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1 / 2)

趁情动 七里马 5854 字 2天前

庾倩倩发微信:是正式场合?需不需要回去换件衣服。

谢孟渊回得很快:“不用,公司聚会。”

下班后,庾倩倩跟着他一块儿去了,是公司附近一家餐厅的大包厢。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大帮人,约莫二三十个,圆桌摆了三张。

每张都坐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简直像年会似的。

各个部门的人都有,很多眼熟的——供应链的、市场部的、技术部的,连她在工厂参观时见过的那几个管理层也在。

小许坐在靠里面的那张桌上,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看见她和谢孟渊进来,目光扫了他们一眼,又收回去。

怪不得她之前问小许要数据他立刻就给了……看来他也算是谢孟渊的派系。

“谢总来了。”

“谢总。”

“小谢总!”

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声音此起彼伏。

“大家不用客气。”谢孟渊语气沉稳温和,既没有刻意拉近距离,也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径自走到主位,解开西装扣子,坐下来。

整个包厢里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庾倩倩被安排在离他不远的位置,隔了两个座,但还在同一张桌上。

明明谢孟渊年龄不大,才刚毕业——在场有不少人比他年长十几二十岁,可因为眉目深沉、身材高大,往主位上一坐,竟生生镇住了场面。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开会,也没有议题。”谢孟渊语气平淡,手指轻轻搭在酒杯底座上,没有端起来,“只是想让大家都互相认识认识,以后有个照应。我刚来公司,也有很多地方需要请教大家。”

“谢总哪里的话!”有人立刻接上,“谢总年轻有为,我们跟着干就行了!”

“是啊是啊。”

谢孟渊要正式接管杜尚,大家心里都有数。

“是啊,我在公司好多年了,好多同事都没见过呢。”有人笑着接了一句,像是在帮谢孟渊暖场。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堆得很满。

旁边立刻有人开始介绍:“这桌都是咱们总部的,这两位是分工厂的负责人。”

谢孟渊顺着介绍看了过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连忙有人热络地张罗:“上菜吧,上菜吧,边吃边说。”

服务员鱼贯而入。

凉菜先上,然后是热菜,一道道摆上转盘,红绕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

酒桌中央放了几瓶高档茅台,瓶身映着吊灯的光。

谢孟渊端起酒杯,站起来:“先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跟着起身,椅子被推开的声响此起彼伏,目光全都落在谢孟渊身上。

庾倩倩也跟着站起来,她没倒酒,杯子里只有半杯温水。

谢孟渊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随意了些:“没事,大家吃饭吧。”

桌上的人这才跟着动筷子,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包厢。

转盘缓缓地转着,菜一道一道地从每个人面前经过。庾倩倩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端起水杯抿一口。

就算傻子也看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公司聚餐——这是谢家的嫡系聚会。

在座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公司里谢家派系的核心,也是谢孟渊接下来要接手的人脉和班底。

另一方面,谢孟渊也要在这批老人之外,慢慢发展自己的人、自己的关系。所以在座的也有很多新面孔和新员工。

庾倩倩自然也是其中一个。

在座的都是公司各个板块的负责人,每个人端着一杯酒过来敬谢孟渊,顺便聊几句自己那边的情况,算是信息的互通。

“谢总,江西那个矿区的环保审批已经下来了,下周可以开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说完这句,又压低声音,“就是审批还没过,一直卡着我们的运输通道。您看要不要跟熊总那边打个招呼,他们跟当地关系熟。”

谢孟渊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运输的事你先别急,我让人去谈。”

另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凑过来,脸上的笑堆得很满:“谢总,上次您说的那个新厂选址,我跑了一圈,有三个地方比较合适,回头我把资料发您邮箱。”

“好。”

“还有,华南那边的客户最近在压价,说要是不降五个点就换供应商。”格子衬衫的语气有些急,“那边是熊总的老关系,我们不太好直接插手。”

谢孟渊看了他一眼:“我们下个月有新产能释放,到时候价格可以谈。现在降了,后面就拉不回来了。”

格子衬衫连连点头:“行。”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所有人竟完谢孟渊,有人开始端着酒杯串桌敬酒。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一杯白酒走过来,要敬庾倩倩。

“这是庾小姐吧,来,我敬你一杯!”

庾倩倩端着茶杯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孟渊已经淡淡地接了话:“不用敬她。她待会儿要开车送我回去。”

“是啊,”庾倩倩顺着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我要开车送谢总回家。”

那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目光在谢孟渊和庾倩倩之间来回转了两圈,随即哈哈笑了两声,端着酒杯的手收了回去:“行行行,开车重要,开车重要。”

哪怕庾倩倩后面找补了一句,但谁都听得出来——谢孟渊是在帮她挡酒。

他不想让她喝,谁都不能让她喝。

这种维护,比任何解释都更清楚地展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庾倩倩重新坐下来,没有说什么。

她确实也不喜欢这种来回的酒桌文化——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谢孟渊有个好处,他知道她不喜欢,就不会逼她。

他说了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朝她敬酒了。

她只用安心坐在那里吃饭。

这么多人,桌上的菜换了一轮,酒开了好几瓶。互相推杯换盏,联络交情。

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敬谢孟渊,再敬旁边的人,一圈下来,脸红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有人借着酒劲搂着旁边人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

每个人几乎都过来敬了谢孟渊一杯,低声说了些什么。私下交流,反而更容易拉近距离。

席间谈了很多公司的事情——新厂选址、矿区审批、客户压价、供应链优化等等等。

有个中年男人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语气抱怨:“白总那边也是有意思,听说找了个小团队搞什么ai,说要优化整个公司的所有供应链。以后所有数据都要过系统,采购、排产、库存全让机器算,说能降本增效。咱们搞了这么多年供应链,还不如几行代码?”

“我看以后这数据就让他们输入,ai算,也就只有输出两端,都不过我们手了。”

“你还别说,我听他们说,ai跑顺了之后,可以节省一大半的人工。”

“那个团队靠谱吗?听说是几个大学生搞的,还没毕业呢。别最后把我们系统搞崩了。”

等桌上的人说了几轮,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都往他这边飘的时候,谢孟渊才开口:“没那么容易过会的。供应链关乎整个公司的生产流程,一旦出错,后果无法设想。”

“是啊,这也太大胆了!真让ai跑通了,就让ai指挥工厂生产吗?这样公司都不需要管理层了,就需要他们跑销售的和开工的。”

ai大势所趋,席卷而来,即便他们是乘着ai东风壮大的制造业也是如此。一时间,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紧绷。

庾倩倩低头夹了一块鱼,慢慢挑着鱼刺。

眼观鼻,鼻观心,低头耐心吃鱼肉。

公司派系林立,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牵扯,可难道去别的公司就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吗?哪怕是一些小公司,恐怕也有裙带关系、小团体、站队的问题。这是人性,不是制度。

结束之后,谢孟渊喝了不少。

他今天跟每一个人都碰了杯,虽然每次只喝一小口,但人多了加起来,量就不小了。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初夏的潮气。庾倩倩把他扶到副驾驶座上,弯腰给他系好安全带,又伸手帮他把领带解开,松了松领口。

“你喝了不少。”她说。

“嗯。”谢孟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酒气都萦绕了整个车内,庾倩倩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摇下车窗,又开了空调换气。

就在这时,谢孟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庾倩倩正好扶着方向盘,目光扫过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条微信通知。

没看清内容,却看清了联系人。

何凡月。

庾倩倩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谢孟渊低头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像是在回复什么。

稍后,他把手机搁在扶手箱上,直视前方。

深蓝的霓虹灯从车窗外穿梭而过,像被拉长的流星。

“倩倩,你要是不太喜欢这个岗位,”谢孟渊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有些低,像是酒意还没完全退下去,“以后我可以把你调到清闲一些的地方。但是你不能对公司的事情一窍不通。你先在这个岗位学个一年两年,把情况摸清楚了,再考虑调岗的事。”

庾倩倩心里动了一下,双手转方向盘,打了个弯儿。

照这意思,谢孟渊是打算长期把她留在公司吗?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因为刚接手公司,需要自己信得过的人,才把她安排进来。

庾倩倩也没有做好后续规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离开”这个念头。

明明谢孟渊刚刚说了可以帮她调岗的承诺,她甚至可以把这份工作当作一份养老的差事来干。

车到了一处红灯,秒数跳出来——八十多秒。

漫长的红灯,车窗外没有行人,对面的车也停着。

谢孟渊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很长,大拇指的指腹搭在她的脉搏上,温热的,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什么。

“放心,”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脸被车内暗光映得有些疲倦,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我不会亏待你。”

庾倩倩通过车内的暗光扫了他一眼。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下颌的线条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

“我知道。”庾倩倩低声说,她一直相信他。

谢孟渊这才松开了手。

庾倩倩把目光转回前方,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看来他跟何明月差不多要定下来了。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在急速后退。高楼、路灯、高架桥上的车流,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内投下流动的光影,明灭交替。

此时此刻,庾倩倩也说不清自己是否松了一口气。

她跟了谢孟渊四年。

第一次见到谢孟渊,是因为她亲生父亲的车祸。

高一那年,庾倩倩正在上课。

下午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她低着头抄笔记,忽然听到有人敲了敲教室的门。

语文老师探进半个身子,跟数学老师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头来:“庾倩倩,你出来一下。”

庾倩倩愣了一下,放下笔,从座位上站起来。

刘芳站在走廊上,直勾勾盯着庾倩倩。

她平时嗓门大,脾气急,说话像吵架,可那天她站在那里,嘴唇发白,眼神发直,跟个丧尸似的。

庾倩倩从来没见过她妈妈这个样子。

“倩倩,”刘芳开口了,喉头嘶哑,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你爸爸……死了。”

庾倩倩第一反应是庾长根。可不对——庾长根要是死了,刘芳不会这么伤心。

“不是你现在这个爸爸,”刘芳的声音抖了一下,“……是你的亲生爸爸。”

庾倩倩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亲生爸爸,在他死的那天。

她先回去拿了书包,收拾了东西,然后跟着刘芳出了校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刘芳跟司机说了个地址,不是回村里的路,而是往城里去的方向。

庾倩倩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学校变成街道,从街道变成高楼,从高楼变成老旧的居民区。

路上,刘芳终于跟她说清了前因后果。

庾长根年轻的时候,村里有个姑娘,是他的白月光。两个人谈了挺长时间,都快订婚了。

后来那姑娘觉得庾长根家里不行,就把他踹了,跟同村另一个人好了。

庾长根经人介绍认识了刘芳,两个人就结了婚。

结婚之后脾气都不好,很快就处不下去了。

可后来,那个“白月光”的老公在工地上出了事,死了。

白月光一下就成了寡妇。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寡妇身份难找,又想起庾长根以前对她好过,便开始主动示好。

那寡妇还不如刘芳好看,可庾长根立刻就跟她好上了。

也许人总是这样的——以前没得到的东西,突然来跟自己献殷勤了,那种成就感和吸引力,比什么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