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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花信 南方之下 13439 字 8天前

明徽与赵曦和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孩子是他的。小豌豆是他的宝宝,是他和明徽爱情的结晶。

他真的要当爸爸了。

他真的要当爸爸了。

明徽,从头到尾都属于他,每一寸都是他的,从来没有被别人所占有过即便这样的想法很卑劣,但他却真切地在狂喜,浑身上下每一处细胞,都沉浸在无与伦比的喜悦中。

当时他半躺在医院公寓的病床上,身边是裴伯礼,床下是散落了一地的印章,他透过窗户看去,看到普山蓝窗帘外静谧的夜色,突然觉得窗外的夜色真美,月儿真圆。人生如此圆满,圆满得他想大哭、大笑,想紧紧拥抱住她,想好好地摸一摸她隆起的肚皮,想吻她,想亲她,想抱着她再也不放手。

那种感觉,仿佛浑身都过了电。

哪怕将浑身的细胞都调动起来,也无法抒发出此刻太过浓烈的情绪。

但那一刻,她却不在他身边。

嫣嫣这个小骗子,骗他骗了四个月,还像只小兔子似的跑走了。徒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等着,很快他要把这小骗子抓回来,狠狠地惩罚她,要她承认“宝宝是我们的”,“小豌豆是我们的孩子”,要逼她说很多遍,要她伸长胳膊紧紧搂住他颈项,和他再也不分离。

嫣嫣这个小骗子,等着吧。

眼下,赵曦和沉默着。

“”

他不由得感叹,竟然有人连直觉都这么强,竟然强到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不过,即便确定了真相的大致轮廓,裴湛宁也依旧有许多小细节要揪着问。

“那她之前服用避孕药,不是因为你?”——

作者有话说:佑哥就这么水灵灵地猜出真相了。

佑:嫣嫣你个小骗子,居然骗我这么久有你好看的

嫣:感觉不妙,捂住妹妹

私奔酝酿ing,正文准备完结啦,会在佑和嫣私奔那里完结。故事没有存稿了,后面的更新变动我到时候在作话说。

今天存稿箱不小心设置早了一小时抱歉了大家

第83章 知晓真相2

“那她之前服用避孕药, 不是因为你?”

裴湛宁一直以为,明徽吃避孕药是为了满足赵曦和想要彻底接触容纳的需求。

一想到他的妹妹要和另一个男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他就愤怒无比。

好像有条毒蛇盘亘在他心里, 嘶嘶吐着蛇信,每看见一次明徽与赵曦和的接触, 毒蛇就要跑出来, 恨不能一口咬上赵曦和的颈项。

甚至,他还因此无法控制地脑补了许多场面,想象到赵曦和是怎么碰触她、脱掉她的衣裳, wo住她的盈軟,刮出她甜美的蜜, 品尝

赵曦和是怎样让她有了孩子, 他的种子撑大了她的肚子。

妒忌的毒蛇也因为这些毒素般的想象, 而愈养愈大, 愈发地膘肥体壮。

直到他听闻嫣嫣要嫁给赵曦和的那刻,那些苦苦压抑的,终于全然地爆发。

这些毒汁般发酵的回忆,重新笼罩上裴湛宁,令他俊美的面容蒙上了一层阴翳,寒光在桃花眼中闪动。

“当然不是。”赵曦和苦笑。

“她吃避孕药, 是因为要调理月经,她在罗德岛时, 经量一直很多。当然,她也没有主动告诉我这些, 只是我撞见她吃,恰好问起。”

赵曦和看着裴湛宁。

他能从裴湛宁阴翳般的面容,品出一些深深压抑着的情感, 一些晦涩的、不能为人知的感情。

不论换成是谁,只要以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什么都做了,什么都发生,谁能不切齿地痛恨,妒忌,发狂?

隐隐约约,在这一点上,赵曦和能共情到裴湛宁。

“那好。”

裴湛宁硬生生地切断了脑海中的想象。幸而这些都只是想象,没有发生。他的嫣嫣吃避孕药不是为了赵曦和。

这于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答案,好到他发现生命是崭新的光亮的,像一匹新织就的绸缎,闪闪发光,等着他织下新的篇章。

只是嫣嫣这个小骗子怎么这么厉害?足足瞒了他四个月啊。

而她自己,也在这四个月里,孤独地、无助地,像一位单亲妈妈般度过了。

一时间,他真是心疼她,心疼她自己一个人怀揣沉重的秘密,一个人为了留下宝宝对抗全世界;

心疼的同时,也对这小骗子牙痒痒的,恨不能一口咬上她圆润纤长的胳膊,咬出牙印来,让她好好地痛一痛。

小骗子,小傻瓜。

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他呢?反而隐瞒起他来,让她自个儿吃了这么多的苦头。

默默地,裴湛宁往他专门找嫣嫣算账的小账本儿上又记了重重的一笔。

此外,还有一些问题,一些微妙的情感,在心中郁堵着,迫使他必须问清楚。

“你没碰过她?”他问赵曦和。

一个“碰”字,意味深长,直指向男人与女人之间肌肤想贴的紧密。

两个大男人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聊起这话题,还是有些怪异的。

赵曦和瞳孔微微睁大。

他想裴湛宁真是疯子,连这些细节都要一一过问。

奇异地,他脑子里冒出从未有过的画面——那些明徽和裴湛宁所拥有的亲密无比的时刻,如交颈鸳鸯,她在裴湛宁身下婉转,娇柔地绽开,眼尾绯红红唇微张,那种绮靡和媚态,是他此生也无法拥有的。

这念头实在疯狂和失控,也是对明徽的亵渎。

他很快对自己喊停。

很快,赵曦和意识到,裴湛宁之所以会问出这个问题,一定是他被蒙在鼓里时,痛苦地,无数遍地勾勒过他赵曦和与明徽亲热的场面。

说不定,疯如裴湛宁,还逼问过明徽,“姓赵的是不是亲过你吻过你进入过你”?

试问哪个男子,有这种想象时不会疯?

赵曦和叹了口气。这切齿的占有欲啊,这发了疯一般的情感啊,他居然也能够理解。

只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换成他处在裴湛宁的境地里,他根本好不到哪里去,他也会妒忌,会发疯。

他拿起茶杯,不自然地抿了一口,涩声:

“是。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一开始,明徽就决绝地没给他一丝机会。

“明徽自我的防线很强。她从未向我敞开过心扉,也从未向我敞开过怀抱。”

“这还差不多。”

明徽与赵曦和之间,连一次拥抱都没有,连一次彻底的打开心扉的谈话都没有,裴湛宁对这个答案满意了。

其实碰过又能如何呢?

他能做的,不过就是疯狂地,一遍遍将她身上别的男人的痕迹覆盖掉罢了。

尤其是,当初明徽告诉他那句“孩子不是你的,是赵曦和的”时,裴湛宁觉得自己要疯到去和姓赵的共同毁灭了。

他早该想到的啊。

他的嫣嫣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很忠诚,很坚贞,绝不会脚踏两条船。

如果她与赵曦和是真情侣,又怎会一边谈着赵,一边和他纠缠不清,在婚礼前夕险些连最后一步都做了?

而造成他误解的主要缘由,还是因为明徽这个瞒天过海的小妖精,把小豌豆的事儿瞒骗得太好了。

思及此,不动声色如他,也不禁情绪外泄,冷道:

“当时她怀孕的事儿,真把我一时蒙骗住了。我真以为孩子有可能是你的。”

提及孩子,裴湛宁顿声:“我开车去找你质问真相那晚,你居然瞒得滴水不漏,也是厉害。”

“厉害的不是我,是明徽。”赵曦和苦涩道。

“那晚她提前和我核对了细节,还告诉我,你喜欢拿话术炸人,连她为什么没有在孕检手册上填我名字的细节也编好了理由。”

原来是有嫣嫣这个小骗子在“通风报信”。

怪不得他拿话术炸赵曦和,当时都没炸出什么话。

“你们就这么骗过了我。”裴湛宁冷声。

回溯当时的情景,他连嗓音都带上几分痛楚。那晚上他濒临疯狂的边缘,在汐京夜晚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里,站了许久许久,直到浑身都湿透。

“能骗过你,都是因为明徽足够了解你,她和你势均力敌。”赵曦和说。

他亦喜欢明徽的头脑。

她足够镇静,理性,冷静,临危不惧,才能骗过她哥哥。

这样想,她和裴湛宁还真是天造地设,般配的一对。

人生最幸运莫过有知己般的爱人,还和自己势均力敌——而这两样裴湛宁都拥有。

这样一想,赵曦和觉得姓裴的简直幸运过头。

“嗯。太聪明了,嫣嫣。”

裴湛宁舌尖舔过牙侧,感叹了一句。

那话语咬牙切齿里,透着一点欣赏和赞扬,有如高大威猛的公狮,看见自己的母狮迅猛而矫健的捕猎身姿时,金黄眼瞳中流露出的喜欢,恨不能立刻扬起狮蹄奔到他的母狮子身边,一起共同分享捕到猎物的喜悦。

这说话的口吻,像他在和明徽对话。

仿佛那令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倩影就在眼前。

“最近舆论场上发生的事儿,你肯定也在监测吧。”赵曦和接话道。

“你在网上被围攻,是她请你的导师出面为你站台,还找到了为你说话的患者家属,制定公关策略,挽回你的形象,全然扭转局面。”

这背后尽显她对舆论的掌控,人心的把握,人情世故的运用。

她是能抽丝剥茧,有解决问题能力的那类人。

“嗯,我知道。”裴湛宁语气里洋溢着丝丝骄傲和自豪。

这些天明徽为他奔走,联络人脉的动向,全部被他尽收于眼底。这次的舆论,他特意没有出手。

一方面是他不在乎对家的抹黑,另一方面,也是他想给明徽一个施展的舞台,看她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令他欣慰的是,通过这次舆论公关,他手底下的人如Tina和张盛等,都对明徽心服口服,真正地将她看成了Zephyr Right未来的夫人。

如今,他已经过了“嫣嫣竟然能为我做到这般”的动容阶段,因为他已经深深知晓她对他浓烈到溢出的爱意。

他知道,她一定是因为足够爱才决定留下这个宝宝的。她还这么年轻、她的事业版图才刚开始,孩子对一个人生画卷才徐徐展开的女人而言,多少会成为累赘。

他也终于懂得,为什么当初,她会临门一脚,从流产的手术台上下来。

那一刻,她一定想到了他。

这个被他一手养大的妹妹,袭承了他大部分的价值观和方法论,他做事的态度和能力,他的手段和修养。

有时候裴湛宁会想,这是上天对他的一种恩赐。

赐予他一个将自己未来妻子养大的机会,赐予他和她紧密无分度过生命中所有重要时刻的机会,赐予他们用岁月凝刻成的深厚情感。

他能够潜移默化地影响她,感染他,培养她塑造她。

而她也对他有同样的作用力。

从这种意义上而言,他是她灵魂上的Daddy,而她也是他灵魂上的女儿。

不知不觉,两个男人都站起身来,从茶香四溢的茶几旁,移步到明朗开阔的露台。

放眼望去,豫园正被夏日疯长的草木沉浸在一片浓烈的绿意里,衬着院子里的清池流泉,假山水榭,触目有青山绿水之感。

赵曦和脑中掠过一个念头。

明徽她定然无数次地站在这露台上,和裴湛宁说话吧?

脑海中的场景一转,换成结婚那日,他作为新郎官去迎接她时,单膝跪下替她把婚鞋穿上,他握着她柔嫩的足,心在荡。

即便现在,他还是很喜欢她,从心理到生理。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并且把这点对裴湛宁讲出来了:

“我明白了。我所喜欢的她的每一个品质,背后都有你的引导和塑造。”

裴湛宁微微一笑,有胜利者的淡然。

“所以,你争不过我。”

赵曦和怅然。

是,他靠什么争呢?在明徽和裴湛宁开始结为生命共同体时,开始相互作用时,他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过客罢了。

“她对你很特殊?特殊到宁愿逐出宗祠也要和她在一起?”

赵曦和继续追问。他听说了那晚裴家祠堂对裴湛宁的严厉审判。直到今天,他仍能看出裴湛宁宽阔脊背后包裹纱布的痕迹,透过枪绿的T恤衫,突出来。

“是。她太特殊了。”

字斟句酌地,裴湛宁表达着他的感受。

“每一块玉的成色不同,纹路也不同。天底下的玉有千千万万,却没有两块是完全一样的。”

明徽在他心里,就是独一无二的美玉-

这天,赵曦和与裴湛宁聊到很晚。裴湛宁正式以Zephyr Right的身份与赵氏集团谈合作,让利十个百分点,作为他抢婚的补偿。

身为商人,赵曦和也同意了。用理智一衡量,他知道是他自己赚了。如今汐京多少集团挤破头颅,都想与Zephyr Right合作,甚至不惜在第一轮合作里吃点儿亏。

他走出裴家老宅时,天色已经很晚。

残阳如血,西边,一轮巨大的红日被远处青山所遮蔽,所吞噬。

没头没尾地,他脑海里蹦出几句诗,豪迈老阔。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和他此刻的心境很相符。

裴湛宁注定是这个时代的英雄。在被裴湛宁抢婚、爷爷又奄奄一息的那刻,他赵曦和何尝不是觉得从天堂坠入了地狱,“是非成败转头空”。

但是现在。

对裴湛宁的妒忌,痛恨,不甘,赵曦和释然了,放下了,是“都付笑谈中”了。

他苦笑着想到,一板一眼、凡事被要求三思而后行的他,何尝不羡慕裴湛宁的肆意妄为、羡慕他想做就做,敢想敢干,并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呢?

理智上,赵曦和可太羡慕裴湛宁了。不仅羡慕,而且钦佩,不是谁都有勇气和能耐这么做。

这时,他脑海里还回响着和裴湛宁最后的对话。

“所以你们以后要怎么办?”

“我去找她,把她抓回我身边。”裴湛宁勾唇。“嫣嫣这个小骗子,骗了我就休想甩掉。”

“这段时间,你让她继续呆在汐京,或者周边城市?”赵曦和问道。

裴湛宁:“不。这段时间,外界关于我们的流言蜚语太多,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养胎。我会安排她出国。”

“你们会一直待在国外?”

“等生下宝宝后,我会带她回汐京,给她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在那之前,我会搞定我家老头儿,让他接纳和认可。”

裴湛宁的语气很是笃定。就好像到了那时,他一定能搞定裴老爷子,搞定周遭的流言蜚语一般。这也是为了明徽。明徽已经失去了父母双亲,又失去了最疼爱她的爸爸,每一位亲人她都无比珍视,他也不舍得她失去爷爷。

赵曦和委婉地来了一句:“这可不太容易。”

裴湛宁微微一笑,好似预见了未来。

“总有一天,世人终将理解我们。”

因为他们只是相爱了啊。经过时间的洗礼,世人的认知终究会追上他们——

作者有话说:这周末也会更新,更到正文完结为止。南这几天比较忙,还没来得及考虑后面怎么更,等我更到正文完结那天再和大家说。

第84章 私奔

阳城, 阳光明媚。

一家玉石店铺,一尊通体碧玉晶莹的弥勒佛雕塑前。

女人一袭仙女紫荷叶边连衣裙,一副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她正低头细细欣赏着这尊弥勒佛。

连衣裙下,她孕肚饱满地隆起, 如蜜柚般浑圆好看。

她的裙角缀着一枚纯金别针;松松抚着孕肚的手, 皓腕拢着一串冰糖红色翡翠塔链,颗颗晶莹,愈发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 搓粉滴酥。

明徽来到阳城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她下榻在丽思卡尔顿酒店, 一边忙活着手头的订单, 一边联系中介, 打算在阳城租一套独栋小别墅安定下来。

然而, 想象永远比现实更美好。

两个女人从街上走过,又回头盯着她看,看着看着,一个女人趴在另一个女人肩头窃窃私语,看向明徽的眼神也微妙了起来。

墨镜下,明徽的长睫眨了眨, 非常明白路人脑海里在想什么。她们多半发现了她就是那场轰轰烈烈的抢婚事件里的女主角,并议论开了。

对此, 明徽只觉得搞笑又荒谬。不是说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么?怎么到了她这儿,人生处处是观众?

这两位路人只是在背后议论, 已经很收敛了。这几日,她还遇到了更过分的情况。一些人直勾勾盯着她,直接当面问她“你是不是逃婚那小姑娘”, 眼神还八卦地盯在她隆起的肚皮上,让她不胜其烦。

阳城还是离汐京太近了,近得汐京有任何风吹草动,阳城都能接收到。

这也不是个合适她养胎的地方。

但若不在阳城,她又该去哪里?对此,明徽一时茫然。到时候,裴湛宁去找她,会方便么?

这次,与在北城时期的分手不同,她开始把裴湛宁规划进她的未来了。她要他们共同拥有的明天。

关于她的去向,她多么想和裴湛宁商讨下啊。可是,从哥哥醒来到现在,已经三天过去了。在这三天里,裴湛宁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她。芸姨也叮嘱过她,哥哥的手机被裴伯礼给没收了。

所以,哥哥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呢?背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伤口恢复了么?

是不是被裴伯礼困在家里,不得自由?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肚子,对小豌豆道:“宝宝,妈妈还在等爸爸来找我们呢。”

她坚信裴湛宁一定会来的,他一定找得到她。

她逛了会玉石市场,踩着Charlotte Olympia的金色小猫平底鞋回到酒店,在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回到酒店,打开电脑,邮件app上方多了一个消息红标,显示到了一封新邮件。

明徽眼前一亮。

这封邮件,就是哥哥发给她的吧?

终于等到哥哥的邮件了。霎时,她连点击鼠标的手指都轻快了起来。

明徽兴致冲冲地打开邮件,可眼神落在“发件人”上时,却一下子黯淡了——邮件发件人是郁连城,而非裴湛宁。

「明小姐,要不要来缅甸抹谷玩。如果你愿意,我们会派人接应你,并保证你的安全。我们会为你办理矿区通行证,你还可以来抹谷矿区挑选石头。这里为你准备好了房子,如果你愿意过来,可以一直安稳待到孩子出生。」

看见“矿区通行证”、“抹谷矿区”几个字,明徽一怔。

能自由进入矿区、挑选石头,这两句话的含金量太大了。

缅甸政府对宝石开采区实行保护主义,外国人不准许进入矿区,那些从矿区采出的顶级原石,都被送到了各大顶奢珠宝品牌生产线上。

像她之前,基本只能从品牌挑剩的石头里挑选次好的料子,挑得眼睛都花了。这次郁连城邀请她过去,会让她接触到第一手的上好原石,这对一个珠宝人而言,诱惑堪比中了彩票。

再加上阳城如今的流言蜚语很多,不适宜养胎,缅甸反而清静;郁连城既是裴湛宁的第一号合作伙伴,她很相信他的靠谱程度。

这样一想,明徽竟然有八分心动。

只不过,离开阳城去缅甸,她也会离哥哥很远;那时候,他们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天各一方。

这样想着,明徽脑海中念头纷纷扰扰,一时下不了决心。

但她很快考虑到,她已经孕四个月多了,十八周。再不抓紧时间去缅甸,等到孕五个月、六个月,身体只会越来越笨重,越来越容易疲惫,那时候想去都去不了了。

想到这儿,她咬咬牙决定去,旋即发邮件向郁连城咨询了几个问题,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翻出了自己的护照和缅甸的签证。

在手机页面购买机票时,明徽用手摸着裙角的金别针,再次感到孤零零的。

她挺着大肚子,怀着他们的宝宝,可裴湛宁却不在她身边。哥哥真坏呀,抢婚,把她从婚礼上拐走,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彻底地不见了。

她太想见到他了。想他想到哭。想拥抱他,想和他说好多好多话,想互诉衷肠。她想对他说的话一天一夜都说不完呀。

她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没有问他。

比如。那天婚礼清晨,直到伴娘摘下几支细长缱绻的鸢尾加进新娘捧花里,她才知道那是裴湛宁特意为她培育的新品种。

再见面,她一定要问。

哥哥,你为了我才培育的鸢尾花,叫什么名字呢?

明徽越想越伤感,同时又有点儿生气。这个臭哥哥,居然不来联系她,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外头伤春悲秋,顾影自怜的。

哼,不行。

她要好好地“骚扰”他才行。

想到这里,明徽突然有了主意。

她打开裴湛宁之前用Zephyr Right的身份来联系她的邮箱,准备给他写一封邮件。

之前哥哥不是一直误导她,让她以为Mr.Right是个长胡子的白人老先生老爷爷么,那她就用这副口吻给他回话,写得越夸张越好。

想到这儿,明徽兴致上来了,捋起连衣裙的衣袖就拟了封新邮件。

「尊敬的资助人老爷爷Mr.Right:

听说您年事已高,年近八十,胡子花白一大蓬,身子骨不够硬朗啦,发个烧也能昏迷几天,人不太顶用。

在此,被您资助过的年轻貌美女大学生(划掉)Iris.Ming向您表达诚挚的问候,并且好心地扯扯你的圣诞老人花白胡子,让您快快清醒别睡了,外头春光正好,时间不等人。您要再不管不顾地昏睡下去,您那漂亮的老婆可就跟别人跑啦。

落款:年轻漂亮的女大,Iris.」

拟完这封邮件,明徽自己读了几遍,先掩唇偷笑起来。这封邮件,她用了俏皮的口吻,开玩笑似的“埋怨”裴湛宁身子骨不太行,晕那么久,又休养这么久,让她这个落跑的新娘子都等久啦。

不知道裴湛宁看到这封邮件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是不是会无声地轻哂?

还是会恨不得抓她回来,狠狠揍她的屁股?有时候他们也会玩Spank,通常是她让他生气的时候——比如提分手。哥哥焉坏地让她把pp翘起来,把小kuku脫掉,挂脚脖子上,他一巴掌下去,发出清脆,让她觉得好羞耻。

这封邮件,也是在玩cos游戏。

当初促使他们突破禁忌,让她在雪落轩窗下时吻了他的,也是一场cos,发生在北城五道口地下酒吧。

那时主持人让抽签,她抽中了“狐狸”,要扮演初具人形钓而不自知小狐狸;而裴湛宁恰好抽中了进京赴考两袖清风的高岭之花禁忌书生。

小狐狸的任务是,将高岭之花书生拉下神坛。

狐狸面具下,她发觉哥哥就是书生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那时两人之间的兄妹情谊大过一切,她是安分守己的妹妹,他是从不逾矩的哥哥,他们不该玩这种情侣之间cos的。

但两人在台上对视时,心神一阵悸动,但谁也没戳破兄妹的现实,而是将错就错地玩了下去,她用唇咬着棒棒糖,将它送到哥哥的唇边。而向来禁欲到极致的哥哥,就着她的唇吃掉了糖。

cos就像他们躲避现实的出口

这下重玩cosplay,真有种重回年轻时刻的感觉。

明徽手指轻拖鼠标,点了发送键-

裴家老宅。

主宅门口,羽毛枫形态舒展,犹如一朵蓬松的绿云,映着廊下的小桥流水。水流中,红的黄的金鱼,自由地游来游去。

裴湛宁大病初愈,身子骨比之前更清瘦。他站在绿意盎然的豫园里,犹如其中一株挺拔的修竹,中空有节,高在云端。

饭后,他被允许出来散步,身后有两位保镖跟着——这是裴伯礼的命令。

这几日,爷孙俩之间气氛依旧紧张,冷淡。他们会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只是不能谈起明徽。

而小叶桢楠阴沉木长桌旁,明徽常坐的那把椅子也还没被撤走,就这么摆在那儿,像被人遗忘的一道伤疤,顽固地横亘进裴湛宁和裴伯礼之间。

园子里,绕园一周的暗哨人手,足足是平时人手的两倍有余。

暗哨们都得了裴伯礼的命令,严防死守、看住在家养病的大少爷裴湛宁,绝不准许他走出园子大门半步。

因此,裴湛宁就算是在豫园里散步,都有两名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

保镖们见惯了被高强度跟踪而压力过大、心里崩溃的人。

但眼前这位高瘦英挺的佑少爷并没有。

他很闲适,闲适地在花园里遛弯,散步,到了养鸽子的地方,还抓一把玉米逗弄白鸽。

一个星期前那场荒唐婚礼留下的装饰,如大红灯笼、帷幔和蝴蝶结等,尽数被摘了下来。

老宅基本维持着原样,依旧姹紫嫣红,属于无尽长夏的花儿依旧在热烈地绽放——荷花、紫薇、茉莉和夹竹桃,扶桑和蓝雪花。

只是裴湛宁曾经栽下鸢尾花的地方,变换了植物。残余的鸢尾花枝被连夜拔走,栽上了万寿菊,新垦过的泥土留下一道道潮湿的印子,橘黄如日落色调般的万寿菊在风里张扬着笑脸。

裴湛宁看到这片万寿菊花田时,也依旧心无波澜。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爷爷能把他栽种在老宅里的鸢尾花清除,这不要紧。他早就在更多、更多的地方,为他的嫣嫣栽上了她最喜欢的鸢尾。

散步结束后,裴湛宁回到卧室,把门“砰”地一声合上,在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枚备用手机。

他平时用的主机被裴伯礼没收,但他早有准备,在衣柜里准备了一台备用机,里头有郁连城、赵谦阁、唐松林等人的联系信息。

“叮咚”一声。这时他手机恰好响起,裴湛宁划开信息一看。

一条境外消息,是郁连城发来的。

「哥们,你女人已经购买前往缅甸抹谷的机票了。」

「这次你要怎么谢我?」

裴湛宁回:「用嘴谢。」

郁连城:「滚。话说你都自己有手机了,怎么不自己和你老婆联系去?还得我出马给她发邮件,把她拐骗到缅甸。合着我是你们情趣play的一环?」

裴湛宁:「彼此彼此。我不也是你和你女朋友play的一环么。」

郁连城:「警告你。来抹谷离我家小姑娘远点儿。」

裴湛宁:「放一百个心,我眼里只有我女人。」

郁连城:「不准穿得骚里骚气的。」

裴湛宁:「你说我?你先用镜子照照你自己,缅甸抹谷第一公鸡。」

郁连城偏爱鲜红鲜橙的穿搭,不是缅甸抹谷第一公鸡是什么?偏偏他骨架宽大,肌肉壁垒森严,宽肩窄腰的一把好身材,能把范思哲店里那些白送人都没人要的男士印花真丝衬衫穿出一股痞浪味儿,好一位富贵闲人资本家。

两人插科打诨地对骂了会,才各自放下手机。

裴湛宁唇角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联系明徽,而是通过郁连城将她“拐”去缅甸,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在里头。

从芸姨那儿,他得知了明徽离开裴家前,和裴伯礼的那场谈话。

裴伯礼不仅让她离开裴家,还不准她再与他有半分接触。如此一来,裴湛宁便不确定了起来:这次,嫣嫣还会听裴伯礼的话么?会不会怀着一颗深爱他的心,却离他离得远远的,痛苦悲伤地望着他?

想到这里,裴湛宁舌尖轻舔过牙侧,眼神蓦地阴鸷起来。

他绝对不容许这种事再发生。

这一次,他要真切地把嫣嫣抓进掌心里。她肚子里已经怀着他们的宝宝了,他要在她身边,一起度过她的孕中期和孕晚期,和她一起等着小豌豆生下来。

嫣嫣是他的女人。

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宝宝。是他的种撑大了她的肚皮,占据了她的肚皮。想到这里,他浑身溢出一阵异样的松快,好似灵魂都在宇宙里盘旋升空。

这时,他看到邮件app上有一个小红点。

他将小红点点开,看见“Iris.Ming”这一署名时,速来平稳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一番,手指颤抖着打开邮件。

邮件正文跃入眼帘,他饥渴又快速地扫着,像毒。瘾发作的瘾君子吞食罂。粟一般。

他没想到,明徽会用如此俏皮的语气同他说话,甚至还自顾自地玩起cosplay来了,管他叫年事已高、花白胡子一大蓬的白人老先生,她自己则是貌美年轻的女大学生Iris。

这是讽刺他老了?讽刺他不行了?

裴湛宁眼神一黯。真是几个月没有了,他的嫣嫣欠嘈。

短短一封邮件,却被他反复念了几遍,看了几遍。

最后,裴湛宁目光落在「您要再不管不顾地昏睡下去,您那漂亮的老婆可就跟别人跑啦」这句上,唇角的笑意愈发地深。

他听懂了她的戏谑调侃。她并没有因为裴伯礼的禁令就躲着他,不想见他,反而思念他,催促他快点儿来找她,见她,她等不及了。

这和他想象的全然相反。

此刻,他简直归心似箭,恨不能有时空转换机器,一秒抵达她身旁。确实,他们已经耽误太久太久了,耽误了三年,又耽误了四个月。

他们要想见,再也不分开。

不如,今晚上就行动。老宅暗哨看似严密,殊不知他早已买通了警卫队长,也安排了自己的保镖人马,只需他一声令下,张盛就会带着保镖团队将他营救走。

这几日,他留在老宅静养,安分守己,不过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好悄悄地将明徽转移到缅甸抹谷。

掐指一算,明天明徽会坐上前往缅甸曼德勒机场的商务机,与此同步的是,他会在今晚离开老宅,直接坐私人飞机湾流G650连夜抵达机场,在那儿守株待嫣——

作者有话说:嫣嫣让佑佑等了三年又四个月,佑佑让嫣嫣等了三天。

明天就是正文完结啦,谢谢连载期陪这个故事走到了这里的宝宝。结尾会有一部分的互诉衷肠说悄悄话,然后番外还有更多说悄悄话的环节。明天我会把后续的更新计划同步在有话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