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亲昵(重修仿佛随时有液体会溢出
他会怕。
会怕她不要他,会怕失去她。
刚刚她已经成功了,那么现在也可以。
钟薏没有任何犹豫,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安静!”
清脆的声响炸开,卫昭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起血色指痕。
她撑着身子站在榻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尾还残着红意,声音却高高在上:“卫昭,我告诉你,我不会死。”
“更不可能陪你一起死。”
“你要是敢再疯一下,我现在就走——随便去哪,走得远远的,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听懂了吗?”
字字珠玑,像一把一把刀子捅进他心口。
空气像被冻结,周围只剩下两人交叠又撕扯的呼吸声。
钟薏垂下眼睫,指尖还微微颤着,心脏跳得飞快。
这是她第二次试着去反制他——没有刀,不能威胁生命,她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安分下来。
可她没后退。
她压下所有软弱,逼自己冷冷地俯视他。
卫昭偏过头,额发遮住眼睛,整个人忽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是吗。”他低声喃喃,嗓音像铁锈刮过喉咙。
钟薏时刻注意着他的呼吸、颤抖,余光扫过被他扔在角落的匕首。
房内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钟薏以为他又要发疯的时候,卫昭终于动了。
他撑着身,慢慢坐直。
不再看她,嗓音低得几不可闻,像从胸口挤出来:“……三天。”
“给我三天。”
他没碰她,只是死死攥着自己膝盖,指节绷得发白。
“我不会再求你了,钟薏。”
“三天后我就走。”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她,嗓音发颤却又固执得可怕。
“可这三天——”他和她对视。
“你得让我陪着你,吃饭,睡觉,呼吸……你得爱我。”
“像以前那样爱我,把所有都给我。就算是装的。”
“……只三天。”
钟薏有些怔住,面上却依旧冷静。
她以为他这辈子都要缠死她了,如今竟然只求三天?
他又是想耍什么花招?
她盯着他,心脏绷紧。
两人都没出声,时间像被扯成细丝那样拉长。
榻前一片凌乱,枕衾翻着、衣袍散着,空气里还弥留着方才交缠时吐出的甜腻气息,像未散干的水雾,黏得几乎要糊住喉咙。
脖子上的血痕干涸,又火辣辣地疼着,像在警告她——别相信他。
卫昭跪在她面前,手掌染红,血还沿着指缝蜿蜒而下。
两人都还喘着,狼狈至极。
他嗓音发哑,几乎是哀求着补了一句:“把我们当成……真正的夫妻。”
“三天而已,漪漪……你不愿意试一试吗?我只求三天,然后我会自己离开。”
钟薏指尖蜷缩。
那两个字落进耳里,像是钉子,一点点用力敲进她胸口。
他口中的“夫妻”从来不是寻常人说的那种——吃饭、睡觉、同床共枕。
而是她的眼神要看向他,笑容要给他,身体要贴着他,脉搏要和他一同跳,哪怕睡着了,也得像从前一样被他抱着,留一只手让他握着。
不许拒绝,不许拉开,不许转身,不许消失。
他要时时刻刻贴着她,像影子一样割不断地缠在骨头里。
她当然不信他。
“如果三天后,你又反悔呢?”她慢慢坐下来,嗓音压得极低。
他一贯会
耍赖,若是给他占了三天便宜,他又赖着不走怎么办?
卫昭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不会。”
“你知道的,朝中事务繁多,已经诸多不满之声。若是我还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低着头,“……除非我不想当皇帝了。”
钟薏心口一松,这话韩玉堂也跟她说过。
想起逃出宫那夜,他搂着她说未来的语气,炽热、贪婪,满眼都是对权力的渴望。
他蛰伏弑父,残害手足,忍辱偷生,哪一样不是为了那把龙椅?
卫昭不可能放弃皇位。
她垂眸,指尖收紧,又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透不过气。
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留这三天?
他不是该立刻转身离开,回去坐拥他的万里江山吗?
察觉到她的犹疑,卫昭忽然抬眸看她。
“漪漪。”他低低唤她,嗓音带着近乎绝望的温柔,“……就三天。”
“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只想再多留一点点。”
钟薏没有动。
她低头,看见他那只被划伤的手,骨节苍白,掌心血迹斑斑。
她记得他舔着她伤口、哭着求她的模样,记得他喃喃着要和她一起死时那一瞬间的绝望。
这一次,好像真的可以分开了。
她顺着那只手,看向他。
卫昭一动不动,紧紧盯着她,身上的肌肉不自然地绷起,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
混乱、疼痛、亲吻、血液……全都乱七八糟地压在钟薏身上,混着复杂得理不清的情绪,叫她一时没能开口。
他说他会听话,那她还能试着控制他吗?
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半晌。
钟薏吐出一口气:“说话算话。”
“我配合你。但你记住了——”
她顿了顿,毫不退让地和他对视,“必须听我的话。”
“不能随便发疯。”
“不能逼我做不想做的。”
房间里静了一瞬。
下一刻,卫昭忽然俯下身,一把将她扣进怀里。
压得她毫无防备,耳边满是他沉重、滚烫的呼吸。
钟薏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心跳不受控地在胸腔里轰鸣,快要撞破喉咙。
他不说话,只死死抱着她,两颗同样狂跳的心贴在一起。
“我答应我答应……”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钟薏皱起眉,忍了半晌,伸手拍他:“够了,松开。”
卫昭没立刻松,像是听不懂似的,把她搂得更紧了半寸。
钟薏眸光一沉,用力推开他,声音很冷:“卫昭,规矩。”
这一声,像一鞭子抽在他脊骨上。
他僵了一瞬,喉头滚了滚,终于迟疑着,慢慢松了手。
只是唇还贴在她耳后,气息湿湿热热地打着旋,赖在她皮肤上。
靠得太近,血腥味冲进鼻腔,熏得钟薏胃里一阵翻涌。
她皱眉,转过身坐在榻边,披外衫。
可衣带还没系上,后背的气息又贴了上来——灼热、赤裸、像是潮水里生出的藤蔓。
“去哪?”他声音低哑,方才软下去的尾音里透出一点控制不住的阴冷。
钟薏手指一顿,声音平稳:“我的伤口需要包扎。”
卫昭顿了顿,沉默了两息,才闷闷应了一声。
可下一瞬,他像撒气一样,唇擦过她耳垂,故意咬了一口。
他语气恢复甜蜜,“那……我给漪漪穿衣服。”
他顿了顿,没忘记征求她意见,“好不好?”
钟薏抬眸,冷冷扫了他一眼。
变脸倒是快,方才还一副要把自己埋进地里跟他同归于尽的样子,现在就毫无负担地承担了夫君的角色。
卫昭被她这样审视着,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深:“说好了的……夫妻。”
钟薏敛眸,没有回答。
他暂时没有做出格的举动,穿衣服这种事从前也不是没做过。
她脊背绷得笔直,依旧没有动弹。
算是……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
下一瞬,他从背后伸出手臂,将人整个圈进怀里。
掌心掠过裸露的腰线,一路顺着曲线拢住散开的衣襟。只是无意间指尖贴着皮肤,碰上,又很快离开,替她将衣襟缓慢拢上。
动作规矩,收敛,叫她挑不出错处。
可钟薏不知道——
从卫昭的角度,裸露的肌肤一览无余。
低垂的脖颈雪白纤细,骨线温柔地起伏着。
白得晃眼,完全遮住了盈盈的腰肢。
像熟透的果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肿胀未消,饱满得仿佛随时有液体会溢出。
卫昭舔了舔唇,眼底发热。
好饿。
钟薏任由他将衣襟一寸寸拢好,像应付一个撒泼赖皮的小孩。
可当衣襟系好,男人却不肯松开,反而从背后更紧地箍住她,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后,灼得人心烦。
“娘子。”他叫,语气里带着理直气壮的占有。
“够了!”她感受到有什么炽烫的东西逐渐开始抵着自己,忍无可忍地出声。
卫昭动作一僵。
钟薏一把扯开他的手,利落地从他怀里钻出,转身去拎起药箱。
药箱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平日切菜砍柴,若有个三长两短,抹点药便好。
她拎着箱子回榻边,不想给他好脸色,便拿起小铜镜,先对着处理自己的。
却被卫昭轻轻扯住手腕。
“我来。”
他动作稳当,快速将药水蘸在棉棒上,轻擦在伤口边缘,像羽毛轻扫过去。
钟薏举着铜镜,看着镜子里那张侧脸。
他看起来很安静,睫毛垂着,鼻梁挺直,眉目间没有半分惯常的病态。
可她看得越久,心里越乱。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夫君。
卫昭托着她的下颌,指腹一抬,将她脸转过来,看着自己。
“……以后别拿刀对自己。”他低声。
钟薏冷笑:“三天的夫妻而已,你又开始了?”
气氛一时沉寂。
她懒得看他的神色:“坐好。”
钟薏忽略那道突然炽热的目光,垂眸握住他掌心。
那道伤不深,斜斜划过虎口,之所以血涌得厉害,大概因为擦过了条血脉。
她指腹又稳又准地按住,棉布擦过掌心时,他猛地一颤。
“疼?”她下意识抬头。
“不疼。”卫昭眼睫垂着,趁她不注意,指节悄无声息地勾住她的手腕。
钟薏动作微顿,甩开。
她包扎好,低头收拾好药箱,想让他起身,却见卫昭忽地后仰,整个人躺倒在她榻上。
“第三日晚上可以算结束。”
他靠着她的枕,眼尾弯起,“所以今晚我就得睡在这。”
“不行。各睡各的。”钟薏拒绝地飞快。
她自己一个人舒服了那么久,怎么可能马上接受他?
卫昭像是没听见,仍笑着,声音温柔得黏腻:“漪漪,不要再拒绝了。”
他缓缓侧过头,眼神缠着她,笑意一点点压下去,浮现出细微的阴翳。
“——否则,三天……可能不够。”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骤然一紧。
“……”
钟薏站在原地,和他僵持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双藏着疯意的眼睛,还是决定顺着他,忍三天。
转身拿了干净的衣裳,背过身去换了上衣和下裤,统统系上死结。
路过梳妆台时,她扫过那些簪子,犹豫了一下,才坐回榻边。
吹灭烛火,躺下。
房内陷入一片黑暗,对方的呼吸清晰可闻。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并肩而眠。
在长乐宫的时候,他每夜都要抱着她,像蟒蛇一样手脚缠上来,把她按在怀中才肯闭眼。
如今他默不作声躺在一旁,手脚规矩得克制,钟薏还有些不习惯。
她甩开念头,就当自己旁边躺了具尸体。
可才闭上眼,旁边一阵极轻的动静——榻微微下陷,温热的呼吸贴了上来。
钟薏猛地睁眼,来不及翻身,已经被他整个人缠住。
他动作极慢极稳,先是手臂绕过腰,让她完全贴进怀里,再将下颌
抵住她肩窝,鼻尖埋进发丝深处,一只空着的手沿着腰线慢慢游走,最终捏住腰间软肉。
“好饿……”他在她耳边呢喃。
饿?
这个时辰他饿了?
“又渴又饿……怎么办……”他继续喃喃,嗓音带着明显的抱怨。
分开后他的食欲怎么变这么大了?
钟薏皱眉,听起来好像她虐待他了似的。
她开口:“你要吃什么自己去做便是。”
卫昭顿了下,语气忽然雀跃:“真的?”
“当然。”
下一瞬,他的手飞快地滑下去,指腹划过胸肋缝隙,停在一处最软的地方,轻轻捏了捏。
“卫昭!”钟薏猛地回头,攥住他的手腕,身子一抖。
“你干什么——!”她在黑暗里朝他瞪过去,只看得到他模糊的面孔。
他顺从地停下动作,气息贴在她耳后,嗓音带着压抑的笑意:“漪漪不是说了吗?想吃就自己做……”
“我得趁热吃。”
钟薏听着他无赖的话,面色冷了三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加大。
卫昭手指收紧了些,语气也开始变化:“才第一夜,漪漪就想反悔?”
钟薏盯着他,想到自己系的死结,半晌,松了手。
这种程度的试探比起他彻底失控起来,反而是暂时能掌控的。
卫昭似乎察觉到她的冷意,不敢再太过分,只安静地将她揽在怀里,鼻息洒在她颈侧。
空气中一时只有衣料摩挲开的细响,在被褥间轻飘飘荡起来,像潮水拍着礁石,低低地、慢慢地泛起一阵热意。
钟薏闭着眼,被他摸得脚趾蜷缩,呼吸也有些凌乱。
就在她以为他终于安分的时候,卫昭的手顺着腰腹探到那条死结处,摸索了好一阵子,动作突然停下。
“……漪漪?”他低声叫她,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钟薏没动,只冷着脸,任他在那摸索。
卫昭低头,埋进被褥中,很安静地试图咬开,咬了两口没咬动。
他不气馁,舌尖缓慢贴着衣料,一点点顺着结的方向舔上去,蹭了蹭,又湿漉漉地咬了一下。
“干什么!”她一抖,扣住他的后颈,强硬地将他往外推,声线止不住地颤。
他咬到破皮的地方了。
卫昭反而委屈上了,反问她:“夫妻间怎么能藏心思?”
钟薏转过身,不再理他,动作干脆地拽紧衣带,又打了两道结。
——谁要跟他当这种地步的夫妻?
“再乱动就滚出去,别跟我睡了。”
她冷冷丢下最后一句警告,闭上眼,决绝地隔断了彼此所有的接触。
卫昭像是被这句话威胁住了,终于安静下来。
钟薏也不想再理他,疲惫至极,慢慢沉入浅眠。
可她不知道,身后的人始终睁着眼,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格斜斜洒入,将她裸露出的那截肌肤映得柔光潋滟。
因为刚才被摩挲过,带着细密的红意,透过半开的衣襟缝隙,若隐若现,像是无声的引诱。
榻上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声,一浅一深,一轻一重。
他眼眶泛着潮热,指节隐隐发颤。
卫昭盯着她细小起伏的胸口。
怎么可以睡得这么安心?
——不行。
现在不能动。
他还有三天。
三天,把她哄回来,把她整个心都再骗回来,粘在自己身上,拔都拔不掉。
指甲一点点陷进掌心里,卫昭呼吸粗重,把头埋进她颈侧,贪婪地闻着她的味道,将自己困死在这片短暂的温软里。
*
钟薏这一觉睡得极浅。
醒来时唇上湿热一片,像是梦没散尽,恍惚间有什么柔软又执拗的东西贴在她唇边,一下一下地吮着。
鼻尖蹭到一片灼热的皮肤,带着熟悉的气息。
再睁眼,便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卫昭伏在她脸侧,低头吻她,只在唇瓣上不依不饶地舔,舌尖偶尔悄悄探进她齿缝,又迅速退开。
她伸手去推,反而被连带着含住,只得偏头避让。
他却追着她的气息贴过来,嗓音贴在唇角,低低:“饭做好了。”
钟薏“嗯”一声,才刚撑起身子,腰就被他从后面一把扣住。
卫昭终于圆了这么久没给她穿过衣裳的执念,翻出一身不知从哪里来的裙装,搭得乱七八糟,花花绿绿地攥在手里,献宝似的递给她。
“这件最好看,”他低头比了比她肩。
钟薏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你眼瞎?”
质地尚佳,只颜色俗气得惨不忍睹,像庙会才会出现的艳俗花布。
他不恼,笑意反倒更深:“娘子骂我我也喜欢。”
她不理,却还是被他一把扣住肩膀按回床边,从里到外一件件替她穿上。
钟薏还没睡醒,闭上眼,任由他忙碌,偶尔皱眉拂开过分缠黏的指尖。
可他动作太慢了——慢得仿佛在细细描摹她每一寸肌肤。
指腹时不时蹭过她腰窝,又不动声色地拂过肩胛,再顺着胸前绕一圈,每一次整理衣褶,都若有若无地压在敏感脆弱的地方。
钟薏被他蹭得耳根发热,指尖也跟着微微发颤,羞恼得想翻身给他一脚。
可回头一瞧,卫昭垂着眼睫,神情认真,眼底藏着点小心翼翼的炽热。
见她回头,不好意思地笑:“好久没穿……有点生疏。”
她指节绷紧了又松开,终于只低声:“快点。”
明明半刻钟能穿好的衣裳,被他拖得小半个时辰,穿得她双颊泛红,眼里泛起水光才结束。
腰间最后一个衣带还没系稳,钟薏迫不及待要走,可身后的人动作更快,猛地将她拽回怀里,胡乱在脖子脸上亲了一通。
热烫的吻急促而炽烈,带着他藏不住的贪婪与急躁。
第92章 夫君(重修哆哆嗦嗦地继续舔着
钟薏刚想抬手反击,他却像骤然收敛了所有狂热,停住,拉开距离。
她的巴掌僵在空中,不上不下。
卫昭好像要把过去将近一年里缺的亲密一次性补回来,走到哪里跟到哪,舍不得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她瞪他,赶他,他便意思意思地退开,趁她不注意又黏上来。
漱口时要贴着她,洗脸的时候要盯着她洗,眼神还不明地落在她锁骨的水珠上。
钟薏甚至觉得他会趁她闭上眼的时候又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警惕着,只来得及草草抹了一把脸。
吃饭时更甚——
她低头喝粥,他就伏在桌边,一眨不眨地监视她,喉结跟着她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钟薏看着他的眼神,掩饰不住的怨恨,像是连她吃过的勺子也一并妒忌上了。
粥炖得软烂,滑入胃里,颇为妥帖,是他一贯的水平。
钟薏尽力去忽略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咬着勺子,快速吞下粥。
——他看起来马上就要崩溃了。
可终究还是晚了。
卫昭忽然俯身过来,手撑在桌上,声音极轻,像是怕惊跑了什么似的,气息却炙烫得烫人耳膜:“漪漪……我可以喝一口吗?”
他舔了舔嘴唇,眸子发红,像一条快被渴死的疯狗。
“只一口……就你嘴里的。”
目光落在她嘴角,像是烧得发烫的一点火星,黏黏地,痒得让人心慌。
钟薏抬眼瞥了他一眼,唇瓣轻轻抿了一下。
——真是有病。
她心里冷冷地想。
下一瞬,那股热意顺着手腕蔓延上来,整个人骤然被他拽进怀里。
后脑被卫昭扣住。
他俯下身时呼吸滚烫,唇贴着她脸颊肉扫过,一路落到唇上。
钟薏睁着眼睛,看他歪着头,闭上眼,神情陶醉,吻得很慢。
一点点蚕食,舌尖蹭她齿缝,再慢慢舔唇角,最后才缠住舌头。
钟薏撑着他肩膀挣了两下,手腕却被他反手牵住,压到颈后,动作远远望去像一对交颈鸳鸯。
她舌头僵在口中,刚一动,就被他敏锐捕捉。
舌尖贴上来,吮住,辗转,水声细腻又黏腻,暧昧得几乎叫人耳朵发烫。
像蛇缠住猎物,一点点蚕食,舌尖撬开齿缝,缓慢探进去,舔舐她上颚最敏感的一点,又沿着软肉辗转,每一下都极尽缠绵。
钟薏本能绷紧了肩背,指尖颤了颤,脊骨酥麻,却没有立刻推开。
——太熟悉了。
他吻得太熟练,每一处角度、每一寸软肉都精准地勾出最深层、最隐秘的快感。
钟薏眼眶微红,短短数息,几乎要在那种黏腻缠绵的快感中彻底失了防备。
细密的酥麻感像潮水一样,从舌根迅速蔓延到脊骨,再一路烧进指尖和脚踝,让她整个人轻微地发颤。
确实……有点舒服。
不需要她主动,他就能熟稔地攫住她的喘息,一次次精准按在最脆弱的地方,揉碎、撩拨、榨干。
钟薏眼里泛起水雾,指尖攥紧他的衣襟,想推开,又无意识地拉拢。
可他亲得太久了。
舌头开始发麻,喉咙也发酸,下颌被拉得隐隐发涩,连呼吸都开始费力。
她想稍稍后退喘一口气,可刚一动,卫昭便敏锐地追缠上来,舌尖勾着她的上颚,狠厉又黏腻地□□。
钟薏终于在混乱中冷静下来。
他又忘了自己的身份。
趁着他舔到最忘情的一刻,她猛地反咬住他的舌尖。
狠狠的,一点留情也无。
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卫昭闷哼一声,痛得后背弓起,却舍不得放开,哆哆嗦嗦地继续舔着、缠着。
舌尖被咬破,伤口被唇瓣摩擦,疼得他眼眶发红,眼里的狂乱却丝毫未消。
他还没有清醒。
钟薏感知到他混乱的状态,突然扣住他后颈,指尖狠狠压上脊骨最敏感的地方,几乎要嵌进肉里。
卫昭的身体猛地僵住,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被强制按下的呜咽。额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伏在她胸口。
“亲可以,”钟薏扯着他的发丝,警告,“但我说停,就要停。”
“你要是再敢乱来……我不会再让你碰一下。”
卫昭的指尖僵了僵。
“听见了没?”
血气翻涌,甜蜜、疼痛、屈辱、兴奋交缠在一起,把他推向癫狂的边缘。
他哑着嗓子,卑微地吐出一声:“……听见了。”
一种奇异又危险的快感顺着脊背一点点攀升,钟薏抬手,抹了抹被亲得发红的唇角,跳下他大腿。
“去洗碗。”她随口吩咐。
卫昭却倔强地牵着她的手不松,眼里满是压抑着的渴望。
钟薏挑眉,盯了他一眼。
他终于松手,她每一迈步,影子就如鬼魅般贴着她脚后。
一路亦步亦趋,跟钟薏走到药坊门口,眼神死死盯着她背影,好像下一瞬她就会跑掉似的。
直到她回头,冷冷地瞪了一眼,指了指自己还在红肿的唇,他才慢吞吞地转身去洗碗。
适时的诱惑,就像吊在他面前的一块骨头。
钟薏已经认清了这一点——
她不必再一味躲避。
只要掌握好分寸,他便会像现在这样乖乖低头。
她推开药坊的门。
掀帘、开窗、擦案,把昨日调配剩下的药材按类归好,又去角落把铺着的月贞叶收了进来。
最近她在改良旧方,将招牌的女子养生汤细分出三种:一方主养气血,一方助眠安神,一方宽中理气,专门应对不同体质的调理需求。
眼下只差最后收尾,今日内应能调妥。
明日去吃董娘子儿子的喜酒时正好可以带几幅过去,顺便看看反馈。
清晨没什么客人,静极了。
日光浅淡,从半开的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她坐在柜台后面,翻那本被记满药性的旧册子,面前摆着一堆药材,神色认真。
屋里只有偶尔翻动册子的沙沙声,窗外是断断续续的鸟鸣,像是专属于她一人的天地。
不知道什么时候,卫昭又过来了。
他再也不需要像往常一样鬼鬼祟祟地藏在门后阴暗地窥视,而是正大光明地走进来,站在她余光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钟薏没有抬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时,只顿了顿手指,然后无视掉,自顾自学了进去。
等她埋头半晌,再抬头时,卫昭还站在原处,一动未动,钉在那里,目光覆在她身上。
钟薏没管。
心知赶不走他,便索性不理,一门心思忙着迎客。
上门的大多是熟客,平日里只见她一人忙活,如今看到角落里多了个气质古怪的男人——高大,沉默,一身气息又重又压抑,站在那里,眼神黏得像蛛网似的看着她。
进门的几人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他几眼,眼底浮现出几分好奇,却都识趣地没有多问。
这让钟薏松了口气。
她收敛好情绪,抬眸时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柔,笑着寒暄,抓药动作又快又稳。
她一一应着,熟练地寒暄,哪怕是说些街坊家常,她也耐心倾听,眼底始终带着淡淡的笑。
临走时还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本疫病册子的初版。
她和王秋里商量过,这册子还要慢慢打磨,因此先发出去几本,听听街坊们的反馈,看哪里还能改得更好。
对方连连道谢,说下次带点卤鸡蛋给她尝尝。
快到正午,客人陆续散去,药坊渐渐恢复了清净。
钟薏转身收拾药材,动作熟稔利落。
卫昭没动,看着她露出温柔的笑意,看也不看他一眼,血液里那些恶心的虫子重新钻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像是又被丢进了那口永远也得不到她回应的深井。
直到——
趴在桌上写字的人突然回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望他一眼,低声唤:“……你坐过来。”
那声音变成一根细线,从耳朵钻进心口,轻轻一扯,把他从深井里拉了上来。
卫昭眸色一动。
“快些啊。”
钟薏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看他不动,又催了一句。
卫昭拖着脚步,朝她走去,身上的气息像一层潮得发冷的雾,压了过来。
他坐在她身侧。
不是寻常人该有的距离,比今日任何一位客人和她的距离都近——近得几乎要把她整个包进怀里。
钟薏一上午已经习惯了贴近,早料到他会这样,只默默伸出手,指腹贴上他腕脉。
一贴上去便觉他掌心发热,脉象也浮得厉害——分明是火气太盛、一夜没怎么合眼。
前几日给他把脉时便是这些问题,如今再搭上,竟半点长进也无。
她抬头看了看他神色,眼底一层淡青,仿佛连睫毛都落着疲色。
钟薏犹豫一下,终是问:“……晚上又半夜批折子了?”
实在不怪她这么问,卫昭在皇宫就是这般,好像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有时半夜才归,第二日又去上早朝。
卫昭垂着眼,目光一直落在她衣领微敞处。
因为胸前太饱满,低头时总能压出一弯自然的轻弧。
昨晚咬得最狠的地方就在那下面,虽被衣料掩住,此时他却能精准想起每一道红痕的形状。
她已经开始关心他了。
即使。即使他刚刚听到她连别人家病着的母鸡都会关心。
卫昭呼吸急促,用尽力气才压住扑过去咬她的冲动,哑着嗓子,“嗯……最近事多。”
钟薏指尖刚从他手腕上离开,就被他反手抓在掌中。
他的手大而修长,骨节冷硬,掌心滚烫。
她警告般地看他一眼,挣脱开,去一旁研墨,垂眼重新给他写了一张药方。
他盯着自己空落的手,牙齿死死顶着早晨被她咬出的伤口。
钟薏埋头写药方,跟他解释:“还是上次的方子,不过我加了几味药材……”
“能不能亲?”他突然打断她。
钟薏捏着笔,慢慢抬眼,看他。
“钟大夫,我来——”
还未开口,门外忽地响起脚步声。
是二丫。
她一脚踏进屋,话还没说完,眼神落在他们俩贴得过分紧密的姿态上,脚步顿住。
屋里一瞬寂静。
二丫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间来回逡巡,脚步往后撤:“打扰打扰!”
话音还未落,目光下意识在卫昭身上停了几息,忽然从记忆里翻出了什么画面。
“……诶?”
钟薏心头一紧,下意识要拉开距离。
却被他更快一步扣住了腰。
掌心隔着桌下,悄悄用力,将她整个人牢牢钉在身侧。
她没动,微微收紧手指,随时准备反制他。
果然——
“……是你啊?”二丫看向他,语气下意识拔高了几分,“那天在雨里那个,站着一动不动的那个怪——”
她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点轻快的语气生生咽了下去。
卫昭也想起她了。
钟薏在两个人面前说过不认识他,一个是隔壁的老婆子,一个就是面前这个死丫头。
二丫看着他的面色,莫名有点害怕,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缩着肩膀往门外退。
可男人已经缓缓扭头,看向钟薏。
“漪漪,”他柔声唤她,“外人来了,不介绍一下?”
他一动不动地看她。
等她开口。
等她亲口将那句谎言收回去,承认他是谁。
腰间的力道悄然加重,像是无声的催促。
并非迫于生死,不是在囚禁之中,是在她的药坊,在自己的地盘,在自己想要过安稳日子的地方,当着旁人的面,亲口承认。
她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代表着她把他从过往完全带到现实的阳光下。
代表着无论他走还是不走,他都会活在旁人的眼里,活在“钟薏的夫君”这个名义下,和她的一生紧紧捆在一起。
她会失去一个人活着的名义。
会永远多出一个他。
这跟他的三日之约不一样。
放在腰上的手力道越来越大。
钟薏仰头盯着他,指尖藏在下面,用力在他的手背上敲了一下。
卫昭身子一僵,力道松了松,手依然不放开,掌心滚烫得像要烫穿她的皮肉。
二丫察觉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钟薏偏过头,看向二丫,露出得体的笑,嗓音冷静干脆,没有半点犹豫:“这是我朋友,不日便走。”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钟薏清晰感受到扣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她回过头,淡淡与他对视一眼。
卫昭脸上的肌肉明显开始抽搐,眼底那点伪装出来的温和像被扯碎了的蛛网,摇摇欲坠。
——朋友?
两人气氛明显古怪,二丫讪讪地笑了两声:“原来是朋友,哈哈。那个,今日我想起来有事,先走一步了哈哈……”
脚步声飞快远了。
屋内只剩两人,空气寂静得像一滩快要腐烂的死水。
“松手。”钟薏先开口。
卫昭指尖僵硬,终于慢慢松开扣在她腰间的手。
他后退几步。
钟薏缓了口气。
转身。
步履极轻地绕过药柜。
穿着一身寻常布衣,背影却仍旧修长挺拔,不像是在土泥浇筑的瓦房,倒像行走在宫殿里的金砖玉砌中。
他走到门边,停下。
手指一勾,把药坊的大门“咔哒”一声合上。
第93章 疯狗(重修他要咬烂她。
光线被掐断,屋子里骤然昏暗下来,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
卫昭还没回头,笔直地立在那里。安静,透着一股叫人发怵的沉默。
钟薏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
她起身,眼神盯着那道背影,手指飞快探上发间,拔下头上的簪子,藏进掌心。
慢慢后退,脚步几不可闻。
他现在太不正常了。
背脊刚贴上药柜,卫昭终于转过头来。
他面上还维着那副温顺的笑,可眼底深得像井水,黑暗、死寂,底下蠕动着快要破壳而出的疯癫。
“不是说好了——要做夫妻的吗?”
嗓音温柔得过分,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根扭曲的丝线。
钟薏靠着药柜,冷眼看着他靠近。
“这只是三日约定,我为什么要因为你影响我长久的声誉?”
她寸步不让。
指尖紧紧扣着簪子,掌心渗着细汗,却一点点抬高下巴。
卫昭听着,嘴角笑意一寸寸僵住,像被生生拉裂开。
声誉?
呵。
他几乎要笑出声了。
心脏像被烈火烧过,又像被冰封了一样,一阵剧烈的刺痛之后,反倒冷得发麻。
他步子极轻,鞋底擦过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
一步、又一步,慢慢朝她逼近。
簪尖微微颤着,钟薏的身体却笔直立着,毫不退缩地盯着他。这种时候她越是怕,他越是要得寸进尺。
坊间大门锁上,窗外的风也停了,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四下静得可怖。
耳边只有她急促的心跳。
每一步,他的气息便更浓重一分,潮湿,炽热,一层一层覆压过来。
她能感受到那股病态的占有欲,疯魔一般从他骨血里涌出来,像夜晚漫开的潮水要将她彻底吞没。
——又想爆发了。
但她不信控制不住他。
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在骨头里急速燃烧。
她眨了眨眼,心中生出陌生而野蛮的冲动——她要彻底掌控他,要看他再跪下来求她。
“冷静点。”
卫昭答得极快,语调温柔得虚伪:“我很冷静。”
——他怎么可能冷静?他快被逼疯了。
为什么明明说好了要做夫妻,可她还在推开他,拒绝他,甚至不承认他?
他眼眶发红,呼吸粗重,步子快得几乎要带出风声。
两人距离飞快拉近,那股炙烫得失控的气息扑面而来。
钟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半抱半拽地压到门后的墙角,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整个人被紧紧围困在他怀里。
身后是冰冷的砖墙,面前是他。
他一手撑在她耳侧,指腹慢慢地、描画似的,温柔地沿着她眉眼轮廓一点点滑过去。
钟薏感受到他指腹微不可察的颤动。
她没有动,仰起头,直直与他四目相对。
空气里黏腻得像要滴下水来。
唇色被他呼出的热气熏得更艳:“我说过什么,卫昭?”
她指尖缓慢地抬起,毫不犹豫地抵上他心口——按在那颗跳得疯狂的心脏上。
卫昭咽了口唾液,重复:“必须听你的话。不能发疯。不能逼你做不想做的。”
他说着,唇一点点拉近,呼吸喷在唇瓣上。
像是快要吻下去,却又因为顾忌着方才说出的承诺,生生僵住了。
离她的唇不过一寸。
只要她稍稍动一动,稍稍施舍他,给出一点允诺,他便能彻底扑上来,把她碾碎、吞下去。
钟薏恍然。
他在二丫进来之前,说要亲一下来着。
钟薏盯着他,忽然笑了。
她自己就是吊在他面前的那根肉骨头。
原来掌控一个疯子,竟然能让人心里生出这么大的快感,连喉咙深处都涌出一点快意的战栗。
她后仰了些,脊背完全贴上墙壁,肩胛骨带着些颤,故意放软身体。
细白的牙齿咬住下唇,又慢慢放开。
唇瓣
泛着血色,红肿,湿润,还带着一点被咬过的压痕。
她看着卫昭的目光落在她唇上,眼尾微弯,眉眼浮起一层淡色的媚意。
然后,舌尖探出,极轻地,在唇珠点了一下。
饱满的唇瓣立刻沾上一层细细的水光,像初生的晨露,湿润欲滴,泛着微微的亮泽。
空气被无形的手狠狠搅了一下,热得四周浮动,叫人脑子发晕、血往上冲。
钟薏感受到面前男人的呼吸陡然一滞。
舌尖又慢慢探出来,这回动作更慢,几乎是蓄意地,贴着唇瓣柔软的弧度,一寸寸勾过,打湿的唇色越发艳红。
她仰着头,眸光平静又冷淡,落在他脸上,把他那点快要撑破的渴望看穿。
卫昭站在原地,睫毛轻颤,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滑,在昏暗的室内格外明显。
他呼吸急促,眸子亮得像燃起了火。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血红的耳垂,偏偏不肯给。
她就是要教训他,让他刚才又想发疯,又要吓她。
牙齿咬住湿漉漉的下唇,半遮半掩地撩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狠狠咬住,可又狡猾地收了回去,只留半寸残影。
卫昭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胸膛起伏得几乎快要炸开,却绷着身子,没有贸然上前。
她有很多种威胁自己的方式,甚至可以伤害自己的身体,他受不了。
卫昭僵硬地站在原地,只有上半身越来越前倾。
钟薏垂眸,看他小心翼翼到近乎可怜的模样,心底弥漫起一阵战栗的快感。
——就这样慢慢吊着他,慢慢把这条疯狗驯到只会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她抬起手,抵住他胸膛。
指尖的力道不大,却像一根缰绳勒住了他的动作。
钟薏低低笑了一声,软绵绵地,又轻又慢:“想要?”
气息带着甜腻的温热,故意扫过他耳尖,像是被融化了的糖浆,勾得人心口发痒。
卫昭浑身一颤。
舔过的唇瓣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红得像快滴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撩拨他,一下一下,用最轻巧的方式,把心口那团压抑的欲望勾得越来越紧。
胸膛剧烈起伏,骨骼开始呻吟。
快,快。
扑上去,把她连骨带血全部吞进肚子里。
她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勾引他的手段?
明明这么可爱的眼睛,此时带着居高临下的恶意和戏弄,不让他真的咬上来。
好坏。
他要咬烂她。
可卫昭面上一动不动,像被她彻底钉死在原地,只有手下那颗跳动的、似乎马上就要炸开的心脏在跟她陈情。
钟薏看着他——
高大的身躯明明绷得颤抖,却像条听话的狗,死死跪伏在她掌心之下。
一股灼人的热意攀上心口。
如果这样玩三天……也不是不行。
钟薏忽然想起阿黄。
刚捡到阿黄那阵,她野性大,急躁,什么也不懂。
她教它坐下、握手,每一次都得先用最香的小肉干吊着,一点点哄,小狗才会迟疑地跟着她训练。
做得好,给它一口;做不好,就收走,按住它慢慢教。
不能惯着,也不能一次喂饱。
要吊着它、让它知道如果想要,就得乖乖听话。
钟薏弯了弯唇。
——面前这条狗也是一样。
她忽然凑近,唇瓣几乎擦过他的,故意停住,在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
柔软极了,带着一点被她舌尖打湿过的水光,热气溢散,在两人之间拉出几乎看不见的湿意。
“这算奖励。”
吻像一阵风略过,他还没来得及品尝就迅速收回。
卫昭喉结剧烈滚动,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啸。
他不要吻了。
吻没有意义。
他要别的。
要更多。
于是他用血丝密布的眼紧紧盯着她,极力忍耐着,压抑着,等着最佳时机。
——效果确实很好。
钟薏看着他痛苦得快要发疯的模样,指尖缓慢抬起,抵上他心口——
那里搏动得癫狂,像马上就要炸开。
“既然记得我说过什么,那刚才是在干嘛?想要干什么?嗯?”
他方才一定不安好心,若是她像以前一样被他牵制着,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指尖随着质问一点点施力,用力碾压在他胸口。
卫昭呼吸一滞,浑身神经绷紧到极致。
痛。又爽。
他舔了舔唇,低声:“没有……我只是觉得……漪漪累了,让漪漪休息。”
“只是这样?”钟薏追问。
卫昭垂在身侧的指节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发白,眼底疯狂的黑水快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那种快要疯掉的爱意、想要吞噬她又被她吊着折磨的恨意,让俊美的面容又开始扭曲。
他被她那点温柔和嘲弄搅得心脏痉挛。
卫昭嘴角挂上一抹病态又温顺的笑:“……对,只是这样。”
绝对不是她忙一上午连一眼都不看他。
绝对不是因为她拒绝跟他亲吻。
绝对不是因为她在别人面前说他们只是“朋友”,把他打进泥地。
不是。不是。不是!
他关上门就是为了惩罚她。
他要咬住她的骨头,把他塞到她身体里,肆无忌惮地舔咬啃食。
他就是要把她的尖叫、哭泣、喘息都碾碎在齿间。
他就是要让她再也逃不掉,只能颤抖着攀着他,在他怀里淹没、溺死。
不是!
钟薏眯起眼。
她明明看见了——
看见了他眼底疯狂的欲望,那种几乎要将她撕碎的渴望,可嘴上为了让她满意,只能自控。
口是心非,虚伪又可怜。
她一直都无比了解他。
指腹从他心口慢慢划上去,像是要剖开他的耐性,揭开虚伪的伪装。
下一瞬,她忽然踮起脚,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耳侧,温柔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撒谎的人——”她低声,唇几乎贴着他的肌肤。
雪白的手骤然抬起,毫不留情地扣住他疯狂滚动的喉结。
“该怎么罚?”
他喘息紊乱,整个人仿佛被点着,像一只即将发狂的困兽。
——可是她不许。
现在没有她的允许,这人连吻上来都不敢。
钟薏眯起眼,享受着这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罚我舔你,伺候你……让你舒服……好不好?”卫昭着迷地看着她的神色。
“嗯?”她懒懒挑眉,指腹摩挲着他锁骨凸起的地方,仿佛在捏碎他的意志。
“想舔哪里就舔哪里,绝对不乱来……不要丢下我……”
他的声音卑微到发颤,像一只已经被她驯服住的狗。
钟薏盯着他,半晌,笑了。
上挑的眼尾,弯起的唇,像一株含苞的花瓣,漂亮得叫人心颤。
她指尖松开了几分,把一只手放在他面前,晃了晃。
“舔吧,”她轻声道,声音软得几乎能滴出蜜来,“让我满意一点。”
卫昭下一瞬失去所有自尊,猛地跪下。
膝盖落地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仰起头,喘着气,贪婪又卑微地吻上了她的指尖。
指尖、指节、掌心,每一寸柔软都被舌尖细细舔过,湿湿滑滑的触感抚过手掌,唾液和热气湿成一片。
钟薏手臂微弯,掌心被他捧着,整个人向后仰起脖颈。她喘得有些不稳,手脚发软,胸口起伏。
视线往下,落在那跪在脚边、埋首舔吻她掌心的男人身上。
快感不是来自吻,不是来自爱抚,而是来自那种彻底颠倒位置的支配感——
这个曾经逼她忍痛、叫她夜夜难安,又爱又恨几乎把她逼疯的男人,现在伏在她脚下,湿着眼,像条狗一样舔她的手指。
空气炙热得发烫,血液也在耳膜里沸腾。
卫昭面上浮起一层微微的红晕,睫毛湿漉漉的,像是爽到了。
钟薏动了动手指,觉得掌心那一片滑腻得让人发痒,正想抽回来。
男人察觉到动静,骤然惊慌,用牙齿轻轻叼住她的指尖,不让她离开。
钟薏指尖立刻用力,在他湿热的舌面碾过。
她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控制住他了。
果然,卫昭颤着呼吸,齿关松动。
就在这时——
外头突兀响起敲门声。
“钟大夫?在吗?我娘让我来拿上次的安神汤——”
是邻坊的小娘子。
钟薏心头一紧,想起她们家前几日出门,和她约好了今日来拿。
本能想推开他,却在下一刻,方才还温顺跪着的男人骤然站起,反手一扣,将她整个人压回冰冷的墙面。
“卫昭!”她低声警告,挣扎。
可他像没听见一样,额发拂过她耳侧,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吐在颈侧,带着一种要把人烧化的
灼热。
若是这样便罢。
下一瞬,低哑的声音压在她耳骨上,带着罕见的、近乎命令式的语气:
“亲我。”
——他在威胁她。
拿捏住她急着去见人的心态,强迫她屈服。
钟薏咬紧牙,心头火直窜——
这只贱狗!
指腹不老实地探进衣摆,沿着腰窝缓慢地游走,轻轻一勾,带起一片雪意。勾住后腰柔软的一点,一带动,便带起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腿根发紧,腰却被他扣得更近。
外头又敲了两下。
“钟大夫?咦,今天没人吗?”
她紧紧闭上嘴,忍住快要出口的喘息。
情势危急,她只能手撑住他肩膀,极快地凑近,唇瓣擦过他唇角——
给了一个极敷衍的亲吻。
可是。
他不肯放。
卫昭眼底倏地暗下去,反手扣住她后脑勺,将她压进自己怀里,唇瓣碾了下来。
滚烫的舌尖不等她反应就探了进来,像一条压抑已久、终于被放出的毒蛇,狂乱、贪婪、缠得密不透风。
唇舌交缠,水声“啧啧”地响得极轻,黏腻地搅在一块,快要舔到她的喉咙。
好甜。
好软。
她被亲得根本闭不住嘴,手掌死死抵着他胸膛,却推不动半分。
身子随着他的吻往后缩,整个人像是被压进了火炉,连指尖都热得发软。
男人不依不饶地沿着下颌啃咬,唇一路下滑,吻上她锁骨,齿尖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又安抚地舔过去。
还在往下。
她吸了口气。
男人像察觉到了,舔了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把这疯子吊得太久,胃口撑大了。
物极必反。
他一旦逮到缝隙,就会顺势撕开全部,把她连骨头都吃干净。
“……有人……”她气息凌乱地警告。
“不管。”
他又直起身子,耳后被含住一咬,舌尖舔着吮了两下,舔得她肩膀一抖,几乎叫出声来。
钟薏咬紧牙,撑着最后一点理智,用力扯开他的头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那一下不轻。
她又狠狠踩了他一脚,踩在他脚背上,低喝:“卫昭!”
男人闷哼一声,动作终于滞住。
第94章 割肉“漪漪……好不好吃?”
埋在她胸口的身体在微不可察地发抖。
钟薏能清晰地感受到炙热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敞开的肌肤上。
卫昭僵在原地,脖颈滚烫得发红,却死死忍着没有再往下动。
房内只有他剧烈的喘息声。
他缓缓抬起头,额发凌乱地遮着眼睛,唇角残着刚才舔舐过的湿意,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舌尖不受控地舔了舔犬齿,动作本能而下流。
看起来险些又要扑上来。
钟薏又是一巴掌扇过去,一把将他推开。
她语气里压不住的怒气:“你非要跟我证明,三日之约是多么错的决定吗?”
卫昭的身体猛地一震,呼吸猝然止住。
钟薏却连停顿也没有,转身,打开后门的门闩。
动作干脆,衣襟被扯乱的地方用指尖拢了拢,鬓发也一丝不苟地捋整。
然后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滚回去。”
再也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像是掸走一颗灰尘。
卫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梳理鬓发的动作,缓慢后退。
门“咔哒”一声合上,把所有隔绝在外。
他怔怔立在原地,突然失力了一般,额头抵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木板冰凉粗糙,他耳朵紧紧贴着门缝,贪婪地想听清她的一丝一毫。
外头传来她温柔的声音。
“刚刚在院子里喂狗,没有听到……”
“进来吧……”
声音得体,仿佛刚才那双被他吻红的眼睛从未存在过。
指节死死绞着衣角,骨节咯咯作响。
压抑的本能像毒蛇一样在骨髓里蜷曲、翻滚、蠕动,一点点把他咬碎。
他一动不动地靠着门,鼻尖嗅着木板渗出的潮气,企图在其中分辨出她的气息。
外面继续传来她的声音。
轻轻柔柔,温温吞吞,带着那种不经意的、叫人心脏撕裂的冷淡——
“真的只是朋友……”
——朋友。
卫昭的瞳孔一寸寸收缩。
他蜷在门后,脊骨发疼,听着她对外人说话,自己只能像一只脏兮兮的狗,连伸手碰她一指都不配。
本能在诱惑:冲进去!把别人赶走!把她重新关起来!威胁她、强迫她!你不是最会这一套吗!
但另一道声音,又冰冷又尖锐,在脑子里一下一下戳着。
她还在给你机会,卫昭。她只训你,只收拾你,只为你立规矩,只把你当狗。
可她的眼神——
冷静,高高在上,像是隔着层层云雾,从神坛俯视地上的蝼蚁。
她说:“停。”
她说:“规矩。”
她说:“再乱来,就滚出去。”
滚到她看不见的地方,永远地,彻底地,死掉。
卫昭脑袋嗡嗡作响,舌尖死死抵着上颚,咬得发麻,齿缝间渗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疼痛让他短暂清醒,又更深地陷进这片甜腥又恶臭的泥沼。
不够,不够。
他踉跄着进了厨房,低头,摸出一把刀。
没有犹豫,握着刀柄,刀锋一寸寸贴上自己的手腕。
轻轻一拉。
鲜血一条条绽开,热烈地,肮脏地,从破开的皮肉中涌出。
他抬起眼,瞳孔涣散,眼神空茫又疯狂。
血滴顺着指尖滑落,差点滴落在地,又被他抖着手接住。
——疼。
——好疼。
——好舒服。
他想问。
——一辈子吗?
——一辈子做她脚下的一条狗吗?
——一辈子,压抑着本能,等着她施舍眼神吗?
——一辈子,让自己像废物一样趴在地上,舔她的手指、跪着取悦她,求她不赶自己走吗?
放弃所有只为跟在她身边?
哪怕她永远不再用那样柔软的眼神看他,哪怕任何人都能排在他前面?
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听见血液在耳膜里轰鸣,听见骨头一点点开裂碎掉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卫昭动了动。
慢慢地,悄无声息地,把所有的渴望、疯狂,像吞腐烂的血肉一样咽进肚子里。
咽下去。
咽下去。
只要她还肯留他,只要她还肯。
血腥味在嘴里翻滚,他掬了一捧冷水漱口,水温冰得过分,腥气
却黏得甩不脱。他含着那股凉意一下一下压着,直到喉咙发涩,才慢慢吞下。
手腕的伤口还在流血,血珠顺着指尖滑落,他漫不经心地用袖子擦了擦,擦得一干二净。
他低头,瞥见灶台上那把沾满鲜红血迹的刀。
他站着望了片刻,眼神慢慢收敛出清明。
——对。
漪漪还没吃饭。
烧肉。煲汤。再做她喜欢的甜食……
他喃喃着,唇角浮出一点恍惚的笑。
只是,屋里肉不够了。
他转过身子找了一圈,眼角一跳。
不对,还有。
灶火舔着锅底,在湿润的空气里一跳一跳地起伏,汤锅咕嘟咕嘟地响着,甜香弥漫开来。浓得有些粘。
他认真地搅动着汤底,忙活着,热气一圈圈涌上来,心情逐渐开朗。
心里那些蜷曲的疼痛、无力、撕扯着的欲望,全都被这一锅热气熏得模糊了。
时辰差不多,他把锅盖盖上,抹净手上的水痕,走到院门边。
他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一片安静,那些令人作呕的声音全都没了,只剩一片安宁。
指尖搭在门上,停顿了半秒。
缝隙幽黑如裂开的坟口,里面藏着的那双眼,阴郁、灼热。
她还在那里。
和清晨窥见的那一幕一模一样。
背对着他,身形纤细,发梢柔软,穿着他精心挑的衣裳,沐浴在一层温暖的浅金色里,像一团蓬松的、永远抓不住的云。
——怎么可以?
卫昭攥紧指尖,指节发白,胳膊上的伤口又要崩开。
他放松身体,迈出脚步。
僵硬地,一步步,朝她走过去,脚步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离她只有两步远。
衣摆的余香缠在鼻尖,卫昭呼吸一滞,膝盖一软,整个人几乎要跪下去。
——亲她。
——抱住她。
他几乎能闻到她肌肤上蒸腾出来的温热气息。
苍白的手轻轻探出去,渴望着,试探着,讨好着。
只要碰一下。他就能活下去。
可钟薏在前方坐着,连头也未回。光在她身上流转,把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拉得无限遥远。
卫昭僵在原地。
——不可以。
她说过的。
再乱来就滚。
他弯下腰,手指一点点撑着地面,脸颊擦过冰冷的砖缝。
——舔地板。
——舔她走过的影子。
——漪漪……
——我好乖的。
——不准丢下我。
钟薏背对着,听到门开的动静,手指微顿,却没有回头。
她还生着气,气他方才的失控,还敢在外人面前挑衅她。
那条疯狗一旦有了缝隙,就想反咬她一口。如果不是她在最后一刻把他控制住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钟薏打定主意要让他痛苦,不理他。
他就是要被惩罚了才能知道到底谁是主人。
背后的人动了动。
步子极轻,停在一定的距离,再也不敢靠近。
钟薏在心里笑一声。
果然,再疯的狗也是能教的。他现在已经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碰她,什么时候该碰了。
她还算满意,继续低头忙着手上的事,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良久良久,背后才终于传来他低低的声音:“漪漪……吃饭吧。”
钟薏故作冷淡地应了一声,连眼尾都懒得动一下,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缠上来,只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进了堂屋,动作轻得几乎踩不出声音。
把饭菜一一摆好,又坐下,悄悄抬眸,紧紧盯着她用膳。
“怎么样?”他哑着嗓子问,带着显见的讨好,身子甚至在发抖,兴奋得有些不正常。
钟薏扫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水平吗?
但她知道他也是要夸的,于是唇瓣动了动,还是表扬了一下:“还可以。”
卫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只是笑意苍白,连呼吸都轻得过分。
钟薏好像看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他身后疯狂摇摆。
他没有立刻动筷子,只像早晨一般盯着她吃,每一口,连同喉咙滚动的弧度都看得目不转睛。
但她还在生气,不太情愿让他随便盯着看。
于是钟薏面色一沉,放下碗:“吃饭。”
卫昭立刻收敛了神色,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饭桌上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他厨艺锻炼得确实不错,一顿饱饭吃下来,钟薏的气也散了大半。
她回了房间,半蹲着从柜底抽出随身的小篓子,把药书、笔墨一件件收好。
前段时间她在隔壁镇子碰见一个老大夫,跟着学一些偏门杂症的解法,每隔几日就要去一回,把最近的作业带过去交差。
她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感觉到身后的炙热目光。
她转身,果然,卫昭没贴过来,可又一动不动地杵在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把光挡住了。”
卫昭僵了僵,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哦。”
脚步挪开,动作小心。
自从上午被踩了一脚,他的气势明显收敛了许多,也不敢再轻易靠近。
表现还算不错。
钟薏压下唇边的笑,把最后一本书装进篓子里,起身,看到书案杂乱,又开始收拾桌案。
身后那人还杵在那里,一步也没挪动。
她垂着眼睫,指尖在案上轻扫,动作慢极了,忽然低声唤他:“过来。”
声音压低,轻得像一片羽毛,听不真切。
钟薏没抬头,也没看到那一瞬间男人眸底炸开的狂喜。
他动了。
影子被拉得极长,像潮水缓慢却无法逆转地吞过来。每靠近一寸,空气就凝滞一分。
她收拾书卷,鼻端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药草澡豆的香,与她一模一样,却莫名被蒸出一层浓郁得几近灼人的香气,在四周漫开,像是要灌进她喉咙里。
她抬眸。
一仰头,就撞进他灼热浓黑的眼里。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见颈侧那根血管在鼓动,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下一秒就会“嗡”地崩断。
炙热的气息缠绕上来,扫过耳侧、脖颈。
钟薏盯着他片刻,看出他眼底微小的期待,忽而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然后飞快后退,抵住他快要覆下来的胸膛。
“先说好,我说停,”她轻声,“就得停。”
指尖透着轻微的颤意,却用力按着他。
直到钟薏看到他微不可查地点了头,看清他极力克制的模样,才慢慢把手放下。
像是一道无声的许可。
下一秒,炙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
他没有直接吻她的唇,而是从眉骨轻轻贴下,唇瓣缓慢地扫过每一寸肌肤。吻过额头,蹭过鼻尖,含住眼睫,连眼皮都细细地嘬了又嘬。
轻柔地,虔诚地、慢得近乎折磨。——这种极端病态的顺从让钟薏喉咙发紧。
她手里还拿着书卷,被他亲得太痒,下意识缩了一下肩,没绷住笑出声来。
一睁眼,就撞进他一双滚烫漆黑、带着水意的眼里。
男人眼眶泛红,整张脸都贴得太近,近到呼吸都打在她睫毛上。
眼里的情绪乱得像火——红,烫,又极度隐忍。钟薏喉咙发紧,低声问:“你又……怎么了?”
卫昭没回答,乱七八糟的吻接着覆下来,亲到她的唇上。
细碎的水声黏腻得发烫。
钟薏指尖颤了颤,后背一歪,被他抱着压坐到书案上。
腿被他揽住,衣摆被掀起一半,膝弯被迫搭在他腰上,强迫着双腿张开夹着他的腰,隔着布料,几乎能感受到那里的炙热和狂跳。
唇齿缠绵,呼吸交融。
她伸手抵住他胸膛,刚想说话,却被他一口咬住唇角。
舌尖探进去,像知道她怕痒,故意一下一下缓慢地扫着,把她往里卷。
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药香混着潮热的体温,把她整个人困住。
唾液太多了,吻得又太密,根本来不及
吞咽,从唇角溢出来,粘在下巴,脖子,牵出一条银线,他追着下去处理干净。
她侧头喘气,才刚离开一点,又被他掐着下颌拉了回来。
他几乎是贴着她牙根舔进去,舔得太深,像是想把她整张舌头都含进住。
钟薏指尖紧紧抓着案沿,肩膀不住颤着,腿却没收回去,任他扣着腰。
她耳根发烫,心脏狂跳,却突然在这种脸红心跳的暧昧中捕捉到一丝别的气息——
不属于情欲,也不属于药香。
一股热烈的、新鲜的的腥气从他身上渗出来,被热气裹挟着溢进她鼻腔。
血腥味。
她本能地绷紧了脊背,几乎一瞬间就睁开眼。
男人安稳地闭着眼,漆长的睫毛打下,呼吸炙热又绵长。
可那味道就在他身上。
钟薏缓慢垂眸。
那只掐着她下巴的手,干净,骨节清晰,力道也控制得恰到好处——不是昨天受伤的那只。
那味道哪里来的?
男人舌尖还在她嘴里流连,湿热地舔着她的舌面。
她慢慢抚上他的手臂,掀开袖子——
视线落下的一瞬,胃里像被什么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一圈纱布草草缠着,松松垮垮的,像是临时应付才盖上——那下面,一小块皮肤被整齐地切开,甚至泛着湿润的光泽。深处竟有森白的骨头边缘透了出来。
新鲜得过分。
像是……刚刚才割下来的一样。
钟薏大脑一片嗡鸣,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崩塌。
他还在舔她,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像是没吃饱的野兽,浑身上下每一寸骨骼都在渴求着她的气息。
她闭了闭眼,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将那只血淋淋的手拽到两人眼前。
卫昭愣了下,终于睁开眼。
他盯着她看,目光怔怔的,还沉浸在亲吻中,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钟薏没有说话,指腹在伤口边缘轻轻一压。
血立刻涌出来,温热而腥甜,顺着指尖滑落,染湿了交叠的皮肤,也烫红了她的眼眶。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涌上来。
——他又在……自虐?
本能地,她第一反应是排斥、抗拒,混杂着痛苦的酸涩,从胃底往上翻。
又把自己搞成这样——是想怎样?想让她心疼?想留下?想用这一身伤逼她可怜他、原谅他、服软认输?
钟薏指尖在发抖,却强撑着咬住牙关,把情绪死死压了回去。
“这是什么?”她压着嗓子问,声音沙哑又冷静。
她慢慢松开手,盯着他那张从中午开始就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
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交错,湿热得像要黏在彼此皮肤上,粘得人喘不过气。
他垂着睫毛,唇线平直。
还是在躲。
想用那副可怜又温顺的模样混过去。
“我问你这是什么!卫昭!”钟薏声音猛地拔高。
卫昭怔了怔,终于和她对视。
他看着她,眸底漾开某种黏稠又深不见底的情绪。
然后慢慢弯了弯眼睛。
“漪漪……”他轻轻叫她,“好不好吃?”
第95章 决心“别碰我!!”
钟薏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什么可怕的真相正要破壳而出,却迟迟反应不过来。
好半晌,她才迟钝地想起——
中午那碗汤。
那碗热腾腾得肉汤。
他盛得极满,吹了又吹,递给她。
肉。
所以他才那样期待地问她味道如何。
只有做了新菜的时候,他才会露出那种渴望被夸奖的神情。
她终于想起来了。
指尖一阵剧烈的发麻,胃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把刀,开始往里乱搅。
脊背一阵剧烈的寒栗攀上来,她几乎本能地捂住嘴,腰弯下去,整个人猛地弓成一团。
呕。
一声干呕脱口而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撕心裂肺。
她死死捂住嘴,手背都在抖,嗓子眼滚烫,像要反出血来。
鼻尖还全是他的味道——
混着血腥味的、带着药草香的、诡异而灼热的气息。
那股血腥味一直混在里面……她现在才闻出来。
它从来没散过,贴在他舌头上、贴在嘴角、贴在刚才被亲到发烫的脖颈和锁骨上、贴在方才伸在自己小腹的手上。
她要推开他,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可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着她的腰,一点也不放手。
耳边是那个疯子慌乱又小心的声音:“漪漪……为什么这样……”
“别碰我!!”
她声音嘶哑,喉头却只挤出一团哽咽,像一只快要力竭的鸟,扑腾了几下,终于坠下去。
她要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把刚才那种混合着血腥气的回忆从脑子里生生抠出去,连同那点残存在味蕾上的香气一块掏空。
酸涩的呕吐感一波接一波涌上,却吐不出东西。
于是她只能哭。
眼泪直接涌出来,从眼角顺着脸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眼前的世界也在晃动。
恶心、厌恶,还有深到骨子里的疼痛,密密麻麻地在心脏里扎根发芽。
她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
有人在她心脏上敲锣打鼓,要把这颗心敲破,敲碎,然后逼她睁大眼看清楚:
——卫昭没有变。他还是那个疯子。
把畸形的外壳一层层用力扒开,不管表面多温顺,多像条温顺的狗,骨子里还是疯的。
她再怎么想拽他回来,他都能自己劈开一条血淋淋的疯癫小路,自己往下坠。
巨大的无力感从心底漫上来,像淤泥一样一寸一寸将她淹没。
他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连自己也不放过?
又苦又涩的情绪闷像毒药一样渗开,连眼睛也熏得发酸。
卫昭低下头,垂着眼睫,看她哭,看她一边咳一边缩成一团,快要把自己折起来。
怎么又会……露出这么嫌恶的表情?
心脏仿佛被什么生生撕开,鲜血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脚边,和她眼泪混在一块。
他觉得疼。
可更疼的是她的退缩、恶心,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怪物?
她在挣扎,恶心,在排斥。
漪漪,又在怕我吗?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抱住她。
将那副发抖的身子、那张哭得模糊的脸、那颗想逃的心,一并按进怀里。
钟薏被他压在胸口,短暂地闭上眼。
——她为什么要管他?
明明只是三天,今天已经快过去了。
他再疯再坏,只要不去害人……就算把自己割成一块又一块,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每天有那么多事要做,有那么多人需要她,哪有工夫再被他拖着、被他拉进这片泥潭里?
等三天一过,她就把他踢开,让他滚回那座空荡荡的皇宫,滚回没人要的地方,一辈子、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为什么要管他啊!
钟薏指尖抓着桌角,忽然抹了一把脸,把脸上所有狼狈都擦掉。
鼻尖还是红的,唇角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她就又咽下一口气,重新逼自己说出话来。
“跪下。”
那双本该温软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凝着雾气,含泪光。
——他不该告诉她的。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卫昭手指用力扣着手掌心,还是慢慢弯下膝盖,直着身体跪在她面前。
方才亲吻时从她手里滑落的竹卷静静躺在地上,他膝盖跪上去,磕到尖锐的边缘,仿佛感受不到似的,只抬头看着她。
卫昭太高,即使跪着,肩线仍比她高出一截,压迫感逼人,像一只随时会扑上来的猛兽,只是暂时低伏着头。
钟薏仿佛终于被点燃。
她强迫自己坐直,抬高下颌:“你在报复我吗?报复我在别人面前说你是我的朋友?”
不大的声音砸进卫昭耳朵里,他开始摇头:“不是。”
她坐在桌上,从上往下俯视他,冷笑一声,“我确实该反思,你连朋友都算不上,只算一条永远不听话的狗。”
他微微张了张嘴,喉咙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
我想成为你的一部分哪怕你不要我我也要被你吞进去,咽下去,永远绑住永远腐烂在你身体里。
可这些话卫昭一句也没说出口。他知道现在不该说。
钟薏指尖收紧,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