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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风 从羡 25558 字 5天前

第41章 41 ◇

◎灯听不见◎

男子百米自由泳决赛设在周末上午九点, 横竖没带什么行李,三人从酒店退好房,便打车前往市奥体中心。

特意到得早, 但观众席仍旧已经落座不少, 讨论话题也多为谢逐。

宋亦霖按门票位置入座后,听到旁边几名组团来观赛的男女,正聊得热闹——

“谢逐昨天那场百米自上热搜了, 你看没?还有他往年成绩对比, 成长好快啊。”

“毕竟谢逾岸的儿子,天赋多少会遗传嘛……谢逾岸十七岁时百米自游多久来着?”

“早忘了,反正最高纪录比谢逐高不少, 很难追, 长江后浪推不起前浪啊。”

“还是怀念谢逾岸跟邵承致那会儿,有看头。但谢逐虽然差点, 跟谢逾岸还挺像的。”

“那也出不来第二个谢逾岸了, 唉。”

一番对话落在耳畔,其中不乏惋惜的叹息, 好像感慨人江郎才尽似的,宋亦霖不禁蹙眉。

但还是礼貌等几人讲完话,才侧首开口。

“他才十七岁。”她发表客观想法, “有自己的竞技风格,也比同龄人出彩,没必要只跟谢逾岸比较吧。”

“那哪能一样, 他毕竟是谢逾岸的儿子。”都是观众, 意见不合很正常, 其中一名男子见她年纪小, 便语重心长道, “小妹妹,这你就不懂了。谢逾岸那是时代的遗憾,多少人等着谢逐重现他父亲的荣耀呢。”

宋亦霖听得更冒火,想说他游出来就属于他自己,但路予淇很轻地扯了扯她衣袖,示意算了。

冷静些许,她也觉得争论这些不合时宜,于是颔首不再多话。

“这是他们游泳圈子里很多年的想法了。”路予淇低声解释,也很无奈,“……没办法。”

“我也跟人争过,还差点儿打起来。”梁泽川按了按眉心,叹息,“媒体也成天煽风点火,搞不懂一个两个脑子想什么。”

宋亦霖沉默敛目,视线落在赛场,没来由想起那场雨夜,昏暗楼道里,少年平淡叙述的那番话。

而现在场馆座无虚席,偌大一个平台,那样多的注视,却没人知道几成是在期待他成为替代品。

略显阴沉的心情持续到比赛开场。

谢逐站定在众望所归的第四泳道,戴好泳镜,随长哨落下,众选手迈上起跳台,各就各位。

电笛声响,入水声随之点燃全场观众呐喊,谢逐实力近乎压制,前程过半就已经领先显著,同组国家队员紧随其后,却也没能赶超。

百米自由泳赛程太短,紧绷感随距离缩减而愈演愈烈,之后在冲刺阶段徒然爆发,全场助威加油声不绝于耳,相当热烈。

谢逐始终是第一位。

最终拍壁结束比赛,他冲出水面,剧烈喘息后,摘掉泳镜望向荧幕。

——47秒91。

项目的赛事记录被同一个人再次刷新。

“我/操!”梁泽川爆出昨日同款贺词,“二次刷新!!”

但随即就被淹没在茫茫人声里,震耳欲聋的呼声中,有人震撼惊叹,也有人感慨唏嘘。

体育竞技,人们总归更在乎成绩,去分出高下。

可宋亦霖却只扫过一眼荧幕,就落向谢逐。

太远了,看不分明。少年似乎反应很淡,看完成绩便转身上岸,蜂拥而至的记者与采访将他身影遮挡,她望不到更多。

旁边有观众失望叹息,叹他已经尽力,还叹他到底没能胜过谢逾岸。

可唯一有资格失望的人不在观众席。

刘昭照常来挡记者的尖锐问题,谢逐没什么情绪地侧身经过,随工作人员离开比赛场地。

几步过后,他微一停滞,侧首朝某方向望去。

偏偏与此同时,前排观众站起身来,将宋亦霖视线遮挡。她愣了下,再转过角度时,已经只剩少年清肃的背影。

只半秒的错过。

最后那一眼。宋亦霖想,谢逐会不会是看向自己。

可直到离开C市,她都没能再见谢逐一面。

也没能当面告诉他,“你依旧是今天的冠军。”-

十一月,初。

全国游泳锦标赛为期六天,省队要参加过最后的颁奖仪式,还要做赛后总结以及后续安排,才能各自打道回府。

回到暨城后,宋亦霖身旁位置有三天都是空的。

而谢逐前后两次刷新赛事记录,也从热搜挂了许久,词条官媒博文控评良好,个媒的评论区则是引战居多。

争论点不见新意,还是谢逐与谢逾岸的差距。两派各执一词,这边说谢逐还年轻未来可期,那边说就事论事他确实比不上谢逾岸,其中也不乏看热闹的路人,随机站队指点江山,总的来讲乌烟瘴气。

谢逾岸二十三岁那年游出全国记录的比赛视频,居然也被人翻出来,评论区对比两人专业程度,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知皮下究竟外行内行。

这天晚自习放学,梁泽川忧心忡忡道:“我问了乔觉,他们省队今晚刚落地,明天就来学校了。”

“那不是挺好的。”路予淇道,“恢复日常嘛。”

“我这不是想逐哥那事吗。”梁泽川纠结,“也不知道他看不看网上那些东西。”

路予淇想了想:“刘教练不会让他看的吧。”

“手机在他那,谁知道看没看。”

“……”很有道理。

“而且该是邵教练了。”梁泽川补充,“乔觉跟我说国家队那边文件已经下来,在办手续了。”

“也皆大欢喜嘛。”路予淇忍不住嘟囔,“不知道那群人怎么好意思说失望,谁欠他们的。”

宋亦霖安静听过全程,没发表个人感想,跟他们道过别,就拎了包离开学校。

结果刚回到自家居民楼,就看见电梯那贴着条通告,声明电梯因意外暂停使用,检修师傅正在路上,将尽快修复。

旁边还贴了张更大的纸,提醒各位家长看好孩子,请勿频繁开关电梯门。感叹号硕大,恨不得把“熊孩子退退退”这话直接写上。

宋亦霖:“……”没话讲了。

只得无奈爬起楼梯,她不疾不徐地拾级而上,楼道是声控灯,并不十分灵敏,脚步轻些就毫无反应。

宋亦霖于是每登一层就加重一声脚步,光亮起灭下的几秒,刚好够上楼,如此重复不知道几遍,她开始走神思索另外的事。

梁泽川应该是多虑了。她想。

谢逐并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失意,这人秉性疏冷,骨子里就矜傲自负,示弱大概不存在于他的人生履历。

否则也不会让教练那样头疼,毕竟根本没有安慰开导的契机。

大概没谁会成为特例。宋亦霖想着,不知觉已经快到自家楼层,她定了定神,照旧将灯踏响,准备登上最后一层阶梯。

无意间抬起眼,却看到长阶尽头坐了道身影,疏懒散漫,对方也听见声响,微一抬头。

帽檐下眉目清厉,错落光影坠入少年眼底,沉静深邃。

宋亦霖顿在原地。

……“特例”。她想,太状况外了。

下一秒,声控灯黯下,视野再次被无边的暗色蚕食笼罩。

黑暗给人不安,也能给人毫无道理的勇气。宋亦霖步履压轻,迈过数道台阶,停在谢逐身前。

少顷,她缓缓蹲下,望着他。

太暗了,轮廓都是模糊的。于是她低声:“可以小声说,灯听不见。”

话讲得很像小孩子,谢逐似乎短促地笑了声。

好像还是离得太近,呼吸温热分明,宋亦霖睫尾轻阖,藏在影里,难捕捉。

沉默并未持续过久,片刻,耳畔传来谢逐低沉的嗓音:“之前那场破纪录的蝶泳,跟这次一样。”

“他们怀念谢逾岸,从过去到现在。而我流着他的血,理所应当天赋异禀,拿来跟他比较。”

“——即使我从未想过成为谁。”

他语气很淡,不带多少情绪,也没有想象中那些落魄失意,平静且坦荡。

宋亦霖后知后觉,这个人的确不需要安慰。

但她知道自己该给什么。

“我遇见你才开始了解游泳竞技,其实还不太懂那些。”她缓声,“但有件事还是能确定的。”

话音将落,宋亦霖伸手,很轻地摸了摸他帽顶,稀松寻常。

“这几天很累吧。辛苦了。”她说。

谢逐微一顿住。

“刷新两次记录,从这场比赛留下名字和成绩,或许还会被人用很多年去追赶。”

停滞少顷,宋亦霖低喃:“还有……其实那天想当面说的,但没能见你。”

“——谢逐,恭喜夺冠。”

话音将落,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与此同时,谢逐抬手挥向一旁护栏,沉响之下,声控灯随之亮起。

猝不及防,宋亦霖略有不适地微眯起眼。

敞亮直白的光下,彼此视线相撞,任何情愫都无所遁形,更何况他们的距离远比预想中更近。

两人高差不过一级台阶,近乎平视,宋亦霖怔然对上他,谢逐神色未变分毫,眼底情绪却沉得很深,难以捉摸。

被看得有些招架不来,她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去按他帽檐,想中断这场对视,但刚抬起,就被少年利落攥住,于是两只手腕都被他单手掌控。

宋亦霖没辙了,也没想到自己身板于他而言这么容易应付,只好低头作势要咬他,谢逐却比她更快地抵住她下颚,拇指指腹按在她唇角。

温热干燥。

宋亦霖一愣,下意识闭嘴,湿润柔软的唇瓣抿过指尖,谢逐眸色不着痕迹地微沉。

他目光落在她唇上,是危险的停顿时长。

侵略感显然易觉,宋亦霖退无可退,短暂瞬间,更是隐约猜到他想做什么。

心跳如擂鼓,耳尖也无缘由腾升几分热度,她有些紧张:“你不能……”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不能什么,反正都不能。

这三字似乎也将谢逐理智扯回,他闭了闭眼,似有烦躁地蹙眉,将她放开。

宋亦霖当即站起身来,动作急,书包险些滑落,又被谢逐及时拎住,重新搭回她肩膀。

少年身影自上而下地将她笼罩,冽厉气息近在咫尺,宋亦霖没抬头,只露出小片泛红耳畔。

再开口时,谢逐嗓音带了几分哑,语气却很淡:“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踏上平地,头也不回地离开楼梯间。

良久,宋亦霖才揉了揉自己脸颊,依旧烫热。

感觉需要冰敷。她自暴自弃地想。

作者有话说:

他们两个怎么还没成年,谢逐没憋死我先憋死了

第42章 42 ◇

◎臭脾气与幼稚鬼◎

十一月, 已入深秋。

天气逐渐转凉,忙碌十月过后,在一中的学习生活便趋于稳定。

宋亦霖三点一线, 学校, 家,专业课,虽然有些累, 但也还算充实。期间跟迟敏偶尔联系, 高三部那边也短暂消停,她难得度过一段平静的校园生活。

这天上午数学课,年级部临时召开教研组会议, 唐筱只得给他们发了套卷子, 说晚些回来收。

正课变成自习,班里的气氛就没那么严肃正经, 除去做题翻卷子的声响, 也掺杂了不少低声讨论。

卷子是常规卷,算不上很难, 宋亦霖现在有一定基础,写起来没有最开始那样困难,但偶尔还是有种半会不会的感觉。

遇题不决问同桌, 她已经养成习惯,下意识就指尖略抬,拿笔在桌面轻敲了敲。

成功换来对方简短四个字:“有事说事。”

……臭脾气。

宋亦霖看了眼谢逐的卷面, 见都快比她领先半页, 不由得顿了顿, 收回笔杆, “算了, 要不你先——”

话还没说完,手中那支笔就被按住,谢逐没看她,目光扫过卷子,自然也看清那些纠结的圈圈画画。

“哪题又不会。”他语气很淡。

宋亦霖:“……”怎么还用个“又”。

但讲题的就得供着,她将那道困扰自己已久的填空示意给他,“这个,我算一半算不动了。”

又是函数。谢逐眉梢轻抬,没说什么,只将笔拿起,从验算纸上细写这道题分析过程。

教室内人声不大,他嗓音也压得低,落在耳畔格外近,宋亦霖不免几分出神,下一瞬,笔尖叩在桌面,略显清脆的响。

“宋亦霖。”谢逐敛目,嗓音低沉,“别只听不看。”

倏然回过神,她轻咳一声,迅速正色道:“没,我在想这道题过程挺熟悉的,好像能做出来。”

“因为同样的题型我讲过三遍。”他淡声。

“……”宋亦霖负隅顽抗,抬起脸认真嘴硬,“我不知道它还能这么出题。”

“我也不知道你不会举一反三。”

说完,谢逐将她脑袋摁回,言简意赅:“看题。”

最终这道题还是被完整详细地解答完,宋亦霖研究过演算过程,又自食其力将题重做一遍,得出答案跟谢逐的相同。

这才松了口气。写数学写得头昏脑胀,她短暂偷懒休息,拿笔在验算纸角落随手画了画。

原本毫无想法,纯属随手一画,结果等回过神来,宋亦霖才发现自己画的居然是个小人,只有基础轮廓。

想了想,反正无聊也无聊,索性又加了几笔,添了点儿人物细节,画完后就没再管,继续往下做题。

不多久,宋亦霖正写到数列,就见前排梁泽川略微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问:“宋亦霖,你填空第三道做出来没?”

她看了眼,正是自己刚才求助谢逐的那道题,“做出来了。”

“怎么算的?有过程没?”

“你旁边就是数学课代表。”她温馨提醒。

梁泽川委屈巴巴:“我问路予淇了,她让我少烦她。”

宋亦霖:“……”

这么比较,谢逐态度的确算不错了。

没再多话,她干脆将演算本递给他,道:“都在上面,你翻翻能找到。”

梁泽川如同接圣旨,感恩戴德地双手接过本子,转过身去跟题目死磕。

不过一段小插曲,宋亦霖没放心上,低头继续做题,哪知梁泽川突然“咦”了声:“怎么有个小人儿。”

她指尖倏地顿住。

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画的是什么,宋亦霖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让人把演算本还回来,就听梁泽川没憋住笑。

“臭脾气?”他瞧得乐不可支,“你说逐哥啊?”

旁边奋笔疾书的路予淇闻言,也来了劲儿:“什么什么?”

宋亦霖鲜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刻,“不是,我随手画的——”

说着就探身要去销毁证据,谢逐却比她更快地踩住座椅下方横栏,在她停顿间隙,伸手从梁泽川那将演算本拿了过来。

纸张右下角,一个简笔画小人栩栩如生,寸头扑克脸,旁边还用箭头示意三字:【臭脾气】。

他不辨情绪地抬眉。

这人面无表情,宋亦霖更觉得跟纸上小人相似,正想把本子给抢过来,谢逐便顺势将手抬高,让她扑个空。

正赶上这时候,唐筱开完会姗姗来迟,刚走进班里,就目睹后排两人的互动。

她着实愣了下:“你俩干嘛呢?”

全班瞬时八卦地回过头,谢逐仍是副漫不经意的模样,只将宋亦霖按回位置,懒声答:“交流学习。”

宋亦霖:“……”服了!

勉强维持从容神色,她若无其事地对唐筱笑了笑:“嗯,交流学习。”

于是演算本就这么给谢逐拿走。

直到这堂课结束,梁泽川喊谢逐去打球,宋亦霖才捉住机会,将自己的本子拿了回来。

为副画折腾成这样,宋亦霖暗骂自己不清醒,正准备将演算本收起,余光不经意瞥过纸张角落,却顿住。

只见【臭脾气】小人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女孩,表情很凶,却类似虚张声势。

旁边扯着道箭头,字迹苍劲有力,内容却跟书写风格不太搭。

——【幼稚鬼】。

宋亦霖眼帘压低,敛目看了许久,才将本子合起。

……说谁呢-

课后正是大课间,路予淇闲来无事,想去小卖铺买点儿零食,于是喊宋亦霖一起下楼。

“怎么没喊薄酩?”宋亦霖边扯外套拉链,边随口问。

“啊,刚想告诉你来着。”路予淇解释,“她请了长假,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动作一顿,宋亦霖轻蹙起眉,“长假?”

“说是家里有事。”提起这茬,路予淇也有些无奈,“我直觉挺严重的,不然怎么可能请长假,但她总打马虎眼,也不跟我说实情。”

薄酩骨子里自负,可如果真遇到什么棘手问题,也是会找朋友商量的人,这次不愿意说,或许是有她自己的想法。

“再问问吧。”宋亦霖道,“她做事有数,如果真不打算说,应该是有自己原因。”

路予淇一想,觉得言之有理:“也是,就没见她被什么难事绊住过。”

正说着,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操场。小卖铺和食堂离得近,有过路学生端着关东煮从食堂走出,宋亦霖见此,不由停下脚步。

“食堂今天有关东煮?”路予淇也瞧见了,有些嘴馋,“待会我也来买。”

“你不是要吃雪糕吗?”宋亦霖无情打消她的念头,“一冷一热不怕胃疼?中午吧。”

路予淇一想也是,只好遗憾作罢,提议:“我看食堂排队人挺多的,你要不先去买,待会门口集合?也省时间。”

横竖离得近,不怕找不到人,宋亦霖就点头答应,于是两人分作两道,各去买各的。

关东煮并不是每天都有,因此食堂格外热闹,都在窗口排着队,用餐区也零散落座不少学生。

等了约莫三四分钟,宋亦霖见轮到自己,就取了纸碗拿串,随后刷卡付款。

转身正打算离开,肩膀却蓦地被人用力撞过,她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两步,背撞在点餐口的铁台,顿时一阵痛麻。

关东煮也随着动作洒出些许,好在她反应及时,外套只被泼到了一小片。

但也足够糟心。

宋亦霖眼底微冷,看向对方。

少女没穿校服,校规禁止的化妆与耳钉都齐备,此时正略显戏谑地打量着她,看着就不好相与。

老同学。宁念楚众多好姐妹之一。

“刚才还不确定。”女生失笑,饶有兴趣道,“还真是你啊宋亦霖,居然有脸回一中?”

音量不见压低,落在食堂内,引得众人都纷纷朝这边望过来,或疑惑或惊讶,共同点是都在看戏。

大课间,这里哪个年段的学生都有,宋亦霖并不意外,但多少是感觉有点晦气。

“没长眼可以不走路。”她平静地道,随后侧身与女生擦肩而过。

没想到她这么硬气,女生怔愣半秒,瞬间觉得自己被下了脸,当即伸手扯过宋亦霖后领,狠狠将人拽回。

“挺装的啊你。”她好笑道,“又欠教训了是不是?还以为你识相滚了,没想到居然阴魂不散。”

路予淇或许还在外面等,宋亦霖耗到现在是真有些烦,反手挥开她,冷声:“现在阴魂不散的是谁?”

“你他妈……”女生火大地眯起眼,骤然攥紧她衣领,“别以为在学校我就不能怎么着你!”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不少学生察觉到这是要动真格的,都犹豫着该不该过来劝架。

刚好有保安大爷正吃饭,闻声不由得警觉,当即抬声:“那边干嘛呢?!”

女生却充耳不闻,实在被宋亦霖气得不轻,抬手就是一巴掌下去!

宋亦霖早有预料,与此同时后退避开,手腕一翻,顺势就把手中的关东煮摔向她,滚热汤汁瞬间就浸染衣料,烫得女生蹙眉低骂。

对方满身狼狈,宋亦霖倒照旧冷静从容,只退开了两步,蹙眉按按有些发疼的脖颈,“我说了,别找我事。”

女生怒火中烧地骂了声,正要跟她动手,保安就已经冲过来,严肃地将她抵开,训斥:“还想打架?!忘了自己在学校吗!”

“你这孩子也是!”他转而面向宋亦霖,“怎么能……”

“她掐得我很痛。”宋亦霖示意还没褪红的脖颈,反问,“我要再挨她一巴掌才能反击吗?”

保安无话可说,到底两人都吃过亏,况且也是高三女生先挑事,他只得严肃地将人给带离现场。

临走前,女生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行,你给我等着。”

宋亦霖懒得搭理。

没了吃东西的心情,她转过身,抬脚朝门口走去,没两步,就望见正朝这赶来的路予淇。

“怎么回事?”路予淇着急道,话没说完,先骂了声靠,“那女的掐你脖子了?!”

宋亦霖这边还没开口,就被问题给堵住,她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笑笑。

“没事,就扯了我衣领,都解决好了。”她道,语气稀松平常,“就是要你先回去了,我得去卫生间擦下衣服。”

“欸……”路予淇还想再问什么,却又没能说出口,踌躇似的。

宋亦霖原本已经走出一段,闻声又回过头,无奈安慰道:“真的没事,放心。”

少女眉眼温和,语调也轻,仿佛的确如她所说,真的没事。

实在做不到继续追问,路予淇只好目送人渐行渐远。

……

宋亦霖其实也真没撒谎。

这种伎俩于她而言不过小打小闹,她向来会审时度势,如果不是眼尖看到有保安在场,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反击。

把外套上的污渍擦得差不多,她又拿冷水泼了把脸,原地安静站定少顷。

多少还是有些烦。烦许多未知,以及需要解释的麻烦。

等回到班级时,后门正虚掩,宋亦霖正要推,却听见里面传来路予淇的声音——

“霖霖到底都经历过什么啊。”

宋亦霖动作倏地顿住,片刻,收回手。

路予淇语气失落,掺带几分藏不住的委屈:“刚才吓死我了,幸好没出什么事,早知道我就陪她一起去食堂了。”

“主要她有事也不跟咱们说。”梁泽川也叹了口气,“都是朋友。”

“对啊。”路予淇说,“我们都会信她帮她的。”

话落在耳畔,宋亦霖睫羽轻颤,心底蓦地泛几分酸涩。

下一瞬,她听到谢逐的嗓音,语气不起波澜——

“她不是不想融入。”

“是不懂怎么做。”他淡声,“笨。”

而笨蛋就停在教室外,也没有动弹,或过去反驳。

指尖很轻地攥起,宋亦霖低头站着,眉眼神色掩在影里,并不分明。

——她不仅笨,还是个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薄酩到这里要剧情杀了,后续还会露几次面,她有自己的事要忙。

日常不剩太多了,第二卷 后半要开始搞事,珍惜下现在的甜。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名叫时间的家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知了 50瓶;柑橘橙 7瓶;Libtausco 5瓶;zhendelan 3瓶;特快第一咸鱼、不是恺 1瓶;

第43章 43 ◇

◎不骗你◎

休学前那些事并不好讲。

都是普通学生, 他们本该有寻常快乐的高中回忆,宋亦霖不想让这些事打扰他们,横竖自己能承受, 没什么所谓。

她到底骨子里也自负, 学着接受旁人好意已经够艰难,让她再去接受怜悯,就太难为人了。

最终, 食堂那出闹剧也无疾而终。

之后一段日子还算平稳, 没人再来找茬,宋亦霖乐得清闲,在专业课和文化课上下功夫, 人一旦有目标, 做什么都有力气。

随着天数流逝,日期朝她日历标画的红圈逼近, 终于, 到了当天。

——11.22,谢逐生日。

可惜国家队另有安排, 他前一早被召去总局,今晚九点飞机才落地,回到暨城。时间太晚, 梁泽川本想拉着一伙人翘课去老地方,也没能如愿。

“进了国家队就是忙。”晚自习尾声,梁泽川搁了笔, 由衷感慨, “专业人士啊。”

临近放学, 教师们陆续下班离校, 班里也不似受看管时那样安静, 都开始收拾书包,准备铃响立刻走人。

“明年这时候才有的忙。”路予淇刷题刷累了,索性也合上册子,道,“有亚运会和亚洲锦标赛,听刘教练说,邵承致好像打算让谢逐参赛。”

“这么紧?!”梁泽川不由震惊,“明年高三备考啊,认真的?逐哥同意?”

宋亦霖原本在跟数学死磕,闻言抬起脸,温馨提示:“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有免试资格。”

梁泽川:“……”

言之有理,令人信服。他长叹了口气,黯然神伤:“果然高考见真章,我从来没这么羡慕过天才。”

“对了霖霖。”路予淇却突然想起某事,“你不是艺考生吗,高三是不是要集训?”

宋亦霖点头:“明年底统考,我大概六月份离校,要集训半年。”

“谢逐备赛的话估计也不来了。”路予淇咕哝道,“你们同桌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忙……欸,音乐生有没有免试?”

“艺术类水太深,政策早就取消了。”宋亦霖无奈笑笑,解释,“统考名单里的大学成绩通用,校考还是要自己挨个报名参加。”

梁泽川认识的艺体生不少,对这些规矩稍有了解:“你们是不是都报一二十个校考,用来保底?”

“大部分是吧。”宋亦霖回想机构那些前辈,“我没那么多,到时就打算报两三个。”

梁泽川认真疑惑:“两三个还能算保底吗?”

宋亦霖正打算回答,旁边路予淇就自然接话:“这不明摆着吗,统考就是霖霖的保底。”

梁泽川:“……”还能这么理解?

“咱们霖霖当年可是一中特长第一考进来的。”她骄傲地拍拍宋亦霖肩膀,“国奖都拿过,区区艺考算什么?”

宋亦霖没想到她知道这些,不禁愣了下:“你听谁说的?”

“薄酩啊。”路予淇道,又好奇询问,“不过你考试那会领导真追出来留你了?这么夸张?”

果然是薄酩。宋亦霖有些好笑,但还是点头承认:“我那时还报了附高,一中不想放人。”

附高跟一中向来旗鼓相当,且互不对付,何况高质量艺体生的名校升学率夸张,一中自然不会轻易放给死对头。

梁泽川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问她:“你校考打算报哪几所?”

宋亦霖于是说了三所院校。

果不其然,其中两所都是国内知名211,剩下那所则在音乐八大院中名列前茅。

梁泽川忽然有种普通人竟是我自己的感觉。

就在此时,宋亦霖的手机突然振动,她拿出看了眼,接起后简短跟对方说明位置,就拎了包准备走。

路予淇听着对话像外卖,不由纳闷:“什么呀?”

宋亦霖唔了声,模棱两可地答:“买了吃的。”

说完就朝他俩挥手道别,匆匆赶去拿自己买的东西。

“夜宵?”梁泽川了然,“那是得赶紧。”

仿佛被点醒,路予淇忽然想起宋亦霖住处,又看了眼时间,神色略显微妙,隐约猜到那份“吃的”是什么-

宋亦霖让外卖员将蛋糕搁在小区门卫室。

取到蛋糕后,她打量一番,包装的确精致,别出心裁,对得起它的价钱。

同门卫大叔道过谢,宋亦霖拎着蛋糕离开,结果刚走出两步,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

她默了默,掏出手机,给谢逐发消息——

【你今晚还回北郊吗?】

下一瞬,小区门口晃来两道车灯,她指尖微滞,似有所觉地侧首,见那辆车停稳,随后走下一人,身影格外熟悉。

谢逐单手抄兜,俯身搭住车舷,漫不经意同司机说过什么,随后就不再管,垂眸拿出手机。

冷光映在他深利五官,眉峰略抬,他眼帘微掀,目光落向她。

随后又滑到她手中包装盒上。

宋亦霖藏也不是递也不是,只能伫在原地,看少年迈步走到跟前,低头淡声道一句——

“回来了。”

似曾相识的场面。

指尖轻动,宋亦霖没看他,只很慢地嗯了声,将蛋糕提起几分,给他示意。

“生日快乐。”她轻声。

谢逐却一反常态的要求很多:“看着我说。”

“……”宋亦霖只好仰起脸,同样干巴巴地丢回四个字,“你事好多。”

说这话时还是没看他,目光稀松落下几分,就不肯跟他对视,犟且别扭。

谢逐低哂一声。

接过她手中的蛋糕盒,又将人松垮搭在肩头的书包拎起,他迈步朝小区内走去,简短道:“走了。”

身上重量瞬间被转移,宋亦霖愣了下,忙不迭抬脚跟上,“你拿我书包做什么?”

“蛋糕吃不完。”谢逐懒声,“陪我吃。”

分明才四寸,唬谁。

她暗自腹诽,也如实讲出来:“你就是想我陪你过生日。”

这回谢逐不置可否,只低眸看她一眼。

暨城昨夜又落雨,清早也淅淅沥沥下了阵,地面水痕斑驳,空气掺带几分寒凉潮气。

已近十二月,晚风裹来,冷意明显,宋亦霖不由将衣襟紧起,手也抄进兜里。

刚走到楼下,就听路旁草丛传来几声细如蚊的哼唧,太低弱,甚至让人怀疑是幻听。

她下意识停了脚步,谢逐似乎也听见响,眉宇轻蹙,朝声源地望去。

又是两声哼唧,草丛还动了动。

宋亦霖这回能确定了,当即走近蹲下,伸手拨开凌乱枝杈,看到一小团瑟瑟发抖的毛茸茸。

她试探性地将手指递近,小东西察觉到热度,当即殷切地贴过来,蹭着不肯退。

还挺乖。宋亦霖将它拎出来,借昏暗路灯打量,是个小狗,但毛发沾了泥水,打成一缕缕,脏兮兮的瞧不出品种。

“这是什么?”她不禁狐疑。

一道身影从后方压来,一寸寸将她笼罩,谢逐从旁站定,言简意赅地道:“狗。”

宋亦霖:“……”

“我说的是品种。”她无奈,提溜着小狗后颈,让它蹲坐在自己掌心,扒了扒它晃来晃去的尾巴。

小狗有些蔫巴,看模样顶多两个月,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从外面呆了多久,好容易碰见人,它努力讨好地蹭她掌心。

哼哼唧唧的怪可怜,宋亦霖不由有些动摇,谢逐似乎看出她所想,淡声:“想养?”

宋亦霖纠结少顷:“先问问业主群吧。”

“明天周六。”说着,她顿了顿,“如果下午还没人认领,我放学带它去医院看看。”

“然后。”他问。

“……它太小了,我自己精力可能不够。”

话音刚落,拢在跟前的影就有所动作。谢逐蹲下身,将那只小狗拎到自己这,小狗倒也很有眼力价,当即跟他的手背贴贴。

谢逐不避不躲,没什么情绪地挑眉,“挺好玩。”

若有所觉,宋亦霖偏过脸看他,对方不曾抬眼,屈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小狗。

随后他道:“那就两个人养。”

虽然隐约猜测到,但亲耳听见又是不同感受,宋亦霖怔愣片刻,第一反应是提醒他:“养狗没那么容易,烧钱还耗时间,你要考虑清楚。”

“如果它真是被抛弃的,那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她蹙眉,正色询问,“你确定自己能陪它很久?”

闻言,谢逐却漫不经意地掀起眼帘,看向她,“这该问你。”

“——宋亦霖,你能陪它多久。”

问题似乎很有难度,答题人瞬间沉默下来,偏开脸,表情半隐在影中,不甚分明。

而谢逐虽然耐性差,却擅于等她,神色很淡地望着她,好像总要一个确切答案。

半晌,宋亦霖才开口:“……最起码到它离开我吧。”

范围模糊,但已经是一份需要用时间承担的责任。

谢逐收回目光,将小狗拎着,不疾不徐地起身。

宋亦霖正想随之站起,头顶便传来少年嗓音,很低,不带情绪。

“你不能骗它。”他道。

宋亦霖却觉得对方仿佛是在说——“你不能骗我。”

有些好笑,但更多是心尖酸软,她动作稍滞,少顷嗯了声,撑膝站了起来。

从谢逐手中接过那只小狗,小家伙似乎困倦,脑袋一点一点,尾巴却还坚持着晃,像期待有人带它走。

恍惚间又看到楼底那只流浪狗,总安静等她放学回家,陪她无数次难过低落,最后又成为她的遗憾。

宋亦霖想,这次不能再迟了。

“不骗它。”她低声,带几分哑,“……也不骗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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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

◎该是一阵风◎

宋亦霖从小区业主群里发了消息, 之后就安静等回音。

上楼后先拿湿巾将小狗简单擦了擦,约莫看出毛发真实颜色,她前后打量一番, 怎么看怎么像边牧。

……这年头还能捡到边牧?

虽然心下狐疑, 但看小狗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她便从家里翻出个箱子,铺上薄毯和暖宝宝, 将它放进去。

很乖, 也没叫唤,不多久就蜷成一团睡得正熟。

宋亦霖于是没再管,重新回到客厅, 见谢逐坐在沙发, 蛋糕盒还没拆,目光倒是落在茶几某处, 眉梢轻挑。

她循着他目光望过去, 见是自己的烟灰缸,铺满烟头, 旁边还散着仅剩三两根的烟盒,堪称作案现场。

宋亦霖:“……”

虽然在这人跟前没必要装,但被看见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她忙不迭上前将东西收起,随手放在茶几下,还不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这是一个月的量。”

谢逐未置可否, 只不疾不徐拾起桌角快递单, “月初买的。”随后又屈指轻叩那条所剩无几的烟, “现在剩的。”

言下之意, 骗人也先把物证藏好。

“……”宋亦霖闭了闭眼, 自暴自弃地放弃挣扎,“我明年集训就开始戒——不是,别在乎这些东西了。”

可算想起正经事,她坐到他对面,动手开始拆包装盒,低头不满道:“打什么岔,还有更重要的事。”

也不知道此时究竟是谁在打岔。

谢逐抬眉,看破不说破,见她将包装拆开,搁在一旁,蛋糕模样就现入视野。

四寸简约款,蓝白渐变,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只有顶层画着个简笔小人,扑克脸面无表情,极具象征意义。

宋亦霖也是刚看见实体,有些出乎意料,抬头瞥了眼眉清目冷的某人,不禁啧了声:“还挺像。”

谢逐:“……”

她轻咳,相当上道地将“17”的蜡烛插好,火机现场就有,她随手拿过,点燃蜡烛。

客厅没开灯,除了落地窗外的朦胧月光,深暗夜色中就只剩一簇星火烈烈,灼进彼此眼底。

焰红的影飘晃,宋亦霖撑着下颚,问谢逐:“要不要许个愿?”

虽然这人看起来像连生日都不会过,更别提许愿。

而她猜想果然正确,谢逐闻言扫她一眼,根本懒得搭理:“没你那么幼稚。”

“我连生日都不过,哪有机会幼稚。”宋亦霖没所谓地道,“不许白不许嘛,一般人不都这样?没准心诚则灵。”

语气随性坦然,意味却有些深。谢逐稍一停滞,眼帘微掀,望着她没什么情绪。

后知后觉自己袒露得太多,宋亦霖略显懊恼地低眸,岔开话题:“算了,你——”

话未说完,就被对面懒声打断:“你有什么愿望。”

她很轻地顿住。

刚才想说的话瞬间被遗忘,宋亦霖沉默少顷,才答非所问:“……我还没见过给别人许愿的。”

“现在你见了。”谢逐语气很淡,“愿望呢。”

这人总在出乎意料的时刻让她招架不住。宋亦霖如实想。

她视线低垂,盯住那簇晃动火苗,也是目之所及唯一的亮色,好像再停留片刻,就要熄灭。

宋亦霖想,自己该怎么说。

她的愿望有太多,摆脱过去,走出困境,别再流泪流血,别再靠吃药才能勉强维系正常。

但此时此刻,她只想谢逐能在一年中最特殊的这天,像寻常同龄人那样许一个愿。

可这条似乎即将实现,于是她想,还是要眼前少年往后的路平坦敞亮,即使他会去更远的地方。

谢逐该是阵恣意洒脱的风,不属于任何人,落拓自由,有他既定的方向。

“……我希望,”她终究开口,逐字逐句地道,“有朝一日,谢逐能站在最高处,被所有人看到。”

讲得认真,似乎这就是心愿的全部。

烛影错落,谢逐眼底盛住光与她,沉得深暗,难以辨清更多。

少顷,他眼帘压低,淡声:“你呢。”

宋亦霖顿了顿,“什么?”

“‘所有人’里,有没有你。”

这问题。好像没有她,再多注视都没意义似的。

可惜她没法许诺未来,宋亦霖实话实说:“不想骗你,这个我不确定。”

谢逐却不打算就此带过,“定个期限。”

“……”宋亦霖也没想到他居然在这种问题上较真,只好随口粗略答,“二十岁之前。”

很短,结合愿望本身似乎相当有难度,她却听少年简短道:“好。”

言简意赅,但有力度,尽管不知道是答应了什么。

蜡烛熄灭,视野归于寂暗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落拍声响。

微一阖眼,宋亦霖告诉自己,没有贪心的资格-

翌日,直到下午放学,小区业主群内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只小边牧居然还真是被抛弃的。

宋亦霖虽然心生困惑,但还是如昨天所说,准备带它去趟宠物医院。

医院在市区,她原本想打车过去,结果中午随口跟谢逐提了一嘴,下午放学这人就将头盔抛给她,言简意赅让她上车。

不坐白不坐,宋亦霖利落戴好头盔,随后抱着小狗跨上车,疑惑问他:“你今晚没有训练吗?”

“没。”谢逐语气很淡,除此之外不再多言,拧动油门,车骤然驶入大道。

……可魏余谌跟乔觉分明去了游泳馆。她想着,却没说出口,横竖没有深究的必要。

而待抵达宠物医院,给小狗一番检查后,宋亦霖就明白为什么这只小边牧会被原主抛弃。

“狗狗有细小。”医生半扯下口罩,看过检查结果后,便蹙眉对二人道,“好在发现还算及时,但也不能再拖了。”

宋亦霖垂眸,看着趴在桌角的小狗,桌面那么宽敞,小家伙却执意要贴着她手背,好似极度缺乏安全感。

它还是副精神怏怏的模样,昨晚以为是困倦,现在才明白是生了病,难怪没精打采的。

已经知晓这是意外捡到的小狗,于是医生问:“你们考虑好是否收养了吗?”

宋亦霖望向谢逐,见对方神色未变分毫,勾手轻抬小狗下巴,看小家伙很慢地舔了舔他指尖。

温热又脆弱。

他揉两下它脑袋,淡声:“有什么治疗方案?”

“细小的存活率比较低,我是建议住院的。”医生道,“开药带回家也可以,但注意事项很多,两位考虑一下。”

没什么可考虑,都是学生,还都是忙人,当然交给医院更合适。

接下来的流程无非是缴费,填联系方式,三千多块钱对于宋亦霖的存款来说不算大数目,但谢逐利落地付了全款,只叫她负责日后的狗粮费用。

两笔钱孰轻孰重她还是清楚的,但钱都付了没必要再争,只得作罢。

填信息时要给小边牧取名,宋亦霖想了想,11.22,便写个“一二”上去,简单粗暴。

家里就这么多了个新成员-

已近年底,日子如流水过。宋亦霖手感恢复快,闲来无事就帮顾舒代课赚点钱,顺带物色几场来年比较可观的比赛,好让高考前的履历更好看些。

顾舒名声在这儿,手底学生也都出色,大小赛事自然第一时间就拿到消息,宋亦霖下了课,就闲来无事翻阅起简章,对比规模。

顾舒见此还挺意外,忍不住道:“这才有当年的样子了嘛。”

宋亦霖闻言一顿,指腹拈在纸页,后知后觉感到的确如此。

从跌落谷底到重新爬起,也就三个多月,她却拥有了不少东西,甚至前所未有。

朋友,恩师,枯燥但有趣的平凡高中生活,以及……

倏然掐断念头,她闭了闭眼,若无其事地将注意力重新敛回比赛简章,道:“躺了快一整年,再怎么也该重新振作了。”

重新开始上课后,顾舒又试探几次她休课缘由,都被打太极似的敷衍回去,索性就不再问。宋亦霖早熟早慧,眼底沉淀的东西跟同龄人截然不同,顾舒虽然觉得不太好,但也确实放心她。

“明年反正都是集训,比起成天坐着练琴,还不如多参加两场比赛。”宋亦霖说着,挑了有意向的简章拍照备份,“大型的都在暑期,刚好。”

顾舒凉凉一笑:“你是忘了你烂到离谱的乐理跟和弦了吗?”

宋亦霖:“……”

“也没那么烂。”她垂死挣扎,“百分制我能考八十多呢,您要求太高了吧?”

“满分可多了去了,你调式调性十道错四道,听音和弦更差,这就是拉分……”

宋亦霖自知理亏,心虚地拎起包,不等人说完就打算溜之大吉:“欸都这个点了,太晚了,老师您早点休息啊。”

“臭丫头。”顾舒被她气笑,看着人眨眼间就窜到门口,抬声,“赶紧回家给我练去!艺考这两门不过95别来见我!”

“好好!”

宋亦霖忙不迭应下,当即反手将门给关上,防止顾舒将线给自己提到满分。

今天顾舒临时有事,把课调到了七点,晚风寒意刺骨,她手抄进衣袋,从网上约了车,安静站在路边等待。

顺便翻看自己的短信箱,其中一条未知号码的消息断断续续,她逐条滑过,眼底冷漠沉静。

【为什么突然见不到你了?】

【霖霖,别躲我好不好,我只是想看看你。】

【我早就跟宁念楚撇清关系了,能见我一面吗?我们好好谈谈。】

……

才多久,严成远看来是急昏头了。宋亦霖垂眸,想。

她关了所有社交软件添加好友途径,他没处可寻,居然连这种法子都使出来,还真当她怕事不敢报警。

她能让自己暴露在那群人眼底,自然就能让对方除去学校难再找到自己,虽然挺费工夫,但好在收获不错。

有些无趣地将页面滑到底,宋亦霖本打算切到约车软件,结果目光扫过最新那条短信,不由凝住。

——【霖霖,你是不是跟那个谢逐在一起了?】

——【没关系,我等着。】

她倏地蹙眉。

不等考虑更多,司机的来电便将注意力转移,宋亦霖接起,确认车辆后上车,隔绝外界冰冷空气。

途径夜景飞逝,她却没什么心平气静观赏的心思,垂眸望着短信界面,捏着手机的指尖渐渐收紧。

不知是暖风开得低,还是没缓过来。

她没来由遍体生寒。

作者有话说:

谢逐十九岁世锦赛夺冠理由:“二十岁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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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

◎“再跟着她,我就当你真想死。”◎

抵达北郊已经九点多。

宋亦霖将约车单子结掉后, 便朝小区内走去。郊区本就地广人稀,入夜更显得寂寥,晚风呼啸中, 仅剩树叶簌簌声响。

昏黄路灯将影子拖得长, 她垂眸踩过,单调脚步在夜色里很轻的回荡,格外安静。

那阵没来由的心慌更甚, 宋亦霖轻蹙起眉。严成远最后两条短信观感怪异, 导致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梢自己,相当不自在。

想得烦了,索性不再去想, 她踏着满地黯淡的灯光, 熟悉抄起迂回路线,朝自家楼栋走去。

天际擦黑, 高楼间灯火绰绰, 她攥紧兜内手机,刚走过街道拐角, 斜侧方大道就现出抹修长身影,格外熟悉。

谢逐单肩搭着件斜挎运动包,似乎刚结束训练回来, 深灰卫衣黑色工装,同色棒球帽,疏懒利落。

余光捕到她, 他步履稍顿, 说不上意外与否, 只眉梢轻抬。

没来由指尖微松, 好像看到对方就觉得心安, 宋亦霖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走近几步,“队里有训练?”

谢逐未置可否,问:“怎么走这条路。”

这人总能一语中的,宋亦霖又不好说是为了躲人,只能含糊敷衍:“多走两步,减肥。”

又扯谎。谢逐不带情绪地看她,下一刻,却若有所觉,轻蹙起眉。

少年眼底的冷意转瞬即逝,宋亦霖看得微愣,还没来得及确认,脑袋上就被扣了顶棒球帽,她下意识要抬起,谢逐却将帽檐压得更低。

宋亦霖感觉自己大半张脸都快被盖住,然而反抗无效,她只得无奈道:“你把帽子给我干嘛?”

“碍事。”谢逐言简意赅。

“?”宋亦霖纳了闷,“碍什么……”

“少在这闲逛。”他打断她,语气很淡,“一二还等着喂。”

一二治疗一周后便痊愈,打针洗澡一通操作完,就香香软软地被宋亦霖抱回家养着了。

“这都几点了,它还吃夜宵?”宋亦霖忍不住反驳,但小狗黏人,她确实得多陪伴,“那我回去了,你不一起?”

“有事。”

一会碍事一会有事的,她虽然觉得莫名,还是乖乖点头,听话地朝自家楼栋走去。

目送人渐行渐远,谢逐收回视线,抬脚朝巷口迈去。鞋底踩在地面的下一秒,他蓦地伸手拽住靠在墙边的人,利落扯进拐角背光处。

严成远见谢逐似乎要离开,本打算继续去跟宋亦霖,哪知出师不利,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墙狠磕了下,随后脖子被紧紧掐住。

迎面一片阴影笼罩而下,谢逐垂眸审度他,眼底蛰伏锋锐戾气,深利五官被晦暗夜色拢住,更显沉厉寒意。

“你是不是找死。”他冷道,手上力度施重,严成远当即挣扎起来。

喉管被指骨抵住,窒息感强烈,他近乎眼前发昏,却挣不开分毫,尽管对方已经算留有余地。

谢逐揪住他衣领,利落地一扯一摔,严成远便结结实实砸在墙面,后脑脊背都生疼,不由得咬紧牙关。

谢逐没什么情绪:“跟踪她多久了。”

陈述句,甚至没问是不是跟踪,严成远蹙眉,恼怒否认:“什么跟踪?我只是路过,是你直接动的手!”

谢逐向来对无关紧要的人吝啬记忆,但宋亦霖讲过,那些苦难的施加者他都记得清楚,即使时隔久远,也印象深刻。

微一眯眸,他寒声:“严成远。”

“你怎么知——”严成远惊异半秒,又瞬间了然,“她居然连这些都告诉你。”

既然已经败露,他索性不再抵赖,轻嗤了声:“才多久,她就这么信你,你们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你跟我动手没用,高三谁不知道宋亦霖倒贴我,当年那事提起来她别想好过,识相的……”

他话没说完,抵在颈间的力道就骤然加重,将他整个摁在墙上,喉骨不堪重负,顿时剧痛无比,有气出没气进。

“重新说。”谢逐淡声。

压迫感席卷而来,严成远头脑发涨喘不过气,求生欲使他当即剧烈挣扎起来,手腿并用要反击回去。

谢逐本就耐性差,见他扑腾不停,眉间顿时隐现不耐,抬手就朝他腹部砸了一拳。

严成远平日疏于锻炼,更罔论打架经验,这一拳没收劲儿,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疼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腿一软跌倒在地。

谢逐神色未变分毫,攥着衣领将他重新提起,语气已然是耐心告罄的冷戾:“说话。”

严成远见识过他狠厉,半晌才艰难缓过劲,不再硬碰硬:“我没碰她……我什么都没做,她不回消息也不肯见我,我只能这样!”

“然后呢。”

“什、什么然后?”

谢逐不耐地蹙眉。

严成远看得一震,担心他再动手,没敢蒙混过关,“好吧,当年是我找的霖……”

话未说完,衣领便是一紧,勒得他闷咳几声,听对面冷道:“喊她什么。”

“宋亦霖,宋亦霖当时就拒绝了。”严成远连忙改口,狼狈解释,“我怕她跟别人说,所以就……把这事翻转了一下,告诉了朋友。”

“但我没跟几个人提这事,更没想到居然会传出去!谁知道宁念楚那帮人会那样对她!”

话里话外都在为自己开脱。

夜色晦昧,窄巷暗涩,昏黄路灯投进半缕光,映在谢逐侧脸半影半明,淹得眉目深暗冽厉。

严成远并非表里如一的好学生,却也从没见识过这样狠戾迫人的气场,早就已经开始发怯,没敢抬眼。

“我、我找她道歉了,想跟她单独谈谈这事。”他勉强给自己找补,“可她不理我,还躲着我……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能怎么办?”

一直。谢逐品过这二字,低哂:“跟挺久了。”

自知暴露,严成远当即闭嘴,冷汗淋漓。

下一瞬,颈间力道倏地加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徒然掀翻在地,头昏脑胀相当狼狈。

步履声渐近,谢逐停在他跟前,鞋沿距他鼻尖咫尺近,干净不染尘,即使不曾动作,也足够震慑。

严成远遍体生寒,没敢动弹,听上方传来少年冷沉嗓音:“没下次。”

“——再跟着她,我就当你真想死。”-

夜色渐浓。

宋亦霖回到家,还没开灯,就听见一二啪嗒啪嗒踩在地板的声响,踊跃奔向自己。

边牧很聪明,刚回家那会总叫唤,在她威逼利诱下,现在已经老实巴交不怎么闹动静。

蹲下身,宋亦霖揉了揉它脑袋,一二蹭着她下颚,松软毛发温热,她被蹭得轻笑,将小家伙抱起亲了口。

放下书包,她坐在沙发,一二还没腻歪够,趴她腿上拱来拱去,宋亦霖有一搭没一搭给它顺毛,腾出手将头顶棒球帽摘下。

端详少顷,她眸色微沉。

——总觉得,隐约能猜到谢逐所谓的“有事”是什么。

心底莫名浮现几分烦躁,宋亦霖闭眼长舒了口气。室内没开灯,她也懒得开,看冷白月光透过玻窗,浅显映亮视野,色调薄漠。

敲了根烟出来,拿火机时,她动作却一滞,最终只咬着滤嘴,齿尖来回碾,权当分散注意力。

她在等外面走廊的动静。

但许久未果,宋亦霖那股不安更甚,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自己到家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

她轻蹙起眉,抬指轻拂一二脑袋,低喃:“……他怎么还不回来?”

怀疑是自己没听清响动,宋亦霖犹豫片刻,到底还是随手将烟夹在耳廓,打算开门朝外看一眼。

一二原本半睡半醒,迷迷瞪瞪感知到她站起,当即也抖擞精神,跳下沙发,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方。

相当黏人。她无奈又好笑地瞥了眼它。

将门推开,宋亦霖刚踏出半步,抵达本楼层的电梯铃便响起,她登时愣住,实在没想到这么巧,当即就要关门缩回去。

然而为时已晚。

下一瞬,后领被人不轻不重地拎住,她有些无奈,刚收进室内的半边身子也被揪出,只得重新站定。

一二望见来人,忙不迭兴冲冲地跑过去,绕在地面溜来转去,好不高兴。

颀长身影笼罩而下,宋亦霖还没回头,就感觉耳尖微痒,是那根烟被取走。

少年指尖带几分凉意,很轻地蹭过,触感微妙,她敏感地偏开脸,觉得那处肌肤有些发烫。

“去哪。”谢逐漫不经意地唤她,“不良学生。”

嗓音低沉,语调散漫。

心跳瞬时停了一拍,宋亦霖闭了闭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扯什么谎:“我扔东西。”

头都不敢回,跟他在这瞎扯。谢逐短促地笑了声,问话:“东西呢。”

宋亦霖:“……”怎么还追问起来了?

实在没辙,她直觉再聊下去大事不妙,正想躲进屋里逃避事实,谁知谢逐仿佛早有预料,比她更快地按住她后颈,将人调转过来,面朝自己。

变故发生太快,四目相对的刹那,她面上怔懵还没来得及收敛,被他一五一十收入眼底。

“宋亦霖。”他眼帘压低,扣在她颈侧的指尖微移,抵住她耳后,上抬,“胆子小了。”

“——你想见我,这句话很难说?”

可只有心无旁骛的人,才有底气坦坦荡荡。宋亦霖想。

但也不是没应对方法,她掀起眼帘,不避不躲地对上他,问:“那你做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论一针见血的本事,两人不相上下,谢逐果真被她一句话堵住,眉梢轻抬,将人松开。

宋亦霖却没打算就这么把人放走,二话不说攥住他手腕,低头打量。

谢逐微一眯眸,抬手就要抽离,但宋亦霖凉凉乜来一眼,分明没什么威慑力,他却停住动作。

于是敛目没什么情绪地望着她。

还挺听话。宋亦霖腹诽,目光重新落回他手上。

少年手指干净修长,骨感分明,楼道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她却看清他指节处隐约泛红,很淡,但足够坐实某个猜想。

——果然是跟人动手了。

“怎么弄的?”她还是问。

谢逐言简意赅:“冻的。”

“?”宋亦霖简直无语,“你唬谁呢,是不是见到严成远了?”

话音将落,谢逐却眉宇轻蹙,嗓音也沉下:“你知道他要来?”

“猜的。”听出他语气不善,她几分莫名地扫去一眼,“你不会以为我想见他吧?我躲了他很久,觉得这人应该是要慌了而已。”

谢逐未置可否,眉间冷意却尽数收敛,淡然嗯了声,算回应。

宋亦霖:“……”别扭。

虽然知道他跟严成远对上,肯定不会吃亏,但她仍旧心绪芜杂,胸腔涩然满溢。

她敛目,盯着那处泛红指骨,少顷,很轻地揉了揉,力道温吞迟缓。

少女指腹温热柔软,羽毛般轻拂过,带几分难以言喻的痒,谢逐眸光微动,反手将她攥住,终止这段近乎凌迟的感受。

“别乱摸。”他语气稍显不耐。

宋亦霖:“?”

瞬间什么情绪都没了,她干脆利落地收回手,想跟他理论“乱摸”的定义,又觉得太怪,索性强行忽略这茬。

按了按额角,她言归正传:“……还是谢谢你。”

他垂眸,“生疏成这样。”

“这叫礼貌。”宋亦霖低声,“下次别这样了,我能应付得来,你毕竟也算公众人——”

话未说完,脑袋便被人揉了两下,她懵住,剩下的话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想得太多。”谢逐懒声,道,“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一二屁颠屁颠想跟,他抬眉,俯身将它抱起,揉了揉。

手法跟刚才揉她类似。宋亦霖面无表情地看着。

“你儿子。”谢逐把一二还给她,“收好。”

宋亦霖接过,当即被一二舔了满脸,只得无奈将它脑袋压下,顺嘴道:“也是你儿……”

触到少年眼底稍纵即逝的玩味,她倏地打住,生硬改口:“那什么,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看出她没话找话,谢逐低哂一声,倒也没多言,信步朝楼道另一端走去。

宋亦霖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突然后知后觉想起某事:“等等,我烟呢?”

谢逐步履未停,只简短道:“没收。”

闻言微愣,直到关门声响起,她才恍然回神,低下头跟怀中的一二四目相对。

少顷,无奈地笑了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绿小茶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是绿小茶 9瓶;不是恺、特快第一咸鱼 1瓶;

第46章 46 ◇

◎不经逗◎

十二月的天说变就变。

从棒球服到棉服, 衬衫到毛衣,似乎只一夜就跨完过渡,降温降得人猝不及防。

凛冽冬风寒凉, 刮过侧脸带来模糊痛感。风飑刀割似的, 宋亦霖略垂下头,吸进肺里的空气才温和些许。

昨夜睡前忘记吃药,导致一晚上都没睡沉, 她困得不行, 到班级后便将书包塞进桌兜,外套一披,趴下补觉。

半梦半醒中, 隐约听到路予淇声音, 她眼皮发沉,意识没能清醒两秒, 就再次模糊起来。

直到班里朗读背诵声显然大了起来, 宋亦霖才悠悠转醒,慢吞吞揉了揉眼睛, 惺忪地掀开外套,抬起头来。

“醒啦?”路予淇偏过脸,见她还神色怔懵, 不由失笑,“这是还做着梦呢。”

宋亦霖唔了声,按两下额角, 勉强将注意力归拢几分, “我睡了多久?”

“半小时, 还没下课, 你这就醒了。”

还行。宋亦霖懒怏怏将外套披在肩头, 刚睡醒有些冷,扫去她仅剩的困乏。

路予淇目光却落在她颈侧,没办法,宋亦霖太白,半分颜色缀在皮肤都显得突兀,此时正附着小片绯红,相当夺目。

感受到她视线,宋亦霖一顿,疑惑询问:“怎么了?”

“你脖子那有片压痕。”路予淇示意具体位置,“好显眼啊。”

宋亦霖粗略回想,可能是趴着睡觉时手指硌的,也没当回事,抬手随意揉了揉。

结果那片痕迹不但没消,反而蹭得更红,凭白多出些许微妙意味。

路予淇难以直视地制止她,忍不住嘟囔:“就你这样,以后跟男朋友干点坏事,谁都瞒不过。”

宋亦霖愣了下,思绪没转过来:“什么?”

“随便一弄就出印子,还难消。”路予淇言之凿凿,感慨道,“看来皮肤太嫩也不是什么好事,冬天还好,夏天怎么挡啊。”

宋亦霖:“……”

好家伙,要不是她心思龌蹉,都不明白她在讲什么。

“这周流动黄旗归你了。”她无奈失笑,拿语文课本轻敲路予淇额头,“读你的圣贤书去吧。”

路予淇无辜地眨眨眼,“好嘛。”

话音将落,耳畔就传来道渐近的脚步声,宋亦霖微一侧首,发现是谢逐和梁泽川来了。

视线交错一瞬,谢逐扫过她颈间那抹红,步履稍滞。

经过路予淇那茬,宋亦霖下意识就按住痕迹,先下手为强,解释道:“别多想,我睡觉压的。”

谢逐漫不经意扯出座椅,闻言,像觉得有意思,眉峰略抬,问:“多想什么?”

宋亦霖:“……”

说多错多。她悔不当初地闭嘴,将肩头外套拢紧,半张脸埋进绵软衣料中,只露出双干净分明的眼,别别扭扭地紧盯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