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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章玉鸣嗓音沉哑,裹着几分危险。

他从成亲那晚就知道,姜渔长得超乎常人的漂亮,这让他意外,也很惊喜,毕竟这世间哪个男人,不想要一个漂亮贤惠的夫郎。

可姜渔那副恶劣的性子,生生灭了他所有心思,更何况新婚之夜,这人便执意要跟他分床睡,他也就敛了心思,顺着他的意。

既然百般不情愿,这两日又是作何?先是夜里往他被窝里钻,今夜更是过分,竟当着他的面,自顾自擦拭身子。

这般毫无顾忌,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真当他没有半分心思吗?

“什么?”姜渔眸底泛起几分迷茫,两人身子紧紧相贴,早已通晓人事的他,很快便察觉出抵在身侧的滚烫,兀地了然。

身侧愈发灼热,姜渔故作镇定地微微挪开身子,“有些事我需要跟你坦白。”他直接道。

章玉鸣却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满脑子都是眼前这双儿的刻意撩拨,根本无心听他言语,反倒俯身贴得更近。姜渔心头骤起危机感,奋力将人推开,哑声开口,“你出去冷静冷静!”

寒气顺着被子缝隙钻进来,章玉鸣被冷风激得清醒一瞬,在听到姜渔的话后,更是险些笑了。

当然,是气得。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章玉鸣伸手擒住他的手腕,反剪在身后,语气沉沉,“让我冷静,难道不是你的事吗?”

姜渔抬眸看了他一眼,屋内昏暗,他眼神不及章玉鸣,即便凑近,也看不清章玉鸣眼底神色,可他主动靠近的举动,落在章玉鸣眼里,就成了主动索吻。

男人心里一热,闭着眼便要俯身,姜渔却猛地偏头躲开,手腕使劲挣扎,可钳制着他的手如同铁箍一般,分毫不动。无奈之下,姜渔只能低声跟他商量,“我们各取所需可以吗?”

章玉鸣眯眼,示意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并不是心甘情愿娶我,我也并非真心想嫁你。”像是没看到章玉鸣愈发难看的神色,姜渔继续道,“我一个双儿,带着年幼的言儿,在外漂泊太过凶险,嫁给你,是想寻个依靠,让旁人不敢轻易欺辱。你既对我无意,那我们依旧这般相处。

只是,我想的是,在你身边留三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可以做工养活自己和言儿,作为报答,我会在离开的时候,尽量给你留一笔银子,足够你再娶一位合心意的夫郎,可以吗?”

之所以是三年,姜渔知道,这三年是北地最苦寒的三年,他需要一个男子庇护,既能抵御寒冬,也能护他和孩子的安危。

三年后,按照前世记忆,他能攒够自己生活的银子,姜溯言也会慢慢长大,他就不再需要寻求他人庇护。

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指节泛白,姜渔吃痛,眉头轻轻蹙起,“你弄疼我了。”

章玉鸣闻声,猛地松了力道,听完姜渔这一番盘算,心底怒火翻涌,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沉声道,“所以,这三年,你压根没打算以我夫郎的身份,与我好好过日子,对吗?”

姜渔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见他脸色铁青,又补充道,“若是你日后遇到心仪之人,可以……”

“可以如何?”章玉鸣咬牙,倒要听听这双儿还能说出什么荒唐的话来。

“可以带回来,我会当做没有看见。”

“姜渔!”章玉鸣只觉得头脑嗡鸣作响,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你自己朝三暮四,别把所有人都想成这样!”

他实在气急,这是一个双儿能说出的话吗。

“我没有朝三暮四。”姜渔解释道,章玉鸣不听他的话,只冷哼几声。

不打算同他做夫夫,那便是有其他人选了,还不承认。

姜渔知道他因何生气,不打算再解释,索性闭了嘴,安安静静等着他平复心绪。

没片刻,章玉鸣不再言语,翻身躺回榻上,背对着他闭上眼。

“你同意了吗?”过了许久,姜渔才开口,此事关乎他与言儿往后的生路,他不得不问清楚。

如果章玉鸣不同意,他要想其他办法。

“我可以同意。”章玉鸣冷笑一声,忽然转身,指尖捏住他的脸颊,“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

姜渔微微偏头,暗自腹诽,这人说话便说话,怎的重活一世这般喜欢动手动脚。

“我可以帮你挡去所有觊觎是非,护你与言儿周全。”章玉鸣掌心按住他的后腰,将他往自己胯下按,语气沉了几分,“但你既然是我夫郎,也要尽到该尽的本分。”

姜渔不想跟他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一来这一世,他本就不想再与章玉鸣有纠葛,再有就是上辈子为数不多的体验,也是疼痛居多,让他有些难熬阴影。

他没在说什么,可眼神扫过章玉鸣,眸底闪过的抵触和嫌弃,没躲过章玉鸣的眼。

“你心里在想什么?”章玉鸣被他这眼神刺得心头火起,俯身再次将人压住,周身气息滚烫,“这般嫌弃我?”

他眼中翻涌的欲念让姜渔想到上一世的种种,不由得攥紧了胸前衣襟,声音发紧,“你冷静些。”

“冷静不了!”章玉鸣心绪翻腾,今夜屡屡被这双儿挑衅,早已失了分寸,若是不把这别扭的双儿驯服,他便咽不下这口气。

他动作稍大,身下木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姜渔瞬间慌了神,他身子单薄,力气悬殊,根本推不开身上的男人,只能急切开口,“言儿还在一旁睡着!”

“我有分寸,不会吵醒他。”“章玉鸣见他慌得手足无措,心里才痛快些,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一把褪下姜渔的亵裤,温热的大腿上一只滚烫的大手,触感太明显了,姜渔彻底慌了神,偏头躲开他逼近的唇瓣,情急之下,抬手一巴掌扇在了章玉鸣脸上。

清脆的声响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章玉鸣满脸震惊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姜渔心头一慌,连忙往后缩去,一直退到床尾,蜷缩着身子,担心这人还手,声音发颤,偏偏还得硬气着,“我早说过,让你冷静一些!”

“你打我?”章玉鸣气得牙关紧咬,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怒意,“好,好得很……”

他从未想过,姜渔会对他动手,也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当即冷了脸,带了些委屈,翻身下榻,便要往外走去。

姜渔怕他这一去便不再回来,前世的阴影还萦绕在心头,鞋也没来得及穿,赤脚就追了上去。

“你要去哪儿?”他忘了自己自己脚腕还带着伤,脚一沾地,刺骨的疼痛便席卷而来,脸色瞬间惨白,伸手想要抓些什么稳住身形,却扑了个空,直直往前倒去。

以为定然要重重摔一跤,腰间却突然伸来一只手,稳稳将他揽住。姜渔刚要开口,章玉鸣便松开手继续往前走,他连忙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

“放手。”章玉鸣声音发冷。

“你别走。”姜渔满心慌乱,眼底泛起水汽,嗓音也软了下来。

章玉鸣垂眸看他,语气带着未消的怒火,“我不走,留下来让你嫌弃吗?”

这双儿之前那是什么眼神,是觉得自己比不得其他男人?

姜渔抓着他衣袖的手松了松,可不等章玉鸣抽出,又再次紧紧攥住,“你别走。”

他眉眼间的慌乱与惧怕不似作假,章玉鸣心底积压的怒火,竟就这样莫名散了大半。

他实在看不懂眼前这个双儿,之前总是执拗气人、说话刺人,今日又表现得这般软弱无助,是知道他章玉鸣,向来吃软不吃硬了?

“松开。”章玉鸣依旧板着脸,故作冷漠地开口。可姜渔只顾着抓着他的袖子,死活不肯松手。

章玉鸣这才注意到他赤着的双脚,眉头紧紧皱起,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放回床边,又拧了一张温热的帕子丢给他,“把脚擦干净。”

说罢,便自顾自躺回榻上,背对着他,不再言语。

姜渔攥着那方还留着温度的帕子,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擦净冰凉的脚心,看着章玉鸣紧绷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也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人,看着冷硬难测,倒也并非难以捉摸。

次日醒来,两人都默契地未曾提及昨夜的事,章玉鸣没再逼迫他,姜渔也老实坐在屋内,绣着那幅贺寿图,闲暇时便陪着言儿玩耍,顾着家里的琐碎事。

屋外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什么营生都做不得。章玉鸣每日出门,依旧不会告知他去向,却总会在天黑之前准时归来,有时还会从镇上带回些糕点、零嘴一类,放在桌案上,一言不发。

日子就这样平淡安稳地过着,姜渔渐渐觉得,这般互不干涉、却又彼此相伴的日子,倒也安稳舒心,甚至生出了这般长久过下去也无妨的念头。

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念头,姜渔猛地摇摇头,警告自己不能这样想,不思进取。

他须得靠自己才能长久,章玉鸣是个拴不住的人,早晚要走的。

第87章

接下来的日子,姜渔待章玉鸣,始终是一副温柔妥帖的模样。

他生得本就好,如今年纪小,眉眼弯弯时更添几分灵气,有因着灵魂已然成熟,性子细致妥帖,整个人带着一种并不违和的柔和。

屋里屋外的琐事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桌上饭菜温热,简陋屋舍也被收拾的明亮干净,连带着孩子也被照顾得乖巧懂事。

这般温柔贤惠、容貌出众的夫郎,是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章玉鸣哪怕先前同他感情不算和睦,这几日朝夕相处,也不得不暗自承认,眼前的姜渔,愈发贴合他心底憧憬过的夫郎模样。

雪天不断,漫天大雪封了道路,镇上本就寥寥的活计更少。好在章玉鸣生得高大结实,一身蛮力,性子又沉稳果决,总能凭此,比别人多抢些活计。

这日,他带着一身风雪回来,刚推开院门,便嗅到屋内飘出的饭菜香气,想到屋内夫郎稚子,脚步加快了几分。

屋内,姜渔看到他后,才将烧好的饭菜摆上桌案,打了热水让他洗脸,语调温和,“今日顺利吗?”

章玉鸣点头,热水浸过冻得发麻的脸颊、双手,让他整个人也活了几分。

自然接过他沾了雪水的外衣挂起,姜渔等他坐在桌边,伸手轻轻给他揉捏着酸胀的肩头,指尖力道轻柔,恰到好处。

章玉鸣身子僵着,心头却泛起涩意,半点欢喜都无。

他早已看透了姜渔的心思,这般温柔贤惠,根本没有半分真心,不过是为了往后三年的安稳,又不想同他做真正的夫夫,故而假意讨好他罢了。

“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姜渔察觉到他周身紧绷,指尖顿了顿,垂眸轻声询问,眼底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关切。

章玉鸣深深看着他,目光沉沉,似要将他眼底深处的心思看穿才好,张了张嘴,只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选择沉默,拿起碗筷,飞快往嘴里扒着饭菜,食不知味。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熄灭,只剩窗外风雪呼啸的声响。姜渔睡得正沉,忽然感觉到身后贴上一具温热的身躯,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轻轻揽住他的腰,他浑身一僵,瞬间清醒,连忙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眼前神色晦暗的章玉鸣,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章玉鸣睁着眼,辗转反侧了半宿,还是睡不着。

今日做工时候,几个汉子凑在一起闲话,章玉鸣听了几嘴,原来不止他夫郎有心思,别家的夫郎甚至已经带着孩子跑了。

他哑着嗓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口,“你也会走吗?”

姜渔心头一顿,这不是前几天两人早已说好的事吗?三年后,他会离开,从此两不相干。他不懂章玉鸣为何突然问起,一时沉默着没有答话。

可这片刻的沉默,已经给了章玉鸣答案。

是了,几日前已经说好的,他再问又有什么意义。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这下更是再也没了丝毫的睡意,他猛地翻过身,背对着姜渔,一个大男人独自蜷缩着,不愿再言语。

他赌气似的将被子卷走大半,凛冽的寒气瞬间钻了进来,姜渔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

听到声响,章玉鸣人还是面朝外侧,心思却又落到姜渔身上去了,又默默转回身,伸手将被子往姜渔身上扯了扯,把人严严实实裹住,再隔着厚重的棉被,将人牢牢抱在怀里,力道依旧很大,姜渔都要被他挤得喘不过气来。

正要说些什么,胸口一松,章玉鸣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别扭,闷声闷气,“睡觉。”

困倦压得姜渔眼皮抬不起来,知道章玉鸣今日心绪不佳,他却没太多心力去揣摩。

早前将绣好的贺寿图送到员外府后,深得员外夸赞,又特意托他绣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大幅绣品,员外夫人也看重他的手艺,将他引荐给了府上往来的其他富贵夫人。

如此一来,手上的绣活便多了起来。他每日除了操持家务、照顾言儿,余下的时间全都伏在案前穿针引线,常常绣到深夜,一天下来,身心俱疲,压根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其他。

翌日,章玉鸣没有外出做工,上次的活计昨日正好做完,索性在家歇息两日。他将这些天赚来的银钱尽数掏出,放在桌案上,推到姜渔面前,没说什么话,意思不言而喻。

姜渔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含笑。

“你自己收着就好。”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家里的银钱,本该由你管着。”章玉鸣语气僵硬,带着几分别扭,似乎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耗尽了勇气,“我日后会寻更多活计,赚更多银子给你,你别再这般辛苦,熬夜绣那些东西。”

昨日他无意间瞥见,姜渔眼底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一看就是连日熬夜操劳,累极了的模样,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姜渔。

姜渔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话,唇角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依旧没有收下那些银子。

“我去胡伯母家一趟,跟她讨教些腌酸菜的法子,你看你平日挺爱吃的,等来年,咱们自己也腌上一些。”姜渔轻声开口,话音落下,便裹了裹身上的棉衣,推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章玉鸣站在原地,心头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久久回不过神。

不是没想做他的夫郎,同他安心过日子吗?可这些日子,又为何对他这般温柔体贴,事事周全?

甚至还提起来年的事,好似他们真的能有长长的以后一般。

章玉鸣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寒风卷着雪沫吹在脸上,直到脸颊被冻得麻木,才缓缓迈步往屋里走。

章玉林不知何时站在屋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自家二弟的肩膀,温声劝道,“小渔本就是你的夫郎,你心里喜欢,便要主动些,多几分真心待他。”

那日夜里两人的隐秘对话,章玉林全然不知,自然也不懂章玉鸣心底这份憋屈的心思。章玉鸣抿着唇,脸色依旧黑沉。

章玉林见他这副木讷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劝道,“你今日恰好歇息在家,小渔却偏偏出去串门,分明是有意躲着你,你倒不如主动找他,把心里的话都说清楚,这般憋着,日子难不成不过了?”

他依旧站着不动,章玉林见状,干脆直接推着他往院外走,“就说你找海子有事相商,不就能名正言顺地见着小渔了?”

被兄长推搡着走出院门,章玉鸣愣了片刻,细细一想,也觉得有理。他难得在家一日,本就该借着机会,与夫郎多多相处,增进些感情,总好过这样。

心中豁然开朗,他缓步走到胡海家屋外,抬手正要敲门,却忽然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僵在了原地。

“你这孩子,当真要和离啊?这年头单身汉子多,好的却不见有,老二性子确实野了些,之前总不着家,但有了你,日后总会好些的。”胡母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与劝说。

姜渔正同胡母一起纳着鞋底,语气平静,“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你一个双儿,带着个孩子,独自过活怎么能行!”胡伯母有些急了,这日子好好的,怎么就想和离了。

“你不知道,如今这世道乱,那些歹毒的汉子,敢夜里爬墙,还有的,把姑娘双儿直接掳去林子里,这种事比比皆是,伯母不是吓唬你,你这般模样,独自住着,太危险了。”

姜渔知晓胡母是真心为他着想,心头微暖,轻声应下,“往后的事,再说吧。若是日后能遇上沉稳顾家、真心相待的,再考虑嫁人也不迟。”

他也不知怎的了,或许是昨夜章玉鸣太反常,影响到了他的情绪,竟想找个人唠几句家常,不知不觉就把想和离这事说出来了。

后面的话,章玉鸣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住,站在寒风里,手脚冰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走回自家屋子的。

他僵坐在桌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和离”,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眼眶也渐渐泛红。

不知坐了多久,院门外才传来脚步声,姜渔推门走进来,依旧是连日来那副温柔妥帖的模样,看他坐在桌前,嗓音干脆,“不好意思,跟伯母多聊了几句,耽误了时间,我这就做饭去。”

说罢,便去淘米。

章玉鸣却猛地起身,一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再用力一拉,将人紧紧箍在腰间。他力道很大,姜渔疼得眉头微蹙,低下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攥在自己腰间的手,“你力气很大,知道吗。”

章玉鸣闻言,指尖松了几分,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眉下双眸隐隐泛红,一言不发。

姜渔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轻声叹气。

他忽然想起,章玉鸣如今的年纪,与自己前世离世时,言儿的年纪差不多,心底生出一股古怪情绪来。

若是把章玉鸣当作儿子养,或许,他心里会更舒坦一些。

这般想着,姜渔看向章玉鸣的目光,愈发柔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昨夜你情绪就不好,同我说说?”

章玉鸣看着他眼底柔和的眸光,喉结滚动了几下,原本憋在心底的怒气与质问,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满腔的怒意渐渐散去,只剩下委屈了。

他年纪尚轻,未有过情爱经历,只知道心口闷得发疼,却气自己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表达如今的心境,更不知该如何质问眼前这个,对他假意讨好、处处温柔、却早已盘算好离开的人。

姜渔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他开口,便想着先去做饭,等他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听也不迟。

可他刚一动身,手腕再次被章玉鸣紧紧扯住。姜渔正欲开口说话,却突然被人猛地拦腰扛起,天旋地转间,便被扔在了屋内的大床上。

章玉鸣刻意收了力道,没让他摔疼,可这般突如其来的举动,还是让姜渔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开口,“你……唔!”

第88章

唇被堵住,年轻的汉子没有丝毫经验,只凭着心里堵得那股气毫无章法地吻他。

不想再听到这张唇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章玉鸣碾着他唇瓣辗转,吮住他上唇,有些太过用力,把那颗不太明显的唇珠吮得发红莹润,姜渔眉心又蹙了起来。

有点疼。

一声极其轻微的鼻音哼出,章玉鸣扣住身下之人的后脑,掌心渐渐收力,带着点点安抚。

男人轻阖双眼,睫毛抖而颤,吻上去的瞬间带了孤注一掷,好在这人没有推开自己,章玉鸣心想。

姜渔的顺从给了他极大的鼓舞,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只是贴着嘴巴,舌尖试探性从他唇缝中刮过,没有得逞,被堵在齿外。

睫毛又是一抖,他心一横,用了几分力气,姜渔紧闭的牙关果真被他撬动。

胸腔里的心脏震颤,似乎要跳了出来,被接受的喜悦从头到脚笼罩住他,他已经想不到其他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夫郎虽然并不想同他做真正的夫夫,却任由他亲近。

寻着本能,他想再亲近一些,唇角却被柔软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章玉鸣怔住。

姜渔把他推倒在床上,骑跨在他身上,身份的对调让章玉鸣睁了双眼,整个人跌进姜渔又柔又深的眼瞳里去。

双儿轻轻用掌心托起他的脸颊,双唇重新覆了上来,只不过这次并非他主动,反而是这双儿。

他的舌头好香好软……

舌尖灵活划过上颚,章玉鸣猛地吐出又重又热的鼻息,大掌紧紧扣在姜渔的后腰,浑身颤栗。

抑制不住滚烫的心跳,男人的驯服欲作祟,章玉鸣反客为主,想要加深这个吻,姜渔却在这时候推开他。

欲念被打断,章玉鸣有一瞬的茫然,并不剩多少理智,幽谭一样的目光牢牢钉死在姜渔那双微微红肿,牵起银丝的唇上。

他俯身,上前,索吻,沉沦欲念无法自拔,姜渔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偏头避开他。

眼中一闪而过受伤神色,章玉鸣额头抵在他肩颈,嗓音又湿又哑,“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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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渔直起腰,他不是本意,却也因为这个动作躲开了章玉鸣凑过来亲近的脑袋。

“睡吧。”

作为一个比如今的章玉鸣多活了十几年的人,他不该这样。

他确实有积淀已久的欲望,却不能是对章玉鸣,毕竟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他要克制一些才行。

“为什么。”章玉鸣从他冷淡的眉眼中窥见些什么,初尝情滋味的年轻汉子,眼中的受伤并不能很好掩饰,甚至想质问姜渔几句,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我不太想。”姜渔回复他,困倦是真,逃避也是真。

“为什么。”他执着于得到一个解释,可姜渔已经背对着他闭上了双眼,显然不打算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刚才这人也主动了,说明他也是想的不是吗?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推开自己。

难道是因为……

章玉鸣眼神扫过一旁依旧睡熟的孩子。

和别人孩子都生了,却不肯跟他再亲近一点,他不接受。

锋利的下颌线因为咬紧牙关而肌肉紧绷,他不会放手的。

长臂一伸,像往常一样,章玉鸣将人牢牢揽在怀里,装睡的姜渔睁开了眼,章玉鸣没再咄咄逼人,让他松了口气。

窗外北风呼啸,一夜无梦。

从第二日开始,章玉鸣整个人变得愈发古怪。

他开始时刻靠近姜渔,哪怕两人都待在狭小的茅草屋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他也想方设法往姜渔身边凑,尽可能离他近一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打消心底那份愈演愈重的不安。

若是姜渔出门,不管是去邻里家串门,还是外出送绣活,他都要跟在身后,除非是有实在推不掉的活计,不得不外出做工,才会万般不放心地放任姜渔独自出门。

姜渔将他这一系列举动全都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说什么。章玉鸣的变化,并没有太过打扰到自己的生活,索性便选择视而不见,放任他这般举动。

日子一天天流逝,须臾之间,便已过了三月。

凛冽的寒风渐渐收敛了锋芒,不再似冬日那般刺骨,屋外的枯枝慢慢冒出嫩绿的芽尖,冰雪消融,春日的暖意悄悄冒出头来。

彼时的两人,仿佛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姜渔没再提过和离的话,像是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而章玉鸣,也绝口不提此前想要外出跑商的事,安分在家附近找活计。

两人虽没有真正的夫夫之实,可朝夕相处的日子,平淡安稳,倒也过得温馨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