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卓著习惯了他这样,没指望他能给什么其他回答。
她拿起手机回复几条重要的消息,然后不问他就开始扫码点菜。
程佳周这边本来就快吃完了,陶鑫见那俩人进来,更是不再说话,三两下捞净了锅里的粉丝,起身便穿外套。
程佳周走在前面,厚厚的棉布门帘刚掀开一道缝,凛冽的寒风就像一记耳光迎面扇来,冻得她赶紧撒手退到室内,老老实实拉好羽绒服拉链。
从厕所出来的陶鑫看见这一幕,笑得露出两排牙齿:“瞧瞧,我刚说什么来着,逞能啊。”
离门口近的京市几桌京市大爷听见这话,会心一笑,善意搭腔:“你不给人家小姑娘穿好衣服还说,老爷们儿怎么当的?”
熟悉的人调侃也就算了,被陌生人这么说,程佳周脸皮薄的发烫。
更何况旁边几桌也都在往这边看,更让她不好意思。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喻隽抬眼看过去。
这一看,他的目光就没再收回来。
羽绒服是及膝的长款,拉链却不知道除了什么问题卡在半途。
她低头摆弄了一会儿,还是没拉上去。
情急之下,她拽起拉链两侧的衣襟,往对面的男生面前一递。
那男生很默契的接过金属拉头,用力把拉链扯到底。
她重新对上拉链,一次成功。
全程她的脸都带着绯红,这是她觉得不好意思时脸颊独有的颜色。
第一次吻她时,她的脸也是这样,从瓷般的白皙里,渐渐透成这样的颜色。
菜都已经上来了,他竟然还是没把头转回来,这种反常让崔卓著不禁猜测:“你认识?”
喻隽的眼底暗了暗,嗓音低沉:“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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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车的时候,陶鑫把手放在两膝盖中间捂手,一边抖腿一边问:“什么感觉?”
程佳周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反问道:“晦气算一种感觉吗?”
陶鑫夸张的“啊?”一声:“这么夸张啊?看来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啊。”
想起他们分手的导火索,又想到刚才的女生,程佳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火气,咬牙切齿:“何止不美好,简直要恶心透了,就像吃了死老鼠一样恶心!要不是这年头工作实在不好找,我今天就跟hr提离职。晦气!”
陶鑫默不作声开车,开出几公里,遇上红灯,他才挠了挠鼻子,小声开口:“那个……有个事儿,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程佳周:“什么事?”
“你的这个组吧……”陶鑫有点于心不忍,都不太敢看她的脸,“是死耗子亲带的。”
程佳周:“死耗子?”
反应过来以后的程佳周:“……”
她面试进智禹的原本不是这个岗位,是由于组织架构调整,她原本的部门被归到另一个大部门里,导致原部门的所有人都要调岗。
前领导跟康敏关系不错,就把她分配到现在这个业务下面,做产品运营。
来之前,她就听说过这个业务很受重视,前景很好之类的。
那她也没想到,这个项目竟然是副总立的项,还是副总亲带……
她跟副总之间隔了起码五个行政职级,就算是亲带,也不可能直接面对面吧?
不会的不会的,智禹在等级制度方面,是严格的吧?应该是敏姐去跟他汇报?
大概是今天遇到的事情有点多,大脑负荷超载以后,调用了以前的记忆,以至于这天晚上,程佳周梦到了喻隽。
在此之前,她已经很多年没梦到过他。
那时的程佳周高三刚毕业,从老家来到京市,在她即将入学的大学附近奶茶店打工。
想着一边能赚点钱,一边可能还会认识假期没回家的学姐学长,提前了解学校情况。
她真的命很好的遇到了森森学姐,听她讲了很多大学选课的窍门。
那时因为适逢暑假,早上的订单不多,一般只安排一个人,其他人不想早起,所以几乎所有的早班都被程佳周包了。
那时候有个人每天早上九点半,第一锅珍珠刚煮出来的时候,准时来店里,点一杯草莓味奶茶。
有时候是草莓流心,有时候是草莓冻冻,有时候是草莓凤梨果茶,风雨无阻。
时间久了,他俩渐渐聊些日常,和程佳周猜的一样,他也是理大的学生。
他放假没回家,在搞创业项目。
程佳周不知道他的名字,就给他取外号叫“莓莓”。
她经常和森森念叨莓莓,森森也会给她分享另一个人,外表跟她描述的莓莓很像,也是清瘦颀长的身高,在搞创业项目假期没回家,但森森口中的这个人冷淡疏离,同专业的人跟他说上话都很难,更别说和“莓莓”这样甜美可爱的外号放在一起,她想都不敢想。
但由于两个人越对细节越像,导致森森好奇心与日俱增,陪她一起开了次早。
后厨煮珍珠的计时器“嘀嘀嘀”响起来,奶茶店踏进来一条穿着黑色长裤的腿。
森森一抬头,“我靠”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理大不流行校花校草那一套,但是面前这尊大神,可谓是到了学校里你只要上过数学课,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大一上学期自学考过本应该大三才学的修实变函数论,下学期同时修了数学、物理和计算机科学三个专业的核心课程。
大二上学期实变函数作业被教授直接作为范本编入新教材,真正奠定他大神的基础。
森森学的是软件工程,听说过他的名号,据说脾气不是很好,冷淡又疏离。
她远远的见过他几次,见到的都是他冷着的脸,证实了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不会的,肯定只是巧合,他怎么可能是“莓莓”,森森低着头点单腹诽,不敢看他。
然而就在这时,程佳周从后厨跑出来,切水果的一次性手套还没摘,看见他就笑眯眯地喊:“莓莓来啦!”
梦境的最后,定格在森森学姐惊愕的脸,和喻隽温柔回应她的笑容里。
他笑起来幅度不大,只是勾勾唇角,像初春溪水漫过的鹅卵石,温温地漾着水光,很好看。
程佳周迷迷糊糊坐起来,脚踩在地上才完全清醒。
她扭头冲着自己刚才睡过的地方啐了一声:“好看个屁。”
准备进洗手间洗漱,发现洗手间的门被反锁了,程佳周看了一眼手机,完蛋,八点了。
一到八点钟,她的室友就会占据卫生间半小时,为此她以前都会早起十分钟,但今天做了梦,一不小心没听到闹钟。
八点半再洗漱,上班的时间就会变得非常赶,多等一个红绿灯就迟到。
程佳周叹了声气,虽然不情愿,但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上班这一路像开了加速,她开着她买的二手电瓶车,一路风驰电掣,最后一秒的绿灯都没放过。
终于赶在九点二十二分,到达最后一个路口,还有40多秒的红灯。
过了这个路口,只要再小跑几步,能踩上点打卡。
正盘算着哪条小跑路线人少,身后猛然炸开一声怒喝:“前面的滚开!”
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一股粗暴的冲力,撞上了她的车尾。
程佳周没多想,赶紧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车,穿着工服的外卖员几乎是贴着她的车开过去右转。
等人的车都开的没影了,她才反应过来,不是,她在路口最左边,要右转凭什么骂她啊???
因为现在在最右侧的是戴着头盔的摩托老大哥吗?
有病!
但她被撞了那一下,不知道是怎么的,这会忽然感觉天旋地转。
绿灯亮了,她在最前面,后面的车不停按喇叭,看她没动静,一辆辆超过她。
程佳周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胃里翻涌的恶心已冲破喉咙。
“哇”的一声,昨晚那顿火锅混着麻酱的浓腻,尽数吐在了斑驳的路面上。
污秽在湿冷的空气中蒸腾起难闻的气味,又被疾驰而过的车流拖拽出长长的,不堪的痕迹,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是程佳周不敢过马路,她看不清路,甚至连站起来都困难。
没几分钟,路边的工人和同公司的同事一起,把她搀扶到了路边,顺便帮她挪了车。
上班的时间过了,马路上的车渐渐少了。
程佳周闭着眼,在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腐烂的呕吐物在嘴边一点点干涸。
她很想喝水,但说不出话。
她很想请假,但不敢睁眼,就只能这么无力的坐在路边。
“程佳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和昨天一样,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
但程佳周顽强地睁开了眼睛,结果还是和刚才一样,整个世界都像掉进了搅拌机,一圈一圈在她眼前转的飞快。
她张开的嘴因此变得不受控制:“喻总——呕——喻——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