有时候也需要找到诅咒的源头,直捣核心才是最有效的。
这只咒灵该不会需要他达成某种特定条件后,才能打出伤害吧?
并且在此之前,他就算想硬来,也没用。
因为这很有可能是一种“束缚”,从进入此地的那一刻就达成了。
从眼下的境况来看,这个猜想可能和正确答案大差不差。
难怪他总觉得这只咒灵没什么攻击性,连带着这片和领域相似的古怪空间也是,都透着一种诡异的“温和”。
禅院直哉咬了咬腮帮子上的软肉,生生被气笑了。
这所学校绝对是克他的。
连诞生在这里的咒灵都沉迷这种赌局游戏。
“你怎么能……怎么能不愿赌服输?”
咒灵细细长长的嘴几乎从正中间裂开,露出内里大大小小的手指。
禅院直哉看了两下就别开了眼。
长得可真够恶心的。
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我可没有输。”
要他承认自己败了?
下辈子吧!
咒灵舒展着躯干,伸出两只如同枯树枝般的漆黑长手。
“失败者要变成牲畜,这是规矩。”
禅院直哉右眼皮子在此时迅速跳了起来,他当即遵从自己的肉/体反应,迅捷后撤。
咒灵紧随其后,像一团黑云般压了过来。
“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音异常刺耳。
一个带着链子的铁项圈兀地出现,差点扣在禅院直哉的脖颈上。
禅院直哉瞬闪到教室内距离咒灵最远的一角,歪着头,轻慢道:
“啧,真是够慢的。”
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不就是一只一级咒灵吗?
也就这样。
说实话,强不到哪里去,要不是有“束缚”在,这东西早就被他砸成一滩烂泥了。
头顶上方的天花板陡然悬下来无数把项圈,上面长了类人一样的嘴巴,来回念叨着几句话。
“喂!波奇,还不快跪下给我舔鞋子?”
“蠢狗,学两声狗叫听听?”
“波奇,过来给我当凳子。”
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口吻,禅院直哉熟悉极了。
他还知道“波奇”是很常用的狗名。
禅院直哉绿眸都要瞪红了。
冷光闪过,那些挂在天花板上的项圈噼里啪啦砸了一地,最后化为雾霭消散。
金发咒术师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尖刀上的灰尘,施施然收回刀鞘之中。
“该不会是那个姓桃喰的学生会会长定下的规矩吧?臭丫头……”
玩的可真够变态的。
果然,长得越好看的人,都特别毒,碰一下就得当场暴毙的那种。
桑原新也那届倒没什么太过特殊的规矩。
当然,那家伙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但两相对比之下,桑原新也居然能称得上温和。
想到这,禅院直哉咋舌。
咒灵漆黑的嘴巴里开始切换不同人的声音。
“你是个可以被抛弃的废物了。”
“没有价值的人,连牲畜都不如。”
“你已经没用了。”
“波奇!波奇!”
“跪下去!!!”
禅院直哉揉了揉耳朵,面露不快。
“……你还真是个废物啊!来来回回只有这几句话吗?我都听腻了!”
说着,他恍然大悟般后仰了下。
“啊……我倒是忘了,你只不过是一级咒灵,难怪只能学别人说话,脑子还没我拳头大吧?你这个学人怪!”
话刚说完,空气短暂沉寂了片刻。
一根巨大的枷锁出现在禅院直哉面前,以一个奇诡的角度朝禅院直哉的脖颈扣来。
禅院直哉旋身避开,脑子转得飞快,思索该怎么破除这个该死的“束缚”。
开什么玩笑!
要是被人看到他脖子上带着这玩意儿跪在地上,链子还被咒灵牵着……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脸已经丢尽了。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成了片。
空间愈发拥挤,在踩上一个白格的地板时,禅院直哉坐在了先前的靠背椅上,两只手被四只苍白而冰冷的人手所控住。
“!!!”
咒灵如一团白雾飘了过来,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冰冷的项圈近在咫尺。
禅院直哉冷眼盯着,周身凝聚暴戾的咒力。
然而,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挡在禅院直哉的前颈和锁链之间,四两拨千斤地将冰冷的金属圆环给推了回去。
他一愣,忙转过头去。
“你怎么在这?!”
第37章 重开
禅院直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
绿眸因过度震惊而紧缩,眼白的部分显然多余虹膜的面积,说是目眦欲裂也不为过。
“桑原新也?!”
感官被放到了最大。
他甚至能感受到长长的链条如同漆黑的毒蛇从他的大腿上滑过,恶寒不已。
桑原新也非常贴心地拿出一块柔软的棉手帕给禅院直哉擦擦额头上的细汗,随即浅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直哉少爷,我可找了你好久。”
其实只找了10个教室。
这只咒灵的能力有限,造不了过大的空间,这里只有一个游泳馆的大小。
咒灵的术式却很有趣。
要不是这只咒灵的存在威胁到了学生会的地位,桃喰绮罗莉一定想要将它留下来,狠狠利用一把,而不是反手举报。
冰冷的指尖贴过温热的皮肤,如同阴冷的蛇尾扫过,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转而开始审视起黑发的调琴师。
真的,还是赝品?
桑原新也好似有读心术。
“本人哦!”
禅院直哉的表情实在是太好读懂了。
这位少爷在他面前似乎格外放松,虚伪做作的一面很少展现出来,绿眸澄澈又明晰,一发生点情绪波荡,很快就能发现。
禅院直哉五官都跟着扭曲了起来,讷讷地重复了下。
“……本人?你是笨蛋吗?!”
进来做什么啊!
禅院直哉眯起凉薄的绿眸盯着那张漂亮的脸,怒气和怨怼在胸腔内攒积。
这时候他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地朝着桑原新也大吼大叫。
非术师越接近咒灵,越容易被诅咒。
用不了十分钟,桑原新也这张盛世美颜上可能就会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眼珠子、嘴巴什么的……
“有什么问题吗?”
桑原新也目睹禅院直哉可怕的怒容,一点都不带怕的。
他现在“看不见”。
怕什么?
“你是要把我气死吗?”
禅院直哉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郁闷得要死。
“怎么会!”
桃喰绮罗莉收回手,蜷起三根手指,指了指正前方的咒灵。
“是不是要把前面那个家伙给解决了?”
禅院直哉这才注意到桑原新也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他不耐烦地侧过了眸。
“你谁……”
眼熟的银辫蓝眸,是之前在外面遇到的那个学生会长,而刚刚也是对方帮忙抵住那个灰扑扑的铁锁。
哈!
他就知道桑原新也和这丫头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桃喰绮罗莉矜持地笑了笑。
“你好。”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瞪着她。
“她把你给带进来的?你看不见,就只能找人引路。”
桃喰绮罗莉抬眸对上那双稍显黯淡的钴蓝色眼睛。
看不见?
哦,她懂了,原来这次的剧本是这样啊!
桑原新也扯着桃喰绮罗莉鲜红的袖口,把人往后面拉了拉。
“不,不是,绮罗莉是我在里面碰上的。”
禅院直哉冷笑。
“绮罗莉,叫得还真是好听。”
他这才离开几分钟,桑原新也就和别的小姑娘勾搭上了。
桑原新也后仰几分,表情很是微妙。
他没想到禅院直哉的关注点在这。
桃喰绮罗莉白皙而柔软的手搭在了禅院直哉的肩膀上,俯下身。
禅院直哉斜睨着她,恶毒的话几乎控制不住。
“直哉……先生?”
桃喰绮罗莉先是笑着叫了一下禅院直哉的名,那几个字音仿佛要在她唇齿之间嚼开。
作为学生会长,只要一点点信息,她就能猜出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在玩什么“游戏”,不介意配合一把。
旋即她压低声音说:“矢尾前辈,你也不想让新也前辈知道你用了假名吧?”
这句威胁如惊雷在耳边炸开。
禅院直哉看她的视线堪称阴毒。
矢尾奈是他曾经用过的假名。
能认出来他,说明这丫头知道他在这里借读过一段时间,也很清楚桑原新也的底细。
啧。
桑原新也眼睁睁看着禅院直哉冷静了下来,像只被恶兽恐吓住的可怜幼犬。
他看了眼桃喰绮罗莉。
禅院直哉都没这么听他的话过。
后者朝他乖张地笑了笑。
“我都有点喜欢他了。”
太好欺负了。
还不知道自己被她和新也玩弄于股掌之间。
蓝眸病态地弯了起来。
“难怪……”
桑原新也会这么喜欢。
确实有意思。
禅院直哉看得直冒鸡皮疙瘩。
又来了!
这种神经病的既视感!
他可太熟悉了。
“好了。”
桑原新也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眸光中隐含警告,示意桃喰绮罗莉收敛一点,看看场合。
那只咒灵明显因为他们三个刻意的忽视,快要发作了。
“一局不太公平吧?一般都是三局,接下来由绮罗莉来和你赌怎么样?”
桃喰绮罗莉不以为意地观察起了这两套用材独特的桌椅。
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出手,就意味着赢。
咒灵咧了咧黑线似的嘴巴。
“他输了。”
“他没有认,第一局输了不算什么。”
桑原新也可不觉得禅院直哉会是那种随随便便认输的人。
大少爷的骨头说不上硬,但也没软到和咒灵求饶,那对于作为咒术师的禅院直哉来说,就是明晃晃的羞辱。
面子大于一切啊!
禅院直哉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屈服,怎么说也得受点罪了再说。
等被逼迫到极限,才是活命大于面子。
桃喰绮罗莉捏起桌子上的一张牌,灵活在指间翻转。
“考虑得怎么样?再来两局吧!”
咒灵拒绝。
“不。”
趁着小姑娘跟咒灵扯皮的功夫,禅院直哉猛地拧过脖子,绿眸死死盯着桑原新也,脑子里一片混乱,又怒又憋屈。
“你到底怎么来的?”
他不是告诉辅助监督,别让桑原新也乱跑吗?
特意来找他?
呵,他才不信。
本来眼睛就看不见,这一跑,就跑到了帐里?
别告诉他是不小心进来的。
那个辅助监督怎么回事?
怎么答应他的?
怎么看的人?!
啊!!
禅院直哉十分抓狂。
出去之后他就要去找高濑川的麻烦。
桑原新也下意识想推一下墨镜,指尖落了个空才想起来墨镜早就被他摘下来了。
“直哉少爷太久没出来了,想来找你。”
禅院直哉紧皱的眉心稍缓:“……我才进来半个小时。”
哼哼!
他就知道这家伙离不开他!
听说看不见的人总是特别依赖身边人,应该是真的。
“是吗?”
桑原新也看到禅院直哉脸上不由得表露而出的自得,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心底轻笑了声,然后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惊讶。
“可是外面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禅院直哉:“!!!”
空间内外的时间流速居然不一样?
禅院直哉混乱的脑子总算是能运转一点了。
“不对啊!你就这么走进来的?”
辅助监督设下的“帐”具有混淆非术师认知的效果,不会让他们进入帐中的,桑原新也如果只是单纯走错路,根本进不来。
桑原新也无辜道:“不然?就是……去卫生间的时候,迷路了,你信吗?”
禅院直哉啧了声。
呵,他有那么好骗?
不对。
他又想起一件事。
桃喰绮罗莉见到咒灵一点都不惊讶,而这丫头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会长。
私立百花王学园里都是些政要商阀的子女,或多或少都知道点咒术界的事,别人不了解也就算了,这里的学生会会长是一定知道的。
而桑原新也以前就是这里的学生会会长。
禅院直哉瞪圆眼。
也就是说,桑原新也很可能早就知晓他是咒术师,一直在和他装。
是他忘了这茬,还辛辛苦苦在桑原新也面前隐瞒。
这人看他是不是在看一个笑话?
桑原新也抚上金发咒术师的肩膀。
“直哉少爷,你在想什么?”
“在想该怎么把你给掐死。”
思绪被打断,禅院直哉的脸色很差劲,但绿眸中又隐隐闪现兴奋,但遗憾紧随着浮现。
桑原新也看不见,自然也不能看到周遭是怎样一副恐怖的场景。
调琴师诚恳建议。
“那你先睡吧!”
还是做做白日梦比较现实。
禅院直哉龇牙。
边上的桃喰绮罗莉都快把咒灵忽悠进坑里了。
咒灵:“他,我要他和我……玩。”
枯枝般的长手指向桑原新也。
“压你们的命,他输了,你们一直留在这陪我玩。”
禅院直哉刚想说个“不”,又想起来桑原新也这家伙的实力。
嘁!
“行,就他来。”
桃喰绮罗莉拍手:“‘聪明’的选择。”
这里最不会玩的只有禅院直哉。
“我吗?可以!”
桑原新也笑了。
桃喰绮罗莉看了他一眼。
之前是谁说不玩的?
桑原新也拉起禅院直哉,作势要坐到那个位置上。
“那接下来我代直哉少爷来两局。”
咒灵十分警惕。
“你们输了,不能……不能抗拒惩罚,这是规定。”
“我们接受所有惩罚。”
“铛——”
类似下课铃的声音响起。
一切不正常的物件消失,场地重新恢复成那间诡异的教室。
红白格的地板,两张桌椅,头顶的灯一晃一晃的。
禅院直哉眼皮子跳了跳,从腰带里抽出套在外面的和服外套,将其脱下,垫在桑原新也要坐的“椅子”上。
“这么脏的地方你要是敢坐下去,就别跟我回禅院家了。”
第38章 运气
桑原新也跟青天白日见了鬼一样。
“直哉少爷,你是本人吗?”
黑发的调琴师如此问道。
禅院直哉:“……你别逼我!”
他是真的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和桑原新也动手。
真是多余问这一句。
桑原新也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就是有点惊讶。”
他确实没想到禅院直哉会主动把衣服垫在他要坐的椅子上。
禅院直哉这人的性格他还不知道吗?
傲慢到了极点,自尊心又强,浑身上下都是大男子主义封建陋习,主动做出这种事还真不是禅院直哉的性格。
他只是觉得惊奇。
还以为当场换了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禅院直哉凶巴巴道:“你就当是我鬼迷心窍了不行吗?”
他刚把衣服脱下来就有点后悔了。
桑原新也还在这说说说,真烦。
禅院直哉又瞪了眼好奇观察他们的桃喰绮罗莉。
“喂!有什么好看的?”
后者笑了一下,盯着禅院直哉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从研究室里刚端出来的新样品。
在禅院直哉逐渐恶寒的神情中,桃喰绮罗莉意味深长地弯起了两只漂亮的蓝眼睛。
“很有趣。”
禅院直哉:“……”
他就说这所学校里的人都是神经病!
赌局重开,扑克牌刷刷刷地开始重洗。
桑原新也抬了抬手,出声打断。
“不玩这个。”
咒灵:“那……你……玩什么?”
桃喰绮罗莉从身后拿出一个写着古怪数字的红白格棋盘拿出来,大大咧咧地摆在那两张人类弯折而成的桌面上,然后又拿出一个比普通杯子要大上不少的直筒壶以及三枚剑状的棋子。
“学生会打公式战的新玩法,唔……我记得是叫——‘生或死’?改简单一点好了。”
桃喰绮罗莉站在两张桌子正中间的位置,已经自觉做起了荷官的工作。
“这三枚剑棋会被我放在壶里,并在盘上进行摇动,而棋盘上分别对应三十个号码的方形孔,双方猜测三枚剑棋将会插在哪个数字所对应的孔洞中,当三枚或两枚剑棋落入所猜测数字前的孔洞里为赢,三枚全不中则算平局,而输者……”
说着,她从看似修身的制服后面拿出一把烤蓝色的左/轮/手/枪,表层蓝黑色的氧化膜在黯淡的光线下迫近暗夜似的纯黑。
禅院直哉看向银发少女的眼神顿时变了。
呵,普通学生,真是好笑,这种话对私立百花王学园里的学生来说,就是一种深刻误解。
看看,看看,普通的女子高中生,能这么自然地亮出一把热武器吗?
桃喰绮罗莉的蓝眸晶亮亮地扫过在场的活物,接着说了下去。
“输者就要接受惩罚,里面有一颗子弹,输一局,朝自己的命脉上开一枪。”
咒灵身上那些类似骰子点数的红点如同一个个鲜红的漩涡,仿佛要将人给卷进去吞噬殆尽。
它似乎也来了兴趣。
由蠕动的肉状物所构成的细长脖颈托着那颗怪异的脑袋凑了过来,仔细观察。
桃喰绮罗莉一点都不带怕的。
禅院直哉猛地掐紧了桑原新也的肩头。
“你……这玩意儿会作弊!”
他看了那个棋盘好一会了,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就普普通通的一个板,上面打了几个洞而已,桃喰绮罗莉根本没有帮桑原新也作弊的可能。
这能赢?
全靠运气的事,万一对面的运气比他们要好怎么办?
调琴师淡定地捏了捏禅院直哉绷紧的手。
“别担心,直哉。”
“我怎么可能会担心你,你要是拖着我一起死,我就先把你给杀了。”
禅院直哉骂骂咧咧,但在心里可完全不这么想。
桑原新也死了,作为特别一级咒术师的他也不可能死在同级别咒灵创造而出的异空间里。
这人怎么这么不让人放心呢?
到时候死了也不能怪他。
“不会的,直哉放心好了。”
“……”
禅院直哉有时候真的很想揪着桑原新也的耳朵骂。
像是在某个茶庵里品茶般,桑原新也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朝着对面的咒灵十分礼貌地比了一个手势。
“你听得懂吧?和这里的学生玩了这么多次,积攒了那么多经验,这种玩法也应该接触过。”
咒灵点了点头,枯瘦而尖长的手指抚摸过左/轮/手/枪,轻轻拨动着上面的旋转式弹巢。
“两局……太少,我们……六局!”
禅院直哉冷声道:“不行。”
桑原新也几乎是和禅院直哉一起开口的。
“可以。”
想玩六局?
没问题啊!
但这玩意儿能不能撑到最后,可就不一定了。
禅院直哉按住桑原新也的肩膀。
“你疯了吗?!”
知不知道在这里待得越久,就会被诅咒侵蚀得越深?
很多咒灵造成的伤害即便是反转术式也无法逆转。
玩两局就完事了呗!
这种纯靠运气的事,桑原新也还不一定能赢呢!
“你别是上头了。”
“不,我们只是很正经地玩游戏。”
桑原新也虚伪道。
咒灵:“……”
禅院直哉:“……”
真是要笑了。
但鉴于自己现在和对方是一伙的,要是当场拆穿也太不给面子了。
算了。
反正遭殃的是桑原新也。
他可不帮桑原新也收尸。
那是咒灵又不是人类,被普通枪械击中命脉可不会死,怎么说也得是由咒力构筑而出的咒具吧?
或者子弹附着了诅咒。
不然根本没办法祓除咒灵。
禅院直哉又生气了。
桑原新也和桃喰绮罗莉已经开始了。
看着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微笑,禅院直哉脸黑了又黑。
疯了,真是疯了!
这两个疯子!
这里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桃喰绮罗莉愉悦地弯起眼睛:“先压数字,让命运来决定这一切。”
禅院直哉盯着那个堪堪只有巴掌大的棋盘。
上面的数字和对应的孔洞都是呈环状分布,也就是说,往中间那些偏小一点的数字猜,总有中的一个。
“你……”
桑原新也:“18,22,30。”
咒灵:“1,3,9。”
禅院直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要输是吗?
桑原新也捏捏禅院直哉的手指,算一个简单的小安抚。
“我运气很好的,真的。”
桃喰绮罗莉的速度更是快。
“那么,我们要开始了哦!”
三枚金属小剑叮叮哐哐地落进直筒壶中,桃喰绮罗莉在空中晃了晃,旋即猛地扣在那个红白格数字盘上。
禅院直哉的心骤然紧缩,跳动的速度不断加快。
桃喰绮罗莉:“我打开了。”
筒壶揭起。
一枚小剑稳稳当当地插在了数字“1”前。
而另外两内则分别竖在了“18”和“30”的孔洞里。
桑原新也唇瓣扬起几分,不骄不躁道:“不好意思,看来第一局是我赢了,请吧!”
咒灵一愣,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仔细观察过,根本没有作弊的可能。
也就是说,是纯粹的……运气吗?
禅院直哉忙低头死死盯着棋盘,咧开嘴角。
他就说这只咒灵的智商不太高,从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的玩意儿,能有多聪明?
情绪过分激昂之下,禅院直哉俨然忘了桑原新也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是怎么知道自己赢了的。
咒灵拿过那把冰冷的左/轮,对准了自己胸膛,毫不犹豫地扣了下去。
“咔哒——”
无事发生。
桑原新也一点也不遗憾,情绪稳定极了。
“我们继续。”
快要心梗的禅院直哉死死盯着咒灵胸膛前的那个位置,呼吸都放缓了不少。
那就是咒灵的核心所在。
只要让自己的咒力侵蚀进去,整只咒灵就会完全溃散。
要试试吗?
不,不行,这只咒灵的规则是——一切惩罚只能由输的一方来承受。
如果他这个外来者发动了攻击,因为“束缚”的存在,不一定能将其一举祓除。
他得想办法拿到那把左/轮,往子弹里面灌注咒力才行。
可恶!
刚刚怎么没想到这件事儿?
咒灵:“25,3,15。”
中外围圈都有。
桑原新也沉吟了一会儿,“那我就1、2、3好了。”
禅院直哉推了一下他。
“你这也太随便了吧!”
桑原新也:“不急。”
快急死了的禅院直哉:“……”
金属小剑再次被掷下,筒壶解开,三根赫然竖在了“1”,“2”,“3”前的孔洞里。
禅院直哉震惊地看了好几回,确定自己没看错,微颤的嗓音里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你……”
桑原新也支着脑袋。
“嗯?好像又是我赢了是吗?”
咒灵:“?”
两局下来,它都快觉得对方是在作弊了。
但又不清楚是怎么做到的。
这件事的随机性太大,这个人类少女根本没有操作空间。
遵守规则,咒灵接受惩罚,依旧无事发生。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嘁了一声。
新的一轮再次开始。
这次依然是桑原新也赢。
禅院直哉看得自己都快膨胀了。
咒灵虽不解,但还是像上一次一样扣动了扳机,还是什么事都没有。
禅院直哉非常失望,但没有收起自己的大笑脸。
第四局。
筒壶揭开的那刻,咒灵激动得周身的咒力都沸腾了,桃喰绮罗莉脸色略显苍白,非常不舒服。
“看来这一回,是我输了。”
桑原新也淡定道。
禅院直哉一下子把龇着大白牙给收了回去。
第39章 坏了
禅院直哉瞳孔震荡,死死瞪着那些竖着的剑棋。
原本稳赢的局面却转眼之间发生了逆转。
如果是按照六局四赢,桑原新也并没有输。
但问题是还衔接了一个轮盘赌,每次旋转的时候,实弹的位置都会发生变化,要是桑原新也输了,是有一定概率直接玩完的。
“你……”
桑原新也怎么会输呢?
怎么能输呢!
禅院直哉猛地收紧掐着桑原新也肩头的手,指尖几乎要穿透单薄的衬衣陷入肉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枯枝手用长长的指尖勾起那把烤蓝色的左/轮,十分贴心地放在了桑原新也摊开的手心上。
咒灵咧开漆黑的线状唇,愉悦地笑了起来。
“轮……到……你……了。”
桑原新也轻微颔首,把玩起冰冷的手/枪。
复古的色调随着光线的变化晕射出一种锐利的金属光泽。
“手感不错。”
颜色也好看。
桃喰绮罗莉嘴角轻扬,懒洋洋道:“当然!不过,就算你说好看,我也不会给你的。”
桑原新也非常失望地举起了左/轮。
禅院直哉的心脏快要在胸腔里跳爆了。
他想要不管不顾的发脾气,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呼——呼——呼——”
急促的呼吸声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禅院直哉骤然回神,这才发现是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喘息。
而在这漫长的一秒内,枪口已经对准了桑原新也的太阳穴。
禅院直哉突然抬手攥住桑原新也的手腕。
“你……你……”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口腔里干涩难耐。
桑原新也抬起空洞而黯淡的钴蓝色眼睛,认真地凝视着他,“怎么了?直哉少爷?”
同时为禅院直哉苍白如雪的脸色惊讶。
怎么脸突然变得这么白了?
他这个当事人都没有禅院直哉紧张。
很担心他吗?
桑原新也难得恍惚了一瞬。
据他所知,禅院直哉并不是这种……会忧心他人的人。
只要事不关己,禅院直哉都可以选择高高挂起。
况且他现在可是禅院直哉最看不起的非术师,干嘛这么在意他?
平静无波的钴蓝色双眸中倒映出禅院直哉微微颤栗的影子。
禅院直哉心如擂鼓,每一下跳动都好像一把大锤子在砸他的脑子。
他艰难地挤出简单的字音。
“不。”
不行。
桑原新也倾身过去。
“什么?直哉,你说话的声音好小。”
禅院直哉定定地注视着调琴师那张在白炽灯下几近虚幻的脸。
“不玩了。”
桑原新也诧异地睁圆了眼,优雅又得体的笑颜好似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禅院直哉又重复了一遍,有了第一句,第二句说出来的时候就没那么难了。
“我们不玩了。”
前面那只咒灵已经打空了三发。
剩下三发中有一发是实弹。
桑原新也可能会死。
真的会死。
金发咒术师用鼻子重重抽了抽气。
“你这家伙的脑花和鲜血溅到我身上了怎么办?我身上的这件和服可是专门找人定制的,很贵。”
没错,是这样的。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服沾上桑原新也的血。
桑原新也好笑地牵了牵唇,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下坐着的那件衣服。
禅院直哉这话说的可太有趣了。
要是真这么想,就不会主动把衣服脱下来给他垫着了,这不是左右脑互搏了吗?
“直哉其实可以坦诚一点。”
调琴师不紧不慢地用另一只手慢慢剥下禅院直哉的每一根手指,解放出自己被捏青了一圈的手腕。
“下次试着换种说法。”
扎人的河豚很有趣,但偶尔顺从露出肚皮的狐狸也非常可爱。
禅院直哉瞬间红了眼,凶狠的视线几乎要钉在桑原新也身上。
“你疯了吗?”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所学校的人都是这副样子,一上头就什么也不管了,只想玩个尽兴。
桑原新也沉吟片刻,“我很冷静。”
“我可看不出来。”
禅院直哉刻薄地翘起嘴角,讥笑了几声。
咒灵催促:“快……快点。”
禅院直哉尖锐地叫出声。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
金发咒术师的突然爆发吓了所有人一跳,包括对面那只咒灵。
涌动的咒力在不大的空间内肆意游走,不停蚕食人类的肉/体和灵魂。
桃喰绮罗莉递给桑原新也一个眼神,示意他把人给哄好。
禅院直哉为什么不高兴,只要是有点情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桑原新也回了一个“稍安勿躁”。
禅院直哉怒气又迁到了桑原新也身上。
“我说不玩了!你是听不懂我的意思吗?”
原本优雅含蓄的京都腔陡然拔高了调子,每个字音都好似带上了根根尖刺。
他本来脾气就不怎么好,有外人在,他还愿意装一装,但一遇到点不合他心意的事,就会忍不住爆发。
为什么桑原新也这个人总是这样?
这家伙总喜欢挑战他的底线。
铁了心和他对着干是吗?
这人之前做的那些,他都忍了,谦让得还不够多吗?
桑原新也反握住禅院直哉的手,将人拉过来了些。
后者重重甩了一下,没甩开,更生气了。
“你难道不相信我吗?直哉?”桑原新也指腹轻轻按着禅院直哉虎口边绷紧的肉,“还是说,你不相信你自己的实力?”
禅院直哉挑眉,不爽地“哈”了一声,“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那不就行了吗?难道直哉还不相信你可以保护好我?”
禅院直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要不是桑原新也拉着他的手,他能一蹦三尺高。
“谁要保护你!你死了才好呢!”
桑原新也好整以暇地凝望着禅院直哉,“那直哉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看看,大少爷又陷入了左右脑互搏。
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偶尔的失控显得格外美味。
禅院直哉冷着脸瞪他,又气恼桑原新也“看不见”,快把自己给怄死了。
桑原新也朝禅院直哉招招手,示意大少爷低头。
“干嘛?”
大少爷没好气道。
桑原新也:“下来一点。”
“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金发咒术师乖顺地俯下了身,然后两瓣轻如鸿羽的温软轻轻贴在了他的嘴角。
“!!!”
“好了,直哉,你只要相信我就行。”桑原新也捏捏禅院直哉的脸颊,重新拿起左/轮,朝对面的咒灵颔首,“我们现在继续。”
咒灵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
输了,就得接受惩罚。
禅院直哉脸色极其差劲地预设好自己接下来一秒内要做的二十四个动作。
他打算在子弹出膛的那刻,就立刻推开手/枪,别人或许做不到,也没那个速度。
但拥有投射咒法的他可以。
桑原新也的食指扣下扳机。
禅院直哉盯着那根细细长长的手指弯折,心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
“咔哒——”
“砰!”
没人看清金发咒术师是怎么动作的,等众人反应过来之后,枪口已经从桑原新也的太阳穴处挪开了。
禅院直哉浑身僵硬,缓慢侧过眸,正正好对上桑原新也笑盈盈的钴蓝色眼睛。
周遭的声音好似又回到了他耳边。
桃喰绮罗莉没吭声,就这么看着。
和禅院直哉不同,她是一点担心都没有,桑原新也这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说了不会有事,那就一定没事。
桑原新也勾着禅院直哉的小拇指,十分病态地笑了起来。
然而这分笑意没有让人觉得温暖和煦,反而像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游走于皮肤之上,叫人头皮发麻。
“你看,我就说直哉你很厉害,足以保护好我。”
他从不会说错。
但禅院直哉快气疯了。
因为刚刚那一枪根本就没子弹,与咒灵的前三发一样,是空枪。
而那声“砰”,是桑原新也故意模仿出来的。
其实一点都不像,还很拙劣。
但他实在是太紧张了,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桑原新也那只手上,一有点动静就会瞬间爆发。
他可是真真切切被吓到了。
“桑!原!新!也!你疯了是不是?!”
疯子!
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也不怕自己真死了!
桑原新也知不知道他……
胸口攒积的怒气翻涌、勃发,最后化为阴戾的视线戳在黑发的调琴师身上。
桑原新也用双手捧住禅院直哉还在不停颤抖的左手,诡谲的语调又好似在此时化为了柔软细密的春雨。
“刚刚谢谢直哉!果咩纳塞,吓到你了。”
虽然什么事也没发生,但他也还是要认认真真地感谢这位似乎永远都不会低头的大少爷。
禅院直哉的绿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色彩浮现,长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瞪大的狐狸眼缓慢眯起。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现在的他已经处在发疯的边缘了。
“你给我去死!”
金发咒术师怒骂了一句,旋即一掌拍上桑原新也的肩胛骨。
“咔嚓——”
暴怒之下,禅院直哉自然不会收力。
桑原新也的手臂瞬间卸力,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旋即类似灼烧的痛感自后背席卷而来,而后便是一阵持续而沉闷的钝痛。
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骨头断了。
“……”
坏了。
玩脱了。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心下却十分畅快。
“活该!”
第40章 输赢
“直哉下手可真狠。”
桑原新也试着抬了抬手臂,完全没力气,肩胛骨断了毕竟不是手臂脱臼,动一下,他后背就钻心地疼。
反转术式缓慢治愈断裂的骨头。
酥麻的痒意顺着后肩的地方蔓延而开。
说不上好受,但又不能表现出异常,只能半垂着脸,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桃喰绮罗莉听到刚刚那声“咔嚓”,双眸都紧缩了一瞬,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新也喜欢这样的吗?
一拍就能把骨头打断的类型……
桃喰绮罗莉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用眼神递过去一个小小的同情。
气氛太过凝重,禅院直哉身上的气场异常恐怖,连咒灵都被吓住了。
金发咒术师怒瞪:“你活该不是吗?!”
谁让这家伙吓唬他的。
那声“砰”冒出来的时候,一点也不夸张地说,他整个头皮都好像要炸了。
桑原新也用还能动的左手勾住了禅院直哉的小拇指,小幅度晃了晃。
难得在和禅院直哉相处的时候处于弱势,老实说,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直哉……”
“呵,现在知道疼了?”
禅院直哉没甩开,盯着桑原新也那只无力垂下的右手看了一会儿,隐隐有些后悔。
但很快这点还没有手指尖大的后悔就转为了愤怒。
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有多气人!
断块骨头,就当长教训了。
桑原新也就没想过万一猜错了怎么办?
万一这发是实弹呢?
桑原新也细细端量了几秒禅院直哉怒气正盛的眉眼,弯着双眸,肩膀微颤,非常愉悦地笑了起来。
“直哉,这可真不像你。”
黑发的调琴师稍稍后仰,抬起左手,擦去眼尾冒出的泪花。
在他过往的记忆中,禅院直哉从不会主动关心别人,即便是对待的恋人也不例外,连说话的口吻都是高高在上的。
傲慢到了极点,从不垂眸看人,禅院直哉更不会是这种真心担忧别人的人。
“……”
看着调琴师脸上稍显病态的笑意,禅院直哉心头一跳。
被桑原新也圈住的那根小拇指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冰冷的毒液仿佛透过皮肤渗了进去。
他想收回来,但没能甩开,头皮阵阵发麻。
神经病!!!
禅院直哉还想再给桑原新也来一下子了,让这家伙的脑子再清醒清醒。
桑原新也垂落的漆黑眼睫小幅度轻颤着,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禅院直哉眼缝微眯,凝视调琴师头顶的发旋上,心尖软了软。
“很痛?”
怎么看着这么可怜呢?
“……嗯。”
“真是吃不了一点苦。”
“……”
禅院直哉抚上桑原新也的后背,触碰那块断掉的肩胛骨,见人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他也不好再发作。
“出去之后带你去看医生。”
刚好在东京,带桑原新也去看看咒术高专那个反转术师好了。
“嗯。”
见大少爷没发现,桑原新也松了口气。
禅院直哉要是再晚几秒,他的骨头都长好了。
“绮罗莉,我们继续吧!”
桃喰绮罗莉:“没问题。”
禅院直哉冷冷盯着桃喰绮罗莉手里的剑棋。
如果……如果桑原新也这次还输了……
禅院直哉的视线转向那把漂亮的烤蓝色左/轮上,目光凶戾得像是要将那把手/枪给捏碎。
咒灵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那些漩涡似的红点瞬间集中在身前,如同一只只眼睛般,死死凝视着桑原新也。
“你作弊了。”
禅院直哉阴恻恻盯着它,“你难道看见了?”
没看见,就等于没有呗!
咒灵:“……”
禅院直哉昂着头,像只绿孔雀:“还是说,你有证据?”
他都没看清五条新也是怎么作弊的,总不能是真运气好吧?
禅院直哉狐疑地瞥了眼淡定自若的桑原新也。
这个学校里出来的可没有老实人,不用点特殊手段,等着把底裤都给输出去吗?
桑原新也应该是动手脚了吧?
只是他没发现而已。
明明看不见,面对未知生物本该是最害怕的时候,然而桑原新也却仿佛在此刻统领了整个空间的气场。
坐在一张平平无奇……有点惊悚的椅子上气定神闲,就跟在高空餐厅里摇着红酒看日落一样。
这也太会装了吧!
桑原新也不疾不徐道:“我可没有作弊,如果你怀疑那就拿出证据来,谁主张谁举证不是吗?”
他可没搞手脚。
就不能是运气好吗?
咒灵深深“注视”着他,没看出任何异常,这个人类连一丁点儿的情绪变化都没有。
“下一局。”
第五局,平局。
桑原新也和咒灵就没有赢,也没有输,三枚剑棋躺在中间,并没有落入孔洞中。
禅院直哉面色阴沉,没有说话。
第六局,开始。
“19,5,29。”
“20,16,26。”
等桑原新也说完三个数字之后,桃喰绮罗莉与之对视一眼,随后灵活摇动手中的筒壶。
“啪嗒——”
筒壶扣下。
“开了开了!”
桃喰绮罗莉勾起蓝色的唇瓣。
禅院直哉屏息凝神,当看清数字的那刻,他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只见有两枚剑棋稳稳落进了16和26的方形孔洞中,而另一枚则是倒在19的边缘。
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如果这发还是空弹的话,下一发一定是实弹,要是桑原新也在下一局输了。
不,没有这个可能。
桑原新也不会输!
他也不会让这家伙脑袋开花的。
桑原新也礼貌把手中的左/轮递了过去。
“请!”
咒灵也不恼,用枯枝手勾过之后,对准自己的核心位置。
“砰!”
空气震荡。
枪响了!
“!!!”
禅院直哉睁圆绿眸,狰狞地咧开了一个肆意的笑容。
“你输了!”
咒灵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身前的洞口。
“人类的……武器,没办法……”
话还没说完,以那个空洞为中心,周边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
桑原新也浅笑着。
谁说那是普通的左/轮?
刚刚在拿到手的那刻,他就操纵一个字符带着诅咒附着到子弹上。
不过他并不打算就这么祓除咒灵。
既然这里的规矩是只有赢家才能肆无忌惮地惩罚输者,那就借由这枚子弹创建一个媒介,让其处于濒死,但又不会完全死亡的界限。
这样一来,禅院直哉对其做的所有事都将被算作正在进行中的惩戒。
算是钻了一个bug。
也要让某位大少爷出一把风头嘛!
禅院直哉这时也发现了异常。
“不是只有诅咒才能祓除诅咒吗?”
桑原新也猛地拽住他的手,打断他的思绪。
“直哉!发生什么了吗?”
禅院直哉忙看了他一眼,将人拉起来拖到自己身后。
而桃喰绮罗莉则是十分自觉地走了过来。
“没什么,这东西该不会是玩不起,破防了吧?”
看到咒灵那副暴走的癫狂模样,禅院直哉不屑地撇撇嘴,拨拨自己额前凌乱的碎发,拿出最嚣张的表情。
“如果你向我跪拜求饶,我说不定让你死得痛快点。”
注意到禅院直哉嚣张跋扈的可恶表情,桑原新也弯了弯眼。
禅院直哉见他一脸淡定,难道不觉得古怪吗?
也有可能是在自欺欺人。
禅院直哉一向很擅长,不是吗?
禅院直哉低声叮嘱。
“藏好。”
他可不会让桑原新也死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愧疚?
呵,怎么可能,他不会有那种东西的。
从最开始,他就把自己和桑原新也划分得特别清楚。
非术师与咒术师。
就这么简单,对,没错,是这样的。
桑原新也小声询问,“是不服结果,要翻脸了吗?”
“差不多。”
禅院直哉捉住桑原新也的两只手,抬起,捂住桑原新也自己的耳朵,咕哝着糊弄了过去。
他非常满意这种听话,对方的每次顺从都格外让人身心愉悦。
禅院直哉活动活动手腕。
“这回轮到我了。”
一阵猛烈的狂风平地卷起,禅院直哉闪现至咒灵身前,速度快得惊人。
“砰!”
桃喰绮罗莉双手环起。
“看来直哉先生很生气啊!”
桑原新也:“他是要发泄一下怒气。”
金发咒术师脚下狠狠碾着咒灵的头部。
“你在得意什么?不过是区区咒灵而已,先前居然敢那么看我?”
这只咒灵也敢?
呸!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怎么配?燕山停
放完狠话,禅院直哉抬脚,将其狠狠踹出,并以最快的速度拉进距离,横踢出狠厉一脚。
“轰——”
咒灵的身躯倒飞出去,连续砸碎了空间内数堵墙。
禅院直哉抬起一只脚,原地跳了两下,活动骨骼,身影再次消失。
桑原新也没看清禅院直哉的动作,只能看出手臂抬起、直拳冲出的隐约残影。
一套招式下来,迅速又有效地压制了咒灵,完全不给对方施展术式的机会。
这只咒灵的术式也没什么攻击性,本体的核心已经暴露了,只要按照正常流程将其祓除就行。
虽然没有五条悟的“六眼”,但桑原新也根据以往的经验,以及先前与桃喰绮罗莉中完整推出了咒灵术式。
通过对赌,与误入领域的猎物达成某种制约性的“束缚”,并对“输家”做出惩戒。
这里的规则就是——胜者为王。
败者将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