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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眼下片刻的温存,他已经很知足了。

兰舒垂着眸子在龙乾怀中靠了五分钟,而后闭了闭眼,收起那丝眷恋,神色如常地坐了起来。

传闻中Omega在暂时标记后对Alpha产生的依赖,在他身上似乎完全不存在。

龙乾怀中一空,看到兰舒这副冷静的模样,他刚感到一丝失落,下一秒,一股巨大的虚弱突然席卷了他的身体——整整13ml的信息素被强制抽出,换个Alpha此刻恐怕已经送到医院了。

滔天的眩晕感扑面而来,龙乾蓦然咬紧牙关,硬是靠意志力强撑了下来——他宁愿死,也不愿在兰舒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虚弱。

龙乾强撑着体面,转身将义工信息归档完毕,强迫自己声线平稳道:“先生,请问您对本次的志愿服务还满意吗?”

兰舒不知为何没有看他的眼睛,就那么低着头轻声道:“谢谢,我很满意。”

龙乾将志愿评价单递给兰舒,Omega非常好心地给他打了全优,最终大方的签了字,又抬手在他颈侧的项圈上录入了指纹,结束了这段录音。

本次义工服务到此原本就该结束了。

龙乾深知自己再不走,恐怕就要成为第一个标记Omega把自己标记到昏过去的Alpha了。

然而他猛地起身刚想离开,骤然产生的高度差让他的大脑一阵发黑,眼前突然开始天旋地转。

“——!”

紧急关头龙乾反手撑住桌面,兰舒立刻从身后扶住了他的肩膀:“你刚刚抽了多少毫升!?”

……像是在质问吃了药维持体面的无能丈夫。

龙乾近乎绝望地如此想到。

Alpha大脑发昏,不知道是因为丢人还是纯粹的生理问题,半晌才憋出一句:“……可能有五毫升。”

兰舒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气得险些没站稳,回神之后立刻把人往床边拖。

“我没事……回去吃口饭就好了——”

龙乾为了面子还想挣扎,兰舒“啧”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了床上:“闭嘴,你给我老实躺着。”

龙乾眼前天旋地转,脑海中像是被抽离了灵魂般,空白的吓人。

可被人按在枕头上的一刹那,他居然还能凭借着庞大的执念意识到:那张照片……那张不知为何能让他夜晚附身的照片,此刻就在这个枕头下面。

奈何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力气,甚至连手指都动弹不了。

前所未有的机会放在面前却没办法抓住,龙乾气得恨不得咬舌自尽。

……不过他现在连咬舌的力气都没有。

兰舒很快从冰箱拿出了营养液,坐回床边,托着龙乾的头将他半抱在了怀中。

……好丢人。

龙乾活这么大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的念头。

然而当那人将他放到大腿上,扶着他的头将营养液递到他嘴边时,龙乾突然又觉得,活着其实也挺好的。

他被迫靠在那人臂弯里,兰舒的衣襟还没来得及扣上,上面下面都是开的,唯独中间藕断丝连地扣着一两枚。

从龙乾的角度扭头,脸几乎能刚好埋进去。

桃花香包裹着他,美好得宛如一场梦。

因为有止咬器的存在,兰舒只能用吸管穿过止咬器的缝隙将营养液喂到Alpha嘴里。

垂眸看着怀中人,有那么一刻,兰舒感觉自己好似正隔着栅栏在给一个虚弱的狼崽喂奶。

刚喝了两口营养液,勉强找回些许体力的Alpha,为了掩盖自己的丢人,张嘴便露出了和往日一样的难伺候嘴脸:“……献血好歹还有巧克力,你就拿这个糊弄我?”

兰舒半抱着他,动作温柔得好似换了一个人,一开口却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只有这个,不喝就给我吐出来。”

龙乾闻言立刻闭了嘴,两口下去一包营养液便见了底。

然后他紧跟着一顿,这才想起来,在梦中,他似乎只见到过兰舒喝酒,从来没见过他在宿舍吃东西。

——这人天天离了食堂难不成就只吃这个?

其实Omega的单人宿舍中一般都配有小厨房,可龙乾从未见兰舒开过火。

一包营养液见底,体力瞬间便恢复了一小半,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龙乾依旧没脸继续在兰舒腿上躺下去。

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

兰舒的光脑就放在桌面上,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龙乾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兰舒——这人中午不会真打算吃营养液呢?

兰舒正坐在床边系扣子,见Alpha盯着自己,可能是录音结束的影响,语气又回到了往日那副模样:“还不滚,等着我给你喂奶吗?”

说话间,他的手刚好系到胸口偏上的那颗扣子,看起来倒真像是刚喂过的样子。

只不过他的神情冷淡到和没被标记时没有任何区别,语气更是听了让人硌牙。

……哪怕是完成了暂时标记,这人依旧和晚上抱着照片喊老公的那个Omega判若两人。

龙乾见状恨得牙痒痒,但还是耐着脾气道:“你午饭吃什么?”

兰舒动作一顿,好似他问了一句胡话一样,匪夷所思地瞟了他一眼,随即朝桌子上剩下的营养液抬了抬下巴。

龙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学长,到底是谁该去上生理课啊?刚被标记完午饭就打算吃营养液,你等着O保会来敲你门吗?”

兰舒一副有什么大不了的模样,连话都懒得接,但也没再赶他走。

龙乾站起来走到那个小厨房门口,扫了一圈没看到冰箱,里面新的一点使用痕迹都没有。

……他要把之前“兰舒把自己养得很好”的评价给收回去。

年轻的Alpha像雄狮巡视领地一样,却只能在几十平米的宿舍内乱转,兰舒看着想笑,但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龙乾终于找到了藏在角落里和柜子没有任何两样的冰箱。

“你冰箱里有能用的食材吗?”

龙乾说着便要拉开冰箱,兰舒扣子还差两颗没系完,见状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立刻起身冲到对方身边,速度之快甚至来不及刹车,直接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你干什么!”龙乾吓了一跳,差点被他撞翻,连忙圈着腰把人搂在了怀里。

往日生龙活虎恨不得把学校炸了的两个人,眼下一个被抽了三次信息素,一个陪着被扎了三针,兰舒这么一撞好悬撞出事故来。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兰舒按着龙乾的手腕,难得有些急促道,“你要做饭就自己线上买菜。”

因为照片的视野盲区,那冰箱是侧对着床头的,所以龙乾并不知道冰箱中一整面墙放的都是汽水,更不知道其中半墙是柠檬味,小半墙是海盐味。

他只能看到兰舒每次都会从中拿出调酒用的饮料,至于拿的是汽水还是果汁,他其实没太注意——他当时的重点几乎都在兰舒这个人身上,不是被气得想爆炸就是酸得胃疼,根本没空注意那些有的没的。

而眼下,看到兰舒如此紧张的反应,龙乾终于意识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对——这冰箱里除了饮料和营养液,还能有什么让他这么紧张?

难不成有他前夫的尸体?

此想法一出,龙乾都被自己惹笑了。

不过兰舒不让看,他也不能硬拉开看,最终只能坐回位置上,拿出自己的便携光脑就要线上买菜。

兰舒见状松了口气,走到床边,把自己的光脑扔给了他:“用我的,□□还让你掏钱,显得我好像穷到揭不开锅一样。”

此话一出,两人俱是一顿,不约而同地抬眸看向对方。

——龙乾就像是兰舒找的上门男模,因为姿色和服务都不错,所以愿意留对方吃饭,还愿支付额外的价格。

空气安静了三秒,两人同时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

“……你吃什么?”龙乾问道。

兰舒清了清嗓子:“随便。”

他说随便那就是真的随便,龙乾便自顾自的在光脑上选起来。

然而选菜选到一半,光脑的右上角突然弹出来了一条消息:“您的帖子有新回复。”

……帖子?

龙乾一愣,下意识用余光看了一眼兰舒,见对方正在收拾营养液,于是忍不住收回目光看向了屏幕。

看那弹窗的模样,应该是星网最大的匿名论坛【星空】发来的提醒。

……兰舒这样的人居然会用论坛?而且居然还会发帖?

龙乾一时间感觉有些微妙,不过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认为,对方就算在匿名区有发帖,发的也应该是那种生活求助帖。

……毕竟这人每天只吃营养液,厨房崭新,冰箱只是用来调酒的储物柜,一看就是个生活白痴。

——所以那个早死的王八蛋到底怎么忍心把这样一个只会生存,不会生活的Omega丢在世界上?

龙乾收回目光,再一次在心底将兰舒的亡夫骂了个狗血淋头,对于论坛的消息却压根没多想。

低头选完菜,最后结账时,Alpha硬是在兰舒的光脑上刷脸绑了自己的卡。

在现在这个连生孩子都恨不得AA的时代,龙乾倒是封建得独树一帜——在他的观念中,让Omega花钱就是Alpha耻辱。

所以当兰舒放完营养液回来的时候,龙乾已经结完账了。

对于这小子找到机会就要炫耀自己雄性资本的雄竞行为,Omega一时间有些好笑。

但为了不打击Alpha脆弱的自尊心,他也没说什么,道了谢便低下头掩住了面上的笑意。

不过这一低头,兰舒刚好便看到了龙乾买的食材,每一样都贵得离谱,而且最下面的账号余额更是长得吓死人。

——元帅的儿子原来这么有钱吗?

兰舒见状又联想到龙乾之前送他那盒看起来就贵到没边的抑制贴,心下忍不住想到,龙乾那个元帅爹是不是贪污了?

还是他另一个Omega父亲其实是隐藏首富?

在曾经的那一个月里,龙乾很少提到他的两个父亲,兰舒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的Alpha父亲是联盟元帅,至于他Omega父亲是干什么的,就不清楚了。

不过他也是在那时才反应过来,既然是元帅的儿子,那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拐走。

……什么被拐来给自己当男宠,都是那小子当时哄他的胡话罢了。

他其实是以身入局,故意来找自己的。

只可惜兰舒根本不记得他,反而恩将仇报,将他选作了借种的对象。

兰舒想到这里垂下眼眸,一言不发地关上了光脑。

贵显然有贵的好处,龙乾下单了不到十分钟,菜便送了上门。

兰舒起身去开门,龙乾立刻把目光放在了那张床上。

那照片肯定藏在枕头下面,只要掀开说不定就能——

“你怎么还买了围裙?”

只可惜龙乾刚把被子掀开一个角,兰舒便关上门,拿着东西向屋内走来。

龙乾不动声色地把被子盖了回去:“你家做饭不戴围裙吗?”

“我不做饭。”兰舒说着从中拿出了那件围裙,挑了挑眉戏谑道,“你喜欢粉色?”

龙乾:“……”

Alpha恼羞成怒,劈手夺过那件围裙:“又不是你穿,话那么多。”

在Omega戏谑的目光下,他冷着脸穿上了围裙。

然而兰舒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那人系好围裙背对着站在厨房,肌肉偾张间,黑色和粉色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莫名的张力。

那围裙偏小,根本遮不住Alpha鼓鼓囊囊的肌肉,半遮半露间反倒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更要命的是,此刻龙乾的脸上还戴着止咬器,冰冷的金属面罩和粉色围裙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反差。

兰舒见状心头一跳,竟当场红了耳根,连忙移开了视线。

龙乾作为一个声称自己要找贤惠Omega的大Alpha主义患者,本人却真的会做饭,而且还做得异常熟练。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一碗香喷喷的肉丝面便摆在了兰舒面前的桌子上。

兰舒很想夸他一句贤惠,但低头看向那碗面时,他却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瞬间的愣神。

——“我做饭可是很好吃的,哥哥到时候尝一口说不定就喜欢上了呢。”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辛苦把你的东西从我身体里拿出去。”

记忆回笼,兰舒面上突然有些发烫,连忙低头吃了一口面。

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吃……

兰舒抬头想夸一夸厨师:“味道很不错……你拿的什么?”

“不错就把锅里的吃完,我拿的刚刚的小票。”龙乾收拾完厨房,拿着那枚小票坐在了他的对面,“你的光脑呢?”

兰舒不明所以:“要我光脑干什么?”

龙乾蹙眉核对着小票:“有一盒鸡蛋似乎漏送了。”

……元帅的儿子这么精打细算,属实是贤惠得没边了。

兰舒忍不住有点想笑,但也不疑有他,将光脑递了过去。

龙乾拿着光脑对起了账单,身上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脱。

事后想起来,兰舒承认自己当时是被美色迷了眼,以至于出现了那么大的疏忽。

……也给他后面的“惨剧”埋下了浓墨重彩的一道伏笔。

龙乾在后台确认完少送的东西后,直接提交了申诉。

正当他打算催促客服及时解决时,光脑的右上角却再一次跳出了星空论坛的提示。

龙乾刚想把它关掉,余光扫过去后却蓦然愣住了,只见这一次不再是普普通通的“您的帖子有新回复”,而是——

“您的帖子近期有新的百赞回复:匿名用户857:这贴的娇妻味真的太冲了,我天灵盖差点被炸飞……所以第十五天什么时候更?”

……什么意思?

龙乾不明所以的愣在那里,完全看不懂那条回复到底在说什么。

但他心下却在冥冥之中升起了一股预感,那个帖子里肯定藏着兰舒什么秘密。

……而且说不定是关于他和他前夫的秘密。

龙乾当然知道随便窥探别人的隐私,是极其不道德的行为,可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凝滞在了屏幕上。

他的手甚至已经落在了那个论坛的图标上,最终却陡然收回了手。

……不能看。

摇摇欲坠的道德底线还是起了些许作用。

而且无所谓,龙乾在心底对自己道,反正那狗东西已经死了,我根本不在乎他到底和兰舒之间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骤然拉下提示栏,想要清除消息记录,权当无事发生。

可当他拉下提示栏的一刹那,那帖子的标题却一下子撞进了他的眼帘——

【故事贴,随便写写我和我老公的那一个月,不必当真】。

龙乾一下子僵住了。

像是被名为妒忌的魔鬼附身了一般,所谓的道德底线和刚刚信誓旦旦说的不在意,在这一刻被他一起抛到了脑后。

龙乾坐在一无所知的兰舒对面,强作镇定地点开了那条帖子。

那是个日记体的帖子,而兰舒本人似乎并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评论,所以他的固定设置是只看自己和倒序。

所以龙乾刚一点进去,便看到了兰舒更新的最近一条内容:

【第十四天的时候,他说将来要带我去看星星,我当时被他做得有点崩溃,只顾着哭,没听清楚后面的话。】

【后来我看到星星了,确实很漂亮。】

【但没有他的眼睛好看。】

【我好想再亲一下他。】

第20章 质问

“兰舒,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龙乾一眨不眨地看着光脑,好似要将那块屏幕盯出洞来一样。

兰舒吃了几口饭见他没动静了,不由得抬眸道:“除了鸡蛋还有别的东西有问题?”

……问题大了,学长。

龙乾抬手摩挲过光脑,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人在极端情绪之下,居然依旧能保持平静。

怪不得精神病院的那些疯子看起来都那么冷静。

有那么一瞬间,龙乾很想像疯子一样把一切摊牌,直面兰舒惊愕的眼眸,质问他自己到底算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神色如常地退出了论坛:“没有别的问题,不过客服只答应了补发,我正在和他要赔偿。”

一盒鸡蛋居然还要赔偿,兰舒对他锱铢必较的态度有些好笑,但也没多想,低头继续吃起了面。

而他刚一低下头,龙乾的视线便幽幽地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按理来说义工标记成功后,Omega该贴上抑制贴,以防节外生枝。

但龙乾出于私心没有提醒,兰舒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完全不在意,竟真的没有贴。

于是他的后颈就那么袒露在Alpha视线下面,三个针孔印在上面,透着股凌虐的美感。

龙乾平静地注视着兰舒。

他完全看不出这个Omega被标记后有什么巨大的变化,或许脾气比往常好了一点,周遭的气场也跟着温和了下来。

除此之外,和往常相比没有任何差别。

和帖子中那个想要亲吻自己丈夫的Omega相比,更是判若两人。

Alpha藏在止咬器后的牙齿几乎快要咬碎了,兰舒却因为汤面的好吃,丝毫没有注意到。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太敢去看龙乾。

旁人看不出来,但他本人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标记后从心理到生理发生的巨大改变。

激素控制之下,原本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冲动全部破土而出。

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自己的Alpha,想要被他拥抱,想要向他索吻,想要……

兰舒蓦然捏住筷子,止住了自己危险的思绪。

——不行。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了。

Omega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低头继续吃起了面。

最后一口面吃完,兰舒刚想再盛一碗,龙乾突然关了光脑,以一种极其阴沉的脸色起身,拿着他的碗进了厨房。

兰舒一愣,那人的架势好像拿的不是碗,而是什么人的骨灰盒。

龙乾端着第二碗面出来,冷着脸放在兰舒面前后,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东西,半句话也没有跟兰舒讲,活像是标记完就打算抽身的渣A。

……自己又在哪惹到这小子了吗?

兰舒坐在餐桌前有点疑惑,一时间胃口也没那么好了。

待到龙乾装好所有东西,连句道别也没有,转头就打算离开时,兰舒终于忍不住道:“你等一下。”

好在这小子虽然发起疯来阴晴不定,但多少还是能交流的。

龙乾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扭头便见兰舒走到床头,俯身在抽屉中翻找起了什么。

他就站在离那人不到一米的地方,平生头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个Omega。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防范意识,或者说,他自信到根本不担心龙乾当真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先前兰舒输掉的那几次对局,完全是因为懒得和他拼命罢了。

龙乾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他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Omega俯身之间,那件极其柔软的衣服顺着他的腰线向前滑动了几分,露出了一小截腰,白得刺目。

他最终从柜子里找到了龙乾的ID卡,走到对方面前时,却发现Alpha两手都拿着东西,根本没地方放。

他原本想直接把卡塞在对方的口袋里,未曾想低头找了一圈,这人裤子上连个口袋都没有。

兰舒实在无可奈何,只能举着卡问道:“给你放哪?”

Omega嘴唇一张一合地问着什么,龙乾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只是垂眸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只有ID卡,却没有自己给他的那枚纽扣。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兰舒?

龙乾突然以一种扭曲到平静的心态忍不住在心底质问道。

你分明对你的亡夫爱到肝肠寸断,却偷偷留下我的纽扣,看着我像条狗一样跟在你身后摇尾乞怜,感觉就那么好吗?

而且你既然那么爱他,既然对他那么忠贞不渝,那被我标记完的那五分钟里,你什么话都没说,又在想什么呢?

是在对你的丈夫忏悔吗,还是把我当做什么替代品,回味你们的曾经呢?

龙乾心头涌现无数想要质问他的话,可他最终却没有勇气说出口。

——一旦将那层纱戳穿,他们之间便连那点施舍的暧昧也不能再有了。

兰舒见Alpha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不由得“啧”了一声,竟直接把ID卡塞在了他的裤腰中。

冰凉的卡片贴着腰侧塞进来,像是什么富家Omega给上门水管工的打赏一样,总算把龙乾的理智唤了回来。

下一秒,像是为了印证这个荒谬的想法,Omega非常顺手地拍了拍他的后腰:“好了,多谢你的服务,学弟。”

那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只是拍的位置实在微妙,像是习惯了拍一下那里就能让人起身一样。

……龙乾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熟稔。

“再见,学长。”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兰舒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兰舒原本没品出什么异样,却被龙乾最后一眼看得汗毛倒立,一阵心悸。

他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突然想到什么般,关上门,不顾桌子上快要凉掉的汤面,立刻回到床边翻找起来。

当兰舒看到照片还是好好地压在枕头下面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发现,不然就完蛋了。

心下的重担彻底卸了下去,Omega将照片重新挂起,回到桌边,心情愉悦地吃起了那碗已经半凉的汤面。

下午阳光明媚,兰舒的心情和天气一样明媚,但龙乾的心情却完全跌入了谷底。

他从Omega宿舍出来刷脸时,看到上面自己的临时出入时间还剩二十个小时,刚好到明天早上。

……明天谁再来谁是狗。

气到七窍冒烟的Alpha恶狠狠地对自己道。

龙乾先去了义工中心交了录音和医疗废品,待到所有字签完,核对无误后,回到宿舍已经傍晚了。

今天是周末,其他两个舍友都出去了,宿舍内只有宫巍。

龙乾没有和情敌打招呼的习惯,他冷着脸关上寝室门,拿起衣服便进了浴室。

随便冲完澡出来,年轻的Alpha站在桌边看了自己的光脑三秒,最终在心底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随即拿起光脑,坐在床上便打开了星空论坛。

将标题分毫不差地输入进搜索栏,龙乾很快便找到了兰舒匿名发的那个帖子。

奈何他纠结了三秒,刚一点进去,屏幕便跳出了“本贴归属R20板块,请进行实名认证”的字样。

龙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在心中安慰了自己半天才找回力气去后台绑定实名信息。

绑定完毕后,龙乾终于进到了帖子内,而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右上角的追贴条数——12350。

……这说明,至少有上万个人看过兰舒和那人的故事。

唯独他对此一无所知。

苦涩如潮水般涌上舌根,龙乾过了半晌才将目光放在帖子上。

他大致浏览了一下,帖子的形式和他先前看到的一样是日记体,看标题兰舒应该是打算写满三十天的,但目前他才刚更新到第十四天。

这人的更新频率非常不稳定,从发帖至今横跨半年,而且他从不回复贴内评论,也根本不在乎外人怎么催更,他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写。

……和兰舒本人的性格一模一样。

龙乾忍着苦涩停下翻页的动作,再次退到了第一页。

可能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缓冲,刚刚龙乾翻页的时候只看了时间,根本没敢去看具体的内容。

眼下,他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了首楼,却没料到首楼的内容无比简短,只有一句话:【我又梦到了我老公。】

……这Omega到底怎么回事!?

龙乾忍了一天的醋意突然在这一刻决堤了。

兰舒平常冷冷淡淡,对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怎么提起那个死人就老公老公的!?

他的矜持呢?!他的高傲呢?!

龙乾气得差点把光脑掰碎,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好像气早了。

在Alpha的潜意识中,这个帖子应当会是那种甜到掉牙的日记贴,里面再掺杂一些相知相爱,细水长流的细节。

他甚至做足了看那两人你侬我侬的心理准备,打算捏着鼻子看一下他们暧昧拉扯的过程。

未曾想,根本没有什么暧昧拉扯,龙乾刚往下翻了一点,第一天的日记内容便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全部轰成了渣:

【我和我老公是一夜情认识的,当时在床上他想告诉我他的名字,我懒得听。】

那一刻,龙乾突然间感觉自己好像不识字,或者说,他恨不得自己不识字。

心头的刺痛已经不能用醋意来形容了,那种感觉就好似你心目中高不可攀的白月光,往日像神明一样供着他,然后扭头却发现,他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一个肮脏的、低劣的、下流的Alpha哄到了手。

他宁愿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和对方耳鬓厮磨,也不愿低下头看你一眼。

熟悉的胃绞痛袭来,龙乾蓦然闭上了眼往后靠去,未曾想却一下子砸到了后颈处的针孔,整个人瞬间疼得眼前发黑。

宫巍吓了一跳:“……龙哥?”

“……没事。”

龙乾捂着后颈从床上坐起来,不顾指缝中渗出来的血,咬着牙将目光投向光脑。

他像个阴暗的,旁观别人幸福的小偷一样,硬是忍着那股生理性的胃绞痛,看完了兰舒和那个Alpha在一起的前十四天。

然后他发现,他想象中的兰舒和那人在一起甜蜜又幸福的样子,其实根本不存在。

哪怕文字很少,字里行间还充斥着兰舒对那人的偏爱,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出异样来,可龙乾还是一眼看出来,那根本就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幸福。

整整十四天下来,所有和美好有关的字眼,不是那个Alpha空口白牙说出来的,就是兰舒后来臆想的。

实际上日记内明确记载的具体事物,除了那个昏暗的房间外,就只剩下□□和食物。

龙乾忍不住推测到,当时的兰舒该有多大?

18?19?

或许那时他还没有成年,可那个畜生就用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轻而易举地将人哄到了手里。

他分明一点实际的东西都没有给到兰舒,可兰舒就是爱惨了他。

……妈的,爱惨了他。

龙乾抓着光脑突然闭了闭眼,感到了一阵巨大的绝望和无力。

原来只要喜欢,一无所有的Alpha哄一句带你看星星,也能把你骗到手。

原来只要喜欢,再怎么廉价的情意,放在你眼中也是无价之宝。

通篇看下来,那Alpha连顿饭都没给兰舒送过,可只因为到的早,所以能轻而易举的摘得一切。

龙乾以为自己会气得发疯,可实际上他心头泛起的只有无边的心疼。

——他的心上人,就因为那样一个烂人,那样一个人渣、败类……心甘情愿的将自己桎梏在那栋昏暗的房间中,一遍又一遍细数着那对他来说无比珍惜的劣等情谊。

过了不知道多久,龙乾终于在剧痛中睁开了眼。

他缓慢的低下头,像是要将那刀片般的苦痛活着血一起咽下去一般,把那简短的十四条帖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十几遍。

最终当他终于关掉光脑躺在床上时,他不出意料地睡不着了。

……但他无论如何得睡着,因为梦里还有人在等着他。

龙乾起床,从抽屉里拿出了药——从他苏醒开始,已经很久没有再吃过这种药了。

他刚苏醒的那一段时间,什么都不记得。

其实如果完全回到婴儿的状态,倒也无忧无虑,可现实却总喜欢开一些残酷的玩笑。

龙乾的常识和曾经学习的知识都是完好的,却唯独没有记忆。

那是一种极其残忍的经历,就好似什么人硬生生从他脑海中挖去了他的过往一样,人生的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好在现在都过去了。

药片咽下去之后,龙乾很快便陷入了睡眠。

周末的晚上,万籁俱寂。

被标记过的Omega再维持不住白天的冷淡,披着浴巾靠坐在床上。

兰舒的心情似乎很好,他洗完澡故意没有穿睡衣,任由被标记过的味道从自己浑身散发出来,在房间内逐渐弥漫。

——他喜欢这个久违的味道。

兰舒就着这个姿势,拿起光脑处理起了奥赛的事情。

比赛正式开始前,有很多文件需要他阅读并且提交相关材料。

昏暗的寝室内,那其实是极其割裂的一幕,光脑上严肃的文字内容翻滚着,屏幕的光线却在黑暗中照在Omega雪白且裸.露的肌肤上。

映衬出一种奇妙的圣洁和荒诞的情色。

处理完公务时已经是深夜了,兰舒揉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却并没有就此休息的意思。

浴巾随着他的动作脱落,莹白如玉的肌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绮丽而香艳。

兰舒关掉文件,心情颇佳地打开了许久没有打开过的论坛,娴熟地点开某个帖子,而后一眼便看见了自己上一次更新的内容:【我好想亲他。】

……已经亲到了。

Omega勾了勾嘴角,忍不住舔了舔嘴角,一边回味一边看向了评论,不出意外的,大部分回复都是在催更。

兰舒没有回复留言的习惯,原本他打算直接写新的内容,可扫到最新的一条评论时,他却顿住了。

那是一个三无新号,评论内容时:【那傻逼Alpha又穷又爱装,全靠一张嘴哄你上床,你还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恋爱脑迟早离婚三次。】

看到离婚两个字,兰舒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向来只拉黑不回复的他,这一次破天荒地回了对方一句:【没人爱的野狗不用来我这里吠叫。】

兰舒骂人向来刻薄,他只当那是网上的陌生人,发完那句话后立刻便把人拉黑了,压根没多想。

他今天难得的好心情,并未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话而受到丝毫影响。

删完了评论,Omega伸了个懒腰,在万籁俱寂中,靠在床头撰写起了新的日记:

【在第十五天的时候,我们完成了彻底标记。】

【他一遍又一遍的吻我,说想让我怀个孩子。】

——“哥哥,怀上孩子,你就不用陪着我去死了。”

“求你了……让我进去吧。”

兰舒靠在床头,看着自己敲出的那行文字有些愣神。

……该死的人不是你,怎么能用陪这个字呢?

分明是他们要你陪我下地狱。

半晌兰舒又写下了一句话:【可惜最终,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留下。】

看着那行充满遗憾,让人难受到心碎的句子,兰舒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补充道:【如果可以,我想给他生一个孩子。】

可敲完之后,他耳根又有点烫。

有些过于直白的真心话,就如同学生时代的初恋一样,哪怕在日记中也不敢下笔。

兰舒红着耳根将最后一行文字删去,而后若无其事地将上面那段发了出去。

他以为这一切无人看见,那私密到连匿名论坛都不敢发的话语,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他不知道的是,方才的那一句话,那将是他日后悔不堪言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无人在意的黑暗中,妒忌几乎凝成了实质,宛如毒水一般沿着兰舒背后的墙壁往下淌。

——学长,你的脖子上分明带着我给你的暂时标记,回味的却是和那个狗屁前夫的彻底标记,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一提吗?

龙乾恨不得拽着兰舒的脖子如此质问他。

可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兰舒居然还想给那人生孩子!

那人渣一样的Alpha分明什么都没给他……甚至哄他上床的第一个月,就要搞大他的肚子!

可兰舒什么都不在乎,居然还想给他生孩子。

龙乾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肉一样,疼得支离破碎。

而且……

哪怕是昔日断肢昏迷,也没流过一滴泪的Alpha,想到这件事,所有的防线全部土崩瓦解,竟在梦中忍不住落下泪来。

……而且兰舒骂他是没人爱的野狗。

因为服用了药物,龙乾连苏醒的能力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兰舒发完了新的内容,又回头慢慢地重温了自己曾经写下的点点滴滴。

这一晚对龙乾来说,宛如凌迟。

第二天一早,沉浸在信息素包裹中的Omega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了。

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的兰舒颇为不满地坐起来,莫名其妙地质问道:“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

清梦被扰,兰舒的心情极其不好,他走到门口,根本没看来者便直接拉开了门。

他显然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根本不担心有什么人能在他的地盘胜过他。

可当那阵熟悉的信息素扑面而来时,兰舒却出现了一瞬间的晃神。

这便是Omega被标记后的第一个表现——对自己的Alpha缺乏防备心。

来者气急败坏地探手进来,拽着他的手腕,翻身便将他按在了门板上。

寝室门“砰”的一声关上,兰舒靠在门板上惊疑不定道:“你干什——”

可他话还没说完,龙乾抬手便掐住了他的脸颊,力气大得恨不得把兰舒揉碎,一下子便止住了他的话头。

——这小子突然发什么疯!?

兰舒莫名其妙被人按在门板上,当即怒结,抬起脚就要往龙乾身上踹。

可就在他即将踹到人的一刹那,兰舒余光不知道扫到了什么,整个人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隔着龙乾往后看去,不远处的床头挂着那张照片。

——两张一模一样,只是年龄感略有不同的脸,隔着距离交叠在一起。

那其实是很具有视觉冲击和张力的一幕,可是落到兰舒眼中,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恐怖故事了。

——只要龙乾在此刻回头,他一眼就能看到那张照片的样子。

Omega反抗的动作蓦然间凝滞了。

……不行,不能让他发现。

兰舒像个僵住的人偶一样,一瞬间泄了所有力气。

于是,在远处“丈夫”的凝视下,他被人掐着下巴,气急败坏地吻了上来。

龙乾吻得很急,年轻的Alpha好似被他始乱终弃的小狗一样,气急败坏地撬开了他的唇舌。

他的动作中充斥着愤怒,好似要把兰舒给吞吃入腹一般。

可兰舒没有丝毫反应,完全不似前天在训练中那样对他极尽暧昧的戏弄。

——因为我不是你想亲的人,所以对比就这么大吗!?

龙乾蓦然退开,他终于忍无可忍,饱含愤怒与委屈,对着怀中人质问道:“兰舒,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兰舒整个人好似被架在火上烤,可他又实在不明所以。

……到底怎么回事?这小子一大清早来发什么疯?

龙乾见他不说话,声音中甚至染上了几分哭腔:“你凭什么带着我的标记去回忆和别人的过去,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钱吗?!”

电光石火间,兰舒心下一跳,突然明白了什么:“……你偷看我论坛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借此机会反客为主,未曾想龙乾闻言更气急败坏了:“你发出来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兰舒:“……”

说实在的,兰舒刚刚还因为被扰了清梦有点生气,可眼下看着面前人委屈小狗一样的可怜模样,他心疼之余又有些想笑。

不过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兰舒……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龙乾见他不说话,似乎一下子伤心到了极致,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跟在你屁股后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野狗吗?”

听到这句话,兰舒愣了三秒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而后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昨天那个人是龙乾。

他昨晚回复的那个新号……是龙乾。

兰舒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过了良久,心脏才像是被人攥着一样,硬生生挤出来了一捧难以言喻的悔意。

他骂那个险些为他而死,骨血都恨不得全部捧给他的人……是没人爱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