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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三

不给名分,不做承诺,只是用一个轻飘飘的吻,就要哄他给一个死人当小三!-

兰舒突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愧疚像是毒蛇一般爬满了他的整颗心脏。

他忍不住垂下眼睛,睫毛在昏暗中扑簌,心下疼得厉害。

那种按耐不住,想要将一切全盘托出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他在这一刻想告诉龙乾一切,告诉他那帖子其实不是他看上去那么简单,发出来实际上是为了引诱那些东西上钩的,没想到误伤到了你。

……对不起,所以不要再哭了。

可是他不能说,什么都不能。

龙乾离彻底的安全只差最后一步了,他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在他周密的计划下,Alpha的一切都和当年出现了天差地别的改变,除了兰舒本人外,没有人能认出他来。

甚至连ID卡上的年龄也已经被人为修改过了,龙乾自己都不记得他其实已经二十二岁了。

……他和兰舒之间,原本只差了一岁而已。

他们相遇之时,兰舒十九,龙乾十八,正是一眼万年,会把一瞬间当作一辈子的年纪。

只可惜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好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去记忆后的龙乾堪称一团白纸,那些刻意铭记下来【组织】机密乃至那场盛大的核爆,都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自然不用担心那些人会发现端倪。

曾经,兰舒唯一担心的是龙乾的性格。

哪怕见过他的人早就湮灭在了核爆下,可所有幸存者都知道,1508号【样本】——也就是兰舒,曾经选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年轻Alpha作为他的【种子】。

那Alpha年轻,张扬,且朝气蓬勃,每一次看向兰舒时都是带笑的。

那样鲜明张扬的性格,不需要任何其他证据,一旦龙乾醒来,【组织】剩余的人几乎会瞬间锁定他。

兰舒曾经为此担心了良久,只不过后来他却发现,苏醒后的龙乾,性格和先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如此契合他计划的转变,却让兰舒心如刀绞。

性格是环境的产物。

那个曾经笑着凑过来,一边吻他一边逗他笑的Alpha,那个哪怕死亡倒计时逐渐逼近,也依旧哼着歌哄他入睡的Alpha……

被名为遗忘的虚无,毁了所有的自信。

失去记忆相当于失去过往,而失去过往会改变人的一切,让人变得易怒、多疑、敏感……

……可兰舒为了自己的计划,非但没有制止,反而加剧了这一改变。

亲手用刀将昔日的枕边人塑造成如今的模样,怎么可能不痛?

那甚至不是夸张的形容词,而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兰舒愧疚到心脏揪成一团,压抑着呼吸在黑暗中看向Alpha手臂上的淡色痕迹——那是他亲手裁下去的地方。

Alpha当时曾抓着他的手恳求他不要裁掉,至少给他留最后一些念想,可他还是咬着牙那么做了。

……龙乾昏迷过去的前一秒,应当是恨透他了。

但他以为这样是对龙乾好,所以忍着痛也那么做了。

他以为没有了那段错误的记忆,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那人不会再爱上自己,不会再放弃自己大好的前途,只因为【组织】故意放出的一点风声,就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去。

更不会再流着鲜血……只为了哄什么人开心。

事到如今,【组织】内见过龙乾的人已经全部湮灭在了那场核爆中,除了兰舒。

……除了兰舒。

当兰舒心底的底线摇摇欲坠,恨不得将一切全盘托出时,他在黑暗中再一次和自己重复到——我是他唯一的威胁。

他可以肯定,那些藏在阴沟之中,正在苟延残喘的高位者,当年根本没有见过龙乾,但又可以肯定,他们对那个让他们所有心血都付之一炬的Alpha恨之入骨。

所以,只要自己远离对方,不要展现出丝毫曾经和他有故的模样,龙乾就不会再陷入任何危机。

事情原本该朝着这一既定的方向前进,但……

他分明已经故意冷待了对方,甚至压抑着本能表现出冷漠、抵触乃至厌恶。

——可为什么这人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自己?为什么他已经遍体鳞伤,却还是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来到了自己面前?

……是我把这一切搞砸了。

心底一个声音如此说到。

酸苦的愧疚顺着心头往下淌,过了良久,兰舒才勉强找回言语能力:“抱歉,我不知道那条评论是你……”

龙乾却好似被踩了尾巴一般,立刻否认道:“什么评论,我没有回复!”

……他说没有就没有吧。

自尊被人放在地上踩,像他这样骄傲的Alpha自然不愿意承认。

兰舒止住了话头,小小地深吸了一口气,他一个字也不能告诉龙乾,但至少可以给对方一点安慰。

龙乾见他不说话,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一瞬间委屈的情绪压过了所有情绪:“兰舒,你眼底我到底……”

我到底算什么?

他拽着那人的衣领想如此质问,可下一秒,兰舒却毫无征兆地抬起手,勾着他的脖子像一捧流云般吻了上来。

龙乾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熟练的,安抚的,柔软的吻。

舌尖还带着桃花的芬芳,整个吻中不含丝毫挑逗,有的只是如水般的温柔。

……那简直不像往日的兰舒。

龙乾懵了将近半分钟,随即拼尽全力,才从那将人溺毙的柔软中抽身出来。

年轻的Alpha恼羞成怒道:“……我要的不是你的怜悯,你别想用一个吻打发我,把话给我说清楚!”

他甚至为了维持自己的理智和尊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似乎生怕兰舒再故技重施。

分明他才是上门找茬的那一个,眼下却活像是被调戏了一样。

面对Alpha的怒火,Omega什么都没说,只是宛如海妖一样攀住了他的肩膀,抬眸再一次吻了上来。

他似乎笃定了Alpha不会推开他第二次,而他确实猜对了。

龙乾如雕像般僵在那里,心头为自己的反应生出了无限的唾弃。

……这算什么?

他站在原地,悲哀又愤怒地质问到。

哄情人吗?

不给名分,不做承诺,只是用一个轻飘飘的吻,就要哄他给一个死人当小三!

他如果没出息地妥协了,那从此往后,他就要永远活在那个死人的阴霾下了。

自尊心在绝望中挣扎,短暂的沉默后,龙乾蓦然抬手,掐着怀中人的下巴恶狠狠地吻了下去。

可这一次的吻不再是先前那样的单方面掠夺,无论他怎么粗暴侵.略,兰舒都愿意迎合上去。

Omega对这种事纯熟到了一种境界,所以整个吻的体验好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可龙乾却因为他的熟练气到头皮发麻。

一吻毕,不会换气差点把自己憋死过去的Alpha蓦然退开,低头对着怀中人怒目而视。

兰舒垂着睫毛没有看他,但同样接了半天吻的Omega却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和Alpha的手忙脚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龙乾见状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气这人的不回应,气他若有若无的暧昧,气他给了希望扭头又不负责。

气他分明是高山,是长河,是不为任何人停滞的凛风,却心甘情愿为那人变成了一捧蜜水。

龙乾掐着怀中人的脸颊想要继续质问,可对上兰舒目光的一刹那,他却被对方眼底化不去的愧疚给震住了。

他不由得出现了一瞬间的愣神,好似透过那缕愧疚,窥探到了些许后面埋藏的惊涛骇浪。

……是暂时标记的影响吗?他怎么好像是真的在心疼我。

其实对于挨骂那件事,龙乾倒没兰舒想象中那么生气,毕竟他以前被兰舒骂得多了去了,甚至比这更难听的话兰舒也不是没骂过他。

比起生气,龙乾更多的是伤心……毕竟他曾有那么一瞬间,奢望过自己在兰舒心中的特殊。

而真正让他生气的地方,其实是那个王八蛋全靠一张嘴哄兰舒上床,但兰舒对那傻逼还是那么死心塌地。

那种眼看着明珠暗投,玉陷污泥的感受让他气得恨不得把那死人拉出来鞭尸。

不过他就是这么没出息,哪怕前一秒还气到恨不得将兰舒吞吃入腹,可下一秒看到这人的愧疚模样,那股气瞬间就消去了一半。

愤怒会夺去人的理智,而当愤怒消弭时,理智自然也跟着逐渐回笼。

看着怀中人的神色,龙乾在昏暗中敏锐地意识到,兰舒对他的愧疚似乎浓到压过了其他任何情绪。

……只是一句骂而已,至于这么愧疚吗?这又冷又硬的Omega原来有那么善良吗?

龙乾隐约之中察觉了一丝古怪,兰舒的愧疚下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闪躲。

——他在害怕什么?

他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可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不对劲,龙乾眼下却有更重要的事要去确认。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掐着怀中人的下巴强迫对方抬眸,压低声音故意道:“学长,我在你眼里,就是一条没人爱,没人疼,所以只能在路边向你摇尾乞怜的野狗吗?”

兰舒闻言果然瞳孔骤缩,愧疚和心疼几乎遮不住:“我真不知道那是——”

他的反应几乎是瞬间便验证了龙乾心头的猜测,那一刻,Alpha兴奋得瞳孔骤缩,却依旧故意装着愤怒打断道:“所以刚刚那个吻是施舍给我的吗?”

兰舒一下子没了动静。

——他不敢承认不是,却又不愿意说是,所以只能沉默。

看着怀中安静不语的Omega,龙乾恨得牙根发痒,托着他的后脑强迫他抬起头,嘴唇顺势抵在了对方的脸颊上。

那人猛地一颤,身体下意识绷紧,很明显想揍他,最终却硬生生忍住了。

——果然,因为愧疚,所以除了接受他之外,什么都愿意妥协。

……那更恶劣一些的事也可以吗?

龙乾卑劣的拿捏着这人的愧疚,掐着对方的腰肢低声道:“我不想听你道歉……路边的野狗只靠几个吻是打发不走的,学长。”

他说话间再一次将兰舒逼到了门口的角落,如狼一般目光灼灼地看着怀中人:“张嘴。”

……越来越像了,和那个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Omega在黑暗中忍不住夹紧了双腿,哪怕三年过去,腿根还是会下意识的发颤,好似下一秒就会有人不由分说地将其分开一样。

……其实只要和之前一样,坚定的拒绝到底,这人便会伤透了心立刻离开。

可兰舒怎么舍得在这种情况下,再伤对方一次心。

他咬着下唇靠在门上,半晌微微张开了一道几不可见的缝隙,立刻被人抓住机会,撬开唇舌便吻了进来。

兰舒非常不合时宜地,在莫大的悲哀和愧疚中,感到了一丝窃喜。

……他只是在论坛中许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可得到的回馈,却丰沛得让他忍不住落下泪来。

Alpha的学习能力高得吓人,很快便学会了换气,只是吻技依旧烂不堪言。

兰舒任由他亲了半晌实在受不了,张嘴想要迎合,那人却在此刻退开,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别过头,自己则顺着Omega的脸侧一路往下,在黑暗中埋在了对方的颈窝处。

兰舒的呼吸蓦然凝滞了。

对方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颈侧,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人的嘴唇离自己的腺体只有一张纸的距离。

那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可兰舒却对他想做的事心知肚明。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助纣为虐地沉默着。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三秒,正当兰舒以为对方会直接咬下来时,龙乾突然掐着他的大腿,蓦然将他抱了起来。

“——!”

双脚离地的一刹那,失控感让兰舒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看向了远处的照片——那是他失去安全感后的第一反应。

下一秒,龙乾就那么托着他的大腿,低头狠狠地舔过了被标记的腺体。

“唔——!”

巨大的刺激感骤然传来,过电一样的感觉立刻麻痹了整个大脑。

可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昨天由Alpha亲自留下的针孔,如今还尚未愈合,那处连洗澡都要特意避开的地方,眼下却被人带着凌虐般的恶意故意舔过。

炙热柔软的舌头压在针孔上,像是要从中吮吸出血般用力舔舐着。

刺痛和快意顺着脊椎往上,兰舒腿根软得忍不住向下滑,若不是有人掐着他的大腿托住他,此刻他整个人恐怕已经滑到地上了。

他攀着龙乾的肩膀,双眼无意识地睁大,含着水光下意识看着远处的那张照片。

黑暗之中,愧疚和荒唐让他的认知产生了一瞬间错乱。

——他正在自己“丈夫”的注视下,像一团冰淇淋一样,被人舔得逐渐化掉。

偷情一样的背德感拷打着他的良知,同时扯着那人再次堕入深渊的负罪感又灼烤着他的理智。

对不起……

兰舒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谁道歉,只知道自己整个人羞耻愧疚到堪称无地自容,可Alpha还是不愿意就此放过他。

那人故意叼起他后颈的一块软肉,恨得好似要把它吞吃入腹一样,用牙齿细细摩挲起来。

“……!”

兰舒忍不住想要夹起大腿,却被那人掐着腿根硬生生禁锢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良久才意识到对方放开了他的后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学长,你为什么总是叫那人渣叫得那么好听?”

兰舒呼吸尚且有些不顺畅,一瞬间甚至没意识到他说的是谁:“……哪个人渣?”

龙乾气得一口咬在了他的后颈上。

虽然没有咬破完成第二次标记,可兰舒还是被他咬得险些叫出声来。

“还能是哪个?!”年轻的Alpha愤愤不平到好似被人哄上床的是他老婆一样,“当然是那个刚见面就哄你上床,不到半个月就让你生孩子的人渣!”

兰舒一下子愣住了,似是没想到自己写出来的东西,落在龙乾眼中居然会是这样的解读。

“他不是——”

他下意识想要为那人辩驳,却被人厉声打断道:“闭嘴,我不想听。”

龙乾掐着他的大腿俯身,抵着鼻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眼睛道,“凭什么我要给那个死去的败类当小三?”

……我没想让你当小三。

Omega眼神闪烁的在心底小声道。

“你连他那样的人渣都能喊得出老公……”年轻的Alpha像是新上任的狼王在争夺配偶一样,强势到极致地和他要名分,“为什么不能喊我一声?”

这句话一出,兰舒不知为何一下子怔愣在了原地。

那话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历历在目,所有事情一瞬间全部浮现在了脑海中。

——“哥哥……我都快要死了……你喊我一声【老公】好不好嘛?”

“闭嘴,你不会死。”

“你喊我一声嘛,就一声,求你了。”

“……我不会华夏语。”

“就两个音节,你跟着我说就好了,【老——公——】”

Omega似乎实在被他烦的受不了了,敷衍道:“……这词什么意思?”

Alpha笑了一下,半闭着眼睛说瞎话道:“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知己的意思而已。”

兰舒显然不信,攥着他左臂伤口处的衣服没有说话。

龙乾见状熟练地卖起了惨:“我都快要死了,哥哥哄我一下都不愿意吗——”

他说话间忍不住往兰舒怀里靠,可这一动,原本固定在他左臂上的布料一下子渗出来鲜血。

“别闹了安静点!”看着那人淌出的鲜血,兰舒揪心到极致,忍不住吼了对方。

可吼完之后,看着为自己失去左手,骤然黯淡下神色的Alpha,他心底又泛起了一阵难言的愧疚。

两人在黑暗中陷入了沉默,半晌,兰舒闻着那股腐肉的味道轻声妥协道:“……【老公】。”

他到现在还记得,Alpha听到那一声后喜出望外的神色。

“谢谢哥哥!”他半边身子尽是血污,却笑得灿烂得靠在兰舒怀中,“那如果有下辈子,我能不能当你的……”

——如果有下辈子,我能不能当你的Alpha?

兰舒那个时间点最听不得那种话,当即心下一跳道:“你胡说什么!”

那人闻言一顿,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虽然冥冥之中有了些许猜测,但兰舒的前二十年没有学过任何华夏语,所以并不知道龙乾当时哄着他说出来的那两个字符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很久之后,兰舒一个人来到了那人强烈给他推荐过的,据说是非常好玩的游乐场。

他站在星空下看着漂洋过银河的星舰,吃着龙乾说的冰淇淋,却觉得游乐场也不过如此。

“老公——!”

身后的姑娘突然喊了一声熟悉的称呼。

兰舒一愣,蓦然回首。

在月光下,他看见那个漂亮的Omega戴着闪闪发亮的戒指,捂着脸对着她的丈夫喜极而泣道:“我最爱你了,老公!”

她的Beta丈夫闻言露出了一个温柔中带着些许羞涩的笑意:“宝宝喜欢就好。”

那时的兰舒依旧不会说华夏语。

可他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一瞬间就明白了,【老公】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我埋在光阴和岁月之下无望的爱人。

是直到离别……也不敢和我诉说爱意的心上人。

兰舒站在星空下,突然间泪如雨下。

而在这一刻,他很想告诉龙乾,那个人不是人渣,不是败类。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是如果没有那些过往和阴霾……我倾尽所有,也愿意共度一生的人。

但现在还不是坦白一切的时候。

“……不行。”

兰舒低着声音,摇摇欲坠地守住了自己的最后底线。

在龙乾一瞬间危险到极致的目光中,他深吸了一口气,在黑暗中移开视线,心虚一般小声道:

“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

第22章 答应

“你们简直不知廉耻!”-

“除了那些……什么都可以?”

龙乾捏着怀中人的下巴,在黑暗中,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你的意思是,除了真心和名分,什么都能给我?”

兰舒话一出口的瞬间就有些后悔了。

但听了Alpha的质问后,他抿着唇没有反驳,以无言表达了自己的默认。

他就以这样一种温情脉脉的方式,将血淋淋的选择题摆在了龙乾面前。

——是当一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还是一无所有,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回到最初的那副模样。

对于大部分把尊严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的Alpha来说,这和将他们的人格放在地上踩没有任何区别。

兰舒对自己所作的一切心知肚明……他就是在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逼龙乾回头。

可惜,他赌错了。

遍体鳞伤的小狗对他的爱超过了他的想象,那甚至可以超过他自己的尊严。

龙乾看着怀中人顺从但无情的样子,一瞬间恨得想要摔门而去。

可他心知肚明地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宁愿做一个见不得光,什么也得不到的第三者,也不愿意再回到只能靠偷来的温暖安慰自己的黑夜中了。

意识到自己想法的一瞬间,龙乾突然间就没那么恨了。

既然根本做不到,那何必摆出一副愤世嫉俗,好似被逼迫一样的姿态呢?

名分有那么重要吗?一个死人而已,难不成还能活过来和自己抢?

况且,暂时得不到真心又能怎么样呢?

怜悯也好,愧疚也罢,兰舒愿意妥协,不正说明在他心中,自己多少还是有些特殊的吗?

天底下可能不会有第二个,像龙乾这样自己哄自己当第三者的Alpha了。

他甚至天赋异禀到,硬生生从兰舒故意给他的羞辱中品出了一分甜。

——万一兰舒只是过不去心中的道德枷锁……万一他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呢?

想到这里,龙乾蓦然低头,掐着怀中人的腰略带急切道:“这可是你说的……”

兰舒一愣,似是完全没料到,那种故意扔在污泥之中,故意践踏对方尊严的承诺,龙乾居然愿意伸手去捡。

没等他反应过来,龙乾便用他昨天教给自己的动作,顺着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兰舒瞳孔骤缩,被人按在门上,威胁似的抵在了那处。

“除了名分和真心,其他的什么都可以——这可是你说的……学长。”龙乾在他耳边再一次重复道,“不要反悔。”

不、不对……

Omega有些迷茫地仰起脸,被迫看向远处的照片。

这人不该恼羞成怒,然后继续质问自己吗——

他为什么就这么理所应当地接受了?

那些苦楚,那些妒忌和那些酸涩,他怎么就能混着不甘硬生生咽下去呢?

……喜欢一个人,真的该卑微成这个样子吗?

兰舒心头升起了一股莫大的不忍,他想要开口反悔,可龙乾并没能给他反悔的机会。

那人再一次低头咬住了他的腺体,却硬生生遏制住了自己进行二次标记的冲动——昨天这处已经挨了三针,他不能再咬下去了。

可短短一个晚上过去,Alpha的手法不知道为何突飞猛进,很快便把兰舒搓揉到了溃不成军。

“等一下……”

兰舒有些无助地想让那人停下,可根本没有人响应。

近乎崩溃之际,他忍不住夹紧了双腿,忍无可忍道:“龙……龙乾!”

他鲜少直呼龙乾的姓名,对方听闻此声,眼神一下子亮得吓人,亲昵地凑到他鼻尖:“什么事?”

兰舒感觉自己像颗熟透了的桃子,汁水似乎下一刻就要溢出来了,他连忙按住对方的手腕,压抑着声线中的颤抖道:“……别按了。”

“不是说除了名分和真心,什么都可以吗?”龙乾贴着那层薄薄的肌肉,语气近乎执拗道,“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学长不能再收回去了。”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喊兰舒大名,而心情好的时候,比如眼下,则喜欢压着声音喊学长。

兰舒深知自己如果不立刻做出承诺,这没轻没重的Alpha能把自己揉到崩溃,于是他只能为自己不到五分钟前的行为买了单,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

龙乾见状勾起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他。

他松开手的一刹那,没了他支撑的Omega腰肢一软,险些顺着门滑落在地上。

龙乾见状掐着人的大腿,作势要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

兰舒还没落下去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龙乾看到墙上的照片,立刻沉着腰要往门上靠:“不用管我……”

龙乾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可没等他细想,手心传来的微妙湿意让他一下子愣住了,回神之后当即红了耳根:“你不是不在发情期……”

“求你了……”兰舒崩溃之余,硬抽出几分理智,借着这个机会用力把人推出了门,“下个学期好好上上生理课吧。”

龙乾最终被人连哄带骗地推了出去,结束了一大清早的折腾。

门关上的一刹那,兰舒崩溃地顺着门一下子滑在了地上。

后颈被Alpha舔得湿淋淋的,小腹被人没轻没重地揉捏了半晌,双腿止不住的颤抖。

没有经验的Alpha完全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

兰舒几乎不敢抬头,只能靠坐在门口,在那张照片的注视下……夹着腿痉挛。

那种感觉就像是当着宽容大度的小丈夫面,和喜欢捻酸吃醋的情人达成了协议一样,让人羞耻得无地自容。

无声的崩溃在屋内回荡,意识混沌间,兰舒甚至颤抖着用手盖在了身下。

——那是一个被罚怕了的下意识动作,好像生怕再一次引起丈夫的“惩罚”一样。

过了良久,Omega终于踉跄着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扶着墙湿漉漉地走进了浴室,大脑混沌一片,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天晚上,他心有余悸地把龙乾的论坛账号从自己的黑名单中拉了出来。

……希望这人已经单方面把自己的帖子拉黑了,兰舒如此想到,龙乾要是再发一次疯,那他可能真的就要受不住了。

而从这一天开始,他和龙乾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又有些畸形的关系。

周一,预备队残酷的淘汰赛终于到来了。

第一次淘汰赛的规则很简单,三十个预备队员之间可以互相发起邀战,被邀请参战的队员不能拒绝。

一天之内,只要胜的场次大于负的场次,那这个队员就能够顺利留下。

不过规则中还规定到,每个人至少参与一次对战,而且每两个人之间至多存在一场对战。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有人发起邀战,那么这场比赛中,肯定会有赢家和输家。

输家为了避免自己被淘汰,只能增加胜利场次,为此,他们势必会向其他人发起挑战,这样整个比赛也就完成了闭环。

当然,在这其中其实也存在着一个类似囚徒博弈般的地方——只要大家都控制局数和输赢,其实所有人都能留下来。

但问题的点在于,只要有一个人选择动真格,那么所有选择打假赛的人都会全盘皆输。

故而这个淘汰规则不但考察了队员的身体素质,更考察了他们的博弈能力,堪称一举两得。

能被选入预备队的人都是聪明人,他们几乎一眼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纷纷严阵以待。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兰舒。

他说完规则后有些走神地站在原地,其余的人纷纷争着向比自己更弱的人发起了越战,却没有一个人来向兰舒发起挑战——因为大家心知肚明他的实力。

兰舒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今天连作训服都没穿,仅穿了件高领的白色衬衫——为了遮住他被某人啃咬到一片狼藉的后颈。

可正当他站在原地走神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站在了他面前。

Omega微微一顿,抬眸对上了龙乾似笑非笑的目光。

兰舒神色如常地和对方对视了三秒,好似昨日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反问道:“你要向我发起挑战?”

龙乾挑了挑眉道:“我不配吗?”

……这小子倒是有够自信。

也不知道龙乾昨天晚上回去到底自我安慰了什么,昨天早上他分明还恨不得哭着质问兰舒为什么要让他当小三,今天居然便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心情愉悦地上岗了。

兰舒闻言没有接话,只是把手中的名单递给了一旁的同学,而后随手挽起了袖口。

其余尚未开始比赛的人见状纷纷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很快,天枢首席便向得意忘形的年轻Alpha证明了他到底配不配。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先前用过的那些阴招统统不能使用,而场地上也没有限制。

当然,更重要的是Alpha的心态过于积极,以至于失去了原本那种恨不得跟兰舒拼命的姿态。

最终,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兰舒以压倒性的优势反手将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

今天才正式上岗的Alpha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对自己的状况感到了一丝不解。

他迫切地想要向Omega证明自己,奈何出师不利,于是情急之下,他立刻将信物含在了嘴里,企图以此效仿兰舒取得胜利。

——毕竟这人上一次就是永和这一招赢下自己的。

只可惜这一招在创始人面前似乎不管用。

兰舒见状眼皮都没抬一下,拽着龙乾的衣领直接便骑坐在了对方身上。

昨天Omega被他揉捏到汁水四溢的崩溃模样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浮上心头,和眼下面容冷漠的美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龙乾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不可描述的段子。

奈何兰舒心头似乎根本没那么多旖旎,他拽着Alpha的领子一用力,随即单手掐住了对方的喉咙,非常有技巧的一捏——

喉管被挤压的下意识干呕,龙乾猝不及防间,几乎是瞬间便被迫张开了嘴,Omega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他的信物——那是一把钥匙。

似是没想到自己能输得这么轻易,龙乾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几分愕然,而后便是怒意。

看着回过神后恨不得朝自己呲牙的Alpha,兰舒忍不住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侧脸,像是收缴战利品一般颠了颠手里的钥匙。

起身的一刹那,兰舒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退,而当他转过身时,他清楚地感受到那人灼灼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背上,像粘人的小狗一样,半点没有移开的意思。

走出去了差不多整整五步,兰舒情不自禁地攥紧了口袋中的钥匙,过了良久才从那股不知道哪来的喜意中回了些许神,然后蓦然僵在了原地。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原本想让龙乾知难而退,毕竟在他的认知中,没有任何Alpha愿意接受那样见不得光的位置。

可是龙乾却接受得那么快……快到连兰舒都忍不住从中品出了一分不该品出的甜。

淘汰的结果在当天内便出来了,兰舒以一胜零负的成绩成功留下,而龙乾同样以十八胜一负的战绩成功留了下来。

兰舒赢的那一场和龙乾输的那一场都不用多说,至于后者为什么又赢了那么多场——他被兰舒揍了一顿之后,孔雀开屏的心思大大受挫,于是几乎打了一天的架,企图以此向Omega证明自己的实力。

但龙乾本人又心知肚明,他自己那十八场加在一起也远没有兰舒那一场的含金量大。

为此,Alpha有些郁闷地脱了外衣,只穿着被汗浸透的黑色背心,站在拐角处喝着水,像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之后,兰舒拿着名单从他身边路过,龙乾立刻拉住了对方的手腕,丝毫避嫌的意思都没有。

Omega微妙的一颤,停下了脚步,侧脸看向他。

“你刚刚捏我那一下,”龙乾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喉结,“力气好像也不是很大,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呕吐,到底是什么原理?”

没有任何经验的Alpha问的直白且真诚,他真的只是单纯地在向兰舒讨教。

奈何兰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不知为何想到了自己上一次用这一招时的场合——

昏暗的培育室内,某人打着“这么长时间还没怀上,肯定是哥哥的身体还没放松下来”为由,将他按在角落里差点折腾死。

“不、不行……”Omega面红耳赤到近乎昏厥,掐着双腿之间那人的喉结,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拼命往下按,“吐出来……”

正是那一次险些被人榨干的恐怖经历,给兰舒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时至今日,他还会在某些时候下意识夹紧双腿。

走廊下,看着Omega闪烁中带着些许不对劲的目光,龙乾愣了片刻后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纯情的Alpha红着耳根,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道:“你们简直不知廉耻!”

兰舒被他声音震得头皮发麻,生怕其他人听见,连忙抬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招确实好用,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那人瞬间便没了动静。

这处角落虽然没什么人,但兰舒还是很快便抽身退开了。

看着那人泛红的耳根,他突然心下生升起了一个极具负罪感的念头——像是在背着自己大度的丈夫,哄善妒的小男朋友一样。

龙乾红着耳根移开视线,不愿意承认自己没出息到一个吻就能哄好,于是装作正经地喝了口水道:“……接下来的团体赛你打算怎么模拟?”

“去最近的荒星。”兰舒思索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以让大家两两一组,存活到最后的留下,这次模拟的重点在训练,倒不在于淘汰人,如果能全部留下更好……”

兰舒讲着正事,龙乾神色看似无比严肃,好似在认真地听他说话一样,但听着听着,他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Omega的嘴唇上。

兰舒说了半天没听到他的动静,愣了一下后抬眸,对上龙乾的目光后直呼不好,连忙拿起名单挡在两人脸侧。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人拽着他的领口低头便吻了下来。

兰舒心下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周围,好在这个点拐角处没什么人。

他稍稍松了口气,张嘴接纳了Alpha的舌尖,心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他们此刻的姿态和偷情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这样也好。

兰舒垂着睫毛,任由自己在短暂的喜悦中沉溺。

无名无分又不知道那些真相,终有一天,龙乾会在越来越多的失望中离开自己。

……希望那一天晚一点到来。

第23章 偷甜

“堂堂天枢首席,给你当小三连这点特权都没有,还不如去要饭!”-

第二天一早,兰舒向剩余的28人宣布了接下来要去荒星进行模拟训练的计划。

他给了众人一天的时间收拾行李,但他自己却并未在这一天内做好充足的准备。

直到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兰舒还站在床头犹豫。

他忍不住拿下了床头的照片,坐在床上看了良久后,最终,兰舒还是决定将它留下。

原因无他,只是去一周而已,荒星地广人稀环境恶劣,万一丢了就出大事了,还是不要带过去了。

而且……

虽然很难以启齿,但本尊就在身边,似乎也没有必要带着照片睹物思人了。

想到这里,兰舒面上泛起了一股难言的热意。

……那种感觉就好像原本和丈夫承诺过,跟外面的情人只是玩一玩,不会动真心,可没多久还是背着丈夫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过于羞耻的感觉让兰舒立刻把照片挂了回去,转头若无其事地收拾起其他行李。

然而他的一切犹豫,却被什么人透过那双眼睛,全部看了下来。

龙乾心下突然间被扭曲的喜意给占满了。

——兰舒不打算带那张照片。

虽然明知道对方可能是因为珍视,害怕把照片弄丢所以才没有带的。

但剩下那万分之一的概率还是让他忍不住畅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呢?

会不会是因为他正在一点一点的侵占兰舒心中原本属于那个死人的位置,所以兰舒才愿意放下那张照片么?

哪怕是千分之一的概率,可只要有一线微光,龙乾感觉自己就能坚持走下去。

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蚕食……只要时间够长,总有一天,那人会将一切淡忘。

那死人就算在兰舒心中永远高高在上,又能如何呢?终有一日,他得给自己腾位置。

哪怕那一日远到要用一辈子去等待,龙乾也甘之如饴。

带着这种阴暗又扭曲的喜悦,龙乾第二天一早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过在拎着行李出门的前一秒,他脚步微微一顿,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抽屉。

半晌他退了回去,拉开抽屉,从其中拿出那瓶药放在行李中后,转身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兰舒说那颗荒星离学校很近,事实上果然很近,跃迁过去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只不过龙乾原本畅想的星舰二人时光被现实无情的碾碎了——一路上兰舒宛如带孩子一样,先是给众人分发了物资,而后又介绍起了光脑在荒星上应该如何连接星网,一旦出现危险,又应该怎样暂停训练,及时联系学校的工作人员施救。

他几次三番想插话,都被首席大人冷漠地阻止了。

“团体赛的目标不再是击杀多少敌人,而是齐心协力存活到最后,但是比赛时不排除会有一些小型军校结成联盟,以牺牲一人或多人的代价,拉你们下马的情况。”

兰舒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反手拍掉了某人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继续神色如常道:“而且本次选择的荒星上,存在着一些变异星兽,你们一定要利用好自己课上学到的一切……”

看着兰舒以一种常人不可能有的阅历,深入浅出地讲述着一切,昔日的疑惑再一次浮上了龙乾心头——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二十三岁的军校学生,哪怕有过参加奥赛的经历,当真会有这么丰富的阅历吗?

龙乾坐在兰舒身后,一眨不眨地看了对方半晌,拿出自己的光脑,从黑名单中拉出了一个八百年没有联系过的人,毫不客气道:“帮我查个人。”

对面过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回复他:“谁?”

龙乾道:“兰舒。”

对面很快便发来了回复:“无可奉告。”

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老实上学,不是你该查的人。”

无可奉告的意思不是查不到,恰恰相反,那反而是水很深的意思。

这说明,兰舒实际上是一个能让联盟元帅都忌惮的人。

……所以他到底什么来头?

龙乾思索了三分钟没思索出个所以然,刚想再问点什么,那人又发过来一条:“老实上学,别再想搞什么幺蛾子。”

龙乾见状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点进某个新闻平台,直接把当前最热的一条娱乐新闻转发给了那人:“惊爆!宇宙巨星明雪时疑似约会当红流量!”

龙乾敲下一条:“你老婆准备找小白脸生二胎了,你记得到时候跟孩子姓。”

发完他立刻便把他亲爹扔回了黑名单,解气是解气,但过了片刻龙乾却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现在不就是兰舒的小白脸吗?

……所以到底是留不住老婆的Alpha更可怜一点,还是给心上人当小三的Alpha更可怜一些?

龙乾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星舰很快便落地了。

到达荒星的第一晚,兰舒教了众人如何使用胶囊帐篷,又给了他们一晚上熟悉地形的时间。

模拟训练严格意义上来说要等到明天才开始,所以分组也要等到明天早上再公布。

嘱咐完所有事项,兰舒回到自己的胶囊帐篷打算早早睡下。

每个人的胶囊帐篷上有各自唯一的密码,按理来说外人是进不来的。

可兰舒输完密码进去,灯还没来得及开,便被什么人从黑暗中扯住了手腕,而后一下子拽到了被褥中。

……这小子怎么像个鬼一样。

龙乾一言不发地搂着他的腰,低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兰舒轻轻抽了一下手腕,不出意料地没有抽出去,他用余光看了下外面的几道亮点——那是其他人的帐篷。

他忍不住小声提醒道:“你也不怕被别人看到。”

龙乾闻言却阴阳怪气道:“我都当小三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兰舒:“……”

兰舒一时间语塞,对于这种当小三当的光荣的人,他实在无话可说。

他扭头想去扯被子,至少盖上后,从外面看没那么显眼。

龙乾见状反手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兰舒见状稍微松了口气,安安静静地靠在了龙乾怀里。

然而他当真按照Alpha的心意老实下来时,龙乾却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就好像做梦一样。

——一个深不可测到连联盟元帅都忌惮的人,怎么会如此安静地靠在自己怀里呢?

其实直到现在龙乾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兰舒那一天到底为什么会妥协。

是因为自己差点哭出来吗?原来这人吃这套?

昔日把流泪视为Alpha毕生耻辱的龙乾,此刻却非常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一招的可行性。

兰舒将那一天的承诺视为羞辱,可龙乾却将那视为天上掉馅饼。

……如果其他任何一个Alpha,借着他的愧疚要求他给一个答案,他也会那样妥协吗?

还是说……他只是因为难耐寂寞,所以需要一个听话的Alpha作为消遣,至于这个Alpha是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龙乾想到这里,那些好不容易被他压下的情绪蓦然泛了出来,嫉妒像荆棘般裹满了他的心脏。

但其实,别说其他Alpha了,兰舒曾经对龙乾本人都是极度冷淡的。

那时的龙乾太过善解人意,总是在Omega身后哥哥哥哥地喊,哪怕挨了一个月的冷脸,依旧笑脸相迎,好似永远不会生气一样。

反而是现在的龙乾,吃遍了当年的红利,又拿捏着兰舒对他的愧疚,一点一点把人磨得没了脾气。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可他依旧不满足,仅仅这些施舍,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短暂的满足和更加浓烈的醋意混杂在一起,龙乾扭曲着理智,低头就要亲上来。

兰舒眉心一跳,推着他的肩膀很轻地挣扎了一下:“明天还要——”

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拖着后脑吻了下来。

继某个不可言说的技巧后,Alpha的吻技不知为何也跟着突飞猛进起来。

令人脸红的水声在帐篷内回荡,龙乾似乎记恨自己第一次被气到喘不上气的经历,所以霸道到恨不得把兰舒亲到失忆。

——最好把他之前丢脸的青涩反应全部都给忘掉。

……这小子怎么以前和现在都亲不够呢。

兰舒被他亲得喘不上气,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后腰,半晌,那人终于不情不愿地从他嘴里退了出来,却并未彻底放开他,反而顺着他的下巴一路往下,最终埋在颈窝中舔吻起来。

似乎是第一次的经历给龙乾养成了坏习惯,就像是家里养的小狗一样,第一次喂了什么口粮,之后就只偏爱那一种口粮。

可能是兰舒第一次纵着这人又舔又咬了自己的腺体,所以龙乾眼下就像是迟来的口欲期发作一样,每次亲完人都要含着腺体舔咬几下。

兰舒被迫仰着脸,任由那人舔吻着自己的颈侧。

龙乾埋在他颈窝里不满地蹭着抑制贴,过了半晌突然冒出来一句:“你和你前夫……第一次的时候,是因为发情期吗?”

……偷情的时候聊原配,多少有些煞风景了。

不过这人先前不是说“什么狗屁前夫,我一点都不在意”吗?

自从兰舒妥协的那一天后,他好似是解除了什么禁锢一般,演都不打算演了。

只不过即便龙乾已经竭尽全力把自己扮演得很成熟了,可他依旧连“一夜情”三个字都不敢说,纯情得堪称可爱。

兰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抓着那人埋在自己颈侧的头发道:“……不是。”

龙乾闻言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半晌又道:“他有胁迫你吗?”

“没有……”兰舒实在忍不住道,“你能换一边吗?”

他感觉自己的半边脖子快被人啃麻木了。

那人继续恶狠狠咬他脖子,但愤怒之余,倒是真换了一边。

……像个只会呲牙但其实无比听话的小狗。

如此形象的比喻,兰舒却不敢再说出来,生怕又回到了“没人爱的野狗”上,再把人惹得抱着他委屈巴巴地落泪。

好在从明天开始,他们出门都要穿厚重的防护服,倒是不用担心有人看见。

于是兰舒抓着怀中人的头发,任由他舔吻着自己的颈侧,自己则是有些走神地回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

……其实第一次的时候与其说是Alpha胁迫他,不如说是他胁迫了Alpha。

兰舒选完照片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的Alpha,【组织】处理完剩下的那些Alpha后,才允许他去接龙乾。

时至今日,兰舒依旧清楚地记得他们之间的第一面。

光洁明亮的房间中,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个Alpha。

年轻,英俊,像是一头被囚禁在牢笼里的野兽一样,面上没有一丝情绪。

然而兰舒推开门的一瞬间,Alpha看到来者是他后,不知道为何一怔,随即微微睁大了眼睛,半晌竟像是看到了饲主一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那实在是兰舒永生难忘的一幕,可他当时没有笑,只是漠然地和Alpha对视着,好似在看一件工具。

——事实确实如此,一个月后,这个工具无论有效无效,最终都会被报废掉。

哪怕是养宠物,也鲜少有人愿意养只能活一个月的宠物,更何况只是一个工具。

所以在一开始,兰舒根本没有打算在这个Alpha身上投入什么感情。

虽然对方长得十分和自己胃口,但也仅此而已了。

所以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问,带着人转身便向培育室走去。

一路上那人不知道为什么频频扭头看向他的脸颊,眼底带着兰舒看不明白的炽热和惊喜。

那时的兰舒将那些情绪视为劫后余生的喜悦——毕竟兰舒如果不选他,那他就要像其他Alpha一样被处理掉了,所以对方高兴也是正常的。

然而,直到很久之后兰舒才意识到,那人当时堪称浓烈的情绪,其实是费尽心机,终于见到梦中人的狂喜。

可兰舒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他就那么冷淡地带着人进了培育室。

反手关上门,没等那迫不及待的Alpha开口说些什么,兰舒便转过身,在对方热烈如小狗般的目光下,和他说了两人见面来的第一句话:“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只有一件事需要做。”

“——用尽一切手段让我怀孕。”

时至今日,兰舒还清楚地记得龙乾惊愕到呆在原地的样子。

其实兰舒该疑惑的,为什么一个外来的,从来没有在【组织】中待过的Alpha,却能听懂他说的话,并且表现出这么大的惊愕。

但他当时认为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段,所以懒得再去思考那些事情了。

兰舒拽着惊呆的Alpha走到床边,一把将人按在了床上,随即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对方身上,居高临下道:“给你三分钟的时间硬起来——硬不起来你就只能去死了。”

Alpha过于年轻的年龄,和过于英俊的容貌,让Omega产生了错觉,误认为他是个空有其表的小白脸,于是开场便放出了大话。

然而很快,兰舒便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兰舒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尚未进入发情期,可那人却还是险些在第一天就撞开他的生.殖.腔。

刚满十八岁的Alpha掐着他水淋淋的腰,眼神中浓烈的珍视几乎要溢出来了,他低头吻过身下人的腺体,最终在痉挛到近乎小死的Omega耳边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兰舒当时没有丝毫经验,被折腾得险些哭出声,过了良久他才意识到身后人正在用基地语言和自己说话。

Omega于是瞳孔骤缩,蓦然在巨大的快感中抬眸,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对方手臂上那圈明显用刀刻下的奇怪疤痕。

——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从落刀的力度中一眼看出,那竟是他自己的手笔。

远隔岁月的承诺,终于穿过千山万水,来到了他的面前。

所有的记忆都已经灰飞烟灭,可兰舒在那一刻还是陡然从灵魂深处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

他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睫毛上挂着泪珠,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人:“你是……”

“嘘——”Alpha声音很轻,像是什么经年的旧梦般飘到兰舒心头,“我来救你了,哥哥。”

后颈一疼,兰舒猛地回神。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极其阴郁的看着他:“你想什么呢?”

……那反差实在太大了,一瞬间好似死去的丈夫发现他正在偷情,所以化作厉鬼来索命一样。

兰舒在黑暗中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搪塞道:“……没什么。”

龙乾看了他三秒,抵着他的鼻子道:“明天的分组具体是怎么个分法?谁来决定?”

他分明要问人话,可问完之后又霸道地亲了下来,丝毫不给人回答的余地,非常不讲理。

兰舒被他亲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来决定。”

龙乾闻言立刻理直气壮地要求道:“我要跟你一组。”

他过于亲昵和理直气壮的语气,好似一瞬间回到了过去。

但曾经的龙乾不会说“要”这种明目张胆的字眼,他只会笑着和兰舒撒娇:“哥哥,我好想跟你一组啊,好不好嘛?”

只有习惯了抢夺才能获得奖励的孩子,才会把这种明确又充满进攻性的词汇挂在嘴边,而从小就有充足安全感的孩子,则显得懂事而谦让,因为他心知肚明,是他的就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分组要确保每一队的平均实力。”Omega垂着睫毛拒绝了他,“你实力太强了,我们不可能一组。”

——实力强反倒也是错了!

龙乾闻言气得牙痒痒,只恨不得一口把兰舒吃下去:“堂堂天枢首席,给你当小三连这点特权都没有,还不如去要饭!”

兰舒:“……”

兰舒半晌竟忍俊不禁,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呢,学长?”恶狠狠的狼崽见状立刻抵着他的后颈威胁道,“再笑一声试试看呢?”

兰舒忍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捏着他的下巴逗弄道:“要饭其实也可以……凭这张脸,你就算是去要饭恐怕也饿不着。”

“……我是去要饭,又不是去卖身!”龙乾好似一下子被他戳到了痛脚,立刻暴跳如雷道,“你以为我谁不谁的都——”

可话说到一半,他却蓦然咬住了话头——自己这副三贞九烈到恨不得把忠心掏出来给人看的样子,像极了摇尾乞怜的蠢狗,实在是不值钱到家了。

对上Omega笑意越发明显的目光后,龙乾当即恼羞成怒地低下头,愤愤不平的将吻落在了那人的后颈上。

兰舒被他亲得闷哼一声,却并未出现之前那副软到顺着墙面往下滑的样子。

——他来之前在后颈上贴了抑制贴,那股掺杂着海盐柠檬的桃花香,此刻就像他们这段暧昧却见不得光的关系一样,被牢牢地隔绝在下面。

有那么一瞬间,龙乾很想直接把那处东西撕下来,将他在兰舒身上留下的标记和他们的关系一起昭告天下——可他不敢。

他害怕惹怒了那人,所以只能像个套了嘴枷的小狗一样,对着兰舒的后颈白白呲牙。

兰舒见状忍俊不禁,扭头埋在他怀里笑。

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兰舒笑的次数似乎已经超过了两人认识以来的总和。

龙乾被他笑得一晃,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两下,半晌他突然低下头,贴着怀中人的脸颊轻声道:“……学长,我给你带了抑制贴。”

兰舒一下子便听出了他的打算——这小子是又嘴馋了。

他当即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了对方的嘴唇上:“带了也不能揭。”

龙乾一下子急了:“为什么?”

兰舒轻声道:“之前有过Omega因为荒星的气压和磁场影响,一摘下抑制贴便立刻进入发情期的先例。”

——这也是兰舒一定需要一个暂时标记的原因。

但有暂时标记归有暂时标记,他并不愿意拿此事来赌。

不过龙乾显然也不愿意就此善罢甘休,他搂着那人的腰把他往怀中带,不依不饶地亲着人讨要:“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除了那些什么都可以给我吗?”

兰舒被他亲得七荤八素:“别亲了……唔……我是说过,但你好歹也要分时间吧……唔——”

龙乾凶巴巴地一通乱亲,而后恶狠狠地抵着兰舒鼻尖,直勾勾地看着他道:“那现在这个时间你有什么能给我的?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兰舒深知今晚不给他点甜头,自己恐怕是别想睡了,被人压着亲了半晌后,他总算妥协道:“好了好了,给你用前面……唔…你先松开我——!”

以龙乾堪称白纸一样的经验,第一时间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恶狠狠地咬了一下兰舒的下唇,退开后刚想问什么叫用前面,你是不是又在哄我。

可没等他问出口,下一刻,那人却喘着气,在黑暗中垂眸解开了自己胸前的扣子。

梦中才会出现的旖旎一下子展现在自己面前。

龙乾装出来的凶相瞬间荡然无存,整个人好像大脑宕机般,怔愣地僵在那里,和当年在培育室的表现一模一样。

只见Omega低着头,衣衫半褪到了臂弯,像是教堂之中愿意用身体为人洗清罪孽的神父一样,圣洁又淫靡。

“你不是要开眼吗……”兰舒凑到龙乾耳边,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和呢喃同时扫在他脸上,“吃饱了就乖乖去睡觉,别再闹人了。”

第24章 当年事

他们之间第一个遗忘的人,分明是兰舒-

龙乾的大脑轰然一声炸开。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那个人,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回神之后他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怨念——怨恨于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了衣扣,好似昔日已经解过无数次一样,没有丝毫的羞赧。

Alpha扣着那人的肩膀,低头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兰舒被他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拽着他的头发脱口而出,“你是小狗吗?”

话一出口Omega便意识到坏事了,一低头果不其然对上了那人幽怨的目光。

兰舒生怕他又要发疯,连忙哄道:“……我说错话了,你继续。”

龙乾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三秒,随即低头泄愤般吻了上去,不过再怎么恨,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收了牙齿,像个只敢虚张声势不敢当真咬人的小狗。

兰舒见状有些好笑,拥着怀中人理了理对方的发梢,垂眸之间带着自己都未曾发现的眷恋。

然而年长者的纵容不会让人满足,只会滋生更多的贪婪。

龙乾搂着Omega的腰,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那人的骨血中。

眼下分明是美好到宛如梦中的场景,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为什么他们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才开始几天,这人就能这么自然地解开扣子?

为什么兰舒在这种事情上,能做到如此风轻云淡,满不在乎?

倘若是其他任何一个Alpha来了也可以吗?

他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却又不敢真的开口询问,生怕得到他完全不想听到的答案,于是只能掩耳盗铃地吻下去。

兰舒在黑暗中有些难耐地闭了闭眼,拽着怀中人的头发,借着那点微光,仗着对方看不见,有些痴恋地看着怀中人。

克制了整整三年的情绪险些在此刻决堤。

龙乾埋在他怀中,酝酿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自以为惊世骇俗的情话:“学长,你之前不是说没有……给我吃吗?”

他以为兰舒会为此害羞,谁知道Omega只是轻飘飘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漫不经心道:“这不是学长疼你吗。”

那话听起来不过心,活像是在哄十八岁的男高中生一样。

龙乾一下子听愣了,正当他绞尽脑汁想要扳回一城时,Omega却捏着他的下巴,故意在他耳边轻声道:“所以尝出来是什么味的了吗?”

“——!”

游刃有余的大美人只一句话便把Alpha闹了个大红脸,黑暗之中,龙乾看起来快要冒烟了。

兰舒见状忍俊不禁,抬手将他再次按回了自己的胸口,哄小狗一样轻声道:“好了,睡前故事到此结束,闭眼吧。”

说着他甚至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肩膀。

龙乾原本被他哄得找不着北,此刻却被两下拍得蓦然回了神——这人的姿态分明是在哄孩子!

本就在乎年龄差在乎得要命的Alpha一下子清醒过来,在黑暗中不甘心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既然那死人见你第一面就可以……那我可以吗?”

兰舒都快睡着了,突然听到这话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可以什么?”

龙乾居然红了脸,似是觉得那个词下流又羞耻,过了半晌,才红着耳根故作镇定道:“一夜……”

兰舒:“……”

似是觉得自己说个词都能脸红的样子太丢人了,龙乾说完便吻了上来。

兰舒被他亲得想笑:“……你还太小了。”

龙乾立刻急切道:“我成年了!”

他当然成年了,没人比兰舒更清楚他已经成年了。

……甚至他ID卡上的年龄还是兰舒亲手改的。

“你呢?”龙乾抵着他的鼻尖道,“你那时候成年了吗?”

他没说清楚是哪个时候,可两人对此心照不宣,于是兰舒一下子沉默了。

龙乾原本是随口一说,可看到他的反应后,瞬间怒不可遏。

他掐着那人的腰逼迫道:“你那时候多大?”

兰舒有些难以启齿,倒不是难以启齿自己的年纪,而是难以启齿龙乾的年纪。

他被人逼着往后靠去,龙乾见状蓦然翻身,一下子压在了他身上。

“——!”

兰舒生怕被旁人看到他们帐篷里的情形,于是连忙推着身上人小声道:“十九,你别发疯——”

可惜他的预防针打了跟没打一样,Alpha闻言当场惊怒:“——多少!?”

兰舒立刻捂着他的嘴,快速为自己辩驳起来道:“联盟目前法律上的同意年龄是18,只是对于完全行为能力人的定义是20,这其实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成年规范——”

龙乾却根本听不得那么多,险些把肺给气炸了:“他就是个看你不懂事哄你的人渣!你怎么不去Omega保护协会告他!”

……作为哄骗“未成年”的人渣,兰舒被龙乾喷了一脸,一时间羞愧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是他一眼选中了当时只有十八岁的龙乾。

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兰舒根本不明白生理上成熟和真正意义上成熟的区别,当时毫无心理负担,眼下却在明白了人类社会的规范后有了道德意识,以至于羞愧不堪,几乎不敢抬头。

龙乾见状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自己当真把他说动了,于是低头恶狠狠地吻着他的脸颊:“他怎么哄你上……的?”

“……”

兰舒咬着下唇不敢说话,身体却无意识地回想起了当年的情景,忍不住合拢了双腿。

“说话。”Alpha带着无边的妒忌低声道,“他当时到底是怎么哄你上床的?”

兰舒不敢说第一次其实是他主动的,生怕龙乾直接哭给他看,于是只能咬着牙坚持不开口。

然而他的沉默却让龙乾误解了他的意思,以至于整个人酸得胃疼——这个Omega就是这样,一碰到他那个死人丈夫就变成了哑巴,像是蓦然缩回蚌壳中的蚌肉一样,一个字也不愿多透露。

龙乾深知兰舒若是当真不想说,不管用什么手段这人都不会松口。

最终他只能含着苦涩,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上:“那既然他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又不要……”

说到这里,龙乾忍不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说什么违心到撕扯灵魂的话一般,艰难地一字一顿道:“我又不要你的真心。”

兰舒闻言一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下好似被猛地抓了一把一样。

——他卑微到连真心都不再奢求了,和当年一模一样。

不过龙乾没给他太多伤感的时间,见他不语,这人竟当即用膝盖抵着兰舒,直把人挤得蓦然回了神:“等等现在不行——”

龙乾逼迫着他,恶狠狠地非要他给一个准话:“现在不行,回去之后就可以了?”

兰舒咬着下唇忍着颤抖,没有说话,他只是想拖一拖,却被人一眼看穿了想法:“你果然又哄我,学长。”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配,是吗?”他开始娴熟地拿捏兰舒的软肋,“路边的野狗捡回家也该喂点肉,你就打算用这点菜叶子打发我?”

兰舒抵着对方的胸口,企图阻止他的动作,奈何这点反抗堪称杯水车薪。

Omega被人按在怀中,好像一只上岸搁浅的鱼,退无可退。

兰舒只得松了口:“别挤了……等、等到奥赛结束……”

至少等到我去那片废墟上……确认完那件事。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龙乾在兰舒肩头落下去了一个牙印,无比霸道,“说好了给我的就是我的,不能再拿回去了。”

——本来一切就是你的,何来给你一说。

兰舒拥着他的脖子,喘着气感受着身体逐渐平复下来,却心知肚明自己给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

——一旦在荒星上发现什么端倪,他便会立刻动身。

所有埋在地下的暗线会顷刻收网,他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和他的Alpha谈情说爱。

若是没有发现端倪……

那他在天枢的时间也已经够长了,一年没有见到任何成果,便说明最后三个人不在这里,是时候换地方了。

所以……眼下可能是他们最后的温存了,Omega用如此借口任由自己小小地放纵了一把,在对方怀里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兰舒想破脑袋可能也想不到,他挂在床头的那张照片居然早就被什么人借去了双眼。

深夜之中,他那些不敢在那人面前流露的真心,那些压抑的爱恋,最终都成了把他自己钉在羞耻柱上的证据。

如果兰舒能够早一些预料到自己所隐瞒的秘密,有朝一日会在龙乾眼皮子下面暴露得一览无遗,那他恐怕现在就会把一切全盘托出,至少这样还能从Alpha手中求得从轻发落,不至于被发疯的狼崽子教训得太惨。

只可惜,Omega并没有预知一切的能力,他也完全猜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狼狈到何种下场。

第二天一早,分组的结果没有什么悬念。

倒数第一的丹尼尔和兰舒分到了一组,而倒数第二的唐霖则和龙乾一组,完全符合兰舒曾经说的“公平公正”,只不过这个公平针对的是单独的小组,而非某个具体的人。

唐霖是三十人中除了兰舒之外唯一的Omega,他深知自己的劣势,更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兰舒那样的人,所以硬是靠着Omega独有的灵活和耐力战胜了对手,最终留了下来。

而丹尼尔作为露西亚的Alpha,堪称战斗民族的血统却让他玩成了垫底,但他本人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在得知自己和兰舒一组后,丹尼尔反而大喜过望,居然当着龙乾的面高高兴兴地走到兰舒身边道:“兰,没想到我这个倒数第一的运气,居然比正数第二还好啊!”

兰舒:“……”

龙乾的眼神看起来想直接把他活砍了。

丹尼尔见状心下小小一惊,忍不住小声和兰舒道:“好可怕,兰,你家小狗刚刚在瞪我呢。”

——他现在也在瞪你。

兰舒闻言看了龙乾一眼,然后便得到了小狗愤怒中带着警告的目光——你不许再有小四了!

兰舒无奈之余有些好笑,心底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甜味。

……要是这一刻能多持续一会儿就好了。

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肌肤之亲,只是这样看着对方,他就已经很幸福了。

但最终,Omega还是收回了视线,拿上物资,在龙乾一眨不眨的注视下,转身和露西亚人离开了。

个人的物资和粮食在星舰上时就已经分发完毕了,但那些物资其实只够他们求生三天的量,而剩下的四天,他们便只能在荒星上就地取材了。

丹尼尔为此还有些许窃喜——Beta和Omega的饭量比Alpha要少,说不定兰舒还能分他一口饭吃。

因此,他作为吊车尾,非常有眼力见的把自己的物资全部上交给了兰舒,以为以兰舒的经验,肯定能够更加合理的分配。

——然后兰舒第一天就把他两天的口粮给吃完了,丝毫没有客气。

高大的露西亚人一下子被兰舒的食量惊呆了。

“……兰,”过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道,“我有点饿了。”

兰舒一顿,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个人。

——他在某个Alpha那里霸道惯了,早已经忘了分享两个字该怎么写了。

Omega清了清嗓子,掩盖了自己的尴尬后,抬手把食物扔给了露西亚人。

终于拿到了食物,丹尼尔连忙低头吃了起来,生怕吃慢了就没了。

兰舒坐在星光下,一边打量着周围疑似星兽活动留下的痕迹,一边啃着面包。

但吃着吃着,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了自己和龙乾之间关于吃饭的一些小事。

那段时间说是要在培育室度过一个月,但他们也不是哪都不能去,至少饭点是可以去吃饭的。

然而刚分化不到半个月的Omega第一天便被没轻没重的Alpha弄得昏了过去,忘记告诉对方食物该去哪里拿了。

也忘记告诉对方,在基地内,进食的权利是需要争夺的。

昏暗的房间中,兰舒在难得的好梦中睡了很久,才略显茫然地苏醒过来。

饥饿感在他的胃中弥漫,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想去找些食物,下一刻,饭却被人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

兰舒愣了一下,抬眸看向那人,却见鲜血正顺着Alpha的额头淌下。

兰舒说出了他苏醒后的第一句话:“你干什么去了?”

龙乾回答得理所当然:“抢饭啊。”

兰舒:“……”

他在昏暗的环境中反应了三秒,才意识到那人额头上的血不是他自己的。

甚至不止是额头,Alpha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并非他本人的鲜血。

不需要任何描述,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最终得以捧着胜利品回到Omega身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凶悍的小狼崽,此刻却红着耳根,闪烁着眸色不敢和兰舒对视。

兰舒顿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低头看到了自己大敞的衣襟,锁骨上面还带着某人留下的牙印。

没有任何羞耻心的Omega随手拢了一下衣襟,收回目光时,却再一次看到了龙乾手上的疤痕。

他凝视了那伤疤三秒,终于问道:“你到底是谁?”

龙乾闻言一怔,半晌放下手里的碗,掀开袖子小声道:“你亲手给我刻的地图……哥哥,你不记得了吗?”

——你亲手把我推出了这处牢笼,让我替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兰舒微微蹙眉的陌生神态。

龙乾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抱住了他,含着苦涩强笑道:“我还以为哥哥选我……是认出了我呢。”

……原来那一开始的惊喜,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原来他们那些Alpha在兰舒眼中没有丝毫区别,一切只是巧合。

其实龙乾早该心知肚明的,兰舒的记忆最多只能持续一个月而已,他走后,本就不会有什么痕迹留下。

只是他还是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如今,残酷的现实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划过他的自欺欺人,终于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组织】的宗旨是【退化】,他们希望人类能够通过退化,回到“赤子”的状态,这就是所谓的【原初计划】。

这一抽象的理念落于实践的过程便是【遗忘】,而所谓的【样本】,则是实现这一目标的载体。

在基地中,每一个样本每年至少会被消除两次记忆。

其实上位者眼中最完美的方案是每天消除一次记忆,最好尽可能长时间地让他们保持白纸状态,那才是真正的“赤子”。

只可惜没有样本能经受得住那么高强度的手术,所以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变成了每年两次。

不过即便是每年两次,这一实验也得到了显著的效果——人体果然会遗忘自己的年龄,进而延缓成熟和分化的时间。

但这并不是那些人想要的最终结果。

他们相信,人是记忆的载体,而记忆则是灵魂的具象化。

只要把自己一生的记忆全部抽出,注射进一个空空如也且年轻的躯壳上,便能完成从耄耋老人到“赤子”的退化。

组织只用了两代样本,便初步完成了抽取记忆并用芯片储存这一过程。

但最重要的记忆转移部分,却出现了难以攻破的技术瓶颈。

——抽取出来的记忆以庞大的电磁波形式被储存在特制的芯片中,可它们无法被任何工具读取,也无法归还给母体,更不用说转移给其他人了。

这也就意味着,记忆抽取似乎只能是一个单向的过程,就如同生命一样,只能单向衰老,而无法回到原点。

组织的高层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他们中一些人的身体状况江河日下,所以当即向基地下了死命令,勒令他们加速实验。

于是成批的样本被推上冰冷的手术台,最终能够存活下来的十不足一。

就在这样的高压政策下,培育者们终于通过两个极为优秀的亲本杂交,得到了一个传奇般的【样本】——1508号。

那个人就是兰舒。

在兰舒出现之前,那些样本每次被抽取记忆时平均会有百分之二十出现脑死亡的风险,哪怕他们最终下了手术台,也并不代表就能活到下一次手术。

很多样本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有了人类最基本的社会性,可他们的脑海中却没有任何该有的记忆,缺乏和世界最基本的联,整个人宛如一具空壳,没有灵魂。

人是社会的产物,一旦落于虚无,很多人便会出现精神异常的现象,其中一些甚至会直接选择自杀。

但兰舒是个特例。

他的耐性超过了之前所有样本,而他对于痛苦的承受能力,天生就是普通人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在他出生之前,大部分人能够承受的手术极限是一年四次,一旦超过四次,很多人便会出现自残和自杀的极端情况。

但兰舒打破了那个记录,从十岁开始,他一年的手术量是十次,而在他十六岁那年,他的手术次数达到了二十次。

兰舒对于世界的认知平均只能存在半个月,可他却没有丝毫自残的倾向,反而无比茁壮地成长着,生命力旺盛到让所有人震惊。

于是,组织的技术很快在兰舒身上取得了重大的突破——他依旧无法习得自己的记忆,也无法习得他人的记忆。

但他可以习得【经验】,而且是任何人的【经验】。

通过对兰舒的研究,组织惊奇地发现,【情感】、【事件】和【技巧】这三个不同的板块,共同组成了人的记忆。

如果一个人失忆后只能回忆起【情感】,那他就会下意识对某个人产生好感或恶感,进而出现一见钟情或者相看两厌的情况。

而如果一个人只能回忆起【事件】,那他就好似看电影的旁观者一样,不会有太多情感,也不会习得太多技巧,只能做一个事件的记录者。

但如果一个人失忆之后,不记得过去所经历的一切,亦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却依旧记得如何驾驶机甲,如何使用一门语言,甚至如何杀死一个人——这便是只保留了【技巧】。

兰舒属于最后一种情况。

他无法识别更重要的情感,也没办法读取完整的记忆,但可以继承其他人记忆中的【经验】,或者说【技巧】。

这看似有些鸡肋的特质,对于组织来说,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巨大突破了。

而也正是因为这些特质,兰舒从十岁开始到最终分化,一共经历了一百次手术。

每次在手术台上睁开眼时,过往积累的那些微薄情感便会如流水般逝去,留下的只有越发强大的躯壳。

记忆转移依旧存在技术壁垒,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却在兰舒身上得到了解决——一个年轻、强大而且漂亮到极致的载体。

组织中的某个上位者甚至提前选中了兰舒强大而年轻的身体,只待技术完备的那一天,便可以彻底征用他的躯体。

只可惜,这一切从兰舒分化为Omega的那一刻起,彻底失去了意义。

那其实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基地内大部分平庸的样本,只要能够在手术后存活下去,没有一个会出现分化现象。

唯独兰舒是个特例。

他优秀到无与伦比,却在十六岁那年出现了高度的激素异常,组织为此一年内给他清洗了二十次记忆,可他最终还是在十九岁那年出现了分化。

而随着兰舒的分化,之前的一切实验全部都失去了意义。

Omega天生体质不如Alpha,甚至比不过Beta,那些用经验堆积出来的强大,很快便会遇到生理上的壁垒。

——兰舒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成为了一个从神坛跌落的巨大失败品,等待他的本该只有覆灭。

而曾经那些茁壮的生命力,那些于肮脏的实验室中所诞生的不屈意志,终于在一起又一次的手术中,被消灭殆尽了。

那个十六岁时敢于冒着风险,在龙乾手臂上一刀一刀刻下逃跑路径的少年,最终却被命运斑驳成了那些人想要的模样。

——空洞,麻木,漂亮得像一个空心的人偶。

只等待着最后的利用价值被榨干后,便可以被送去填埋场丢弃了。

然而,就是在如此绝望如深海的境地中,却有人破开迷雾,坚定地走到他身边告诉他:“我来救你了。”

看着龙乾手臂上的疤痕,兰舒平生头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震颤。

但也只是震颤而已,他的脑海中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面对眼前带着无边情愫拥抱着自己的人,兰舒最终却只是平静道:“……我不记得你了。”

那些浓墨重彩的过往,那些掺杂着鲜明爱恨的过去……我都不记得了,我不再是你记忆中那个对自由和生存充满向往的人,也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你救赎的人了。

龙乾看着面前无动于衷的Omega,突然间红了眼眶。

——十五岁时知慕少艾,怦然心动的梦中人,再见之时却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之间第一个遗忘的人,分明是兰舒。

只是面对遗忘,两人最终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个人选择了万水千山的奔赴,另一个却选择了隐忍克制的远离。

“没关系……”龙乾攥着兰舒的手腕轻声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是我来的太晚了,哥哥不记得我……也没关系的。”

他上下求索,翻山越岭想要拯救的梦中人,再次相见时,却成了囚笼中和他相顾无言的弃兽。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让人心碎的事情了。

可最终,Alpha一个人咽下了那些苦涩,没有说自己三年中为了求得真相彻夜难眠,几次险些被人暗杀,亦没有说自己放弃了世人眼中璀璨无忧的前途,只为到他身边来。

他只是在九死一生后向兰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不带丝毫阴霾的笑容:“没关系,从这里出去之后,我再把之前的事慢慢讲给哥哥听。”

可他最终却食言了。

那些珍贵的,如星辰般闪闪发光的往事,没等他说出口,便被掩埋在了那场核爆下。

一如他心头那些没能说出口的爱意一样,直到最后一刻,也没能展现在阳光下。

第25章 钓鱼

“兰舒,你他妈就是把我当狗训——!”-

过往那些回忆如刀片一样划过兰舒心头,滴滴带血,却又舍不得遗忘。

Omega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手里的面包,半晌踢了一下身旁的露西亚人:“走了。”

丹尼尔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剩下的口粮肯定是不够他们撑过剩余几天的,而荒星之上,唯一的猎物便是星兽。

看兰舒随便就吃了几天口粮的模样,显然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猎杀不到星兽。

丹尼尔见状心下一下子有了底——果然跟着首席,随随便便都能混到最后!

高大的露西亚人自告奋勇地走在前面,他虽然不擅长近身搏斗,但勘察能力确实不错。

丹尼尔抛弃了一处相当明显的星兽痕迹,转而选择了另一条没那么显眼的痕迹。

兰舒原本对此持保留意见,但两人顺着那条痕迹走了没一会儿,居然很快便找到了星兽的洞穴。

兰舒站在那里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这吊车尾还真有两把刷子。

两人开始在洞穴口守株待兔。

等待是一个无聊且漫长的过程,正当丹尼尔等的快要睡着时,耳边人突然冷不丁问道:“丹尼尔,你家中是做情报工作的吧。”

丹尼尔还以为他在夸赞自己刚刚的表现,于是高兴道:“兰,没想到你还会夸人。”

“我没夸你。”兰舒平静地打断道,“你母亲是福罗蒂娃吧?”

丹尼尔闻言卡了一下壳,意识到这个Omega在说什么后,他当即露出了惊悚的表情,像是在看鬼。

兰舒单刀直入:“当年露西亚元帅瓦列里出事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丹尼尔闻言一下子变成了哑巴,像个高大的石雕般站在那里。

兰舒见状眯了眯眼。一言不发地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枚徽章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看到那枚徽章的一瞬间,丹尼尔蓦然愣住了,回神之后忍不住惊呼道:“你怎么会有联盟最高——”

“这不是你该问的。”兰舒收回徽章,“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荒星之上,本就稀薄的空气陷入了一瞬间的凝滞。

片刻之后,丹尼尔开口道:“……我当时还很小,是我母亲被任命去调查的那件事,我只知道有人向联盟匿名举报了瓦列里,说他牵扯【原初教会】。”

“这个案子原本该由露西亚内部解决的,但牵扯到原初教会,事情闹得太大了,最终是联盟最高院亲自处理的……您应该能看到相关文件吧?”

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兰舒确实心知肚明,但他要知道的是更为隐秘的事情:“后来呢?”

“后来……”丹尼尔了犹豫了一下道:“得知这一消息的瓦列里大惊失色,说那些全是诽谤他的无稽之谈……但那个匿名举报他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提交上来的证据十分全面,不但有原初教会的地址,甚至还有瓦列里本人出入原初教会的时间点。”

“——他确实解释不清楚那段时间他在干什么,为此恼羞成怒,扬言要翻遍银河系的每一个角落,把举报他的人找出来剁成块喂狗。”

“兰,你是知道的,我们露西亚人的暗杀水平和搞情报的能力一样厉害,只可惜那个匿名人员藏得很深,身手似乎也非常好。”

丹尼尔回忆道:“不过,瓦列里最终被判死刑,行刑前几近崩溃时,不知道是为了恐吓联盟,还是确有此事,他和我母亲说,他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兰舒瞳孔骤缩,蓦然抬眸:“他还说了什么?”

丹尼尔道:“他还说,他最不该做的就是轻敌,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只砍那毛崽子几根手指便放走他。”

“他一定要将那崽子的脑袋拧下来,可惜最后掉脑袋的人却是他自己。”

兰舒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才缓缓回神:“手指……那个人是谁?”

他说话之间竟难得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现在医疗这么发达,砍掉一根手指很容易接上的。”丹尼尔道,“至于那人是谁,涉及联盟机密,我妈妈也不可能告诉我的,不过那样的英雄,现在肯定被保护得很好吧。”

——那样的英雄,现在肯定被保护得很好。

兰舒蓦然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人用锤子一点点砸成了粉碎。

“不过上面那些事算是露西亚高层公开的秘密,以您的身份……”

丹尼尔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完。

——以您的身份,怎么会需要来向我询问呢?

苍凉的星空之下,兰舒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怪不得露西亚那边的人对他的质询支支吾吾,龙宇也对那件事三缄其口。

所有人都对龙乾当年做的一切心知肚明,更对他险些丧命的经历心照不宣。

只有兰舒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手指……那人曾经被弄断了手指,可他却说——

“这里没有香薰和音乐……辛苦哥哥忍一下……出去之后,我给哥哥谈钢琴听。”

——!

“……兰!”

露西亚人震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回过神时,兰舒看到了不知何时惨死在自己手下的星兽。

鲜血流满了荒星的整片大地,像是一片诡异而浪漫的花田。

如果是真的花海就好了……

他想送给那个人。

送给那个……还没满十八岁,就险些为他丧命的人。

兰舒面上沾着血,在黑夜之中如此想到。

三天之后,当龙乾蹙眉看着绘制出的地图,带着人继续向前行进时,猝不及防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你这几天的精神状况不太对,兰,你该休息一下。”两个胶囊帐篷之间,高大的Alpha正把手搭在兰舒的肩膀上,语气恳切地宽慰着什么,“我们的食物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再去猎杀星兽了,而且你自己亲口说的,我们的目标是存活,不是杀死敌人……”

兰舒不语,只是坐在微型烹饪机前盯着其中烧焦的星兽肉块,目光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走神。

一旁五只星兽的尸体摞在那里,像是一座尸山。

Omega脸上还带着尚未干涸的血,在烹饪机的微光下,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龙乾看到这一幕,心底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难以言喻的心动,可紧跟着升起的第二个念头则是——好想把那只碍眼的手砍掉。

坐在烹饪机旁的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感觉到了那股灼灼的目光,兰舒缓缓扭头,在黑夜中,对上了龙乾冒火的眼神,同时看到了他身后那个Omega。

他微微一怔,一时间没能从回忆中彻底抽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龙乾。

“嗨……?”丹尼尔见他们相顾无言,只能硬着头皮充当起了话事人,“两位是有物资……需要交换吗?”

“有,你们打算拿什么来换?”龙乾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盯着兰舒说的,话里尽是藏不住的咬牙切齿——这毛子凭什么代表兰舒说话!?

兰舒看见龙乾后,神色还是有些恍惚,透着股说不出的摇摇欲坠感,就好似要碎了一般。

龙乾见状心下猛的一跳,当即坐在他身边:“你怎么了?”

刚刚杀了五只星兽,身上血还没有干透的Omega,在他眼里似乎一下子变成了什么珍稀的保护动物。

话一出口,龙乾感觉对方一言不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没等龙乾想出个所以然,那人便收回视线看向了他本人。

那眼神很奇怪,就好像在确认龙乾是不是还活着一样。

但最终兰舒只是摇了摇头,一个字也没有说。

龙乾最恨他这幅一言不发的模样,见状当即夺过他手里的肉,愤愤道:“去一边坐着。”

兰舒闻言倒真安安静静地坐到了一边,既没骂他也没嘲讽他。

……所以这人到底怎么了?

龙乾一边任劳任怨地做着饭,一边气急败坏地想到——兰舒不会又想起来那个死人了吧?

想想倒是很有可能。

过往兰舒动不动就要抱着照片睡觉,那照片对于他来说就好像小孩子喜爱的玩具熊一样,猛地离开家没了照片的陪伴,出现戒断反应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想到这里,龙乾恨得咬牙切齿,怨念在心中决堤而出。

……你还真是你老公的好老婆啊,学长。

龙乾手下泄愤一般划开星兽的肉,然后便被血淋了一手。

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扭头对兰舒道:“你烤肉怎么不放血?”

从没做过饭的Omega被他质问的莫名其妙:“烤肉还需要放血吗?”

龙乾:“……”

年轻的Alpha一边在心头骂骂咧咧,一边任劳任怨地开始从头处理食材。

唐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直到他当真把那么大一块肉全部拿上去烤时,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学弟,你一下子做这么多,我们四个人可能吃不完。”

听到他如此称呼龙乾,兰舒微微一顿,终于回了点神。

奈何龙乾一个直A癌,完全没听出什么不对劲,闻言面无表情道:“吃的完,不用你操心。”

片刻之后,龙乾非常“公平”地将肉切了整整一半下来,恶狠狠地放在了兰舒面前。

“回神了,学长。”他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再怎么想也不可能瞬移到你面前的。”

——可我想的人,此刻就在我面前啊。

兰舒看了他三秒,接过那块和他脸一样大的肉,低头吃了起来。

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但又很快,透着股说不出反差感。

……很可爱。

龙乾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后才把剩下的一半肉给他们三个人平分了。

丹尼尔似乎早就习惯了兰舒的饭量,丝毫没觉得龙乾的分法有什么不对。

唯独唐霖见状欲言又止。

但当他接过肉尝了一口后,立刻便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转而惊叹道:“太好吃了……!我真没见过几个会做饭的Alpha,学弟你这厨艺实在太厉害了!”

龙乾正用余光打量兰舒,闻言心不在焉地脱口而出:“谢谢学长。”

但话一出口,龙乾心下猛的一跳,立刻便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心虚般看向兰舒。

对方却好似没听到一样,低头继续啃着肉,速度都没变一下。

龙乾见状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低落地收回目光。

可不知道是近些日子的纵容让他产生了错觉,还是天性中的占有欲,让他产生了些许不甘心。

最后分肉汤时,龙乾鬼使神差地把肉汤先递给了身边受宠若惊的Omega,故意去打量兰舒的反应。

——不出意料的,兰舒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龙乾见状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可能是被一瞬间的温情迷了眼,让Alpha错误判断了自己的地位,他一言不发地把剩下半锅肉汤摆在兰舒面前,随即竟冷战一样回了自己的帐篷。

然后龙乾很快就后悔了。

他原本若无其事地在画地图,可画着画着便装不下去了。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没有人来找他。

现在是比赛,他和兰舒是竞争关系,而且就算不是比赛,兰舒也没有哄他的理由。

况且……龙乾看着光脑上的地图,咬牙切齿地想到,况且他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难道还指望兰舒像哄老公一样哄他么?

心底的那点执拗和说不出的委屈,在事实面前摇摇欲坠,有那么一刻Alpha几乎就要把自己说服了——去找他吧,去找他表忠心,把刚刚的事说明白。

可龙乾原本那些被碾碎的自尊心,在兰舒这几天的纵容下,粘粘补补似乎又有了修好的迹象。

妈的,凭什么,他又咬着牙忍不住想到,哪怕是当小三难道还不能有脾气吗?

最终,龙乾心一横,难得硬气一回,心说自己就是生气了怎么着吧,兰舒爱哄不哄,今天谁去找他谁是狗。

然而此念头刚一冒出来,什么人就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光脑上特别关心的弹窗突然跳了出来。

龙乾心下一跳,连忙低头看去——兰舒居然在这个时候,更新了论坛。

【第十六天,完成彻底标记后的第二天。我终于明白了所谓Omega的天性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一天无论他怎么欺负我,我都心甘情愿,为此他做的有些过火,甚至让我喊了一些有点难以启齿的称呼,后来他小心翼翼地跟我赔笑脸,祈求我不要生气。】

【其实我现在想告诉他,再过分一些也无所谓,我想念他带给我的一切……哪怕是痛苦,我也甘之如饴。】

兰舒敲完最后一行字,坐在那里没有动,像是发呆,又像是在等什么鱼上钩。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几不可见地看向帐篷外,下一刻,帐篷蓦然被人撕开,一个人影不出意料地闯了进来。

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兰舒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两下,下一刻,Alpha抱着他恶狠狠地吻了上来。

“你明知道我在看,你就是故意气我……”龙乾搂着他的腰咬牙切齿道,“兰舒,你他妈就是把我当狗训——!”

兰舒低着头任由他亲,既不反驳,也不吭声,宛如一个被抽掉了灵魂的人偶。

龙乾看见他这副模样便气得要死,他想问兰舒是不是吃醋了所以才这么气自己,却又害怕只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于是只能咽下一肚子的忐忑,抱着人恶狠狠地亲了上去。

兰舒老老实实地靠在那里任由他又亲又啃,半晌,正当龙乾亲够了打算放开人继续翻旧账时,兰舒却突然毫无征兆地翻身,一下子骑坐在了对方身上。

龙乾被他吓了一跳,下一刻,Omega像猫一样蹭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肩膀低头便吻了上来。

龙乾骤然僵住了——这什么情况……这人当真吃醋了……?

不对,这想法刚一露头便被龙乾给打消掉了,这可是兰舒,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吃醋,而且他刚刚分明什么反应都没有。

然而没等Alpha想明白对方到底怎么了,兰舒接下来的动作,很快便把他哄得找不着北了——那人也不怎么亲他,只是骑在他身上,环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拢。

Omega就像是抱了一只爱不释手的小狗一样,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怀中,只有他实在忍不住喜爱之意时,才会扭头轻吻过Alpha的脸颊。

龙乾被大美人突如其来的亲昵哄得七荤八素,隐约之间却感觉好像有哪里熟悉。

到底是哪里熟悉呢……他有些迷迷糊糊地想到——

直到兰舒拢着他的头,像哄孩子一样再一次企图把他往自己胸口按时,龙乾才猛然回神——这人是把他当做那张照片了!

往日兰舒在宿舍,动不动就要抱着照片喊着老公入睡,俨然一副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模样,可眼下那张照片却被放在了学校……

所以这人根本就不是吃醋,他只是半夜没照片抱睡不着,才把自己哄过来当替代品的!

龙乾登时勃然大怒,却又不能表现出自己知道照片的事情,只能含着无边的酸意,掐着对方的下巴强制性把人从自己身上拉开,抵着鼻尖开始借题发挥道:“你刚刚发的帖子什么意思?嗯?”

兰舒被打断了动作显然有些不满,抬眸略带迷茫地和他对视着。

“你被标记第二天……”龙乾几乎是含着毒水在质问,“被那个死人哄着喊了什么?”

兰舒一时间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龙乾按着他的腰又质问了几遍:“说话,你当时喊他什么?”

兰舒反应了三秒,终于带着说不出的怔然轻声道:“哥哥……”

那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却让龙乾如遭雷劈地僵在原地,过了三秒他才意识到兰舒不是在喊他,而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他喊了那个人哥哥。

滔天的妒火瞬间燃烧了Alpha的所有的所有理智。

那个王八蛋……那个在兰舒十九岁时就哄他上床的人渣,那个不知道比兰舒大了多少岁,连让他怀孕都做不到的废物——!

居然让兰舒在床上喊他哥哥!?

……臭不脸的狗东西!

龙乾气得心脏疼,当即抵着兰舒的嘴唇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哥哥……兰舒,你睁开眼看清楚了,我到底是谁?”

兰舒闻言睫毛一颤,宛如大梦初醒般,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了出来。

看着面前眼睛中好似要冒火的狼崽子,兰舒心下猛的一跳。

完了……他刚刚好像把龙乾当成……那张照片了。

过去的三年中,每当他想那人想得受不了时,便会抱着照片亲吻揉捏,情况严重时他还会抱着照片入睡。

那是他唯一的寄托,大部分时候甚至连亲吻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亵渎。

照片自然是什么反应也不会有的,但可能是亲昵得时间太长了,以至于兰舒竟然忘了,人是会有反应的。

意识到自己惹了祸的Omega喉结微动,小心翼翼地想从龙乾身上退开,却被人一下子按住了后腰。

对上Alpha饱含怒火的双眼,兰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垂下眸子磨磨蹭蹭地开始想对策。

龙乾一看见他这副样子就生气,当即含着无边的嫉恨命令道:“脱。”

兰舒心下一颤,和他对视了三秒,竟当真靠在帐篷上,慢吞吞地脱下了上衣。

Omega以为对方要和前几天一样埋在他的胸口,他甚至都已经做好拢那人后颈的准备了。

可龙乾却托起了他的后腰,最终那个吻落在了他的……

兰舒一怔,意识到对方的打算后蓦然回神,连忙按着对方的肩膀:“等下,那里不行——”

龙乾不管不顾,恶狠狠地便吻了上去。

Omega瞬间便没了声音。

炙热的,浓烈的吻沉甸甸地压在腹肌上。

那人亲得很急,力度之大好似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一样。

可就是这样一种并不算温柔的对待,却让兰舒在某个瞬间产生了一丝错觉——那人好似正在亲吻什么。

此念头一出,兰舒突然闭上了眼睛,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能……这人怎么能这么欺负自己……

之前Omega面临的都是真刀实枪的亲昵,从没经历过这种暧昧的对待,以至于不到半分钟便被人亲得溃不成军。

昏暗的帐篷内,一时间没有人出声,只剩下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和亲吻带来的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兰舒突然拽着身下人的头发,猛地想要起身。

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大到Alpha手臂青筋暴起才勉强将他按在原地。

往日强大到轻而易举便能将一个Alpha踹在墙上的Omega,此刻被人亲得七荤八素,好似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Omega浑身上下的力气好似一瞬间用尽了一般,整个人突然泄了力。

黑漆漆的帐篷中,Alpha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兰舒眼前阵阵发白,倒在被褥间昏昏沉沉的。

就在此刻,一只手却突然绕到他身前,没轻没重地把他掰了过来。

兰舒吓了一跳,险些一脚踹在对方肩膀上,好不容易忍下了那股冲动,一抬眼,他却被Alpha灼热的目光给惊呆了。

却见一片黑暗中,那没轻没重的Alpha神色专注地打量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好似在打量自己的杰作。

兰舒面色爆红,下一秒,对方竟勾了勾嘴角,低头吻了一下他尚未闭合的嘴唇:

“甜的,学长。”

第26章 撒娇

那个不可一世的Omega,在跟他撒娇-

龙乾目光灼灼地看着怀中人,半晌凑上前,蹭着对方的脸颊低声道:“学长上一次也是这个味。”

兰舒反应了三秒才意识到这人是在回答他上一次问的“尝出来是什么味的了吗”,于是难得红透了耳根:“你给我滚出去——”

他说着就要把人往外推,但以他平时的实力,眼下这点力气只能算是在欲拒还迎。

龙乾见状勾了勾嘴角,又亲了他一下后故意道:“不滚。”

言罢,他像个自己把自己哄好的小狗一样,搂着人就要往被褥上躺。

然而兰舒低头看见被褥上的水渍,神情一下子别扭起来。

这次他真情实感的僵着腰身坐在那里,任龙乾怎么用力也不肯躺下去。

Alpha看了一眼那处的痕迹后,一下子被他逗笑了:“学长,怎么自己的东西还嫌弃?”

兰舒抿着唇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抗拒。

龙乾无可奈何,只能起身把自己上衣脱了下来,于黑暗中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帐篷内的空间有限,那人身上的肌肉险些贴在兰舒脸上,Omega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这人怎么好像比当年还要……还要……

龙乾俯身把上衣铺在被褥上:“好了,睡吧。”

言罢他似乎害怕兰舒嫌弃一样,又补充道:“这是我今天新换的上衣,不脏。”

说着,他搂着Omega的腰往下轻轻一带,这一次对方没有再抗拒,就那么顺着他的力度靠在了他怀里。

有那么一瞬间,龙乾产生了一丝僭越的错觉——兰舒好像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了。

黑暗中,过了不知道多久,兰舒突然轻声道:“龙乾……”

他鲜少直接喊龙乾的大名,此声一出,立刻把人喊精神了:“怎么?”

兰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你还挺贤惠的。”

在他的印象里,大Alpha主义深入骨髓的龙乾闻言应该恼羞成怒,未曾想对方居然垂眸看向他:“既然我这么贤惠,那学长愿意娶我吗?”

兰舒:“……!”

Omega猝不及防被人塞了一捧真心,竟没能维持住往日的游刃有余,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你看,你总是这样……”龙乾拥着他,抵着他的鼻尖低声道,“不负责,不承诺,也不给名分,只是动动嘴就想让人对你死心塌地——兰舒,你对你前夫也这样吗?”

听到对方直白地喊着自己名字,Omega不知为何小腹一紧,蓦然间被指责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黑暗中做贼心虚般保持着沉默。

龙乾看到他这副一言不发的样子就恨得牙根发痒,当即拥着他狠狠地亲了上去。

炙热的肌肉隔着布料烫在自己身上,兰舒被亲得浑身发软,像只猫一样,下意识要往那人身上贴。

他无意识的亲昵总算把龙乾心底那股怨气抚平了几分,最终Alpha宣泄完自己的情绪,搂着怀中人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脸颊:“我等着你娶我。”

——我等着你心甘情愿地给我名分。

兰舒瞬间便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心脏立刻像是被泡在了热水中一样,半晌都没回过味来。

——龙乾嫉妒兰舒的“亡夫”曾经拥有过他想要的一切,殊不知便是那人,最终也没有得到所谓的名分。

他们之间一直都在错过,好像这就是他们之间必定的终局了。

想到这里,兰舒闭上眼睛,忍不住靠在了龙乾怀里。

可万一呢……万一这一次他们的结局不再是别离了呢。

如果真有所有事都尘埃落定,两人之间再无阴霾的那天……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他想和龙乾求婚。

到那个时候,这人应该会欣喜若狂……吧?

Omega有些忐忑的低着头,埋在Alpha炙热的肌肉间。

可是忐忑之余,他又忍不住从心底,为那希望渺茫的美好未来产生了一丝甜意。

荒星上的七天很快便过去了,有两组队员因为支撑不下去而提前结束训练,抛却这四个被淘汰的人员后,最终剩下的刚好二十人。

正式参赛的成员到这里基本上便算是定下来了。

经历了一周的长途奔袭,众人都累得够呛,兰舒回到学校给了大家三天的休息时间。

不过众人的假期还没休到一半,上面便下达了一个新的任务——奥赛报名在即,既然天枢的参赛人员基本已经确定了,那么每届都需要的宣传片便可以开始着手了。

军校虽然不是真正的军队,而奥林匹克军事竞赛也并非真正的战争,但在人类百年无战事的今天,军事竞赛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代表民族骄傲的项目。

而且由于不是真正的军队参战,奥赛的氛围没有那么严肃,很多完全不懂机甲,但是只喜欢看俊男靓女的圈外人也会来关注。

当然,他们一般只关注最初的宣传片和赛程的前半部分。

大部分非军事粉丝的圈外人,一般看完个人赛和团体赛后就会逐渐离开。

毕竟后面的博弈赛是枯燥的沙盘对弈,而机甲赛则基本上看不见参赛者的脸,对于圈外人的吸引力着实有限。

为此,很多小媒体资金不够,买奥赛的播放权一般也只买前两场赛事的。

而一些小型军校的处境和那些小媒体有着相似的地方,他们基本上全靠三年一次的奥赛给他们拉赞助,所以无论是赛前宣传还是比赛过程,这些小型军校都会为了热点无所不用其极。

诸多因素的影响下,奥赛整体的氛围根本没有很多人想象中那么严肃,所以这一次天枢的宣传片也不需要太上升价值,只需要把众人的精神面貌展现出来就好了。

学校为最终的二十个人准备的正式礼服和往日的校服略有不同,依旧是黑金打底,只是在版型上放弃了一些舒适度,转而加入了更多修身元素。

都说军装是人最好的医美,哪怕只有百分之四十的容貌,被这一身礼服一衬,也能立刻变成百分之八十。

而像龙乾这样本就英俊得出类拔萃的,穿上这身黑金的军装礼服后,整个人瞬间耀眼得夺目,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

可在一众黑色军装中,唯独兰舒有些特殊——为了凸显首席的位置,学校特意为他定制了白金色的军装礼服。

阳光之下,Omega肩上的那一点金色闪耀得璀璨夺目,将他本就俊美的容颜衬得宛如神明。

笔直的双腿修长得晃眼,腰身束在雪白的布料之中,浑身上下除了脸,连手指都被包裹在手套中,没有一寸多余的肌肤露出来。

龙乾猝不及防间一下子看直了眼,整个人怔愣地僵在原地。

兰舒原本正在和拍摄的专业人士商量具体内容,感受到那股炙热的目光后,他微微一顿,扭头看向那人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

煦风吹过,龙乾在阳光下瞬间睁大了眼睛,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下来,一时间只剩下了自己心头宛如擂鼓般的声音。

宣传片的拍摄持续了两天,换了多个内容后,终于得到了兰舒的点头。

经过一周的剪辑修整,片子发出去的当天便在全星际获得了巨大的反响。

这种反响在官方媒体下面表现为机械似的好评:

“这么帅!?不愧是天枢!!”

“好看的都上交是吗,泪目了”

“天呐,今年的首席居然是个Omega!夸夸天枢的平等工作!”

“首席大人帅得我流口水”

“期待天枢的表现!”

这些夸赞其实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官方化,很明显是有专业的人士在控评。

相较之下,匿名论坛的反应就显得真实很多了。

兰舒本人除了会在论坛上更新自己的帖子外,其实不是一个很经常使用论坛的人。

可即便如此,他在宣传片发布的当晚洗完澡,靠在床头想回味自己的日记时,一打开论坛还是被首页的帖子糊了一脸:

“天枢今年的首席……谁懂……美到想和他OO恋……想埋在他怀里喊他妈妈……”

“家人们,我喜欢Alpha的毛病已经通过舔首席调理好了,你也快来试试吧!”

“联盟通过了OO婚姻法,我们Omega之间就是要互相娶互相嫁的……所以首席爹咪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怎么都在讨论首席!?没人发现右一帅得人神共愤吗!?”

“李涛,右一怎么帅得有点眼熟,而且很凑巧还姓龙……这大帅逼不会是ly私生子吧?”

兰舒:“……”

星空论坛中,兰舒发帖的这个匿名板块其实是以Omega用户为主的感情向分区,故而这些人虽然用词粗糙,但基本上都是些评价比较正面的帖子。

兰舒硬着头皮点开其中一个讨论自己的帖子,看到回复中一溜烟的“爹咪”和“妈妈”,瞬间吓得立刻退出了论坛。

兰舒裹着浴巾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回神之后,心下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要让龙乾看见,不得把他气到七窍生烟?

Omega心有余悸地看着论坛首页,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龙乾这几天暂时没空为这些话生气。

因为相较于以Omega为主的板块,某些军事板块的匿名评论可以说是恶臭至极,根本没办法入眼。

而且越是漂亮的Omega,越容易遭到那些人的非议,从宣传片发出去的那一天开始,某个最大的军事匿名板块下,便充斥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恶臭言论:

“今年天枢带队的是个Omega?!什么情况?”

“早说了不该让O保会上桌吃饭,我都可以想象开赛之后能被其他地方嘲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