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2 / 2)

趁情动 七里马 5854 字 2天前

没多久,那寡妇就怀上了,怀上了那自然也想结婚。

但刘芳咽不下这口气,不想让那个女人得逞,死活不离,就不离!

庾长根和那女人都找她闹,刘芳半躲半气就跑到外面去打工。

很快在外面,她也认识了一个男人。

——也就是说,刘芳被小三之后,自己也成了别人的小三。

但这件事更荒唐的还在后面。

刘芳出轨的事很快就其他在城里的女人添油加醋地传回来,被庾长根知道了。

庾长根气得磨牙,专门找了乡里亲戚去城里逮她和奸夫。

那男人是个司机,在大厂里开车,人比庾长根老实……那么一点。

他有老婆孩子,也怕这件事传出去影响他工作和面子,便想跟庾长庚说和,问他有什么要求。

庾长庚本来就跟刘芳没感情,纯粹是男人尊严气不过而已,可见这男人似乎挺好说话的,就让那个男人给他补偿。

于是,两个男人就这么谈妥了——庾倩倩的亲生父亲每个月给庾长根一笔“戴绿帽补偿”。

这么一来,刘芳就简直像被庾长根“租”给了他。

而刘芳自己,可能也眷恋这个司机对她挺好,起码有些男人温情,没有说断就断,也这么接受了。

司机本来工资也没有很高,自己都有一家老小养活,又要给庾长庚每个月几千补偿费,哪还有钱养小三。

刘芳还就这么跟了下去,她当小三,真的是除了一个男人,什么都没得到。

本来这也维持得好好的。

刘芳后来怀孕,庾长庚因为有“补偿”,心知不是自己的,也没闹,就这么过下去了。

上个星期,这个司机出了车祸。

车祸的原因,说是疲劳驾驶。当时工厂出了事,他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从江西的矿区往回赶。

高速公路上,方向盘偏了。车冲向护栏,人当场就没了。后座上的老板被压碎了腿骨,从此落下了残疾。

司机死了。

原配拿到他的手机,翻了一遍,才知道外面还有个小三。

她本不打算通知刘芳的,可消息还是传到了刘芳耳朵里。

刘芳二话没说,立刻赶来奔丧。

她对庾长根没感情,对这个司机是真有感情——在她最难的那几年,只有这个男人给过她一点暖。

逢年过节塞几百块钱,生病了来看一眼,嘘寒问暖,时不时还带她出去玩一玩。

奔着奔着丧,她听到了一件事。

原来这个司机的老板,是大公司的老板,名叫谢守礼。

人长得凶,对员工倒好。念在对方跟了自己十几年,愿意拿出两百万作为抚慰金,给司机的家人。

两百万。刘芳心里开始盘算——庾倩倩虽然是见不得光的小三生的,但到底是司机的亲生女儿,能不能分一部分?

她没敢多要,想着分个五十万就够了。

够她们母女俩活好几年了。

刘芳厚着脸皮跟原配提了这事。

原配脸色瞬间变冷,嘴唇抿成一条线,好一会儿没说话。

刘芳以为她要翻脸了,心里直打鼓。

可过了一会儿,原配的表情却渐渐缓和下来。也许是想起了司机生前的种种——他对原配也不差,工资全上交,逢年过节给家里买东西,对孩子也好。

原配就说:“现在钱还没到账,我也是自己在垫钱办丧事。咱们先把丧事办完再说这些,行吗?”顿了顿又说,“既然你还有个女孩,也算是他的孩子。夫妻一场,也让她披麻戴孝,送他一程吧。”

刘芳当时心想这原配人还怪好的咧,也是,丧事当头,确实不好吵着要钱。

何况人家原配都没翻脸,还让庾倩倩来送终,相当于变相承认了庾倩倩,这已经是宽宏大量了,等丧事结束了再说吧。

再者,她心里也确实有几分伤心,毕竟那个人是真的对她好过。

于是她老老实实地留了下来,帮着迎客、烧纸、端茶倒水,真心实意地哭丧,还挽起袖子帮忙洗碗扫地,忙前忙后,比自家人还卖力。

哭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烧纸的时候比谁都勤,倒茶的时候比谁都热情,简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跟这死者的关系不一般。

前几天刘芳还没通知庾倩倩,等今天正式办丧礼,她才特地带庾倩倩过来。

车子开了很久,从市区的高楼开进老城区的窄巷,又从窄巷开到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那是一个老小区,路很窄,庾倩倩下了车,抬起头,看见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门口搭着一个简易的塑料棚,棚子下面摆着棺木和供桌,唢呐吹着哀乐。

刘芳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没办法,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种小三带着女儿一块儿来送丧的戏码,几十年难得一见。

更何况,这个司机在街坊邻居面前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谁知道他还有这一面。

刘芳假装没看见那些目光,只拉着庾倩倩往里走。

庾倩倩下意识地跟着刘芳往前走,穿过那些摘菜的女人、烧纸的老人、哭丧的亲戚,走进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绿植。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就是最常见的吊兰、绿萝、芦荟,种在破了边的塑料盆里,挨挨挤挤地摆了一排,肥厚的叶片绿得发亮。

角落里摆着一口大莲花缸,缸沿爬满了青苔,水面覆着薄薄的绿藻。

庾倩倩心想,这家的女主人一定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跟她妈妈刘芳完全不一样。

她第一次见到了她亲生父亲的原配。

那是一个清瘦的女人,扎着低马尾,穿着雪白的孝衣,跪在火盆边哭丧烧纸,一双手也都是茧子。

身侧跪着一个男生,年纪看起来比庾倩倩大一些,听说是上高三。

庾倩倩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

“这是你大妈,还有哥哥。”刘芳心眼大到离谱。

庾倩倩没喊出声。

原配抬起头看了庾倩倩一眼,也没怎么说话,像是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

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拨弄火盆里的纸钱:“穿上孝衣吧。”

刘芳很是殷勤顺,大概因为原配给她承诺了分钱,她十分捧着对方。

她立刻从旁边拿来一件孝衣,给庾倩倩穿上。

孝衣太大了,袖口长出一截,麻布腰带的结系在身侧,垂下来的两端微微晃动。

刘芳按着她跪在那个男孩身边,低声说:“你就在这里跪着。有人来了,你就磕头,知道吗?”

庾倩倩跪在蒲团上,身侧地男生转过头来定定看着她,拳目露凶光。

她没在意他,只抬头看着黑白相框里的人。照片上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眼角下垂,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见过他,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候,也许是刘芳带他来过。

她已经无法确切记得他到底什么时候来过,他的样子也已经模糊了,只有眼前这个黑白照片上那个温和的笑容。

无论村里还是城市,丧事流程都差不多。

一般是七天,头几天是亲戚朋友过来拜祭,烧纸上香,哭一场。最后三天摆宴席,请来帮忙的人吃顿饭,算是答谢,也是送别。

庾倩倩跟刘芳这之后就没回去,暂时借住在徐家。

葬礼的第三天,热络的亲戚都拜祭完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不熟的人——远亲、邻居、生前的工友。

来的人越来越少,院门口的花圈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纸花掉了好几朵,也没人去扶。

庾倩倩跪了两天,一下都没哭,就那样直直地盯着那口漆黑的棺材,跟发呆一样。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不真实感——像在做梦,梦里有人死了,有人哭,有人烧纸,可那个死人她不认识,那个梦跟她没关系。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男生推着轮椅进来。

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左手还拿着一根拐杖,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丧花,面容冷硬,颧骨高耸,眉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冷硬,不怒自威。

身后推轮椅的是一个年轻人,模样跟前面的人有七八分像,眉眼间的轮廓如出一辙,一看便知是他的儿子。

衣领雪白,袖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黑色的皮鞋上没有沾一点灰,像是从另一个“片场”走进来的。

他很高,比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要高出一截。

侧脸被阳光照得很亮,眉目疏朗,线条干净利落。他的面目矜持,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一种天生的、不与人同的从容。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扫过花圈,扫过来来往往的,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庾倩倩跪在蒲团上,隔着距离,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

阳光正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琥珀色,不是深棕色,是一种很深很纯的黑,像是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静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来人便是谢守礼和谢孟渊。

司机的原配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招待,刘芳眼巴巴地盯着,连忙也殷勤地跟上去,堆着笑脸。

庾倩倩转过了头,垂下眼。

中午,都要吃饭,没什么人来拜祭了。庾倩倩去后院帮忙拿东西。

“你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谢孟渊站在后院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一次性纸杯。

“请问厕所在哪里?”他问。

庾倩倩看了他一眼。她知道前院有一个公共厕所,但那里人多,排着长队,而且卫生状况不太好。他穿成这样,大概不会去。

她指了指后院角落的一扇小门:“那边有一个单独的。”

“谢谢。”他点了点头,正要朝那扇门走过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谢孟渊停下来,转过身。

庾倩倩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

“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唢呐声从前面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院子里有人说话,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有小孩跑过去踢到了一个空塑料瓶,咕噜噜滚了几圈。

谢孟渊挑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但庾倩倩觉得像是过了很久。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甚至没有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过来。

“好。”

庾倩倩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那个二维码。添加好友。他的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没有签名,朋友圈封面也是默认的灰色。

“谢孟渊。”他说。

“我叫庾倩倩。”她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前往厕所。

庾倩倩这才后知后觉地心跳如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为什么要加他的微信?

是因为他看起来很有钱吗?

是因为他站在人群中那种格格不入——好像根本不生活在这种世界里?

还是因为他看她的那一眼,令她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直觉,他不会拒绝。

宴席后,送骨灰去殡仪馆火化。原配和儿子没有去。

等她们回去的时候,院门紧锁,窗户紧闭。

邻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水,看见刘芳和庾倩倩,揶揄:“人办完丧事,收完礼金,已经搬走了。房子也卖了。她让我告诉你,她会带她儿子改姓换名,连那男人的姓氏都不要,直接去别的城市生活。你找不到她的。臭小三,不要脸!”

后面这句,不知道是原配的原话,还是邻居自己加的。

刘芳站在院门口,直愣愣地盯着那扇紧锁的门,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了。她扑上去砸门,砰砰砰地响,又哭又闹,破口大骂。

可已经没有用了。

庾倩倩站在原地,连她都说不出原配的错。

那两百万抚慰金是直接打到原配账户里的。人家有名正言顺的婚姻关系,刘芳是什么?

她去院门口蹲了几天,人家还真把房子直接交给中介卖了。跑去学校门口堵,孩子早就不在那所学校。

她气急败坏地去咨询律师,要告他们,律师说就算打官司,胜算也极低。而且就算打赢,也要花很大的成本。

刘芳终于认栽了。

那个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一分钱。

那些“先把丧事办完”“让孩子送他一程”的话,不过是稳住她的缓兵之计。丧事办完了,她就跑了。

庾倩倩的亲生父亲,留给她们母女的,是——给庾长根的那些“补偿费”,给刘芳的一些亲昵和爱恋,也许还隐晦地给庾倩倩交过几期学费、买过一些礼物——

除此之外,一切子虚乌有。

只有一场恍惚如梦的丧礼,一张黑白照片,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