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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一连两天,沈宴洲都将自己完全抛进了高压的工作中,订婚是件麻烦的事情,为了不影响工作,他必须要提前把该处理的事情全都处理完。

期间,那个新邻居给他发过三四条信息,都是和小狗相关的,沈宴洲看见了,但没回。或许是见他不回信息,那个男人也不再给他发信息了。

然而,这两天闲暇时,男人擦过他耳廓,说的那句——“我这人,偏偏就对有夫之夫,最感兴趣。”,总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虽然对方说完后,轻描淡写地补了句“开玩笑的”,而男人大半张脸又藏在口罩下,根本无法看清他真实的表情,但是他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眼神,让沈宴洲觉得,他并不像在开玩笑。

忙完工作上的事回到家后,沈宴洲闭上眼睛,开始重新复盘。

马路上的意外撞车,宠物医院里两只狗的“擦枪走火”,再加上这个男人堂而皇之地抱着狗,以“新邻居”的身份出现在他的家门口。

“他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沈宴洲低声喃喃。

如果只是普通的狂蜂浪蝶,或者图谋港运集团财富的别有用心之人,大可不必用这种费尽心思的迂回手段,而且还能悄无声息地住进对面的半山豪宅,可见他的背景和手腕绝不一般。

而最让沈宴洲感到不安的,是他的身体。

想到这儿,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扯松了领口的扣子,他不知道为什么,靠近那个男人的时候会让他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

这种熟悉又危险的感觉,让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半年前,那个在床上会将他逼疯的男人。

好不容易快要死去的记忆,又要死灰复燃,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既然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已经把爪子伸到了他的领地,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他倒是想亲自把那人的皮剥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沈宴洲拿起手机,拨通了专做港岛半山与浅水湾顶奢豪宅交易的合伙人,Eric的电话。

“Eric,我是沈宴洲。”他走到全景落地窗前,视线穿过沉沉的夜色,望着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对面陈老的那套房子,什么时候易主的?”

电话那头的Eric倒抽了口凉气,随后压低了声音:“沈生,这单连中介网都没有上,是五天前下午直接走加急程序过户的。手法……可以说是相当狠辣。”

沈宴洲眉头微蹙:“前天?陈老那么迷信风水,怎么会走得这么急?”

“天是没塌,但陈家的资金链被人硬生生绞断了。”Eric叹了口气,透露了圈内刚传开的隐秘消息,“陈老的大儿子在印尼投资的基建项目突然爆雷,急需几个亿的现金填窟窿。现在银行信贷收得紧,根本批不下来,拿不到钱,陈家的上市公司开盘就会被强平。”

“最邪门的是,陈老刚接到爆雷的电话不到一天,买家的代表就带着盖好章的合同,直接敲开了陈家的大门。”

沈宴洲眼眸微眯:“所以,那个新业主用现金盘下了这栋房子?”

“沈生,您知道的,走正常流程,这种级别的半山豪宅,做尽职调查,走外汇局审批,最快也要两个月。”Eric的声音里难掩咋舌,“但对方的律师团队直接甩出了一份‘无条件兜底协议’,原价加上两成溢价,几亿的现金直接打进陈家的离岸账户。对方根本不看房,买的纯粹是这套房子的‘即刻入住权’。”

“买家是什么背景?”沈宴洲冷声问。

“不好查。”Eric苦笑连连,“我们甚至连最终受益人是谁都没摸到边,只知道是一家刚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办公室。”

说到这里,Eric顿了顿,语气迟疑道:“不过,沈生,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说。”

“买家花了几亿买下这套顶级豪宅,既没看风水,也没问装潢。他们的代表只拿着图纸,再三跟我们确认了一件事——”Eric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毛,“他们问,这栋别墅二楼主卧的落地窗,是不是能毫无遮挡地,直线看清您家客厅和卧室的阳台。”

沈宴洲的呼吸一滞。

“知道了。”他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眼,隔着浓重的夜色和婆娑的树影,再次看向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然后靠回在沙发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视线落在了趴在羊绒地毯上的小布丁身上。

这只没心没肺的小唐狗,睡得正香,四脚朝天地瘫成一张毛茸茸的狗饼,露出软乎乎、粉扑扑的小肚皮,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

听见沈宴洲走过来,小布丁吧唧了嘴,骨碌骨碌翻过身爬了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毛,立刻摇晃着像小马达一样的尾巴,迈着欢快的小碎步“吧嗒吧嗒”跑到沈宴洲脚边。

它熟练地一屁股坐下,仰起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使出了它最拿手的“歪头杀”。两只软趴趴的耳朵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宛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与无辜。

沈宴洲弯下腰,一把将地上的小布丁捞进臂弯里,然后按响了邻居家的门。

“叮咚——”

门铃响了没多久,别墅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门开的男人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居家T恤,腰间系着深灰色的围裙,围裙的系带在背后收紧,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

沈宴洲望着男人,觉得有点荒谬——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做饭,脸上却依然雷打不动地戴着口罩。

出门戴口罩就算了,在自己家里还要戴口罩?绝对有鬼。

还没等沈宴洲开口说话,他怀里那只不争气的小布丁耸了耸鼻子,直接从沈宴洲的臂弯里跳了出去,“哧溜”一下,摇着尾巴就钻进了男人的屋子里。

“布丁!”沈宴洲冷着脸唤了一声,但小渣狗早就跑得没影了。

男人单手撑在门框上,嗓音低沉微哑:“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沈宴洲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清冷:“今天正好有点时间。不是你说的,两只狗需要多相处相处吗?”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进门的路,深邃的目光从沈宴洲白皙的脖颈一路滑向他微微抿起的薄唇,极其自然地问道:“吃饭了吗?我煎了牛排。”

顶级和牛混合着迷迭香和黄油的焦香,往沈宴洲的鼻腔里钻,他这几天本就忙得没什么胃口,这会儿闻到这股味道,胃里隐隐生出饥饿感。

沈宴洲瞥了一眼男人:“也不是不能尝尝。”

“那坐在这里,等我弄好。”男人引着他往里走。

走进别墅内部,一楼的格局被彻底打通了,最显眼的便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开放式厨房,大理石的中岛台,嵌入式的烤箱,甚至连高脚凳的摆放位置,都和沈宴洲自家的厨房如出一辙。

巧合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宴洲不动声色地在中岛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刚好能将男人做饭的样子尽收眼底。

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身上,他熟练地往热锅里抛入大蒜和百里香,专注地给牛排淋着热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熟悉。

沈宴洲隔着升腾的水汽和油烟望着他,思绪飘回了半年前。

三千万也总是这样站在他家的开放式厨房里,围着并不合身的围裙,替他捣鼓各种好吃的。从热气腾腾的腊味煲仔饭,到晶莹剔透的虾饺,再到深夜里一碗卧了荷包蛋的餐蛋面……只要是他想吃的,那个男人总能变着法地做出来哄他。

想到这里,沈宴洲的胸口涌起难以名状的难受。

背影很像,习惯却又不像。

这个男人惯用左手,可是,三千万惯用右手。

不仅如此,眼前的男人袖子被随意地卷到了手肘处,在明亮的灯光下,沈宴洲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腕干干净净,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任何疤痕。

而三千万的手腕上,手臂上,有许多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陈年旧疤。

沈宴洲垂下眼眸,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前交握。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怎么会连惯用手都变了?怎么可能连那些深可见骨的疤痕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就在沈宴洲出神之际,原本滋啦作响的煎锅被调小了火候。男人拿着长柄夹,将那块焦褐感完美的和牛翻了个面,隔着升腾的白雾,目光落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沈先生一直盯着我看,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宴洲单手支在大理石中岛台上,清冷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出门要戴着口罩,连在自己家里做饭,也戴着。”

“刚回国,不太适应港岛潮湿的气候,鼻子有些不太舒服。”男人放下手里的夹子,随口问道:“还是说……沈先生其实是好奇我的长相?”

暖黄色的灯光无声蔓延,空气里的黄油香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般般。”沈宴洲淡淡地收回视线,不轻不重地拨了回去,“你是自己一个人住?住这么大的地方。”

“嗯,孤家寡人,失恋不久。”男人接过话。

他将煎好的牛排盛入温热的白瓷盘中,语气里是漫不经心的自嘲,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沈宴洲:“不知道沈先生,知不知道怎么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

没等沈宴洲回答,男人又自顾自地低声补充道:“不过,您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肯定不会遇到这种事。那天是我失礼了,刚回港,没认出沈先生,后来在网上查了些资料,才知道原来沈先生在港城这么出名……”

男人的视线缓慢地扫过他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眉眼,隐没在领口下冷白细腻的锁骨,声音压得极低:“像您这样的港圈第一美人,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估计也从没有为感情的事情苦恼过吧。”

沈宴洲眸光微动。

确实,这句话说的不假,他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想要忘记旧人,其实很简单。”沈宴洲迎着他的目光,“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找个差不多的替身就行了。”

男人笑了笑,利落地将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随后,将盘子推过大理石台面,稳稳地停在沈宴洲的面前。

“是个好方法,不过对我来说,太难了。”男人把银质刀叉递给沈宴洲。

“有什么难的?”沈宴洲接过刀叉。

“因为,我和你们家布丁一样,都是个无可救药的颜控。”男人低声补充,“遇见了太过惊艳的人,审美好像就彻底定了型,再看别人,总觉得哪哪都不如他。”

“不说了,沈先生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沈宴洲望着盘子里色泽完美的牛排,又望了望他的空盘子,抬眼问他:“你不吃?”

“我不饿。”男人随手解开了围裙的系带,搭在一旁的中岛台上,“港岛最近回南天,湿气有点重,刚才做饭出了点汗,身上黏得难受。我先上去洗个澡。”

沈宴洲握着银叉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倨傲的模样:“那好。”

男人没再多言,转身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随着男人的离开,偌大的一楼安静了下来。

沈宴洲叉起一小块切好的和牛,送入口中。

丰腴的油脂香气混合着迷迭香在舌尖化开,火候掌握得妙到巅毫。连黑胡椒与海盐的比例,都踩在沈宴洲极其挑剔的味蕾上。

非常好吃,但也熟悉得让人心悸。

沈宴洲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做的饭能和那个人一样合他的胃口。

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唇角,此刻,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宽敞的客厅,极简的冷淡风,四周的墙壁,储物柜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相框,确实是刚搬来没有多久。

眼见着一楼没法得到更多的线索,沈宴洲循着楼上隐约传来的水声,上了二楼。

越靠近主卧,空气中那股被水汽氤氲开的Alpha信息素就越发浓烈,像张看不见的蛛网,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沈宴洲的呼吸。

他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男人的卧室里,巨大的黑胡桃木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深奥的金融类原版书籍,以及几套厚重的精装名著。

会是那个人吗?那个人没怎么上过学,读的都是些地摊文学,怎么会看这些书。

他的目光从书柜,又转移到了书桌上。书桌上没有多余的杂物,只静静地搁着一支黑金色的万宝龙钢笔。

那个男人第一次进到他书房时,他曾送给过他一支万宝龙钢笔,还有一本笔记本。

沈宴洲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亮着灯的浴室。

磨砂玻璃门上映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轮廓,水流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身冲刷而下,充满爆发力的男性躯体在白雾中若隐若现,连身形都那么相似。

所以,真的是他吗?

沈宴洲站在浴室门外,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要不要直接进去?还是等他出来?可是,如果等他洗完澡出来,他又把那个该死的口罩戴上了怎么办?

他的好奇心在此时,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走上前,握住了浴室的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没锁。

浓烈,潮湿,滚烫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沈宴洲微微蹙眉,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的,是他平时惯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连这种私密的喜好都能原封不动地复刻,太奇怪了。

透过氤氲的白雾,沈宴洲的视线撞了过去。

花洒下,男人侧对着他,水流顺着他深邃的眉骨滑落,流经高挺的鼻梁,凌厉的下颌线,最后砸在他饱满贲张的胸肌上。

没有口罩的遮挡,那张脸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沈宴洲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太像了。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和他花了三千万来的小狗一模一样。

就在他失神时,原本站在花洒下的男人,忽然跨前一步,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把揽住沈宴洲的腰肢,直接将他拽进了淋浴区。

温热的水流瞬间从头顶浇了下来,将沈宴洲白色的居家服彻底淋了个透,宽松的布料紧紧地贴在他冷白的肌肤上,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和胸前隐约的起伏。半湿的银发凌乱地贴在他的额前,水珠顺着他殷红的眼尾滑落,既破碎,又诱人。

男人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将他彻底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高大的身躯完全覆了上来,滚烫的胸膛隔着湿衣贴着他。

“沈先生。”男人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沈宴洲的耳廓,嗓音混在哗啦啦的水声中,“你的未婚夫如果知道,你偷偷跑进别的男人的浴室里,看他洗澡……他会怎么想?”

沈宴洲冷笑了一声,努力挣脱出一只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死死掐住了男人近在咫尺的下颌,指甲毫不留情地陷入那凌厉的下颌线里,掐出一道刺眼的红痕,强迫男人看向自己。

那张脸在近距离的水光下暴露无遗——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鼻尖,相似的唇形。

“三千万?”他的声音发紧。

男人任由他掐着下巴,非但不躲,反而顺势低头,他高挺的鼻尖几乎贴上沈宴洲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沈宴洲微启的红唇上。

“什么三千万?你想要三千万,还是想给我三千万?”

沈宴洲的视线顺着男人的喉结往下刮,掠过他结实胸肌和腹肌,却没有那个人深可见骨的刀疤。

难道真的不是他?还是说他故意的?

就在沈宴洲的视线试图继续往下探究时,一只骨节宽大的手掌猛地覆了上来,严丝合缝地捂住了他的双眼。

视野黑暗,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男人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水流在两人的身体之间流淌,男人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敏感的耳际,声音沙哑得几乎要烧起来:

“想和我做。爱吗?”

“你算什么?全港城想爬上我床的人那么多,难不成每个问我这句话的人,我都得答应?”沈宴洲冷笑道。

“不想的话,”男人的手掌紧紧捂着他的双眼,“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那里?”

“还是说,沈先生对每一个想爬上你床的人,都这么有耐心?”

沈宴洲被捂着眼,被迫仰起修长脆弱的脖颈,唇角却挑起极度冷艳的讥诮,“把手拿开。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我明天就让人把你从这栋半山别墅里丢出去。”

“我叫傅斯舟。”

傅斯舟望着眼前被淋得湿透,仰起脆弱脖颈的美人,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唇瓣,若隐若现的前襟,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重播起那夜监控镜头里,从这里洇出的一片湿润……欲念在血液里疯狂滋长,烧得他喉咙发哑。

他松开了蒙住沈宴洲眼睛的手,转而用力扣住他的后颈,粗粝的拇指重重地摩挲着他脆弱敏感到了极点的腺。体,然后缓缓低下头。

一点,一点地靠近。

薄荷味的顶级Alpha信息素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席卷而来,本能的战栗让沈宴洲呼吸微窒,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死死绷着脊背,漂亮的丹凤眼即使被逼得眼尾通红,也依然像个被冒犯的上位者,狠狠剜向这张和“三千万”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他,甚至连信息素的味道都截然不同。

两人的唇相距不过毫厘,滚烫潮湿的吐息极度危险地交缠着,沈宴洲强忍着,冷冷地睨着他:“你和傅斯寒,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见这话,傅斯舟故意偏过头,避开了他饱满的红唇,湿润的薄唇擦过沈宴洲冷白的脸颊,停在了他敏感的耳畔,用舌尖轻轻卷走了他耳骨上的水珠。

“嫂嫂。”

“他是我哥。”

第52章

IFC顶层的顶奢穹顶餐厅内,流淌着悠扬而低回的大提琴曲,能坐在这里用餐的,非富即贵,皆是港城名流圈里能叫得出名字的人物。

方才结束了一场疲惫的会谈,沈西辞就近选了这家餐厅。

沈宴洲坐在靠窗的绝佳位置,握着银质刀叉,耐心地切着盘中的顶级M12和牛,对面的弟弟沈西辞正说着最近投行的趣事,但周遭的空气,忽然间极其微妙地安静了下来。

不止是他们这一桌,整间餐厅里那些原本低声交谈的西装暴徒和名媛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目光投向了餐厅中央,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屏幕上。

屏幕上,正实时切入环球财经频道的年度独家专访。

“各位观众晚上好,今晚我们极其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重量级嘉宾。”

财经界最负盛名的金牌主持人此刻正襟危坐,语气里难掩激动:“过去几年里,他在华尔街以极其精准毒辣的眼光和雷霆万钧的手段,连续完成了六起涉及百亿美金的跨国恶意收购,而就在上周,他低调卸任离岸信托基金主席一职,正式接手傅氏财团,任亚太区联席总裁。”

“让我们欢迎,傅氏家族蛰伏多年的幼子——傅斯舟先生。”

随着镜头的推近,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他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随意地解开着,交叠着长腿靠在单人沙发上,深邃的眉骨下,一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镜头。

“傅先生,欢迎回港。”主持人递上话题,“业界对您此次空降傅氏董事会众说纷纭,尤其是您回港第一天,陆氏家族的资金链就宣告断裂,其名下的多处核心资产,在不到十二小时内被一家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全部扫件,坊间传闻,这是您送给傅氏董事会的一份‘见面礼’?”

面对如此尖锐的商战刺探,屏幕里的傅斯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手表,嗓音低沉:“商场的法则很简单,优胜劣汰。陆氏的杠杆率超过了警戒线百分之三百,这就像是一栋摇摇欲坠的危楼,我只是在它倒塌砸伤无辜的散户之前,提前抽走了最后一块承重砖,顺便,以合理的价格回收了有价值的建筑垃圾。”

男人顿了顿,眼里泛起讥诮:“至于见面礼……傅氏的董事会还需要我送礼吗?我回来,只是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顺便,清理门户。”

“嘶——”

餐厅里隐隐传来几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全港岛的财经圈都知道,傅家老爷子,最是喜欢他的大儿子傅斯寒,有意将继承人递交给大少爷,这番话,无疑是公开发布了夺权檄文,直接将枪口顶在了亲哥哥的脑门上。

沈宴洲低着头,面不改色的继续吃着盘里的牛排,但是沈西辞,显然没那么淡定。

“哥。”坐在对面的沈西辞连嘴里的红酒都忘了咽,他死死地盯着上的男人,又看向哥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哥,这个人,他怎么长得这么像你半年前养在别墅里的那个‘三千万’?!不会……不会真的是他吧?!”

“但是记者说他一直在美国生活,才回国……而且气质好像也不怎么像。”

沈宴洲端起手边的红酒,仰头喝了一口,红酒顺着他的喉管滑下,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悸动,还有莫名的烦躁。

脑海里,那个会在深夜围着围裙给他煮面、手腕上满是伤疤、逆来顺受的“三千万”,与眼前这个在商界杀伐决断,手段狠辣的资本巨鳄,疯狂地交叠、割裂。

半晌,沈宴洲放下水杯,抬起那双清冷潋滟的丹凤眼,平静道:“只是碰巧长得像而已,不是他。”

屏幕里的气氛,随着傅斯舟那句“清理门户”降至冰点,却又被深谙收视密码的主持人巧妙地化解了。

“傅先生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雷厉风行。”主持人适时地换上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话锋一转,将这个浑身长满倒刺的资本暴君拉回了世俗的八卦场中,“不过,除了您在商场上的杀伐决断,全港岛的未婚Omega们,显然更关心您的另一面。”

“傅少年轻有为,又刚回国定居,不知道在感情方面,您偏爱什么类型的伴侣?”

餐厅里,沈宴洲切牛排的动作停住了,整个餐厅的呼吸声似乎都放轻了,毕竟傅家是港城第一豪门,有权有势又有能力。

屏幕里,原本靠在沙发上神色冷峻的男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导播极其精准地切了一个近景特写。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勾勾地盯住了镜头,透过这层冰冷的电子屏幕,沈宴洲甚至产生了极其强烈的错觉,傅斯舟此刻根本不是在看镜头,而是隔着大半个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死死地、黏腻地盯住了他的眼睛。

“我喜欢的人啊……”

“像个漂亮的瓷娃娃,皮肤很白,下巴尖尖的,连头发丝都是精致的。”男人的视线没有分毫偏移,“平时总爱高高在上地端着,看人的时候,眼神里总是带着傲气,觉得谁都配不上他。”

“看着很难接近,但其实……”

傅斯舟喉结微微滚动着,声音压得更低,似在回味着某种极度私密的美味:“逼急了,会咬人。被欺负狠了,眼尾会泛红,摸起来很软,吻起来很甜。”

“咳咳咳——!”沈西辞被刚喝进去的半口红酒猛地呛住,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餐巾捂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自家亲哥那张冷白如玉,偏偏眼尾又天生自带冷艳微红的脸,压低声音道:“哥……他、他这描述,怎么听着这么像你?!”

“别多想。”

沈宴洲的呼吸有点乱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倨傲的姿态,但握着玻璃水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竟然敢在全港岛的财经直播里,说出这番话。

主持人听完这番描述,眼睛也是一亮,显然是嗅到了绝佳的八卦爆点。她捂着嘴轻笑,大着胆子打趣道:“听傅少这么一形容,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您这标准,简直就像是令兄的未婚妻,沈先生。”

听到“沈宴洲”三个字,傅斯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挑了挑眉,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既恶劣,又无辜的笑。

“是么?”

“不过,我和我嫂嫂——不太熟。”

他在“嫂嫂”这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力道。

“我刚回国,还没来得及正式拜访。”傅斯舟靠回沙发背上,像个极其守规矩的好弟弟,无奈地摊了摊手,“他那么高不可攀的人,可能都不愿意认识我。”

沈宴洲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熟?不认识?

前天晚上,是谁像头发情的野兽一样把他拽进花洒前?把他圈在墙壁上,滚烫的嘴唇贴在他的锁骨上发疯般地啃咬?

现在,他竟然敢西装革履地坐在这里,对着全港岛的人说“不熟”?!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主持人忽然凑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惊讶地指了指傅斯舟的侧脸:

“咦,傅少,您的左边侧脸上,怎么好像有一道挺清晰的红印?是刚回国,不太适应港岛最近的回南天,过敏了吗?”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导播极其懂事地将镜头再次推进。

高清的屏幕上,傅斯舟的侧脸被放大,果然,在他冷峻的侧上,有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细长而暧昧的红印。

在冷白灯光的照射下,那道红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英俊,反而给这位财阀暴君平添了欲气。

“吧嗒。”沈宴洲手里的银质餐刀掉在了盘子上。

高级餐厅里的冷气明明开得很足,可沈宴洲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和战栗,从他的脊椎尾骨一路疯狂地窜上了后颈。

那道红印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思绪不可遏制地被强行拽回了那晚的浴室里,滚烫的花洒水流倾泻而下,那个男人单手将他的双手死死钳制在头顶的瓷砖上,另一只手带着灼人的温度,抚摸着他。

“放开——!”他的眼尾被水汽蒸得通红,怒道。

可是换来的,却是更加狂暴的侵略。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张密不透风的网,男人低喘着,粗粝的手指一把扯开了他湿透的纽扣,指骨擦过他脆弱的肌肤,然后低下头含咬着他的脖颈,湿热的舌尖顺着他跳动的颈动脉一路往下,流连过他深陷的锁骨,最后近乎病态地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受到信息素钳制,难以自控的酥软感,让他几乎耗光了全部力气才推开这个男人,然后他…毫不留情地扬起手,狠狠扇在了傅斯舟的侧脸上,指甲更是直接带出了浅浅的血迹。

……

“哥?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沈西辞的呼唤将沈宴洲从那场黏腻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咬住下唇,强行压下眼底的波澜:“没什么,这牛排有点腻。”

说完,他又泄愤似地把叉子叉在牛排上,塞了一块放进嘴巴里。

而此刻,屏幕里的傅斯舟,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沉思。

他听见主持人的提问,非但没有掩饰,反而微微偏过头,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红痕。

镜头前,男人那双原本冰冷的黑眸里,翻涌起了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暗色。

他想起了沈宴洲被水淋湿后,不堪一握的腰肢,想起了他白皙的如牛奶般丝滑的肌肤,还有吮吸时,如果冻般又软又有弹性,以及入口时,奶香奶香的。

傅斯舟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巴掌甩在他脸上时的触感。

面前的美人被他逼到了绝境,眼眶通红,水光潋滟的眼眸里蓄满了要掉不掉的眼泪,明明身体已经软到不行了,却还是高傲的咬着嘴唇,瞪着他,然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打人的样子,都那么漂亮,巴掌扇过来时,还有股好闻的玫瑰花味。

“傅少?”见他走神,主持人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屏幕里,傅斯舟的思绪收回。

他用舌尖,抵着左边的腮帮子,用力顶了顶被打过的那一侧口腔。

随后,他在全港岛数百万观众的注视下,低低地笑出了声。

“不是过敏,也不是水土不服。”

傅斯舟直视着镜头,嗓音慵懒微哑:“是被家里那只脾气有点大,又娇贵得要命的猫咪……狠狠挠了一爪子,怪我没控制好力气,惹他生气了。”

餐厅里的沈宴洲,望着屏幕上的男人,恼羞成怒。

什么猫?!说他是猫?

沈宴洲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该多扇他几巴掌。

*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半山豪宅的车库,沈宴洲确认再三那人男人不会突然出现时,这才进了家门,直接上了卧室。

沈宴洲烦躁地扯松了领带,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床上,就在这时,被他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又是对面那个男人发来的微信。

他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微信就发来了,他很难不怀疑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沈宴洲沉着脸划开屏幕,是一段只有几十秒的短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对面那栋别墅的黑胡桃木地板,他那只平时没心没肺的小唐狗布丁,此刻正毫无节操地四脚朝天瘫在地毯上,舒服得直哼哼,而画面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不紧不慢地揉着小狗粉扑扑的肚皮。

布丁的旁边,趴着毛茸茸,像个小雪球一样的博美犬。

小布丁简直把“见色忘义”发挥到了极致,哪怕此刻正被男人揉着肚皮,它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也直勾勾,亮晶晶地盯着小草莓看,身后的小尾巴摇成了欢快的螺旋桨,时不时还凑过去,极其讨好地蹭蹭人家雪白的颈毛,甚至还殷勤地舔了舔小草莓的耳尖。

一黄一白两只体型娇小的小修狗极其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再加上那双充满掌控欲的男人的手……这画面,竟然诡异地透出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温馨感。

“呵,连狗都叛变了。”沈宴洲冷笑着按灭了屏幕,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然而,还没等他把手机扔开,聊天界面的气泡又开始不知收敛地、一个接一个地弹了出来。

【傅斯舟】:布丁很喜欢我这里,今天连饭量都变大了。

【傅斯舟】:不过,它好像很想你,你什么时候过来把它带回去?

【傅斯舟】:又不回我吗?:(

【傅斯舟】:对不起,嫂嫂。

【傅斯舟】:前天晚上,全都是我的错。我刚回国,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实在有些失控,差点强了你……是不是吓坏你了?

【傅斯舟】: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全是你当时红着眼睛推开我,发着抖的样子,我真的该死。

【傅斯舟】: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嫂嫂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肯回我一句话,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

沈宴洲冷着脸在键盘上敲字。

【沈宴洲】:傅先生,明天早上我会让老管家过去接狗。

【傅斯舟】:不要管家,如果不是嫂嫂亲自来接,我就不开门。狗我就先扣下了。

“啪!”沈宴洲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再也不想看那个男人的任何一个字。

大不了狗不要了,反正也是只胳膊往外拐的小渣狗。

他原是这么想的,可又想到了记忆中那个男人抱着小唐狗的模样,自己已经抛弃了他,还要连他留下来的狗也抛弃吗?

算了,再说吧。

实在不行,报警吧。

沈宴洲走进浴室里洗完澡,站在镜前穿睡衣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热水蒸腾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镜面蒙着薄薄的水汽,他随意用毛巾擦了擦头发,银灰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肩头,末梢还滴着晶莹的水珠,顺着锁骨的弧度一路滑下。

镜子里,原本白皙软绵绵的肌肤,分明已经过了两天时间,牙印却没有完全褪掉,还是肿肿的,水珠滴落在尖尖,颤巍巍地,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宴洲平日里出席任何场合,总是将自己包裹得严丝合缝,从挺括的西装外套,到系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的衬衫,连一丝多余的皮肤都不会露出来,永远是那副冷清禁欲的模样。

这种常年板板正正的束缚感,让他回到家后,总是极其厌恶那些束手束脚的衣物,他习惯了在自己这片绝对私密的领地里,穿最轻薄,最宽松的真丝睡袍,敞着领口,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可是今晚,当他随手拿起那件常穿的,领口开得极低的墨绿色真丝睡袍时,动作却硬生生地僵住了。

沈宴洲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房产经纪人Eric对他说的话,一想到对面那个人,有可能会透过夜色,望着他卧室的落地窗时……

他扔开了宽松的睡袍,转而换了件极少穿的,纯棉质地的长袖长裤居家服。

他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连睡衣最顶端的那颗扣子,都被他死死地扣了上去,努力把自己遮挡得密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沈宴洲才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宽敞的卧室里,全景落地窗外是港岛的夜景,哪怕他已经穿得一丝不露,可只要站在没有遮挡的窗前,那种被锁定的危机感,依旧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他沉着脸,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没往对面那栋别墅多看一眼,便一把抓住了窗帘的边缘,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铺里。

他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紧,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都是今晚餐厅大屏幕上傅斯舟那张冷酷的脸,以及那晚那声贴着耳朵的“嫂嫂”。

明明他在做饭时亲口承认,自己有个无可救药,惊艳到让他审美定型的“前任”。既然如此深情,为什么转头却要对名义上的嫂嫂做这种事?!

他是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报复傅斯寒?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个疯子?想要玩弄他?

*

对面那栋没有开灯的二楼露台上,浓稠的黑暗里,只有一点猩红的烟头火光明明灭灭。

傅斯舟穿着深灰色的睡袍,小臂随意搭在冰冷的栏杆上,抽着烟。漆黑深邃的眼睛如同蛰伏在暗夜里的狼,盯着对面那扇被拉得严丝合缝的落地窗。

哪怕那人已经将最后一条缝隙都无情地合上,傅斯舟的脑海里,依然能清晰地勾勒出他刚才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落荒而逃的模样。

简直就像是在防贼。

傅斯舟低下头,低低地自嘲了一声。

脚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没心没肺的布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摇着小马达一样的尾巴,凑到傅斯舟的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讨好地蹭着他的裤腿,发出细细软软的呜咽声。

傅斯舟垂下眼睫,看着这只仰着脸求抚摸的小狗,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我原以为,他对我没有任何感情……”傅斯舟嗓音微哑,“至少,对你这条狗,总该有点感情吧?”

“看起来,他对你也没有感情,连你也不打算要了。”

傅斯舟蹲下身,揉了一把小唐狗的脑袋。

“小可怜。”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你和我一样,都没用。”

小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单纯地享受着抚摸,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傅斯舟站直了身体,将燃到尽头的烟蒂狠狠碾灭,从睡袍的口袋里摸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老东西。”

“明天的傅家家宴,我会准时过去。”

没等电话那头的老爷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妥协而感到高兴,傅斯舟眸光微转。

“不过,既然以后都是要成一家人了,这么重要的场合——”

“我的嫂嫂,是不是也应该一起出席?”

还没能等老头子说话,傅斯舟便挂了电话。

他的视线再次如同毒蛇般,黏腻地缠上了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自言自语道:

“嫂嫂,其实纯棉的布料,比真丝更好撕。”

“而且扯坏的时候,声音更好听。”

第53章

整个晚上,沈宴洲辗转反侧。

因为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会不自觉地透过傅斯舟想起那个人,半年前,他豪掷三千万拍下那个人养在别墅里的事,就已经在港城八卦小报上掀起过一阵不小的舆论风波,连带着集团的股价都跟着震荡了几天。

如今正是最关键的时期,他手里已经死死握紧了集团45%的股权,距离压倒所有反对声音。拿下董事会51%的绝对控制权,只差最后那关键的几个百分点。

他蛰伏隐忍了这么多年,连傅斯寒那种伪善的衣冠禽兽都能虚与委蛇地应付,眼看着就要坐稳董事长的位置,将那些老狐狸彻底踩在脚下。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狗仔爆出他和傅氏财团的联席总裁、自己名义上的准小叔子,不清不楚,沈宴洲几乎能想象到,那些嗜血的媒体会用怎样不堪入目的粗鄙字眼,把一点小事夸大成惊世骇俗的豪门艳情丑闻。

他不知道是否真如傅斯舟自己所说的,是他信息素紊乱才对他越了界,还是他单纯想要报复傅斯寒才对他这样,但是他必须要对他说清楚,谁都别想打乱他的计划。

沈宴洲看着墙壁上的时钟绕过早上七点,他坐起来给傅斯舟发了信息。

【沈宴洲】:无论你前天晚上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只当是被不长眼的狗咬了几口。

【沈宴洲】:停止这种越界行为,别再给我发任何信息。

消息发送出去后,沈宴洲望着屏幕,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昨天傅斯舟才在全港岛的直播里当众宣称和自己不熟,如果今天他的手机界面里,突然被人瞥见躺着这位傅氏联席总裁的微信,甚至还有这么长一串纠缠不清的聊天记录……

沈宴洲曲起白皙的手指,指节轻轻抵在饱满的下唇上,无意识地按压、轻咬着,然后直接点击了:【删除该聊天】。

但这还不够。

他点开备注信息,清空了原名。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扣下他的狗,还让他亲自去接的无赖模样,于是索性给了他一个新的备注——

【偷狗贼】。

他发完信息没多久,洗漱完换好衣服,正要出门去公司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原以为又是傅斯舟打来的电话,结果掏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哪位?”他接起电话。

“宴洲啊。”听筒里传来略显苍老,沙哑的声音。

这声音他并不陌生,正是傅家那位手握重权的老爷子。

“伯父,早上好。”沈宴洲声音轻缓,礼数周全地问候。

“嗯,今天晚上家里有个家宴。”老爷子语气平缓,“你下班后,直接来傅家祖宅吧。斯舟那孩子刚回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这么重要的场合,你这个以后做嫂嫂的,总要正式跟他见一面的。”

沈宴洲长睫微垂,深吸了口气:“好的,伯父。我傍晚下班后就过去。”

*

沈宴洲一整天都在港口巡视,又适逢港城的回南天,他忙完一天先回家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出门时便看见几步之外的路灯下,站着那个他不想见到的男人。

傅斯舟穿着暗夜蓝的高定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男人是要去走什么红毯,或者是什么商务酒席。

看到沈宴洲出来,傅斯舟原本漫不经心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他将半截香烟随手碾灭扔进垃圾桶里,单手插兜,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沈宴洲。

沈宴洲看他一天没回信息,他还以为他是懂得分寸了,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守株待兔。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只当没看见这个大活人,朝着自己的私家车走去。

他走一步。

身后的男人就闲庭信步地跟一步。

两人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重叠在一起。

沈宴洲走得快,身后的脚步声就快;沈宴洲故意放慢节奏,后面那个人也跟着放缓。

沈宴洲在车门前停下脚步,冷厉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直视着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的男人:“傅斯舟,你跟着我做什么?”沈宴洲语气结了冰。

傅斯舟视从他性感的喉结上滑过,低低地笑了一声:“嫂嫂不让我发信息烦你。”

“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嫂嫂下班了。”

沈宴洲冷笑着打车门,却被男人按住了车门,“我的车送去维修了,今晚的家宴,嫂嫂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不能。”沈宴洲冷冷吐出两个字,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自己打车。”

可他话音刚落,傅斯舟不仅没走,反而长腿一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身形利落地坐了进去,顺手“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沈宴洲坐在驾驶座上,转头看着这个鸠占鹊巢的男人:“滚下去。”

“不滚。”傅斯舟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偏过头看着他,“而且嫂嫂,这个点正是下班高峰期,这里根本打不到车。”

沈宴洲闭了闭眼,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

傅斯舟毕竟是今晚家宴名义上的主角,如果真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僵持,或者把他扔在半路上,保不齐这个阴晴不定,琢磨不够的男人会在老爷子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些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沈宴洲冷声。

“好的,最后一次。”傅斯舟点了点头,“而且傅家祖宅那地方我熟,带上我,嫂嫂连导航都不用开。”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傅家庄园的大门,最终停在了灯火通明的主楼台阶前。

傅斯寒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沈宴洲的车,他笑着快步迎了上来。

然而,当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一条笔挺修长的腿迈出,傅斯舟的脸出现在他视线中时,傅斯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狐疑地打量:“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

还没等沈宴洲开口,傅斯舟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恰好在路上遇到,我的车刚好坏了,就厚着脸皮让嫂嫂顺路带我一程。”

傅斯寒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沈宴洲:“真的是这样?”

“嗯。”沈宴洲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他心里其实暗自松了一口气。算他识点相,没有当着傅斯寒的面提两人住对门这种极容易惹人遐想的话,省去了他还要费心解释的麻烦。

沈宴洲不想和这两人过多纠缠,身旁的傅斯舟却突然贴了上来。

“嫂嫂,等等。”他目光深沉地落在了沈宴洲雪白脆弱的后颈上,说道。

那里的肌肤实在太白了,做工不怎么样的项链缠绕在了他银灰色的发丝间,勒着那细嫩的软肉,甚至在边缘处勒出了惹人遐想的靡丽。

傅斯舟的长指极其自然地探了过去:“项链缠住你的头发了。”

沈宴洲被他指尖的温度烫住了,他像只被冒犯的高贵猫咪,冷冷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

傅斯舟却已经顺势挑开了发丝,指尖勾起项链,似笑非笑地看向沈宴洲:“嫂嫂,这项链不知道是谁给你买的?”

“是我买给他的。”一旁的傅斯寒看着傅斯舟的手,脸色铁青,“也是我亲手替他戴上的。”

“哦?大哥亲手买的?”傅斯舟松开了项链,讥诮道:“哥,你怎么能挑这种劣质项链给嫂嫂戴?都把他的脖子给磨红了。”

傅斯舟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傅斯寒渐渐发绿的脸上转了一圈,冷道:“还是说,这是你在外头哪个情人不要的东西,随便拿回来糊弄嫂嫂的?”

“傅斯舟!你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大哥心里最清楚。”傅斯舟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他,“我要是有嫂嫂这么漂亮的未婚妻,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绝不会给他买这种倒胃口的廉价货色。”

站在一旁的沈宴洲听着两人的对话,面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情人不要的东西?

不知道傅斯舟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他现在连伸手去碰那条项链的欲望都没了,直接把项链取下来,向傅斯寒抛过去:“两位慢慢聊,我先进去了。”

看着沈宴洲离去的背影,傅斯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转过头,望着面前这个浑身长满倒刺的弟弟:“你到底想做什么?”

傅斯舟将手插回西装裤兜里,指腹轻轻捻了捻方才触碰过他雪白后颈的余温,他低下头,凑近傅斯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笑出了声。

“哥,你真可悲啊。”

“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暗示你在外面有情人了,他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

他望着着傅斯寒惨白的脸色,冷冷道:“这说明你,连让他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

富丽堂皇的傅家餐厅内,长达数米的黑胡桃木餐桌上,流水般摆满了顶级的港式珍馐:极品花胶炖海螺、金汤鲍鱼、清蒸东星斑……

傅家老爷子坐在主位,虽然年迈,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旧透着精光,他左手边挨着个模样极其水灵,年纪看着比傅斯寒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Omega,那是老爷子刚接进门没多久的新欢。

“宴洲啊,听说深水港口那个项目你处理得极好。那帮难缠的老骨头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老爷子端起茶盏,看向沈宴洲时,语气里满是欣赏,“斯寒这几年在商场上手段还是太软,有你帮着他,我才放心。”

“伯父过誉了。”沈宴洲微微颔首。

坐在老爷子身边的年轻Omega,双手托着腮,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几乎快要黏在沈宴洲身上了。

“宴洲哥,你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呀?”小Omega满眼都是惊艳,忍不住小声感叹,“你每天要在港口吹海风,还要熬夜看报表,怎么皮肤还能白成这样?这水晶灯打下来,你的脸连个毛孔都看不见,白得像是会发光一样……”

沈宴洲天生就是这种极其娇贵的体质,骨头又轻又脆,冷白皮薄得甚至能隐隐看见手腕处淡青色的血管,稍稍一碰,便能留下红痕,却又恢复得极快,所以落在某些人眼里,就成了怎么蹂躏都嫌不够。

“天生的。”沈宴洲淡淡回了一句,端起手边的红酒抿了一口。

酒还没咽下去,他便感觉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

对面的傅斯舟根本没动面前的筷子,他就那么单手支着下巴,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沈宴洲。

“说起来,斯舟啊。”老爷子放下茶盏,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你跟宴洲,之前见过吗?”

傅斯寒也停下了筷子,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见过,不小心……撞过一次车。”傅斯舟回道。

“撞车?”小Omega惊呼了一声,“严重吗?”

“对我来说,挺致命的。”傅斯舟垂下长睫,像是在回味什么极其珍贵的画面,轻声呢喃,“当时是我没控制好速度,犯了错。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明明看起来是很冷艳高傲的一个人,却主动承担了全部责任。”

“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不止好看,还好温柔。”

“咳——”沈宴洲偏过头压抑地低咳了一声,隔着餐桌瞪了傅斯舟一眼,他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让人误会他的话。

“宴洲,怎么呛到了?”傅斯寒拍了拍沈宴洲的后背,又用公筷夹了一块浓郁的花胶海参,放进了沈宴洲的骨碟里,“别喝酒了,你最近太累了,把这个吃了,好好补补身子。”

浓烈的海腥味和肥腻感直冲鼻腔,沈宴洲本就肠胃脆弱,这几天连轴转更是没什么胃口,看着那块油腻的海参,他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脸色微微发白。

“大哥,拿走。”傅斯舟冷道。

傅斯寒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把这东西从他面前拿走。”傅斯舟冷冷地盯着傅斯寒,“他受不了这种肥腻腥气的东西。你没看他闻到味道就已经不舒服了吗?”

“我是为了他的身体好!”傅斯寒的手指在桌下骤然收紧,但面上却强行扯出一个滴水不漏的笑。他眼神阴沉地锁着傅斯舟,语气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警告:“斯舟,你刚回国,有些事还不懂。我和宴洲马上就要办订婚宴了,他的习惯,我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这个做弟弟的,操心过界了。”

“关心又不是强迫。”傅斯舟毫不退让,“他不想吃的东西,谁也不能逼他咽下去,大哥连他真实的喜好和身体状况都不清楚,就别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让他受罪了。”

傅斯寒想要继续反驳,却被沈宴洲摆了摆手:“我没事的。”

沈宴洲只想快点吃完,早点走人,完全不想参与这家人的明争暗斗。

却没想到自己的脚踝被人轻轻勾住了……

他抬起脸时,就看见傅斯舟在对他温柔的笑。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方才的争执有些僵硬,小Omega赶紧出来打圆场,转移了话题:“哎呀,好啦好啦,说起来,斯舟这么护短又体贴,长得还这么帅,不知道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一问,桌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傅斯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桌子底下的腿,极其眷恋地在沈宴洲的小腿上轻轻蹭了蹭。

随后,他的眼神锁定在了沈宴洲那双冷厉却微微泛起涟漪的凤眼上。

“我喜欢的人啊……”

“是嫂嫂这样的。”

此话一出,傅斯寒的脸色由铁青转成了黑炭,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也顿在了半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扫视。

连那个小Omega都捂住了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和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