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结局】(1 / 2)

第105章 结局

彼时,钟薏正用书信同赵音仪大略商量着鹤声书堂在京师周边分建的事宜。

收到卫昭的来信,她大略地扫了眼那洋洋洒洒的两页信纸,见是主要是报平安的便没太在意,瞧完就顺手搁在了案边。

“琳琅,明日咱们去趟皇后娘娘那儿。”她收拾了手边赵音仪的信件,吩咐琳琅。

女子学堂是她的心血,分建到大渊各地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去期盼与念想。

这样大的事情,信上一句两句的说不明白,还是见面商量更清楚些。

钟薏一出宫门便有几名手持金令的黑衣人无视宫门守卫径直跟了上来,她在车厢内听见几声沉闷的马蹄声,便掀开窗牖瞧了瞧。

只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又懒懒地倚回了软靠上。

想来是那卫昭吩咐的,不过也罢,不拦着她出宫便谢天谢地了。

鹤声书堂,钟薏一路走来只觉焕然一新,堂内比起那李彦在时不知敞亮气派了多少,可见将那蛀虫给踢了是极其正确的决定。

照例随着小厮来到思逸堂,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将赵音仪给请来了。

“漪漪你来了!”

赵音仪提着裙袂一脸欣喜地进了门,又转头招呼那小厮:“阿寿,快去将我晒的青枣干儿拿来。”

那名唤阿寿的小厮憨笑点头,忙匆匆跑去拿了。

“青枣干儿?娘娘还会做青枣干儿?”钟薏挑眉瞧她

赵音仪低眉浅笑,回道:“不授课时闲着无事,我便会带冬霜去城外的林子里打枣子。做起来容易的很,只挑了核,拿糖浆裹上一裹再晒干便成了。”

话音落,小厮便拿着一木盒跑了进来,她忙接过打开递给钟薏。

“味道还不错,来,你和琳琅尝尝看。”

钟薏先给琳琅递了几个,自己再尝了口,只觉味道确实不错,甜而不腻,连她这个不大爱吃甜食的人也多尝了几口。

见状,赵音仪笑得眉眼弯弯:“你既爱吃,那我让阿寿去取些来,你带回去慢慢吃。”

“那敢情好啊!我跟琳琅可有口福了!”钟薏偏头与琳琅相视而笑。

吃的差不多了,二人开始商量起分建女子学堂的事。

听钟薏说在大渊各地都办女子学堂,赵音仪蹙眉道:“大渊共十二个州府,二十六个郡县,若要每处都建的话,费时费力暂且不说,最紧要的是咱们手里的这些银子远远不够啊。”

钟薏莞尔一笑:“银子的事儿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不过娘娘的前半句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说到这儿,她的渐渐敛了笑。

“京城的学堂是那李彦办的,他虽人品不行,可到底是经商买卖的老手,这才将学堂办了起来。可这三十六处同时要建,咱们上哪儿去寻这么多能办这事儿的人呢?”

闻言,赵音仪揉了揉眉心,自问自答起来。

“不若交给当地知府知县?可那李彦都能贪,更莫论那些铤而走险的贪官了。”

她虽否定了,可却给钟薏提供了些思路。

“可以派给知府知县,但咱们要派人去督工,只不过这样的话得需陛下的旨意才能有威慑。”钟薏道。

“这是个法子,眼下父亲监国,倒也不好惊动征战的陛下,我去同父亲说便是,那么派哪些人去督工呢?”

钟薏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个我盘算好了,便从这些年及第却未授职的女进士中挑选三十六名家在京城的,这样也不怕有胆子大的会携款潜逃。待事成之后,我便说服陛下,来日晋封以这一批女进士为先,如此一来定有不少人自愿请缨。”

听到这,赵音仪的眼睛亮了一瞬,心觉这确是个好法子。

“那可还需要我做什么么?”她又问。

“玉玺在赵太傅手中,娘娘只负责让太傅大人拟旨便是,选女进士去督工的事我来办。”

至此,赵音仪再无二话,商议妥当后二人又聊了会儿所需的花费,琢磨出了个大概的数目钟薏便回宫筹银子去了。

好在有卫昭的私库作后盾,她倒也没花什么精力,只是苦了来私库巡查的高裕了。

他瞧着已被搬空了大半的库房,惊得目瞪口呆。

“先帝赏的南山冰玉呢?!还有那半人高的金佛陀呢?!”

高裕急得来回转,下意识地以为遭了贼,气得他一度要喊禁卫军来抓贼。

“公公,不是贼是前段日子贵妃娘娘带人来搬走的,说是缺钱用。”门外的小太监瑟瑟道。

高裕一怔,想起来是卫昭主动把钥匙给了钟薏,一时敢怒不敢言,只得在心中暗自恼骂钟薏。

当真败家!把他们陛下从小到大积攒下的私房钱全霍霍完了!

钟薏自是不知高裕的这番抱怨,她正忙着选合适的女进士去大渊各地做督工。

有优先晋封这一诱人的条件,自愿前去的京中女进士不下百人,人一多,自然就要精挑细选了。

整整两月钟薏才挑出了三十六个品性毅力俱佳的女进士,期间,她又收到了两封卫昭从凉州传来的信。

内容与前两个月来得信大差不差,无非是问她这一月过得如何,或做了些什么,有没有想他,再同她说些自己在凉州这一月的见闻,末尾照旧是一句漪漪安。

钟薏闭着眼都能猜到他写得什么,后来收到索性不瞧了,径直与从前的信一齐堆在桌案上。

她本是没想过给他回信的,却不想赵音仪那边出了岔子。

赵太傅认为她无理取闹,想一出是一出,说什么也不愿拟旨。

钟薏没了法子,只好写信给远在边关的卫昭,让他写封亲笔信授意赵太傅。

信送至凉州城外的军营时,卫昭正坐在御帐中因久久攻克不了固马关而烦心,固马关一破,便可剑指北狄的都城——楼兰。

楼兰一灭,北狄便不复存在。

帐内众人皆知其中利害,可偏用尽了各种法子就是攻不下,故自是没人敢抬头瞧卫昭那难看的脸色。

“报!京师贵妃娘娘来信!”

诡异的气氛被帐外这声中气十足的传报声被打破,听见是贵妃娘娘的信,众人皆不约而同地去瞧那御座之人的脸色,果见那方才还眉头紧锁的人此时眉目舒展,目露惊喜。

“拿进来。”

卫昭径直拆了信,瞧之前,幽芒的利眸似警告般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几人立时垂了头。

“接着商量攻关对策。”

他冷冷说完,便低头瞧信。

见通篇无一句念他的温情话,卫昭有些失望,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

他呆愣愣地瞧了会儿信上熟悉的字迹,阖眸掩去内里的落寞,将那信纸折好塞进了衣襟中,复又开始同几人布战。

深夜时分,他才应钟薏所言,提笔写下了给赵太傅的信。

写完后,卫昭并未停笔,又给钟薏单独写了封信,依旧是从前一样的内容,只这回末尾处多了一行略带委屈埋怨的字。

阔别半载,战场凶险,漪漪当真半点不曾担忧过朕的安危么?

卫昭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加上这句抱怨的话,许是他思念太甚,而今好不容易收到她的信却丝毫不见她的关心,一时来了情绪,便这么稀里糊涂地加了上去,弄得自己像个怨妇一般。

对,就是怨妇。

卫昭捏着信,以手覆面,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

孤灯独影,他寥寂地坐了半晌,哑声唤来信使。

“来人,送信。”——

转眼又是中秋佳节,与以往的热闹不同,宫里冷清了许多。

赵太傅拟的旨意已经传到各地的知府知县手中,三十六位女进士也由侍卫护送着去了大渊三十六个州府郡县,想必今年年底各地的女子学堂便陆陆续续地开建了。

总算是了了心底最后一件事,钟薏连带着瞧这鸟笼一般的皇宫也顺眼了起来。

正悠闲地哼着曲儿,给春壶里的玉簪花修剪枝桠时,琳琅拿着封拜帖匆匆而进。

“娘娘,国舅爷又来了,说是中秋节想与您一叙,求您见见他。”

钟薏莞尔一笑,接过拜帖瞧了瞧,心道他这些年在国子监念书识礼实是有些长进了,连拜帖都知道下了。

每年重阳节和清明节他都派人传话说想进宫瞧瞧她,却无一例外被她拒绝。

原因无他,想晾着他,让他知道因顾家小郎一事自己对他心有不满,以此来压压他的气焰,磨磨他的性子。

如今瞧这得礼温顺的模样,想来是自省得差不多了。

“让他进来罢,再去吩咐膳房多做些菜,今日中秋,我留他用个膳。”她收好拜帖,吩咐琳琅道。

不多时,琳琅将云菘领进来了,他立在琉璃帘外,规规矩矩地下跪行礼。

“臣云菘,给贵妃娘娘请安。”

钟薏愣了愣,旋即笑道:“起来罢,瞧着是生气了,连进来瞧姐姐一眼也不愿了。”

云菘抿唇,从前青涩的少年如今变得沉稳了不少。

“姐姐说笑了,我已弱冠,如何还能同以前那般无礼,擅闯姐姐的内殿。”

好小子,眼下同她说起男女大防来了,瞧着国子监那些四书五经是真没少念。

钟薏同琳琅相视一笑,掀帘而出,将地上跪的笔直的云菘扶了起来,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大了,也懂事了,从前的事谁对谁错,想必你也有了一番自己的思量,姐姐也不再多言了。”

“今日中秋,你留下用了膳再回去罢。”

云菘默了一瞬,应声颔首。

姐弟俩多年未见,又是中秋佳节,原本该热热闹闹的,可这一顿膳却用得极其安静。

大多时候是钟薏问,云菘答,之后殿内复又陷入沉寂,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钟薏只觉隐约有些不大对劲,从前他那样一个活泼爱说话的人,为何如今变得这样沉闷了?难道念书还能改性子不成?

“菘儿,可是国子监里有人欺负你?”

除了霸凌这一条,她想不出其他了。

闻言,云菘一头雾水。

“姐姐何出此言?我在国子监与同窗关系甚好,无人欺负我。”

见他疑惑的模样不似作假,钟薏松了口气,忙问他如今怎么不大爱说话了。

云菘纠结了片刻,沉声缓缓道来。

“同窗师兄弟们大多已中举及第,更有名列三甲红袍加身者,可我到如今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中。”

钟薏愕了一瞬,只觉哭笑不得,

她还道是出了什么大事才改了他的性子,却不想是成绩不如人,自卑了。

清了清嗓子,她温声开导:“菘儿,姐姐也很平庸,所以姐姐没有资格,也不会强逼你去考什么功名,你不必觉得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能平安快乐地过一辈子,姐姐便满足了。”

“当然,你若是自己想争口气,觉得没有功名脸上无光,那姐姐也尊重你,只是劝你莫要将功名看得太重,被一个死物裹挟了自己的喜怒哀乐,那就不值当了。”

“你还年轻,考不上再考便是了,国子监藏龙卧虎,你比不上他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宽心些,总有一日会考上的。”

一番话又将云菘给说沉默了,臊眉耷脸的,钟薏一眼便知他心里还郁闷着,倒也没再多言,只让他自个想清楚便是。

这种事,旁人的劝告只是隔靴搔痒,还得他自己想通了,方能真正解了心结。

用完膳,钟薏又同他聊了会家常,叮嘱他天凉加衣,夜里念书莫要太晚了诸如此类的。

瞧着天色差不多了,便起身送他出了宫,方走出关雎宫门,便被他拦下。

“就送到这儿罢,秋风凉,姐姐快些回宫罢。”

说罢,他长身微躬,得礼地后退两步,转身离去。

“娘娘,国舅爷瞧着当真不一样了,从前糊涂莽撞的,哪会有这样多的礼数。”琳琅望着那隽瘦的背影发叹。

钟薏浅笑着回应:“是啊,确实同以前不一样了。”

看来这卫昭是有些本事的,将他送去国子监还真没做错——

三秋将尽,元冬始尹。

窗外的海棠树只剩枯黄的枝桠,偶有飞来的鸟雀立在枯枝上叽叽喳喳地叫几声,又振翅飞走。

钟薏坐在明亮的窗前,摩挲着那厚厚一摞信封出神,神情有些沉重。

以往每个月卫昭都会来信,上回他来信抱怨她不担心他,她便回信好好哄了哄,又叮嘱他安心作战,所以不存在他赌气发恼这一茬。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连续三月只字未回呢?这很难不让她多想。

难道是失了手?攻打不成反被人端了老巢,全军覆没了?

想到这她倏然脸色发白,只觉胸口闷得慌,又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

京城十万精兵,加之雍州冀州二十万,又有宸王在呢,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此。

再说了,若情况当真那样危急,便早该有人回京报信增援了,哪会如现下这般安静?

她不该自己吓自己,不该。

这般想着,钟薏心里好受许多,她数了数手里的信,整整八封,将其理好工整地放进了屉子里。

事实证明,钟薏是杞人忧天了,因为就在这个月底,她又重新收到了卫昭的来信。

信上说楼兰已破,北狄已亡,他们不日便会班师回京。

看见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钟薏长舒了一口气,畅快的心情也在此时冲淡了她对那太后的不满。

她将信交给琳琅,让她去慈宁宫报个平安。

这一年的除夕似乎喜事格外多,前有卫昭灭北狄,后有蒋轻舟成亲,钟薏且乐呵不过来呢。

“欸,没成想啊没成想啊!这蒋姑娘是何时同卫大人摸到一处去了?”

钟薏瞧着蒋轻舟送进宫的喜帖,笑得见牙不见眼。

琳琅一听这话可就来劲儿了,要知道她每日里除了同钟薏厮混,干得最多的事便是与她那些宫娥小姐妹扯谈宫里宫外的八卦。

一听钟薏不知道,她一脸兴奋地给她分享。

“娘娘不知道,蒋大人和卫大人同在大理寺任职,是日久生情的呢!而且奴婢还听说”

讲到此处,琳琅压低了声音,嘴都咧到了耳朵根,小脸还有些异样的红。

“听说是蒋姑娘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主动问卫大人喜不喜欢她,竟没想卫大人也红了脸,小声地说了句喜欢,之后二人有没有便不得而知了。”

钟薏愕然地瞧着琳琅挤眉弄眼,满眼惊惑:“不是?你知道得这么详细,她俩坦白心意时你不会在一旁瞧着罢?”

琳琅立时收了笑,正色道:“怎么可能啊娘娘!我有个同乡在司器局当差,她常跟她师傅出宫去,这才从外头听来的。”

钟薏哦了一声,又瞧起手中的喜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