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友谊之上(2 / 2)

过了一会儿,大概正好是查询到加载完,他能看见结果的时间,程佳周看到自己手机上的回复:我最近没有去上海的计划,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再傻的人,都知道这是婉拒。

而也是那时,程佳周了解了他的表达方式。

直来直去,不会拐弯的。

那时程佳周已经接受现实,就当是失了一次恋,他面对面,郑重而诚恳地对她说:“我对你有好感,希望能和你进一步交往,做你男朋友的那种好感,不知道对你来说会不会有点唐突,希望你可以考虑。”

程佳周:“……?”

真的唐突吗……

看来这个听到什么就是什么的思维习惯,现在还在。

想到这,程佳周解释说:“就是我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在公司做,但是我试用期还没过就请假,我怕我领导觉得我工作态度不端正,影响我转正。”

“不会的。”听到她这番话的喻隽说,“你按时完成你要完成的工作就好,如果你实在担心,也可以把你的病历单拍给你领导。”

说着像是提醒他了,把外套兜里的病例还给程佳周,又补充了一句:“你刚才在医院已经吐胆汁了,好好休息,比你现在带病去工作的效率更高。”

他在职场多年,程佳周相信他的判断,内心顿时有了底,加上她现在其实并没有完全恢复,毫不犹豫报上现在的住址。

随着车开上主路,车外的景象匀速倒退。

北方的秋末冬初,目之所及带着一点凛冽的温柔。

银杏还挂在树上,只是已经不是书里写的那样炸开的、轰轰烈烈的金黄,而是被北风稀释过的淡金色。

高大的建筑没有夏日葱茏的遮掩,也没有冬雪温柔的覆盖,显出了最直接的骨骼,诉说着这座一线城市的发展与孤独。

车内无声,而程佳周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她很想问他,为什么要送她。

是单纯的关照员工?还是对她这个前女友,他也有过一些愧疚,所以在弥补?

她想了很多种问法,但每种问法都不是很好。

每种问法都显得她还有期待,但如果他并没有和她一样的想法,就会让她看上去很自作多情。

而往往两个人种更留恋过去的那个人,是过的更不好的那个人。

程佳周不想让他觉得她过的不好,也不想让他觉得她在留恋过去。

因为她没有这种想法。

她只是忽然内心感慨。

以前谈恋爱时想要却没得到的待遇,分手这么多年倒是享受上了。

只是物是人非,她的内心已经不是当初的感受了。

她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大概再过五分钟就快到住处的时候,程佳周拿出了手机。

她找到了备注为“大姨”的人的微信,悄悄打开扬声器,装作是刚收到消息的样子,点开了大姨前天发来的语音。

大姨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佳周在忙不啦?我今天刚知道你大姨夫家一个亲戚的孩子也在京市,单身呢,也不嫌你岁数大,你俩认识一下呀?”

刚才喻隽问她要不要挂产科和妇科的事,让程佳周意识到喻隽现在并不了解她的感情状况。

尽管并没有想跟他再有点什么,但她不想莫名其妙被误会,又不好直接跟他说明,思来想去想到了这一招。

她记得大姨给她发的这条消息,但是忘了大姨说“不嫌她岁数大”这句细节。

等想起来的时候,语音都播完了。

程佳周绝望地闭眼两秒钟,把手按在语音条上:“谢谢大姨,我刚回京市,工作还没完全稳定,暂时不考虑这事,要是有需要,我再问你哈。”

说完,她把拇指往上滑了一下,取消这条语音的发送。

这样一来,全世界就只有他和她知道她说了这句话。

对于这个结果,程佳周很满意。

车又往前行驶了一段,到红绿灯停下时,喻隽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你大姨说话还是这么的,直白。”

他毫不避讳的说起过去,让程佳周很自然的想起喻隽跟她大姨的第一次对话。

她后来才知道,她跟喻隽认识的那个暑假,在他每天早上来买奶茶之前,都是在晨跑。

他晨跑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裸着一张脸,在阳光下暴晒。

尽管早晨的阳光没那么毒辣,但也扛不住那是盛夏,且他每天都跑五公里。

正式开学后,他的脸比正常形态下黑了八个度。

那天她本来在教学楼下等他一起去食堂,正好大姨的电话打过来,她刚聊了没一会儿,喻隽就到了。

他没注意到她在打电话,不小心入了镜,大姨一看见他就“哦哟”了一声:“你们学校还有非洲同学呀?这是哪里人?长得跟我们中国人还很像嘞。”

当时程佳周很怕喻隽听到会不高兴,连忙解释说:“不是非洲人,是中国人,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本人其实可帅了。”

没想到大姨根本不理会她这个解释,还在电话那边问:“是中国哪个省的?人能黑成煤球?”

程佳周两眼一黑,随便找了个理由,赶紧把电话挂了,生怕大姨那张没把门的嘴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转过头看喻隽,他一脸认真地问:“已经黑成非洲人了吗?”

其实吧……有点。

程佳周见他没生气,一放松下来,笑出了声。

思维回到现在,车已经到了她租住的小区外。

程佳周在下车前疏离而诚恳地道谢:“谢谢喻总,我先走了。”

在她开车门的时候,喻隽清冷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刚刚没来得及问你,你还是单身,对吗?”

他说这句话她刚好在下车,而这个问题又让她强烈的感觉自己听错,瞪大眼睛问:“什么?”

如果这句话是程佳周问出来,而喻隽没听清,哪怕他再问,程佳周也只会说“没什么”。

因为有些话就是在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才能说出来。

但喻隽不是,他缓缓抬眼,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的真诚:“我说,你还是单身,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