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长相和神秘感,裴湛宁是那种从小到大都被人不断提起、反复讨论的人。
女孩子们讨论他的长相、他的笑、他握笔时青筋贲张的手、他冷冷看人的神情、他的冷淡和孤僻,他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每晚女生宿舍熄灯后夜聊,总会有女孩子以“我今天在路上看见裴湛宁”为开头,分享着,尖叫着,激动着。
得知他的职业是医生,裴栖月的一位大学好友坐不住了,开玩笑说她要去挂他的门诊。
“我的门诊,你最好一辈子也别挂上。”
裴湛宁勾着唇笑,薄唇边缘有光华流转。
待得知他是心外科医生,职级是副主任医师级别,可以带领治疗组开展4级手术、独立收治病人之后,女孩子们脸上的惊奇更是藏都藏不住,脸颊因激动而红彤彤。
有几位女生,打着“医院有个熟人好讲话”的旗号,要加裴湛宁微信,他也掏出手机来,给她们扫了码。
这让裴栖月很惊讶。
这位堂哥素来冷冰冰的,对异性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别人想加他微信都加不上。
但这次,他对她的朋友们保持着礼貌,这让裴栖月觉得,他很给她面儿,心中多了几分畅快。
怎么感觉她这位堂哥好像转性了?难不成真想谈了?
期间,明徽看着裴湛宁加了几个女孩子的微信,神色如常。
裴湛宁正值成家立业的年纪,多接触几个女孩子也正常,她不会吃醋。
也没有吃醋的资格。
她今夜霉运在身,抽中好几次小牌,一杯接着一杯罚酒,直喝得眼泛朦胧,勉强靠神智压制醉意。
起初发觉裴湛宁听到她那句“我宁愿没谈过、当时是谈错了”时,她有过慌乱与惶惑,但很快镇定下来,也强迫自己释然。
他听到了也好。
如此一来,裴湛宁肯定知道她只想和他做正常的兄妹了,她也不必再费唇舌去多加解释。
半小时后,赵曦和也加入牌局。
以裴栖月为首的大家起哄着,将明徽和他凑到一块儿。
墙上石英钟,时针指向凌晨零点。
大家都有了倦意,呵欠连天的,再恋恋不舍也该撤退了。
“徽徽,我送你回去。”赵曦和起身,替明徽拉开靠背椅。
“好。”
明徽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如今她的身份是他的女友。
当她看见赵曦和烟灰细条纹的西装袖口沾上了一条金丝彩带时,她犹豫了下,伸手将彩带撕了下来,轻声:
“这里怎么沾上东西了。”
她对他说话的口吻,替他撕掉彩带的动作,好似他们是一对新婚小夫妻,琴瑟和鸣。
“前面帮他们放礼花时弄的。”赵曦和笑,笑意浸到眼底。
不自觉地,他眼角余光朝桌边瞥去。
裴湛宁站在旁边,目光盯着明徽的手,和他们俩的亲昵格格不入。
他脸冷得像阎王,还是被孙悟空大闹过天空,狠狠欠了一笔生命债的阎王。
他抬起手肘,摸了摸袖口的位置。
赵曦和看见他的动作,眼底笑意愈发地深,桃花眸熠熠生光。
“走吧,我们下楼。”赵曦和对明徽道。
这时裴湛宁也要出去,他从明徽、赵曦和之间穿过,将两人挤开。
他的肩头甚至撞到了赵曦和的,两人骨贴骨实打实地碰撞,像是来了一场不为人知的贴身肉搏。
赵曦和不得不往旁边让了让,拧起的眉心愈发恼怒。
裴湛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利落地出了门。
“你没事吧?”明徽主动靠过来,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赵曦和又笑起来。被裴湛宁撞又怎样?
起码,现在有资格成为明徽男朋友的人,是他赵曦和,不是裴湛宁。
“对了,你落在我那儿的西装,我明天拿给你?”明徽想起来,提了一句。
“记得就拿,不记得就算了。”赵曦和笑。他情愿他的西装一直放在她那儿。
今夜明徽对他展现的亲昵,令他很高兴。
只不过,他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
五分钟后,他收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值夜医生告知他,今夜赵老爷子的状况很不好,请他速速到医院来。
赵曦和一听,脸色沉了下去,像暮霭笼罩的群山。
他是真心挂念他爷爷,只好和明徽说明情况不能送她了,旋即赶往医院。
明徽目送着迈巴赫s680消失在夜色中,打算自己叫辆车坐回去。正当她把手机掏出来,划到叫车页面时。
一只宽薄的手掌盖过来,遮住大半个手机屏幕。明徽心思慌乱了一瞬,不用抬头,她都知道这是裴湛宁的手。
裴湛宁长了一双好手。
掌腹的肉厚薄均匀,手指骨根根分明、修长,灯光打在关节处,溢着高光;贲张的手筋纵横交错,让人慌乱,又让人有满满的安心感。
他总是将指甲边缘剪得干净整洁,甚至会细心地用锉刀打磨过,磨掉毛刺,以免放进去时,指甲会刮伤她柔软濡润的内里。
停住。
明徽叫停心中疯狂开往高速的车。
裴湛宁开口了:“我送你。”
“不用。”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我的好妹妹。你不觉得,以我们俩兄友妹恭的关系,你拒绝我送你回去,才更反常吗?”
他好整以暇,视线描摹她眉眼。
在他身后,墨色天空的一朵云恰好被封吹散,月光是清冷温润的莲子白色,落在他侧脸。
“他们会怎么想?”语调松懒,尾音甚至有轻微的上扬。
明徽无奈。她扭头朝酒店大堂看了眼,里头,裴栖月和她的丈夫还在送客,语笑晏晏。
她和裴湛宁在未捅破窗户纸之前,确实是一对好兄妹,好到可以当左邻右舍的典范;
如果突然疏远了,裴家人会不会发觉他们的异样?
她不得不承认,裴湛宁说得对。
想清楚后,明徽索性一扭身,钻进他车后座,报出地址:
“丽晶酒店,麻烦...哥哥了。”
哥哥。
哥哥。
她好似要用这种方式,不断警示自己,和他划清界限。
午夜时分,车道格外空旷,两旁的行道树是辛夷树。
正值春日,辛夷花开满枝头,花苞如倒擎的毛笔,深深浅浅的粉色,擎满了整条街。
明徽扭着头,默默看着街灯下如瀑的辛夷花,酒意上涌,她微蹙蛾眉,使劲按住太阳穴。
车内很静,只有车载香薰静静地散发出柠檬片的香气,清新,淡雅。
宾利开进丽晶酒店地下车库,稳稳泊入车位。
明徽拉开车门,下车时,真情实感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早点睡”。
裴湛宁坐在主驾驶位上,连眼皮都没抬起,轻“嗯”了一声。
她往电梯的方向走,见裴湛宁没跟上来,心底略略放松。
所以说,一切都回到正轨了吧?
电梯上到总统套房,明徽刷卡开门。
回到独属于自己的封闭空间里,明徽立在黑色流理石洗漱台上,双手掬着清水泼到脸上,卸掉清淡的妆容。
她的卸妆包里放着一板优思悦,恰好今天是吃粉色药片的最后一天,明徽把药片剥出来,用清水送服。
然后她尝试着脫礼服。
不断上涌的醉意让她动作变形,就算使劲反剪着手臂,也够不着隐在礼服中央的水滴状拉链头。
她烦躁地甩了甩头发。
“够不到?我帮你。”
黑暗里,她听见男人的嗓音。
低低的,沙沙的,如流水击打玉石,带一缕似有若无的悠闲和轻笑。
明徽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个房间,除了她还有谁?
她猛地转过头,发丝在灯光下飞舞成圆弧,看见木质玄关墙前,裴湛宁正好整以暇地立在那里,姿态悠闲,视线不闪不避。
“裴湛宁,你疯了?”
“你怎么在这里?”
明徽极力睁着被酒意染透的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个突然闯进她房间里的男人。
裴湛宁上前,一手扶住她香肩,指尖浸出的寒意让她森森打了个颤;另一只手摸到她背后拉链,利落地将它拉下。
霎时,伴娘礼服裙如盛开的白色百合,花瓣从她姣好的曲线剥离,露出的内芯柔软诱人。
这副画面着实诡异,明徽的大脑都要运转不过来。
谁能想到,一刻钟前还是好哥哥的裴湛宁,此刻在她房间里,替她脫衣裳,看到她藏在裙子底下,隐秘的春光?
她挣扎着,不大乐意,双手捂住胸口。
如此一来,拉链卡在半腰处,下不去了。
裴湛宁再度开口: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你以为,我会让喝醉的你自己单独待着?”
“乖,别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