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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怎么想到约在兰桂坊?”喧嚣震天的重金属音乐中,这道嗓音并不大,却不轻不重地勾着人的耳膜。

霍霆望着对面说话的男人。

沈宴洲穿了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一头银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在酒红衬衫上,在灯光的流转下,将他本就白得近乎发光的肤色衬得愈发莹润无暇。

他随意交叠着长腿,向后慵懒地靠入沙发上,丝滑的布料妥帖地勾勒出他单薄却柔韧的腰线。

被惊艳到的显然不止霍霆一人。

临近的几个卡座里,那些原本搂着Omega、嚣张跋扈的二世祖们,连划拳的笑声都压低了,一双双眼睛像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犬,频频越过卡座的围栏,明里暗里地,带着下流的黏腻目光,往他的酒红色的衬衫上瞟。

但没人敢真的端着酒杯上来搭讪。

“这可不像是霍总会涉足的地方。”沈宴洲再次开口,眼尾浑然天成的红晕在昏昧的光线下极为勾人。

霍霆强行将视线从他身上离开,“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这是霍天进去之前,最常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穿着马甲的服务生恭敬地走上前来,挡住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

“两位先生,请问喝点什么?”

沈宴洲指尖随意地翻开酒单,目光刚落在一串高纯度的烈酒名字上,脑海里却极其突兀地闪过那天的场景。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那只疯狗从背后严严实实地圈着他。男人下巴蹭在他的颈窝,一双深邃野性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极其期待又小心翼翼的问:

——“要是真有了,你会怎么做?”

虽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极难受孕,一次就中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一想到傅斯舟那副患得患失的疯劲儿……

沈宴洲的指尖在烈酒那一行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移开了。

“一杯莫吉托。”沈宴洲合上酒单,嗓音清冷,“把朗姆酒换成最低度数的果酒。”

对面的霍霆明显愣了愣。

他看着沈宴洲,目光变得有些深沉,带着几分探寻:“口味变了?我记得你从大学时起,只喝烈酒。”

“偶尔换换口味。”沈宴洲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等服务生把点好的酒端上来又退开后,卡座里的气氛重新凝结。

沈宴洲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极其散漫地晃动着杯里的低度数果酒。

“上周的事情,怎么样了?”

霍霆抿了口威士忌,切入了正题:“上周,你把澳门那段录音发给我之后,我拿给他听了,我去赤柱监狱找了他两次。”

“哦?”沈宴洲眼尾微挑,银色的发尾顺着前倾的动作滑落,“听完自己被当成弃子的录音,霍二少怎么说?”

霍霆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他听出了黑哥的声音,也知道自己是被傅斯寒做局坑进去了。但是……他还在考虑。”

“还在考虑?”沈宴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波流转间,极淡地扫了霍霆一眼,“看来你这个当亲哥的,说话是真不管用啊。”

“都到了这份上,他居然还对傅斯寒抱有幻想?”

霍霆虽恨铁不成钢,却无力反驳。

“我倒是很好奇,”沈宴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是像在董事会上一样给他分析利弊,还是继续用你那套高高在上的姿态去给他说教?”

被完全戳中了,霍霆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霍霆,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那个弟弟,当初到底在帮傅斯寒运什么东西?”

霍霆目光一凛:“不是走私的违禁医疗器械吗?”

“医疗器械?”沈宴洲摇摇头,“是成瘾性抑制剂。”

这六个字一出,霍霆的眼神瞬间暗淡了。

他虽没有见到过这东西,但听到名字,也能猜到这种抑制剂到底有什么作用,这种抑制剂一旦注射进去,和毒。品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我要是有这种没脑子,还敢碰这种脏东西的弟弟……”沈宴洲抬起头,紧紧望着霍霆,“在他进去之前,我就已经亲自动手,一巴掌把他扇死了,免得他出去丢人现眼,祸害别人。”

“霍天要是有点脑子,也不会被关进监狱,你居然还指望继续给他说教,说实话,你这种没用的弟弟,揍一顿,抽一顿就老实了,一顿不行就两顿,抽到什么时候醒了为止。”

他知道沈宴洲说的对,但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他是蠢,但他也是我弟弟,如果他想通了,答应做污点证人翻供……”霍霆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紧紧锁住沈宴洲,“沈总,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我能让他彻底清醒,答应做污点证人翻供,把傅斯寒死死咬住……”

“你能放过他吗?”

“放过他?”沈宴洲神色稍缓,他重新靠回沙发里,指腹抚过杯沿,打量着眼前人。

霍霆一向精明,可但凡遇见他两个弟弟的事情,他的清醒和理智好像都化为了零。

“霍总,港岛的法律不是我定的,我只是个做港运生意的商人,又不是法官。”沈宴洲淡淡道,“他当初既然敢在澳门签下那些阴阳欠条,又敢替傅斯寒顶罪进去,就该知道后果。”

霍霆的下颚线紧绷着,没有反驳。

“但是……”沈宴洲话锋一转,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只要他肯在前面反咬傅斯寒一口,我手里的证据链就能彻底闭合,以他目前牵扯的深度,至少不会被定性为港岛的毒瘤,顶多算是帮凶和从犯。”

沈宴洲继续看着他,“你们霍家的律师团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从犯,加上主动做污点证人的立功表现,想办法弄个缓刑或者减刑,并不难。”

“不过,霍总最好让你弟弟的脑子转得快一点。”沈宴洲指尖微顿,“傅斯寒使用成瘾性抑制剂这件事,一旦彻底暴露在廉政公署和市局的桌面上,那就是雷霆万钧的清算。到时候,如果霍天还死死绑在傅斯寒那艘破船上……”

沈宴洲轻笑了一声,“整条船沉下去的时候,就算是你霍霆,也休想把他捞上来,霍家这块招牌,恐怕也要跟着扒掉一层皮。”

“沈总的话,我明白了。”霍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霍天那边,我会让尽快给出答复的。”

正事谈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霍霆静静地看着对面绝美的男人,心底划过一丝苦涩。

“还有一件事。”霍霆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霍天在监狱里,听出了录音里那个提问的人的声音。”

沈宴洲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停顿,眼眸半垂,没有接话。

“他说,那是九龙寨里,手段最黑、最不要命的那个大佬的声音。”霍霆死死盯着沈宴洲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宴洲,那个人极其危险,他在那种烂泥潭里爬出来,用多少血腥手段你根本无法想象,把他留在身边……”

“那又怎样?”沈宴洲极其平淡地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漂亮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的惊讶,防备或是畏惧。

“他有多危险,我比你清楚。”沈宴洲看着霍霆,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近乎温柔的弧度,“可他再疯,再怎么危险,他咬的又不是我。”

霍霆怔住了。

“至于他是好是坏,是个什么底细……”沈宴洲指尖玩弄着自己的长发,漫不经心,“我眼又不瞎,心,更不瞎。”

霍霆沉默了片刻,苦涩道:“所以,半年前,那个新闻上,和你接吻的男人,是他吗?”

霍霆望着沈宴洲脖颈边,不经意露出来的吻痕,又回想起了那日霍天被那个男人绑架时,自己把沈宴洲约出来时,也看见他脖颈上同样的吻痕,似乎连位置都是一模一样。

他偶尔也会想,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沈宴洲,明明谁都看不上的他,为什么会对那种身份出身的男人,动了心?

“是不是他,对你来说重要吗?”沈宴洲似笑非笑地看着霍霆。

霍霆苦笑了一声。

他这个外人,确实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还是谢谢你。”他很快敛去了眼底复杂的私情,“就像你说的,如果霍天没有翻供,等廉政公署的清算真正砸下来,霍家绝对会受到巨大的影响,甚至再无翻身之日。”

“如果霍家也跟着倒了,对你们沈氏集团来说不是最大的利好吗?你明明可以冷眼旁观,为什么要帮我?”

沈宴洲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果酒,“霍总,商场上的事,从来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一家独大,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把港岛这一池子水彻底抽干了,只会打破现有的生态,引来外面更不守规矩,更凶猛的过江龙。”

“比起不知道什么样的对手,某天会突然冒出来在背后捅刀子……”

沈宴洲望着霍霆的眼睛,丹凤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以及对棋逢对手的尊重:“我更希望,在这个牌桌上,坐在我对面的对手,一直都是你。”

霍霆的心脏跳动得更快了,就在他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时,沈宴洲却被不远处包厢里传来的声音吸引了。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断断续续的声音,让沈宴洲的眼里掀起了波澜。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没有什么事,霍总先走吧。”沈宴洲将手里的果酒放在桌面上,“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好,我会尽快给你消息。”

霍霆还没有起身,沈宴洲已经先站了起来,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走去。

包厢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指宽的缝隙。浓烈的酒精味与Alpha的信息素味,顺着门缝溢了出来。

沈宴洲静静地站在门外的阴影里,银灰色的长发乖顺地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我都已经把那张纸条发给他了,我都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就是个替身了!”

包厢里,沈西辞在哭。

沈宴洲很少看见沈西辞哭,或者说,他很少看见沈西辞这么哭过。

“他怎么还能这么不要脸,像条癞皮狗一样赖在我哥哥身边?”

“明明我才是最喜欢哥哥的人……明明从小到大,只有我一直陪着他。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敢标记我哥?”

门外的沈宴洲眼睫微垂,眸底逐渐结出了一层寒冰。

就在这时,包厢里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人叹了口气,伴随着夺下酒瓶的夺夺声。

“行了,别再喝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鬼样子。”那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如果让你哥看见你因为这种事在这儿发酒疯,他只会更看不上你。”

门外的沈宴洲眉头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

这个声音是……江旭?

难怪沈西辞敢在这里喝得烂醉如泥,原来是他在旁边看着场子。

沈宴洲抬起冷白纤长的手,直接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内的两人同时僵住了。

江旭半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从沈西辞手里抢下来的威士忌酒瓶,而沈西辞,早就扯歪了领带,衬衫皱巴巴地,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眼眶猩红,满脸泪痕,看清来人时,沈西辞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沈宴洲逆着光站在门口,漂亮的丹凤眼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的亲弟弟,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残忍的平静和薄情。

“沈大少爷?”江旭也愣了愣,赶紧站起身,有些尴尬地把手里的酒瓶藏到身后,试图打个圆场,“他今天心情不好,喝多了点……”

沈宴洲淡淡地扫了江旭一眼,“辛苦你看着他了。”

江旭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头皮发麻,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沈宴洲迈开长腿,走到沈西辞面前。

“哥……”沈西辞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骨头,他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刚才发疯时说的话,哥哥听到了多少?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在心底极轻地叹了口气。

刚才他还坐在外面,高高在上地嘲笑霍霆不懂得怎么管教弟弟。可现在看着地上的沈西辞,再想想那个被自己嫌烦,一脚踢去非洲挖矿的沈修明……

沈宴洲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别说霍霆了,其实他自己,也拿这几个弟弟没有任何办法,打不得,骂了又不听,一个个都像是有那个大病。

沈宴洲缓缓蹲下身,背对着烂醉如泥的沈西辞,嗓音依旧清冷:“起来。要喝回家喝,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沈西辞看着哥哥单薄却挺拔的背脊,眼底的泪光剧烈地颤抖着,他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抓住哥哥的肩膀,贴在了哥哥的后背上。

沈宴洲眉头微蹙,但身体的核心力量极稳,他双手扣住沈西辞的膝弯,极其利落地将这个比他还要高大健硕的弟弟背了起来。

衬衫因为受力,紧紧绷在沈宴洲的肩胛骨上,勾勒出柔韧的线条。

江旭想要伸手帮忙,却被沈宴洲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了,他眼睁睁看着沈大少爷,背着自己烂醉的弟弟,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包厢。

走廊上的冷风吹过,沈西辞将脸深深埋进沈宴洲的颈窝。

鼻尖萦绕着哥哥身上那股清冷,隐秘的淡玫瑰香。那味道像是一把钩子,勾出了他心底最贪婪的念头,他控制不住地用鼻尖蹭了蹭沈宴洲白皙的后颈,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的温热动脉。

“哥……”沈西辞的声音闷闷的,小心试探,“你是不是……听到了我刚才说的话?”

沈宴洲脚步未停,语调清冷:“怎么?你背着我,在外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这句四两拨千斤的反问,浇灭了沈西辞那点微弱的侥幸。

他僵硬了一瞬,又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哥哥身上的味道,哑着嗓子否认:“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那就闭上眼,安静点。”沈宴洲冷冷地打断了他。

两人一路穿过兰桂坊光怪陆离的灯影,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触及沈宴洲那张美丽的脸,以及他背上的Alpha时,都纷纷忌惮地收敛了回去。

刚走出兰桂坊的大门,夜风带着港岛特有的潮湿扑面而来。

沈宴洲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街角阴影处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车窗降下了一半,昏暗的车厢里,一双像狼一样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趴在他背上,几乎要将他整个包裹起来的沈西辞。

沈宴洲停下脚步,望着车里的男人,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随后,他腾出一只手,对着车里的那只疯狗,勾了勾手。

车门几乎是瞬间被推开。

傅斯舟迈着长腿大步走到沈宴洲面前,他眼底的戾气和醋意在看向妻子时,被强行压了下去,“我不是有意要跟踪你的……”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微微偏过头,示意他来背沈西辞。

“把他背到车上去。”

傅斯舟看着沈西辞,眼底闪过嫌恶,像拎小鸡仔一样,毫不客气地将沈西辞从沈宴洲的背上拽了下来,连装都懒得装,直接拉开后座的车门,不管死活,极其粗暴地将沈西辞扔进了后座,随后,他摔上了车门。

转身面对沈宴洲时,傅斯舟又恢复了那副隐忍的模样,极其自然地替沈宴洲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甚至用手掌挡住了车顶,护着他坐进去。

车厢内很安静,沈西辞倒在后座上,似乎是真的醉死过去了,呼吸沉重而均匀。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港岛空旷的跨海大桥上。

前方是一个红灯,傅斯舟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十字路口。

沈宴洲单手支着车窗,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车内的后视镜,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后座上原本醉死过去的沈西辞,垂落在真皮座椅上的手指,极其用力地痉挛了一下。

‘明明我才是最喜欢哥哥的人……明明从小到大,只有我一直陪着他。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敢标记我哥?’沈西辞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斯舟。”沈宴洲突然开口,嗓音不再是往常的清冷,而是带上了让人骨头发酥的慵懒和软糯。

傅斯舟转过头,“怎么了?”

沈宴洲没有回答。

他侧过身,主动地伸出双手,揽住了傅斯舟结实的脖颈,酒红色的真丝衬衫随着他的动作,暧昧地摩擦着傅斯舟的衣服。

在傅斯舟错愕又狂喜的眼神中,沈宴洲微微仰起头,主动吻上了男人的唇。

傅斯舟望着美丽的妻子,反客为主,大掌扣住沈宴洲的后脑勺,贪婪而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浓烈的Alpha信息素逐渐填满了狭窄的车厢。

唇齿交缠间,水声啧啧。

而沈宴洲,却在这样热烈到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吻里,半阖着那双冷艳的丹凤眼,他的视线,越过了傅斯舟宽阔的肩膀,落在了车内的后视镜上。

后视镜里,沈西辞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装满了绝望和痛苦,以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在别的男人怀里展露风情的崩溃。

沈宴洲在镜子里,冷冷地看着他。

十字路口的红灯进入了最后五秒的倒数。

沈宴洲从那个近乎窒息的深吻中极其缓慢地抽离出来,他冷冷地收回给后视镜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准备推开身前还沉浸在索吻中的男人。

然而,就在他偏头换气的瞬间,视线毫无防备地扫向了车窗外。

在他们右侧的车道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并排停进了一辆挂着两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

那辆车的贴膜极暗,后排的车窗并没有完全关死,而是刻意降下了一道极其隐秘的,只有两指宽的缝隙。

沈宴洲被傅斯舟大掌扣住的身体,极其轻微地一僵。

他总觉得,那辆车上的人,在看着他。

第92章

不好的预感,往往比港岛的梅雨季来得还要准。

港岛的绯闻,就像这梅雨季里爬满墙角的霉菌,只要有一丝阴暗潮湿的缝隙,就能在一夜之间疯狂滋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沈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内,沈宴洲坐在办公桌后,漫不经心地在平板屏幕上往下滑动。

屏幕上,是一篇已经被顶上全网热搜第一的匿名爆料——《惊天丑闻:沈总与傅家兄弟,三亿注资背后的肉。体交易》。

附带的,是几张极其模糊,却能清晰辨认出沈宴洲和傅斯舟身形的偷拍照,其中一张,正是几天前在劳斯莱斯车厢内,两人抵死缠绵的剪影,角度刁钻,将浓烈到化不开的情。色意味拍得淋漓尽致。

底下评论区的狂欢,已经彻底沦为了下水道般的恶臭发泄场,那些躲在键盘后的阴暗蛆虫,仿佛找到了狂欢的途径,极尽下流的污言秽语,成千上万条地往外涌:

“我草,平时装得像朵高攀不起的高岭之花,看人的眼神都冷冰冰的,背地里估计早就被男人艹熟了吧?”

“长那么漂亮,那张脸欲得要命,腰又细得跟没骨头似的,这要是压在身下,肯定爽死了……怪不得傅家两兄弟都为了他发疯,谁特么不想把这种极品压在身下听他哭?”

“怪不得傅小少爷,会平白无故给沈家破例注资三个亿?原来真是这样,在会议桌上谈不拢的生意,原来是在床上谈的。三个亿,在床上得有多骚?”

“傅大少爷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头上绿得发光还要替人顶罪,是被这俩联合起来做局陷害进去的吧?”

“求个全高清无。码视频,让兄弟们也看看他是怎么浪的,是不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紧得要死?”

……

“啪!”一只手猛地按在了平板上,挡住了那些不堪入目的脏话。

沈西辞站在办公桌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天在车上,亲眼见到哥哥和那个男人接吻,他已经萎靡不振了好几天,今天突然爆出这个重弹新闻,他真的很担心哥哥会很受伤。

“别看了,哥。”

“外面的人都在疯传,公关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沈西辞咬牙切齿地低吼,“到底是谁干的?我要去杀了他,我要把这些乱写的媒体全告到破产。”

相比于沈西辞的极度焦虑和狂躁,坐在椅子上的沈宴洲,只是皱了皱眉头,他顺着沈西辞按压的力道,平静地松开了平板电脑。

那些隔着屏幕狂欢的蝼蚁,靠着贫瘠的想象力,也就只能想着裤裆那点事了。

这么会操纵舆论,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候操纵舆论,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试图转移注意力,再把自己打造成可怜的受害人……除了那个人以外,他想不到第二个。

沈宴洲端起桌边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总裁办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高管和秘书们面色惨白,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总、总裁,早会的时间到了,但是这新闻……”

沈宴洲理了理袖口,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走吧,去开会。”

*

沈氏集团顶层,第一会议室。

公关部总监急得将报表摔在桌上,衬衫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热搜根本撤不下来,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水军的咬词太脏了,全网都在带沈总的黄。谣……”

几十个高管交头接耳,恐慌如瘟疫般不断蔓延。

沈宴洲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神色淡漠地走了进来,黑色的西装包裹着单薄却挺拔的身体,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喉结下方,透着不近人情的矜贵。

他走到主位,慵懒地坐下,冷厉的目光不轻不重地扫过全场。

“怎么不说了?”沈宴洲敲了敲桌面,“继续。”

公关部总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总裁,外面的舆论已经完全失控了。他们在造谣您和傅小少爷的关系,甚至把傅斯寒进去的事也栽赃在您头上,说您是…说您……”

那些肮脏的字眼,他实在不敢当着总裁的面说出来。

“说我两兄弟通吃,对么?”沈宴洲替他补齐了后半句。

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向后靠进皮椅里,眼尾那抹浑然天成的红晕,在极致的冷漠中透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艳色。

“说我贪慕虚荣,水性杨花?”

“追我的人,从太平山顶排到维多利亚港。那些八卦小报连我的身都近不了,怎么不先照照镜子考虑考虑自己的原因?为什么沈总看不上你?”

沈宴洲指尖继续随意地敲击着桌面。

“至于网上说的,三个亿注资背后的交易……”他眼底闪过嘲弄,“他们要是也付得起这么多钱,再来跟我谈道德底线。”

会议室里,高管们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是沈总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我只关心一点。”沈宴洲微微向后靠进椅背,眼神倏地转冷,“今天开盘,公司的核心股份跌了吗?”

财务总监立刻站直了身体,快速翻看手中的数据,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底气:“总裁,虽然舆论沸腾,但受制于我们近期拿下的几个港运大单,大盘稳住了,股份……暂时没跌。”

“没跌就行。”

沈宴洲冷冷地合上面前的文件,“沈氏是靠港运吃饭的,不是靠我的私生活。这种无聊的私人恩怨,不用占用公司的公关资源去解释,更不要去压热搜。”

半年前,他被迫澄清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完全掌权,受制于老爷子,和傅斯舟领证时没有公开是因为当时股票下跌,如果在那个时候公开,股票是停还是跌,他根本没有把握。

但是,这几个月的期间,他收回了沈氏的主导权,落实了好几个大项目,沈家已经和以往不同了,Alpha们随意玩弄几个Omega就是“有本事”,“有炫耀的资本”,而Omega找男人就要被说成是淫。荡的……他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世界“讲道理”?

他不喜欢玩弄舆论,但不代表他不懂舆论的底层逻辑,一旦沈家动用资本强行压住新闻,反而会坐实了“心虚”的罪名。

就在高管们准备领命时,放在沈宴洲手边的黑色私人手机,发疯般地亮了起来,准确来说,从新闻曝光之后,他的手机短信就没有停过。

伴随着持续不断的短信震动,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尤为突兀。

沈宴洲轻轻瞥了过去。

【别看新闻,别看那些脏话。】

【我已经让人去查IP了,我弄死那些乱写的媒体,把他们全处理干净。】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绝对接受不了他们用这种词侮辱你,我马上发声明澄清,我会告诉所有人你不是……都是我的错。】

【……】

沈宴洲望着屏幕,清的丹凤眼里,隐秘地划过一丝极淡的柔软。

他拿起手机,没有避开任何人,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长指漫不经心地按住了语音发送键。

然后,微微偏过头,对着手机麦克风,开了口。

原本清冷的嗓音,柔软了下来,带着让人骨头缝发酥的慵懒和安抚。

“老公。”

这两个字一出,偌大的会议室里,正在喝水的高管差点被直接呛死,一双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桌面,疯狂在心里土拨鼠尖叫,表面上却还要拼命维持着“我什么都没听见,我聋了”的职业素养。

“听我的,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解释。”

语音发送了过去。

那边正在疯狂输入状态的对话框戛然而止。

紧接着,只回过来一条极其乖顺的信息:

【嗯,都听老婆的。】

沈宴洲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随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他抬起头,眼神瞬间恢复了冷厉,“那句话,同样是对你们说的,听我的,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解释。”

“今天在会议室里,你们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最好出了门就忘了。”

“各部门按原计划推进业务,散会。”

会议结束,高管们纷纷鱼贯而出,直到走出会议室的大门,所有人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宴洲走回顶层的总裁办,走到落地窗前,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俯瞰着脚下那群依然在雨中狂热蹲守的媒体记者们。

“嗡——”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沈宴洲划开了屏幕。

发件人:冯苏苏。

内容:【沈总,今天有时间吗?我看了那些新闻,我猜是傅斯寒搞得鬼,可以和您聊聊吗?】

沈宴洲静静地看着那条信息,飞快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

临近傍晚的时候,沈宴洲把冯苏苏约在了港岛中环,一处极其隐秘的私人茶室,这里是沈氏的私人产业,实行严格的会员邀请制,对他们来说,这里绝对的安全。

冯苏苏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幽静的包厢里,看着窗外的雨幕,有些局促不安,这样的不安随着他看见沈宴洲时,才稍稍缓和。

“沈先生。”冯苏苏连忙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坐。”沈宴洲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身后的侍应生,然后在冯苏苏对面落座。

包厢门重新关上,屋内只剩下袅袅升起的茶香。

冯苏苏望着眼前从容不迫的男人,咬了咬苍白的下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沈先生,今天网上的那些新闻,我都看到了。”

沈宴洲抬起冷艳的丹凤眼,静静地看着他。

“您千万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冯苏苏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里满是担忧和不平,“我知道那些肯定都是傅斯寒那个畜生找人编造的脏话,他就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您帮了我那么多,我看到他们那样用下流的词汇骂您,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看着冯苏苏这副明明自己遍体鳞伤,却还要拼命安慰他的模样,沈宴洲眼底的冰霜,缓慢地融化了些许。

“不用担心我。”沈宴洲轻抿了一口茶水,“几篇编造的通稿,几句阴沟里的狗吠罢了。”

冯苏苏捧着茶杯,看着沈宴洲这副淡然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些许,“其实,我也知道网上说的那些交易是假的。因为我早就猜到傅小少爷喜欢您了。”

沈宴洲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什么时候?”

“那天您来老宅吃饭的时候。”冯苏苏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在餐桌上,他的眼神除了看您,就没看过别的地方。”

冯苏苏顿了顿,看着沈宴洲,压低了声音:“那天晚上……他去您房间了吧?”

沈宴洲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们当时其实……”

“你们当时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对吧?”冯苏苏轻声打断了他。

沈宴洲点了点头:“是。”

“因为那天凌晨,我起来倒水的时候,刚好撞见他从您的房间里退出来。”冯苏苏看着沈宴洲,回想起那个画面,至今依然觉得心有余悸。

那天凌晨的老宅走廊上,光线昏暗。

那个在人前总是桀骜不驯的傅小少爷,在关上沈宴洲房门时,连动作都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里面安睡的人。

当他转过身,看见他时,眼神瞬间冷沉了下来,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然后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温柔的噤声手势。

“他当时跟我说。”冯苏苏轻声道,“是他偷偷进来的,嫂嫂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没看见,懂么?”

冯苏苏笑了笑,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沈先生,他连这种事都要把您摘得干干净净,生怕您在老宅受一点委屈和非议,怎么会像网上说的那样?”

沈宴洲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冯苏苏依旧单薄的肩膀上。

“比起我,你更该操心你自己。”沈宴洲的语速很慢,切入了正题,“之前在酒吧,我问过你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冯苏苏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经历了非人折磨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缓缓燃起了一股韧劲。

“沈先生,我想清楚了。”冯苏苏直直地对上沈宴洲的眼睛,声音沙哑,“您说得对,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他这样践踏,而他却能逍遥法外?我想清楚了,我想要成为证人,亲自去法庭上指控他,”

沈宴洲微微前倾,有了翻供,如果再有了人证,对他来说,指控傅斯寒会变得极为有利,但是他无法向冯苏苏隐瞒其中的厉害关系,和可能对他造成的伤害。

“一旦你站出来,意味着你要把自己血淋淋的伤疤,彻底撕开给全港岛的媒体和大众看。”

“傅家的律师团很厉害,在法庭上,他们会用最恶毒,最下流的问题攻击你,甚至会当众播放那段录像来击溃你的心理防线,这个过程,或许会比你那天在地下室里经历的折磨还要痛苦,你,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冯苏苏浑身发抖,指甲死死地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丝。

“我只能这么做了。”冯苏苏咬着牙,“只要能让他下地狱。”

“好。”沈宴洲点点头。

他优雅地拿起旁边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了冯苏苏的面前,当初在找傅斯琦的时候,想让他创立实验室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冯苏苏。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冯苏苏愣愣地低头,看向那份文件《沈氏医疗·腺体与生。殖。腔修复医学工作室筹备计划书》。

“我名下准备成立一个专门针对受损腺体和生。殖。腔修复的医学工作室,目前领队的博士虽然还在考虑是否加入,但项目已经启动了。”沈宴洲望着他,“我们需要能够安抚和帮助其他受害者的助理,你要不要来?”

冯苏苏抱着那份文件,拼命地点头:“沈先生,我愿意。”

沈宴洲望着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那么,苏慕然博士那边的手术,我让他尽快替你安排……”

“沈先生。”冯苏苏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很轻。

他低下头,双手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覆在了自己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腹上。

“我不做手术了。”冯苏苏抬起头,那双挂着泪痕的眼睛里,涌动着极其柔软的母性光辉,“我……我决定把他生下来。”

沈宴洲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想清楚了?”沈宴洲眉头微蹙,“留着他,就等于留着那场噩梦,你每次看到他,可能都会想起那天在地下室里……”

“我知道。”冯苏苏笑着流眼泪,指腹温柔地摩挲着肚皮,“一开始,我真的恨不得立刻死在手术台上。”

“可是……就在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哭的时候,他突然在我的肚子里动了一下。”冯苏苏的声音软得不可思议,“很轻很轻,就像是在安慰我,叫我不要哭了。”

“孩子是无辜的,我既然有勇气去面对全港岛的人指控他,难道还没有勇气去爱自己的孩子吗?”冯苏苏看着沈宴洲,眼神无比清澈,“我舍不得他。沈先生,我真的舍不得他。”

沈宴洲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的Omega,原本想要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冯苏苏突然红着脸,有些期盼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宴洲,轻声问:“沈先生……您,您要不要摸摸看?”

沈宴洲那张平时在董事会上杀伐果断,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脸,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空白和生涩。

“我?”沈宴洲指了指自己,冷艳的眼尾微微睁大,透出不知所措的懵懂。

“嗯。”冯苏苏鼓励地看着他,“他刚才又动了一下,很神奇的。”

沈宴洲坐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他看着冯苏苏温热的肚皮,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着。

在商场上能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修长手指,此刻却有些僵硬地,缓慢地伸了过去。

沈宴洲冷白的指尖,带着一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微凉,极其克制、极其轻柔地贴在了冯苏苏隔着衣物的肚皮上。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那双冰冷凌厉的丹凤眼半垂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那副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什么的模样,和平时的他,完全不同。

突然,掌心下传来极其微弱的、犹如小鱼吐泡泡般的跳动感。

“!”

沈宴洲猛地缩回了手,眼睛瞬间睁圆了。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冯苏苏极其清晰地看到,眼前高不可攀的沈先生,不仅白皙的耳根瞬间红了,就连眼尾那抹天然的红晕也跟着洇开了一层羞涩的艳色。

“他……”沈宴洲声音都有些结巴了,冷艳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奇和隐秘的兴奋,“他刚刚……好像踢了我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冯苏苏,那副萌萌又震惊的样子,活像是一只平时高贵冷艳的猫咪,突然扯到了一团毛线球,透着让人心尖发颤的柔软。

“是的。”冯苏苏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在和您打招呼呢。”

沈宴洲看着自己的掌心,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出一个极其温软,纯粹的笑容。

两人又在茶室里聊了一会儿后续的安排,直到外面的雨势渐渐小了,冯苏苏才起身告辞。

“沈先生,谢谢您。”冯苏苏走到门口,深深地鞠了一躬,“无论是作证,还是孩子,我都不后悔。”

“去吧。”沈宴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只是目光柔和了许多,“苏慕然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全权负责你的孕期护理。”

推拉门关上,包厢里只剩下沈宴洲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冯苏苏离去的背影,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如果闻到这茶室里极品大红袍浓郁的香气,他只会觉得心神宁静,今天在再闻的时候,这股茶香钻进鼻子里,却突然变得有些难受。

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从胃底翻涌上来。

“呕……”

沈宴洲眉头蹙起,手指渐渐收紧,一把抓住了桌沿,他微微弯下腰,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覆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因为极力隐忍着那股反胃感和生理性的不适,他冷白的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和凌乱起来。

第93章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半山豪宅的地下车库。

沈宴洲随手熄了火,靠在车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将胃里翻涌的酸涩生生压了下去,也许是今天看多了网上的污言秽语,再加上连轴转的高压,才引发了生理性的不适。

片刻后,他打开车门走进别墅,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一阵欢快的“骨碌碌”声便从客厅深处滑了过来。

米琪精准地滑到了沈宴洲的腿边,光洁的显示屏上疯狂闪烁着“()”。

“漂亮老婆,欢迎回家!”米琪操着一口纯正的伦敦腔,边谄媚地绕了个“8”字型,“老婆今天在外面辛苦啦,身上还是香香的~米琪要贴贴!”

沈宴洲逐渐习惯了米琪这副德性,正准备伸手拍拍米琪光溜溜的脑袋,视线忽然顿住。

在米琪身后,竟然还藏着一个体型小了一圈,通体雪白的小机器人,那小家伙似乎有些怯生生的,只探出半个圆脑袋,屏幕上闪烁着两坨粉红色的红晕(ω),头顶甚至还极拟人化地别着粉色的蝴蝶结。

“它是?”沈宴洲戳了戳它的蝴蝶结。

“它是米妮。”傅斯琦从宠物室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傅斯舟。

他缺乏情绪波动的脸上,在看向米妮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笨拙的柔软:“这是我做的第一个机器人。”

似乎是听到了主人的介绍,米妮壮着胆子从米琪身后滑了出来,显示屏上的羞涩瞬间切换成灿烂的笑脸(*^ω^*),机械臂兴奋地挥舞了两下,用清脆软糯的萝莉音,在偌大的客厅里播报:

“漂亮老婆,晚上好。”

沈宴洲望着它,清冷的眼里溢出一丝无奈的笑。

傅斯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习惯性地替他脱去外套。

“累了?”他低声问。

沈宴洲没回他,目光在傅斯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侧过头低声音:“你哥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要不要先回对面的别墅?”

傅斯舟将外套挂在臂弯,单手插兜,“他是来找你的。”

沈宴洲蹙了蹙眉,不解地睨着他,“他为什么来你家找我?”

“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沈宴洲抿了抿干涩的唇,冷静地追问:“他怎么知道的?因为今天网络上的热搜?”

“不是。”傅斯舟望着他微红的眼角,“比那个更早。”

沈宴洲眼神微沉,“那他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战略合作伙伴?还是……”他停顿了,声音极轻,“领过证了?”

傅斯舟微微偏头,唇角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呼吸炽热,“都不是,他知道我们上过床了。”

“咳……咳咳!”

原本像个背景板一样站在原地的傅斯琦,仿佛被数据卡住了主板,尴尬地偏过头,用手背抵着嘴唇发出一连串不自然的咳嗽。

沈宴洲不咸不淡地瞪了傅斯舟两眼,从容地走向客厅中央,“傅博士,别在那站着了,请坐。”

他双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淡淡地望向傅斯琦,“傅博士,考虑得怎么样了?”

傅斯琦常年泡在实验室里不见天日的脸,此刻了艰涩,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动作僵硬地递给沈宴洲。

“沈总。”他声音发紧,“这两亿的启动资金,我全额退还给您。”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客厅里,气压降到了冰点。

站在一旁的傅斯舟,眼神立刻沉了下来,充满野性的眼里,泛着冷光,直直望向自己的二哥。

被弟弟的杀气盯得后背发毛,原本还算清晰的逻辑卡了壳,结巴了起来:“我、我其实原本是想让斯舟代为转交,把钱还给你的。但是斯舟说,这种事,他做不了主,非逼着让我当面找你。”

沈宴洲闻言,眼尾挑了一下,傅斯舟朝他笑了笑。

“给我个拒绝的理由。”他的语速不徐不疾,“全港岛最顶尖的医疗设备,不受限制的研发资金,甚至未来所有产出的专利权,沈氏都可以百分之百归结在你的名下。”

“傅斯琦,你是在质疑沈氏的财力,还是在质疑你自己的能力?”

“都不是!”傅斯琦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眼泛起了痛苦的红血丝,目光颓然地落在自己的手上。

“是因为我这双手,不干净。”

“虽然窃取我的技术,制造成高纯度成瘾性抑制剂的人是傅斯寒,但如果不是我当初因为失误把它们制造了出来……”傅斯琦很痛苦,“我这样一个递刀子的帮凶,有什么资格再继续研究?”

傅斯舟冷眼看着陷入情绪,拒绝的二哥,想要直接威胁他答应,却被沈宴洲止住了。

“其实,我今天来见你之前,先去见了一个人。”沈宴洲的目光极静。

“算起来,你们也认识。”

听到是熟人,傅斯琦抬起头来看向他。

“一个健康,本该有幸福人生的Omega,都是因为你哥哥,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受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但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他要上法庭,顶着全港岛媒体的闪光灯,亲自指控傅斯寒。”

傅斯琦倒吸一口凉气,满眼不可置信。

“在这个怪诞的规则里,Alpha高高在上,他们玩弄,标记几个Omega,只会被说是‘有本事’‘风流’,可是Omega呢?”

“一个Omega被毁了,哪怕他是受害者,也会被这个社会钉在耻辱柱上,被视作残次品,廉价的玩物。”

“一个被你们傅家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Omega,都有勇气直面淋漓的鲜血,而你,一个四肢健全,拥有顶尖大脑的Alpha博士,却在这里顾影自怜,跟我谈什么‘我不配’?”

傅斯琦的脸色惨白,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宴洲靠回沙发背上,“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带我出过一次海。遇到台风时,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一艘巨轮的沉没,很多时候不是因为海面上的风浪有多大,而是因为底舱裂开了一条没人去修的缝。”

“傅博士,那项技术是你研发的,那就是你的底舱,现在傅斯寒把它凿穿了,海水正在倒灌,那些受害的Omega,就是快要被淹死的人。”

“你以为今天拒绝了我的提议,躲回你的象牙塔里自怨自艾,就是赎罪了?”

“不想着解决问题,一味地逃避,怎么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谋?”

傅斯琦咬着牙,眼眶红得骇人,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勒出刺目的血丝。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沈宴洲静静地注视着他。

“当初,你第一次踏进医学院的实验室,第一次在显微镜下观察到腺体细胞,第一次立志要研发出这款药物的时候,你当时想的,初心是什么?”

初心是什么?

是为了哥哥吗?

是,也许不是。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满是试管的实验室里,写下研究日志时的心情,他是想为了哥哥分忧,也是真的希望,那些因缺陷而痛不欲生的Omega们,能够体面地活下去。

傅斯琦的视线逐渐模糊了,他将黑卡,慢慢收回时,却被沈宴洲一把夺走了。

“傅博士,我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地人,事实上无论你是否答应,这项针对受损腺体的临床修复试验,沈氏都一定会砸重金推进。”

“港城人尽皆知,沈家是靠港运起家的,在海上跑船的人,骨子里都刻着一条规矩,只要方向是对的,无论经历什么,都得碾过去,我们绝不会为畏首畏尾的懦夫降下半面帆。”

“你可以继续犹豫不决,我也没必要再继续等你。”

傅斯琦坐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然后从双肩包里抽出那份《沈氏医疗·腺体与生殖腔修复医学工作室筹备计划书》,拔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推到了沈宴洲的面前。

“什么时候开始?”

沈宴洲眼睫微垂,目光在他力透纸背的签名上扫过,“下周四。”

他微微前倾,朝傅斯琦伸出了右手,“合作愉快,傅博士。”

傅斯琦看着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看一直站在沙发后,目光深沉的弟弟。

傅斯舟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充满野性的眸子里泛着不爽的冷光,见二哥看过来,他才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傅斯琦伸出手,握住了沈宴洲的手指。

两手相触的瞬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大串一大串红色的乱码。

好软。

摸起来竟然软乎乎的。

是极其娇贵,温润细腻的触感。

“哥。”傅斯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现在不早了,带着你的米妮赶紧回去吧,难不成,你还要留在这里过夜?”

手心一空,傅斯琦掩饰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不了。”

他没有再多作停留,转身走向玄关,米妮立刻听话地滑到了他的脚边,便沈宴洲挥挥手,“漂亮老婆,晚安哦~‘()’。”

傅斯琦没再回头,带着米妮,干脆利落地消失在港岛茫茫的夜色中。

偌大的客厅重新恢复了静谧,米琪闪烁着‘(●’‘●)’的乖巧表情。

傅斯舟绕过沙发,贴着他坐下,“我哥如果今天不答应,怎么办?还有比他更好的人选吗?”

沈宴洲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累,摇了摇头:“没有。”

“刚才,其实我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把握,他会点头。”

“但是,”沈宴洲话锋一转,“他今天肯定会签字的。”

傅斯舟挑了挑眉,倾身凑近了些:“为什么?”

沈宴洲微微侧过脸,唇角极轻地勾起,声线慵懒:“不是还有你么?”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是我的底牌,如果你二哥真的软硬不吃,你自然有的是“非正常手段”威胁他签字。

傅斯舟暗笑着靠在他肩上,顺势将他的手包裹进自己滚烫的掌心,粗糙的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的手。

“过来,带你看样东西。”

沈宴洲任他牵着自己,走到了恒温的宠物室。

布置得极其柔软宽大的毛绒垫子上,那只娇气的小草莓正惬意地蜷缩着,而布丁则像个尽职尽责的卫士,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时不时用舌头温柔地舔舐着它的耳朵。

而在它们腹部柔软的绒毛间,赫然挤着四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黄白相间的小毛团子。

这些小家伙毛茸茸的,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正闭着眼,踩着小细腿,跌跌撞撞地往小草莓怀里拱着找奶喝,有一只甚至四脚朝天地翻了过去,露出粉嫩嫩的小肚皮,急得发出“嘤嘤”的细小叫声。

沈宴洲原本清冷淡漠的眼底,渐渐化开了,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垫子旁半蹲下身。

那只四脚朝天的小串串狗仔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味,盲目地挥舞着小爪子,竟一路滚到了沈宴洲的膝盖边,小巧湿润的鼻尖亲昵地蹭上了他的裤腿。

沈宴洲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小狗仔软乎乎的脑袋。

“它们,很乖。”沈宴洲的声音低哑。

暖黄色的壁灯打在他清绝冷艳的侧脸上,银色的发丝微微凌乱地贴在鬓角,在柔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亮,如果说平时的他,清冷如带刺的白玫瑰。

面对脆弱的生命时,他的刺便会悄然收敛,柔软的让傅斯舟觉得,怎么会有人舍得用恶毒的言语,去伤害他?

“亲爱的。”傅斯舟从后面将半蹲着的沈宴洲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怎么了?”沈宴洲被他勒得有些呼吸困难,他偏过头,指尖戳了戳傅斯舟的脸颊。

“今天网上的那些话……”傅斯舟把脸埋在沈宴洲带着淡玫瑰冷香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沈宴洲清冷睥睨的眼眸里,罕见地泛起一丝细碎的波澜,他垂下眼睫,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你说,Omega天生就是淫。荡的吗?”

“你想让我说实话吗?”傅斯舟呼吸愈发灼热,喷洒在沈宴洲冷白的颈窝里,他的手不经意间已经绕到了他的胸前,轻轻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衬衫顺着他优美流畅的肩颈线颓然滑落,露出如羊脂玉般细腻莹润的肩膀,傅斯舟的眼底翻涌着饿狼般贪婪的痴迷与浓重的占有欲,他俯下身,薄唇滚烫,重重地吻上了妻子裸露肩膀。

沈宴洲闷哼了一声,却顺势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插进了傅斯舟硬茬茬的短发里。

“实话就是,现实里,那些躲在屏幕后敲击键盘的人,连直视你眼睛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嫉妒你高高在上,更嫉妒你生为Omega却能将他们踩在脚下。”

“他们只能用最下作的词去意。淫你,幻想能撕碎你,看你在他们身下崩溃求饶。”

傅斯舟抬起头,望着妻子那张清冷绝艳的脸。

“Omega不是天生淫。荡。”

他低头,极其克制地咬了一下沈宴洲的唇角,“他们只是想Fuck你,但到死都触碰不到你一片衣角的一群废物罢了。”

第94章

上午八点半,港岛正值早高峰。

中环地铁站里,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以往这个时间,车厢里总是死气沉沉的,除了偶尔的报站声,只有人们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但今天,整个车厢的气氛却诡异地沸腾着。

“你看到热搜了吗?!”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孩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抓住旁边同事的胳膊,“快看那个匿名论坛爆出来的帖子,全网都在疯转,服务器都快瘫痪了!”

同事原本还在打瞌睡,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卧槽……这图是真的还是P的?那手上的针孔……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这他妈是财阀还是渣滓洞啊?!”

“绝壁是真的!天呐!怪不得前几天全网都在疯狂吃瓜骂人,原来是有人在背后用大把的钱撤热搜,挡这桩惊天丑闻!”

同样的对话,在港城无数个拥挤的地铁车厢,茶水间,在写字楼的电梯里疯狂蔓延。

引爆这一切的,是一篇在早上八点整,毫无预兆空降在全网最大匿名论坛的高楼帖。

帖子刚发出来,就被无数个营销号瞬间搬运到了微博,热度以一种恐怖的指数级爆炸飙升,直接引爆了深夜的网络服务器。

帖子的标题简单粗暴,却带着极度的绝望和窒息感:

【绝望求助/可能随时被删号灭口】你们吃瓜骂得热火朝天的热搜,是用我半条命和满身针孔换来的“挡箭牌”!

帖子的开屏,是三张足以让人连做几天噩梦的高清无。码照片。

第一张,是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上,有一张焊死的生锈铁床,床脚周围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墙角扔着沾满不明黏液的医用束缚带,以及几根已经被抽断了的皮鞭。

第二张,是不锈钢医疗托盘,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上百个空掉的安瓿瓶,玻璃瓶身上印着一串普通人根本看不懂,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红色骷髅头警告标志和化学分子式。

而第三张照片,是一条属于Omega的手臂,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手臂了。

冷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好肉,重重叠叠全是深紫色、甚至发黑溃烂的针孔,手腕处的皮肉被勒得深可见骨,像是一条条令人作呕的毒虫,死死咬在这具残破的身体上。

在三张照片之下,是一段语无伦次,却透着让人绝望的漫长控诉:

【发这篇帖子的时候,我躲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全身都在发抖。我不知道这篇帖子能存活几分钟,我不知道资本的力量会不会在下一秒就通过IP找到我,把我装进汽油桶沉进维多利亚港。

但是我哪怕死,我也要拉着那个恶魔一起下地狱!

做这一切的人,就是那位人前穿着唐装,手里总是悲天悯人地捻着佛珠的傅家大少爷,傅斯寒。

我只是个普通的Omega,我被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那个没有光的地狱,你们知道图二那些药是什么吗?那是高纯度的,未经任何临床批准的烈性成瘾抑制剂!

他们根本没有把我当人,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带有生。殖腔的器皿,一块会喘气的培养皿。

那个恶魔,让人用比小拇指还粗的束缚带把我死死绑在铁床上,把那种药一针一针,毫无节制地推进我的静脉!药物发作的时候,我的五脏六腑像是在被硫酸腐蚀,腺。体疼得仿佛要连着我的脊椎一起炸开,我把嘴唇都咬烂了,我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头破血流,求他给我一个痛快,求他杀了我!

可是他不,他为了测试药物在‘极端环境’下的催化反应,他在我被药物折磨得生不如死,强行进入发情期的时候,打开了地下室的铁门。

他放了一群早就嗑了药,完全失去理智的Alpha打手进来……

你们能想象那种地狱吗?几个Alpha?十个?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的衣服被瞬间撕碎,我只记得水泥地很冷,我只记得那些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和野兽一样的撕咬。

而那个被你们视为‘豪门贵公子’的傅斯寒,他就站在那面单向玻璃后面,手里捻着佛珠,像看几只发情的野狗在撕咬一块烂肉一样,冷漠地,高高在上地让旁边的助理记录着我的生理反应和心跳指数!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是个反人类的疯子!

求求你们,如果有良知,请帮我截图转发!

傅斯寒,我在地狱里睁着眼睛看你怎么死!】

这篇帖子,像一颗重磅核弹,炸穿了整个港岛的网络。

然而,真正让这股舆论彻底演变成摧枯拉朽的“海啸”的,是帖子发出几小时后,一条突然被顶上热评第一的回复。

头像是一片漆黑,留下的文字却让所有看客头皮发麻——

【我也要曝光。我以为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但看到楼主的帖子,我哭得喘不上气。我就是一年前,那个轰动全港的‘名媛妄图上位勒索案’的当事人。

你们还记得吗?当时媒体铺天盖地地骂我是个婊。子,说我为了嫁进豪门不择手段,甚至假怀孕去威胁傅斯寒。

可真相是,我真的怀孕了,他把我关起来,硬生生把我的孩子打掉,然后在我清醒的状态下,没有打一点麻药,活生生挖走了我的腺体!他当时踩着我的脸说,‘残次品不配留下味道’。

我被丢出别墅的时候,成了一个废人,而媒体却收了他的钱,把我塑造成一个贪得无厌的荡妇。】

这条跟帖一出,整个互联网彻底疯了。

“#傅斯寒活体实验#”,“#无麻醉挖除腺体#”等词条,即刻血洗了所有社交平台的榜单。

受害者的“Me Too”效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疯狂倒塌,警务处和廉政公署的官方账号瞬间被几百万条愤怒的评论淹没,全网都在咆哮着要求立刻逮捕傅斯寒。

几乎就在舆论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港的同时——

港岛最南端,赤柱监狱。

惨白的白炽灯光冷冷地打在审讯室的铁桌上。

霍天穿着宽大的囚服,双手戴着沉重的手铐,坐在审讯椅上。

原本嚣张跋扈的霍家二少,如今眼窝深陷,下巴冒着青黑色的胡茬。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名重案组的高级督察,以及霍霆替他安排的顶尖刑辩律师。

“霍天。”负责主审的督察将厚厚的口供文件扔在铁桌上,“这是你之前的认罪书,我再最后问你一次,对于非法走私的指控,你是否依然决定全部认罪?”

霍天盯着那份口供,喉咙里滚出低低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被背叛后的极度屈辱和想要同归于尽的疯狂,他猛然向前倾身,手铐砸在铁桌上,发出“哐当”巨响。

“我认罪?”霍天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对面的警官,“我认特么的罪,老子全盘翻供!”

两名督察对视了一眼,坐直了身体。

“全都是傅斯寒指使的!”霍天咬牙切齿,额头的青筋暴起,“我名下那些场子,全是他用来洗钱和走私药品的壳子,他以为用几句‘兄弟义气’就能把我当成用完就扔的避孕套,让老子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替他把牢底坐穿?”

霍天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律师:“律师,我要转做污点证人。”

“九龙塘废弃工厂的地下二层,有他私设的提纯实验室。”

“他手底下的账本,每个月逢五逢十,会通过汇丰银行的海外不记名账户洗出去!”

“……”

当霍天翻供的消息,与网上那篇震惊全港的实验爆料帖在同一时间发生碰撞时,引发的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不过多时,赤柱监狱和港岛警务处总部的外围,已经被闻风而动的媒体彻底包围。

上百家长枪短炮、无数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转播车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随着警务处大门被推开,几名身穿高级警司制服的长官神色冷峻,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

“咔嚓!咔嚓!咔嚓!”数百台闪光灯在疯狂亮起。

“长官!请问霍天翻供是否属实?!”

“网上爆出的地下室虐待案,警方是否已经立案并准备抓捕傅斯寒大少爷?!”

“警方会不会对傅氏进行全面搜查?!”

无数支麦克风像长矛一样怼到了警司们的面前,记者的嘶吼声不断。

为首的高级警司停下脚步,面对着几百台正在向全港直播的摄像机,面容铁面无私,“重案组已经正式接手此案,如果最新掌握的证人证言确凿,警方会申请最高级别的拘捕令。”

警司眼神凌厉,直视镜头:“不论涉案人员背景有多深,身价有多高。港岛警队,绝不容许任何人将人命践踏在脚下。”

*

沈氏集团顶层,宽大静谧的总裁办公室里,沈宴洲望着平板电脑上,实时播放的赤柱监狱外群情激愤的新闻画面,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钢笔。

“看来傅斯舟那边是搞定了……果然警署这边,还是交给他打点,最合适。”

“嗡——嗡——”安静的办公室内,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冯苏苏。

沈宴洲微微抬眸,滑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冯苏苏颤抖,压抑不住的泣不成声。

“沈先生……”冯苏苏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热搜和警务处的新闻我都看到了……那篇帖子,是您让人发的对不对?那些跟帖曝光的受害者,也是您提前找好的人对不对?”

沈宴洲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可是我们明明说好了的啊!”冯苏苏的情绪彻底崩溃了,“我说过了会出庭作证,只要我亲自站在法庭上指控他,法官一定会判他重罪的。”

“您把整个互联网的火力全都吸引到了这篇匿名帖子上,万一傅斯寒查出是您做的怎么办?沈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着电话那头的哭诉,沈宴洲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他知道冯苏苏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天在茶楼里见到他,他便知道这个看起来柔弱的Omega,有着一颗坚韧的心。

但是,他不得不为冯苏苏的以后考虑。

一旦他站在证人席上,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最善于利用舆论来转移人们注意力的傅斯寒,以及他的团队们,绝对会把矛头指向这位并不完美的受害人。

就算冯苏苏当初是为了还债,被生活所迫,但是那些人绝对会把他被傅家老爷子包养过的事实,毫不留情地甩在法庭的大屏幕上,届时人们的注意力将会从傅斯寒身上,转移到冯苏苏身上。

就像对他的谣言那样,他们会说冯苏苏是分赃不均而故意抹黑,说他是为了钱可以出卖身体的下贱玩物,说他受到的那些折磨全是咎由自取。

哪怕他胜诉了,那么以后呢?全港城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人们对他会是同情更多,还是冷眼旁观,嘲笑更多?

他不得不为他考虑,也不得不为他的孩子考虑。

沈宴洲甚至能够想到,一旦冯苏苏被推上港媒的镜头前,他的孩子生下来将会背着‘贪得无厌的玩物生下的野种’的骂名。

“傅斯寒最喜欢利用舆论,我们利用舆论的方式对付他,难道不是最好的吗?”

“你好好养身体,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其他的交给警署。”他回道。

没等电话那头的冯苏苏再开口,沈宴洲直接挂断了电话。

因为他的胃又开始难受起来,抑制不住地微微喘息着。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难过得颤动着,双手撑住冰冷的桌面,细密的冷汗从绝艳的额角渗出,顺着柔美的侧脸线条缓缓滑落,像一串被打碎的珍珠,滚过薄削的下颌。

除了胃部难受不适以外……身体还有另一种饥渴。

明明刚过了发情期,却总想被狠狠草。

嗡——嗡,手机再次亮起。

【偷狗贼】警署这边我还有点事情要交代,等会儿接你回家,好吗?

他微喘着气,有些狼狈地收紧了修长的双腿,回了句:

【沈宴洲】我先去趟苏慕然在的医院,等会儿医院见吧。

第95章

“查出来了?”沈宴洲连头都没抬,继续低头看着远洋航运的季度报表,“开点烈性胃药,我晚点还要回去,顺便给我拿两支抑制剂,最近的信息素有点不太受控。”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慕然却握紧了手里的化验单。

苏慕然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发涩:“阿宴,你的胃没出毛病,信息素紊乱也不是发情期后遗症。你怀孕了。”

沈宴洲缓缓抬起冷艳的眼眸,眉心微微蹙起,用看跌停板股票的眼神,冷冷地看着苏慕然。

“苏医生,你这里医疗设备出故障的概率是多少?”

“设备没坏,血检HCG指标高得离谱。”

沈宴洲放下了手里的平板,又开始转起了桌上的笔,随着笔掉落,他歪着头,浓密的睫毛半垂着,自言自语:

“怎么会?”

“我的生殖。腔发育很深,从医学概率上来说,受孕率应该极低。而且……”

他顿了顿,西装裤下修长的双腿不自觉地收紧,后颈的腺体仿佛又传来了那只疯狗撕咬时的幻痛,“他只进去过一次,怎么会一次就中?”

苏慕然目光复杂地望着沈宴洲。

在他的记忆里,从小到大,他似乎都是无所不能的,无论遇到多大的变故,险恶的局势,他都是那副冷艳从容,游刃有余的模样,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能被他轻描淡写地只手撑起。

可现在,眼前高高在上,将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的男人,竟然避开了视线,脸颊上泛起了微弱的薄红。

这样羞赧鲜活的他,是苏慕然从未见过的。

而他,是不是在那个男人面前……总是露出这般模样。

苏慕然强行压下心底莫名的烦躁,“既然你要跟我算概率,那我们就复盘一下,那个所谓的‘就一次’,到底持续了多久?”

沈宴洲的喉结极轻地滚动着,眼神上下左右转着,原本冷白的耳根,悄悄攀上红色,他抿了抿薄唇。

“……整晚。”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退出来过……也灌了整晚。”

苏慕然握笔的手颤抖了,他看着面前的清冷美人,实在无法将他被按在床上毫无节制地索取,深处被滚烫液体彻底填满的画面联系在一起,傅斯舟那只疯狗,简直是把他往死里折腾。

“他是不是强迫你的?”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加上这种毫无节制的深度浇灌,别说你生。殖。腔脆弱,就算是个铁打的也受不了。”

“苏慕然,你觉得在这港岛,谁能真正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沈宴洲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裤的布料,眼里闪过纵容,“是我让他凿开的。”

“傅斯舟那个疯子到底知不知道,你根本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沈宴洲抬起眸,淡淡道:“很痛,但是很爽。”

“被他完全灌。满的感觉,也很爽。”

“但是真的有了吗?”

苏慕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只好站起身来,“走吧,去隔壁B超室。”

B超室的灯光很暗。

冰冷的耦合剂涂抹在沈宴洲平坦紧实的小腹上,他躺在检查床上,修长的双腿有些不自在地绷紧。

探头在腹部缓缓滑动着,仪器屏幕上亮起了一片黑白交织的扇形影像。

“看见了吗?这里。”苏慕然指着屏幕中央一个极小极小的暗区,放轻了声音,“很小,才刚刚孕育出来,你的身体最近会这么虚弱,胃痛,甚至渴求Alpha的信息素,都是因为他在疯狂吸收你的养分。”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沈宴洲。

他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有了别人的小宝宝。

沈宴洲偏过头,目光静静落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看着那个几乎看不清的小点点,他的眼尾泛起一层水润的柔光,睫毛轻轻颤动。

他抬起冷白纤细的手腕,无比轻柔地覆在了自己还完全平坦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里正有团小小的,热热的,蛮横又霸道的生命力,在一下一下,贪婪地吮吸着他。

沈宴洲嘴角极轻地勾了勾,发出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的低叹:

“看起来,像是个来讨债的小混蛋。”

不过一会儿,沈宴洲整理好西装,从B超室走出来,他将化验单仔细折好,放进贴近心口的西装内袋里,脸上的柔软已经迅速收敛,又重新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需要我送你吗?”苏慕然问道。

“不用送了,我自己去车库。”他看了一眼腕表,这个时间点,傅斯舟差不多也该到了。

然而,当他独自走进寂静昏暗的地下车库,敏锐的直觉却让他的脚步微微停住了。

顶部的声控灯因着接触不良而闪烁了几下。

因着常年游走在刀尖上,他嗅到的空气里危险气息。

偌大的车库里,没有引擎声,也没有脚步声,忽然间一团黑影从右侧承重柱的视觉盲区里,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沈宴洲的眼神骤然冷却,几乎是出于身体的本能防御,他连头都没有回,腰腹猛地发力,修长的右腿带着凌厉的风声,以一个极其狠辣的角度向后方盲踢过去。

“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来人的肋骨上,换作普通人早该断掉一根骨头倒地不起,然而,对方只是发出了极度压抑的闷哼,后退了半步,随即像头没有痛觉的野兽,再次扑了上来。

是个极其专业的练家子,而且体格极为强悍。

沈宴洲迅速转身,正欲借着刚才拉开的距离拔出随身携带的刀。

然而,就在他强行转身时,胃里毫无预兆地掀起剧烈的翻江倒海,随之而来的是因着低血糖,导致他眼前逐渐发黑。

还没等沈宴洲的视线重新聚焦,另一只粗糙如砂纸,结满老茧的大手,从他身后绕过来,狠戾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刺鼻的乙醚味,顺着他的鼻腔如烈火般袭来。

沈宴洲屏住呼吸,眼神狠厉,手肘试图猛击对方的胸口,膝盖反向去顶对方的下盘,但乙醚的浓度着实太高,药效发作得太快,他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四肢迅速泛起麻痹的软弱感。

视线开始重影。

随后,手机从脱力的指尖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闪烁了两下,暗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车轮碾压过碎石路面的剧烈颠簸感,以及发动机沉闷的声音,不断拉扯着沈宴洲的神经。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假装自己还在昏迷,同时不动声色地调动着逐渐恢复的感官,试图评估着当下的处境。

他,多半是被绑架了。

绑架和车祸,对于他而言,都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的绑架多半是为钱而来,这一次呢?

他最先想到的人就是傅斯寒,明明已经三番两次感觉到有人暗中在盯着他,再加上上了热搜的偷拍,他应该更加谨慎才对。

沈宴洲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腕骨处传来钻心的刺痛,绑他的人用的应该是高强度尼龙扎带,勒得极紧,只要稍微挣扎一下,粗糙的边缘就会割破他的皮肉,勒进骨头里。

一时半会儿,他很难挣脱开来。

他侧躺在汽车的后座上,座椅散发着廉价的皮革味,和陈年烟草味,车窗应该是被贴了死黑的防窥膜,或者是拉上了帘子,光线极暗。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因着双手反绑的侧躺姿势,他的腹部并没有受到压迫,除了乙醚带来的恶心感,深处那个小小的生命体似乎并没有受到撞击。

车厢里非常安静,只有驾驶座上传来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以及男人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沈宴洲将呼吸放得更缓,眼睫微微颤动着,随后,极慢,极轻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在昏暗的车厢里聚焦。

他凭借着余光,顺着驾驶座的方向,冷静地看向了前方的车内后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