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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种突然升级成特大恐吓爆炸案的情况,哪怕是我也完全没有预料到。

……日本人还够杀吗?我忧愁地想。

“刚刚得到消息,前来参加发布会的日本足球协会主席已经被犯人挟持……”鼓手念出了后面的消息,声音忽然顿了顿:“诶?”

她惊喜万分:“原来我看得懂日文了?!”

我:“因为这则新闻是用英语写的。”

鼓手:“……”

她蔫了下来。而我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报道后面提及的内容,神情微妙地挑了挑眉——这犯人怎么刚好抓到了那位足协主席?

不过足协主席应该是当天出席仪式的人物中,位置最高的之一,而且由于长期的养尊处优缺乏锻炼,确实是最好下手的人选。

尽管班长的御影家大少爷名头十分诱人,但班长一个人起码能打五六个足协主席……

哪怕是我,也会选择绑架足协主席。

不过跨着太平洋,我能做的就是专心吃瓜,随手点进了新闻下方的评论区。

评论区果然已经十分热闹。

【死亡の召唤:听说了吗?毛利侦探已经给出了犯人的具体信息,说犯人是之前因为没贿赂足协主席而被淘汰的退役球员……原来这个老头是自食其果啊。】

【毛利侦探事务所旁边的波洛咖啡厅很好吃:但毛利侦探的第一次推理一般不都是错误的吗?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毛利排除法”?】

【出物收物专用号:……好像是这个道理。】

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近年来日本发生的大小案件数不胜数,这次爆炸案完全没有引起什么严重的社会动荡,大家都在关注谁才是凶手。

至于那些有事没事就踩一脚蓝色监狱的球迷们,已经轰轰荡荡地杀到了日本足协的门前,举着旗帜破口大骂那些拿钱还耽误球员的废物。

昨天那样的言论,大部分已经消失殆尽。

我满意地点点头,将手机还给仍在battle的吉他手妹妹。吉他手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道:“难道说老大,这是你安排的吗?”

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但我顶天就起了个推波助澜的作用,真要追究这起案件的源头,也是足协自作孽而已。

所以我没承认。

“不,”我摇了摇头:“和我没关系。”

吉他手妹妹看起来没怎么信,但她转头就放弃继续和贝斯手battle,似乎突然代入了什么狗头军师的角色,严肃地叮嘱其他工作人员千万不能说出去。

我:“……”

贝斯手姐姐一屁股坐回我身边,拿出气垫对着化妆镜开始补妆。她忽然想到什么,按压脸颊的动作一顿:“如果那边出了事的话,明天爱丽丝那位date对象的比赛是不是就没办法举办了?”

这还真是个问题。

我想了想:“应该不至于?炸弹又不是在场馆里安装的,门票也已经都卖出去了,案件能解决的话肯定可

以顺利进行,但如果今晚解决不了的话……应该也不会耽误。”

因为被球迷推上风口浪尖的日本足协现在急需一件事来转移社会的注意。

只不过……注意力是没那么容易转移的。当然这就不关我事了。我只希望绘心先生他们别错过这个良机,借这场比赛的结果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至于洁君?

洁君现在估计还在蓝色监狱里训练,对于外界发生什么事,他根本不会去在意。

足协主席是死是活,是下台还是继续任职,那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在意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是进球,第二是……

我的手机屏幕刚好亮起-

与此同时,蓝色监狱。

现在还能留在这里的球员,大多都成功用进球次数兑换回了自己的手机,并不算与外界消息完全隔离,更不用说还是这样可能会影响他们明天比赛的特大新闻。

御影玲王是最早得到消息的。

“这样吗……我知道了。”御影玲王沉吟片刻,很快就饿做出了决定:“现在负责破案的是毛利名侦探,如果他们那边有什么需要,提供一些帮助。”

挂完电话后,他就告诉了大家这个消息——毕竟是根本瞒不住的,还不如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足协主席被绑架,那和我们明天的比赛可能会出意外有什么关系?”凪诚士郎盘腿坐在椅子上,抬起头问。

御影玲王:“……因为怕我们也被报复?”

凪诚士郎诶了一声,完全没搞懂这里面的关系,索性不再去想,只是将下巴抵在腿上,抱怨了一句:“好麻烦。”

“但现在不是有‘沉睡的小五郎’在帮忙破案吗?应该很快就会解决的吧?再怎么样,绘心先生也会处理。”千切豹马放下手中插着吸管的运动饮料:“说起来,你们有人看到过洁吗?”

蜂乐回摇了摇头:“训练一结束,他就躲起来了。肯定偷偷和泉酱打电话去了。”

御影玲王:“……哈?”

御影玲王有点无语:“我们刚才说的新闻,他完全没在听吗?”

“你说什么消息他都不会听的,”蜂乐回耸了耸肩:“除非被绑架的人不是足协主席,而是泉酱,又或者是比赛确实要延期。”

正如蜂乐回所说,洁世一确实是去给工藤泉打电话的。

算一算时间,美国已经是早上,而她差不多起床,毕竟她今天还要彩排一整天。

如果错过了这段时间……他今天估计都找不到机会和工藤泉说话了。一想到这儿,他就有些坐立不安。

至于洁世一为什么这么清楚工藤泉的工作安排——

似乎是由于他之前被丢下过一次,所以他会不着痕迹地打听工藤泉接下来的计划——哪怕她是个说变就变的性格。聊天的时候会打听,不聊天的时候他也会通过其他方式打听。

就比如工藤泉给他随手做的那个小软件。

软件的后台连接的是工藤泉的电脑,而泉并不会经常点开后台看播放记录,一般都是忽然没什么事做,或者工作完成,才会随便点开看一眼,然后再调侃一下他。

看似是工藤泉掌握了洁世一的动静,但实际上——洁世一每播放一次语音,就会在心里默默地记下数字。他能够通过泉调侃他时候的数字,来推断泉的日程安排与繁忙程度,从而小心翼翼地创造出种种巧合。

直到电话接通,洁世一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工藤泉那边起初并不安静,她似乎是低声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洁世一就听到那头轻微的动静——好像是她站起来走出门外,背景的嘈杂一下子就如潮水般褪去。

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我今天的新造型做完了。”

洁世一下意识地弯起嘴角:“终于决定了?”

“刚刚定的,我试了好多套衣服……怎么感觉比唱歌累多了?”工藤泉小声抱怨道。

……他也想看泉换造型。

有许多男生都觉得无聊的行为,在洁世一看来却很有意思——他能亲眼见到不同模样的泉,这还不好吗?

当然,不用他选择那就更好了。

工藤泉的话其实不多,大多时候还是洁世一在说自己训练遇到的事,枯燥的训练被他说得几乎能开出花来——恐怕没人能想到他居然会有这么好的口才。

泉听着听着,听到他讲到绘心先生为了比赛给他们设计了很多种战术,忽然想起来那个被她抛到脑后的炸弹案,好奇地问:“现在那个炸弹案破了吗?”

如果没破的话,她等会儿得发个短信去激励一下哥哥。

什么足协主席都是小事,尽管可能很小,但万一足协官方脑子一抽,在明天的比赛上要整什么幺蛾子,那也说不好……

工藤泉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太高估日本足协的智商。

可洁世一有点茫然:“什么炸弹案?”

“……就是那个足协主席被绑架的,”工藤泉的脑袋上钻出了一个问号:“你不是在日本吗?怎么我在美国都知道这个,你却不知道?”

“因为我急着训练和给泉打电话啊。”

洁世一理所当然地说:“足协主席和我有什么关系?”

第86章

事实证明,我不但可以相信哥哥的死神效率,而且还能相信他的破案效率。

虽然没人知道最终堪破这些案件的是名小学生,但事情最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圆满结束了——除了足协主席外。

听说这位足协主席不知经历了什么,是一边哭一边忏悔走出来的,被救下以后就当场宣布自己要辞去职务,引起轩然大波。

……他大约是想息事宁人,可大家反而对他经历了什么更加好奇了,一天不到就有几百个小道消息鬼鬼祟祟地传入人们耳中,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的说他坏事做尽,有的说他受到人身威胁,甚至还有的说他是同伙共犯。

不管说法有多离奇,都给话题当柴添火。以至于今天这场蓝色监狱的生存之战,热度空前高涨,如果不是门票早已售罄……

“我还真想去看看。”演出后台,贝斯手姐姐检查了一下下自己的乐器,愉快地吹了个流里流气的口哨:“也不是想看足球,主要是那里帅哥实在挺多的。”

她贼兮兮地捅了一下我的手肘:“你都认识吧甜心?怎么就定下来了?”

我正检查着自己的麦克风,闻言莫名地抬头看她一眼:“什么定下来了?”

“不多和几个人约会一下吗?”

我继续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没意思,都踢不过我,也都追不上我。”

贝斯手姐姐:“……”

我检查完后伸了个懒腰,对着贝斯手姐姐来了个wink:“所以说,姐姐还不如和我约会,他们有什么意思?还没我好看。”

贝斯手姐姐陷入沉思,看起来蠢蠢欲动。

吉他手妹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队内恋情!”

鼓手平静地:“主唱出轨多线。”

吉他手妹妹思考道:“直女变弯……听起来很劲爆,如果我们走这个路线的话,一出道就会有很高话题度的吧?”

鼓手提醒:“黑红路线?黑子会很多的。”

眼看着这两人居然真的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象,我连忙出声制止——开什么玩笑,如果这样的流言一旦传出去……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居然有点不敢想象洁君的表情。

……哪怕洁君看起来对我根本没有底线,那他也是有底线的!

比如说,昨晚。

由于我们今天都要早起准备的缘故,与往常的通话时间不同,昨晚洁君在入睡之前给我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他说是补偿今天可能打不了的那通。

我:“……”

长到这么大,头一次听说补偿是要提前预支的。

我对他的行为不太理解,但也不排斥,于是就连着视频继续做自己的事。因为在忙,偶尔才能有空和洁君说一两

句话,没注意到即便我没看屏幕,洁君也一直认真地盯着我。

他的目光甚至基本不会分给别人一缕——除非谁无意挡住了镜头,那他自觉地垂下眼睛不看那人,只有我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他会瞬间地抬起眼睛。

“不无聊吗?”我微微喘着气,擦了下头上的汗,走到屏幕前坐下,摊开一本谱子在上面删删改改:“不然你早点睡吧?”

一向很听我话的洁君却出奇地叛逆了一回,拒绝了我。

“多看几眼泉,”他的解释是这样的:“我明天会更有动力比赛的。”

说完他自己似乎还觉得很有道理,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露出死鱼眼:“……怎么把我说的和个充电宝一样。”

就好像洁君在外面遭受了什么打击,只要过来找我充一下电,就会立刻升级回去继续挑战。

“可这是真的哦,泉。”

“……我没说不信。”

洁君说完以后就静静地看着我工作,看着我找出歌词本开始背歌词——看到那么一大串英文,他第一时间其实头有点晕。

但他还是坚持着看完了。

看完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球场上他忽然被糸师凛在我眼前抢走了足球。

等我盖上笔帽,洁君忽然出声:“泉的新歌原来是首……失恋的歌吗?”

“对啊。”我转了下笔,点点头:“失恋比较能够引起人的共鸣,不过歌词不是我写的,是请别人写的,我又没分过手。”

当时请来的作词家在询问我作曲的灵感时,我本来想说是因为在蓝色监狱里一开始那会儿,没有吃到心爱的零食,天天被迫饮食健康而心情郁郁……但他明显有自己的理解,这灵感说出来估计对作词也没有什么帮助。

于是等我看到的时候,就变成了一页“分手后我自由了别来打扰我滚远点”之类的歌词。

我自己倒是没什么特殊感受,毕竟歌词听起来还是蛮爽的,但洁君看到我唱分手失恋情歌,感觉微妙也正常。

于是我想了想,安慰了一下洁君:“没关系,我们还没在一起呢,根本不会分手。”

洁君:“……”

不知道为什么,洁君看起来更酸涩了,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稍微设想了一下少女唱歌的模样和声音,紧接着就发现——即便她唱的是潇洒渣女分手情歌,他也还是很喜欢听。

因为这样的歌曲,是很契合她个人风格的,他能轻而易举地想象到她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模样。

……但是,她之前抛下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是不是对他根本没有留念,更不会回头?

是不是还会再上演一次?

内心无数的想法迅速破土而出,在负面情绪的滋养下迅速地长成参天大树。可他的伪装如今已经做得越来越好,更别提隔着屏幕,少女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神色轻松,全然不知道他的想法。

他刚想说什么来让自己表现得不是那么在意这个话题,但下一秒,少女就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

“不过真的在一起的话,小世是不可能会让我说出这种话的吧?”

洁世一愣了愣。

少年心里的那些正不断膨胀的想法忽然滞了一瞬,像是发现了一处带着光亮的出口。

他听见自己死死压抑的声音:“……泉知道吗?”

……

“我当然知道啊。”

我摸了摸下巴——洁君明显是那种我喜欢什么样子,就会迅速适应然后变成什么样子的,以前他还会有漏洞,现在我已经很难挑出什么毛病来了。

他在对我好这件事上完全可以到了偏执的地步,而一旦没有达成他的目的……

索性他都已经偏执得无可救药了,再无可救药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起来其实蛮危险的……但一想到这样的洁君愿意温驯地陪在我身边,就莫名有种古怪的成就感,更何况他就算再怎么危险,也绝对不会伤害到我。

充其量应该就是把我暂时关起来?

倒也不是不能陪洁君玩玩这样的游戏。

我正这么优哉游哉地想着,却听见屏幕那边的洁君笑了一声。

“我差点忘记了,泉明明一直都知道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却古怪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泉肯定不会做这么过分的事的,对吧?”

我:“……”

我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作死了一回,试探道:“那就算我做了——小世也会原谅我的。”

“对啊。”

洁君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笑,脸上的表情也还是之前的模样。

但他们寝室的灯开关似乎被谁不小心碰到了,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他背后是和我这边截然相反的漆黑,唯有脸被手机发出的白光微微笼罩。

“我最后肯定会原谅你的。”他温和地说,“因为泉还在我身边啊。”-

东京。

由于日本和美国之间的时差,洁世一参加的球赛和工藤泉参加的音乐节几乎是同一时间的,这也就意味着——

他们俩不但没能参加对方人生中的第一次舞台演出,而且他们俩无法通过别的方式收看。

虽然妈妈说什么“泉的表演让我来帮你看吧小世”这种话……但他无论如何还是不甘心啊。

洁世一想。

这场比赛如果赢了的话,就试试看能不能办下旅游签,去美国看一下泉吧?他早就不是以前的他,只能站在原地等待。

“洁,要上场了。”

洁世一闻声抬起头:“这就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他们几乎压上一切的比赛。如果这场比赛输了,蓝色监狱会面临解散,但是这场比赛赢了,蓝色监狱就会继续存在。到这个地步是没有任何退路可言的,一群孤狼被逼到绝境,反而产生了令人惊叹的化学反应,U20这边一度落入下风。

直到士道龙圣的上场。

“虽然根本没对你抱什么期望,我本来选的人也不是你,”糸师冴的声音相当冷淡:“但你既然和工藤交手过,如果你能做到工藤的十分之一……这场比赛就会赢。”

士道龙圣不爽地切了一声:“你真的没有工藤的联系方式吗?”

糸师冴:“……”

“……听说糸师冴本来指名要的球员是工藤,洁,”千切豹马看着士道龙圣站在球场上,随手将头发扎到脑后。

洁世一言简意赅地回答:“我知道。”

“所以我不会输。”

千切豹马愣了愣,随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不管是谁想和他抢工藤,不管是哪方面的,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会输的意思吗……

洁世一的确没有输。

比赛过程称得上一句惊心动魄,最后他的绝杀进球更是掀起了一整个球场的尖叫,他的脸出现在球场屏幕的特写里。赛事结束后,更是有排山倒海般的采访向他扑来。

他拿起麦克风。

在这座东京的球场,也是世界的舞台上,洁世一抬起眼,目光坚定,对着镜头以及镜头后的所有人宣布:“我会成为世界第一前锋。”

与此同时,日本雅虎上忽然新增了好几个热搜——“前国民女星之女藤峰泉于今日在美国以乐队形式出道”“新人乐队梦境之外出道曲空降billboard”“梦境之外出道曲MV于yotube播放量一日已破百万”“藤峰泉太漂亮了”“梦境之外音乐节”“梦境之外神级live现场”……

并且,这几个热搜的排名正在以相当可怕的速度往上窜。

而工藤泉的ins也多了一条认证蓝标。

她看着自己正以成千上万速度增长的粉丝,鼓了鼓脸,编辑了一条内容。

过了几秒,世界各地刚关注她的新粉丝们就收到了推送。

【izumiAlice:你好,世界。】

第87章

我出道一炮而红,这没什么。

洁君赢了蓝色监狱生存战,名气暴涨,这也没什么。

蓝色监狱暂时告一段落,洁君申请到了签证,来美国看我演出,这……

这就有什么了。

本来我离开日本之前,以为我和洁君这回起码要分别个两三年左右——我出道只会越来越忙,洁君想要出国踢球肯定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所以离别前我才允许洁君破例。

……反正绝对不是因为我自己也好奇。

我基本是很难抽出什么时间去招待洁君的,工作和演出都忙不完,更不要说约会了。美国这边的狗仔神出鬼没,我明天和洁君约会,后天街头巷尾的报纸上就会出现我们的照片。

其实公开倒是没什么……问题是,那倒也得有关系能公开。

可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地在一起。

不过洁君表示,他只是想过来亲眼看一次我的演出——毕竟他接下来的时间安排很满,要抽出几天专程来一趟美国也绝非易事。

然而有了这次的经验,我对洁君的这句话保持怀疑态度。

……总感觉洁君之后都疯狂跑来美国的话,有一天我就会在雅虎上看到类似“日本足球明日之星洁世一多次奔赴美国,疑似要和美国俱乐部签约”的八卦……

感觉怎么样都避不开八卦。

我倒是无所谓其他人怎么看待我,看我不爽的人多了去了,换种角度来看这也是我实力的证明。只是我比较担心洁君。

虽然他的抗压能力一直很强,但媒体什么难听的话都会说……甚至我略有耳闻,他们已经开始拿我和陌生人拉郎了。如果让洁君知道这些的话……麻烦。

我一边想着,一边将手搭在跑车的方向盘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时候总觉得自己快点长大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做很多事——但现在长大以后才发现,做很多事都会被限制。

咚咚咚。

车窗的玻璃被轻轻地敲了敲,我回过神,转头碰上洁君含笑的目光。

……真奇怪,我困惑地想。

我开的是妈妈的跑车,车窗上贴了专门的防窥膜,按道理来说,外面站着的洁君根本不可能看到里面的我。

那他明明看的只是辆车——那他为什么还会这样笑?

“?”洁君坐进车里,完全没想到见面我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他对上我好奇的眼睛,嘴角的弧度不禁上扬了点:“因为我很期待能够见到泉。”

我提醒他:“但我没空陪你啊。”

洁君这么大老远赶来,其实怎么说我也应该陪他一下,约个会什么的,可我是真的没有时间——今天能够易容溜出来接他,还是因为前些天多加了会儿班。

“不,”洁君纠正我,“这没关系的,泉。”

他的脸颊泛上红晕,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和语气却是很坚定的:“我只是想来看一下你……是我陪你才对。”

我怔了怔,好奇地:“那你要陪我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洁君问。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双金属蓝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无比期待地盯着我。

我诚实地道:“我想翘班。”

洁君:“……”

“钱每天是赚得挺多,而且我们和公司分成的比例很高,但我已经很多天没有休息过了,小世——”我丧丧地将头抵在方向盘上,声音闷闷不乐:“其实也没有很累,就是觉得……”

洁君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就是觉得想休息一下?”

“对,”我叹了口气:“好想休息啊……”

洁君说:“那就休息吧。”

说得容易,但做起来没有那么简单——长大以后才发现自己不能肆意妄为。我仍然蔫蔫的,没有一点精神:“可是——”

洁君忽然掐住我的脸,迫使我转头看向他。

“泉不是一直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吗?”洁君牢牢地盯着我,语气莫名有些微妙:“难道是因为那个人比较特殊?”

我的脸被他掐着,说话有点困难,蹙了一下眉后,他略微放松了一点力气。

“怎么可能是因为别人?”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来美国我都没改变计划陪你,我还会因为别人干什么吗?”

洁君:“……”

莫名其妙的是,他在被我瞪了以后,表情更加微妙了——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他很开心的话。

……完全搞不懂。

我抓住他的小臂,强行将他的手掌和我的脸颊分开,没注意到他略带不舍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就不能是因为我突然开始有良心这种东西了吗?”我哼了一声,不悦地嘀咕:“我好不容易想做个好人……”

洁君坚定地告诉我:“在我眼里,泉就是最好的人!”

我:“……不要对我有这种奇怪的滤镜啊!”

还是做坏人吧。

做好人实在是太累了——当然我也有明明很累,但是偏偏很想去做的事,比如开几个小时车去隔壁城市吃麻婆豆腐……可做好人显然不在这个范畴里。哪怕我知道粉丝们肯定要更喜欢好人,我还是想做自己更喜欢的坏人。

即使得到大家的喜欢,可如果自己不喜欢——那得到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长大不代表着坏人非得变成好人,坏人也可以一直当坏人。

想到这里,我忽然灵机一动:“小世,你说如果我给我们乐队的工作人员今天带薪放一天假……”

洁君:“?”

“然后我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翘班了?”

洁君:“……”

他挑了挑眉:“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我打开手机,开始编辑短信。这就是自由度高的好处,我们乐队在公司里有充足的话语权——毕竟公司里目前为止,艺人只有我们。

“和大家说放一天假……刚好今天剩下的工作就算延期了也没有关系,”我点下群发:“不过公司领导那边应该会找过来。”

洁君:“那怎么办?”

然后他就看见我无比利索地直接将手机关机,随手扔到跑车的后座上。

洁君:“……”

我朝他比了个wink:“就这么办。”

“好啦,请洁世一先生坐稳,我们现在要出发了——”我发动跑车,刚要踩下油门,忽地想起来有事忘记了,转头看向洁君。

洁君先是不明所以地看着我,随后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眼里闪过一点跃跃欲试,仿佛正在等待着我说什么。

而我抬了抬下巴,提醒道:“安全带系好,小世。”

洁君:“……”

洁君似乎不是很想听这个,不过还是系好了安全带。

我打开手机地图,查了一下最近的海滩在哪里,点开导航,刚准备踩下油门,就感受到旁边那一股幽幽的视线。

我:“……”

这怨气都快实体化了。

没办法,我又叹了口气,然后伸手一把拉过洁君的衣领,嘴唇很轻地在他的侧脸上碰了一下下。

洁君:“——?!!!”

“欢迎来到美国,小世。”我戴上墨镜,看向正前方:“虽然现在才说有点迟了——”

“但想必,你不会拒绝这场突如其来的约会吧?”

洁君:“……”

洁君笑了起来:“当然不会。”

我心满意

足地踩下油门,鲜红的跑车轰地一声,如同游龙摆尾,从机场的停车位里窜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洛杉矶今天的交通状况还算乐观,路上都没有怎么堵车。

红灯前,洁君忽然开口了。

刚才的亲吻似乎让一直压抑的洁君撕开了一个口子,他似乎犯了什么想要和我亲密接触的瘾,一开始就停不下来:“泉,可以再亲一下吗?”

我:“……”

洁君真诚地:“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自己来也可以。”

我:“……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啊!”-

这是一场突然决定的约会,当然也来不及制定什么计划,哪里人少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总算找到一处没什么人的海边,洁君将自己的外套脱下铺在沙地上,然后让我坐在外套上。

我拉着他一起坐了下来,迫不及待地踹开小皮鞋,脱下袜子,小心翼翼地提起一点裙摆,将小腿以下的部位浸入澄澈的海水里。

洁君有点着急:“这样会很冷的泉——”

“哪怕现在是2月份,洛杉矶今天也有20度,这种温度完全没问题。”海水慵懒地一次又一次卷上我的膝盖,这样实在惬意,我忍不住伸了个懒腰,邀请洁君:“不然一起来?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洁君盯着我的小腿,忽然不反对也不说话了,点了点头。

等洁君也将他的小腿浸入海水里的时候,我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还是我如此直观地面对男生与女生在肢体上的差距。洁君的小腿要比我粗得多,肤色也要深很多,还因为长年累月的足球运动勾勒出了很漂亮的肌肉线条。

……看来他还是有好好训练的嘛。和之前相比,洁君似乎变得更加强壮了一点。

我顺便抬腿碰了碰他的小腿——结果当我的皮肤和他皮肤触碰到的那一刻,洁君整个人顿时僵住了,身体的肌肉绷得极紧,小腿硬邦邦得像块石头。而他的脸自然也涨得通红,像颗熟透了的番茄。

我:“……”

碰一下而已,怎么这么紧张?

不过好久没有见到洁君这副样子了……居然有点怀念。

我趁胜追击,不但没把腿挪开,还理直气壮地靠上了他的小腿。

我们之前当然也有过类似的动作。

但是毫无遮挡的肌肤相触,和那些是完全不一样的。洁君的声音都有点抖,下意识地喊我的名字:“……泉?”

我抬起脚,将海水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泼到他的小腿上:“?”

洁君:“……”

他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更不好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就好像他的所有注意力都用在控制他自己不做出什么太过分的动作上了。

这样的泼水游戏一开始还挺有意思,但没过多久我就觉得腻了,刚想把腿从洁君那儿收回来,却被敏感的洁君给抓住了脚腕。

我:“你干什么,小世?”

“沙滩太脏了,”洁君匆忙地找了个理由:“会弄脏你的皮肤的。”

“……所以,”

他不由分说地将我的两条小腿捉了回来,拿他自己的腿给我垫着:“这样就好。”

有人送上门让我垫着,我当然乐意,毕竟人的皮肤比起沙滩的沙砾触感要舒服得多。我低头轻轻地哼着歌,感受着冰凉的海水从肌肤上游过,难得放空了一回大脑。

……不过,腿底下垫着的那个东西,是不是越来越烫了?

但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太阳悬于海平面的上方,将这附近的海域也染上了一层瑰丽的彩色,像极了许多块晶莹剔透的宝石融在一块。这片海域并没有什么人,只有几只海鸥扑扇着翅膀遥遥飞过,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洁君。

“夕阳真好看,”我看着这样的景色,忽然有了灵感:“下次新歌就写旅行,你觉得怎么样小世?”

洁君顿了顿:“……好。”

她不知道的是,纵然这样绚烂的景色放在洁世一的眼前,他也没有匀出一点注意力给它们。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少女漆黑长发上镀的那层金光,看着少女专注欣赏夕阳的侧脸,看着少女鼻尖的那颗水珠忽然落下,落进了大海里。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无限拉长,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只有少女是明媚鲜活的。

……这才是最好看的景色,洁世一想。

第88章

黑色已经开始渐渐地晕染远处的天空,夕阳马上就要沉入海平面,我和洁君什么都没做,光在沙滩上发呆聊天。

洁君很认真地听我吐槽演出中遇到的事——比如我刚出道居然就有所谓的疯狂粉丝,想偷偷摸摸潜入公司结果被我一眼识破;还比如前两天我的ins粉丝暴涨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步,连带着上面有照片的龙马都小火了一把;甚至还有美国足球界的不知名人士忽然跳出来,痛惜我的出道是足球界巨大的损失……

最后一个小道消息是真实的,不过没什么人相信,很快就被如海的新闻所淹没。

至于洁君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没有问。

因为他每天做了什么都会特意和我报备一下,哪怕我不回复,他也坚持这样的报备。

……我甚至都知道,在和U20的比赛之后,糸师凛说会把他当成对手,一定会杀了洁君。

对此我完全没有任何想法,还有点欣慰。

糸师凛想杀了我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来帮我分担他的火力了……不管走到哪儿都一直被他那种眼神盯着,就算是我,压力也会有点大的。

洁君垂下眼睛,牵起我的手,清凉的海水游过我们的掌心,被他微微加重的力道给挤了出去。

“没关系,”他面上看起来相当平静:“他现在已经不会成为泉的困扰了。”

我踢了一脚海水:“倒也不是困扰,就是……”

洁君顿时不平静了,警觉地眯起眼睛。

“就是身边这种总是一直盯着我的人,有洁君一个就行了,”我思考片刻,回答:“如果周边的人都喜欢当鬼……”

那就是无聊的恐怖故事了。害怕倒不至于害怕,只是不想应付别人而已。

洁君:“……”

洁君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的嘴角略微往上弯了一点,好像是因为我认为身边有他一个就行而得意,但眼睛眨动的频率却加快了,那这是因为……?

洁君的脸突然红了。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紧张是因为我为了研究他的表情,和他凑得很近,连呼吸都要几乎要交缠在一起。

不但连提问,他连呼吸都好像比我烫一些。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我陷入沉思,开始大脑风暴,但洁君却似乎是以为我要做什么,动都不敢动,眼睛巴巴地望着我,像条跃跃欲试的小狗,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吞下肚。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一顿。

等等。

话说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害羞,还会结结巴巴的洁君跑哪里去了?现在这个脸是还红的,但行为完全看不出来哪里有害羞的意思啊?

可归根结底,接吻也不过只是身体部位相互触碰而已,我完全看不出来哪里有能令洁君上瘾的地方。

然而大概是我思考的时间太久,洁君又眨了眨眼睛,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他忽然低下头,执着地盯着我,说:“要亲。”

我:“……”

难道洁君有什么肌肤饥渴症一类的疾病吗?

尽管和洁君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但我还没能完全适应现在的节奏。更何况,我们现在并不是那种可以随便亲吻的关系。

仿佛一道闪电劈过我的脑海,我瞬间清醒过来,严肃地拒绝了他。

“不行。”

我认真地告诉洁君:“我们现在又不是男女朋友,也不是夫妻,不能这样动不动就亲。”

结果没想到洁君更坚持了:“我们现在都不是男女朋友,还不能亲一下作为补偿吗?”

我:“……”

这是什么

歪理?

我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洁君却趁着我无语的功夫,快速地在我的耳垂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我整个人不由得抖了抖——耳垂这个地方实在太敏感了,尽管只是一瞬间,所有触感也都成倍地放大。

甚至耳朵上还残留着那种轻微的濡湿,让我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洁君刚刚其实还含了一下我的耳垂——只不过因为时间太短,我没法确定。

哪怕我在此之前已经有了亲吻的经验,还主动亲过洁君,仍然觉得很不自在。

我捂着自己的耳垂,气鼓鼓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还瞪了洁君一眼:“你干什么?”

洁君委屈地解释:“……这里还没有亲过,你讨厌吗?”

要说讨厌,那肯定不至于。

只是……

我仍然捂着耳垂,继续坚持地瞪他:“我都没有亲过你这里,你抢先干什么?”

洁君:“……啊?”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在kiss上也有奇怪的胜负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边笑边真诚地建议:“那不然我撤回一下,让你先来?然后我再来?”

我:“……”

是不是太久没见了,他忘记我的智商有多高了?

这样的提议看似是哄我,实际算上刚刚的那次,我们之间可以亲三下——这不正中洁君的下怀了吗?

天才如我,根本不可能上洁君的当。

“不要。”我果断拒绝了他,哼了一声:“我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吗?”

洁君很惊讶:“泉不是吗?”

我:“……”

仔细一想,我还真是。

即使被洁君亲,我也损失不了什么,但我莫名地就是不想如他的意,冷酷地丢下一句“才不是”,就将手伸进海里,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洁君在我背后笑着叹了口气,改口道:“不是不是不是,是我说错了。”

然而我没有回头看他。

洁君:“以后都让你先亲,可以吗?”

我还是没有回头看他。

洁君无可奈何,心不甘情不愿地对我保证:“……以后除非你点头,不然我都不会这样做了。”

听到这里,我这才回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朝他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是你说的。”

洁君这才反应过来。

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根本没生气?”

那是当然。

因为比起生气,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得想办法让洁君不再犯。

但这其实有点难度,因为据我观察,洁君对于这件事的上瘾程度有点深。而且现在的洁君也没以前那么好搞定了。

那么我演一下,也不过分吧?

毕竟洁君很少会做出这种承诺和保证,因为这无异于给他自己主动加上枷锁。但只要他答应了,那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做到。

而他喜欢我,这就意味着我达成目的的手段有多种多样,也不怕他不认账。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天才。

洁君沉默几秒,好像是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如我所料地没有抓着这件事不放,更没有控诉我,而是就这么默默认下了。

甚至他的重点完全不在这个上,而是向我确认:“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仿佛对洁君来说,这个答案比什么都重要。不管我做什么,只要给他吃下这颗定心丸,他就可以适应一切。

突如其来的,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小时候的事。

因为洁君想和我一起踢球,但我提出了让他请我吃冰激凌的要求,结果最后吃太多把自己给吃进医院。结束请假去上幼稚园的那天,洁君一直忐忑地跟着我,我走到哪里他就走到哪里。甚至我都不用说话,他就福至心灵地明白我想要什么,默默地为我安排好一切。

明明其实算我欺负他,但最内疚最害怕的还是他。

这么多年,从三岁到十七岁,好像一直没怎么变过。我们好像已经长大了,却依然会和小时候那样亲密——甚至更加亲密。

我收回发散的思绪,大大方方地点点头,承认道:“对,我现在暂时还喜欢你。”

洁君:“……可以先去掉那个暂时吗?”

我眨眨眼睛:“不行。”

“……”洁君抿了抿唇,忽然想明白了什么,问我:“那暂时的喜欢可以得到暂时的亲吻吗?”

我:“……”

这个人真的完全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就像在球场上,他根本不可能会放弃任何能自己射门的机会一样。

看在他从日本大老远飞过来的份上,我终于妥协。

于是在日落之前,洁君终于如愿以偿-

夕阳彻底消失了。

夜幕已经来临,我和洁君就这么在海边消耗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要说我们干什么了,除了聊天就是亲亲。

……有意义的事情,我们是一点都没做。

这对于我来说是很难得的。出道前,我的日程总是很忙,训练练习和参加比赛都忙不过来,出道后还面临着各种各样的事和重复枯燥的排练。我很少会有这样懒散消磨时间的机会,现在却发现这样也不坏。

洁君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工作可以不做,但人总不能不吃饭。我们最终没有抵挡住饥饿感的袭击,从海边站了起来。他将地上弄脏了的外套收拾好,忽然说:“如果时间停留在这里就好了。”

我对此表示赞同:“是啊。”

如果时间一直停留在这里,那我就一直不用工作。

“……这样就一直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洁君的声音很轻,语速也很快,我没有听清,也没有太在意。

我转头问他:“吃什么?”

洁君:“……”

一个来美国多年的人却问一个刚来美国的人吃什么,饶是洁君也有点沉默。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对我提出建议:“炸鸡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难挑得出错的选择。

美国当地的食物味道千奇百怪,但炸鸡却是很好吃的。我和洁君找到一家炸鸡店,刚坐在椅子上准备点单,炸鸡店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乌压压地挤进来一大群人。

可来再多的人都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所以我一开始根本没有在意,只是专心点单。

——直到我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乐队”“爱丽丝”这几个关键词,动作忽然一滞。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我下意识地看向洁君,第一反应是想把他给藏起来,但由于他现在长得实在大只,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选项。

洁君:“……怎么了?泉?”

我淡定地压低声音:“没什么,只是好像遇见了粉丝。”

幸好我深知美国狗仔那些出神入化的身法,在开车接洁君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做过了易容,现在哪怕我爸站在我的面前,都很难一眼认出我来。

其实只不过是五官各处都做了一点修饰和微调,但看起来就像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洁君也明白这点,不过他没有什么应对这方面的经验,看起来有些慌乱,但还是安慰我:“应该没关系吧?我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就行。”

我:“……”

那还真说不好。

毕竟有些粉丝的观察能力实在让我叹为观止,据说有人能通过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来认出自己追的偶像来——我出道的时间还不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但没遇见过不代表就没有。

……毕竟我实在很火。

听我解释完,洁君愣了愣,像是终于意识到我比以前要受欢迎得多。

“不然我们换一家炸鸡店?”洁君甚至没有选择继续开口,而是将要说的话写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将屏幕递到我的眼前:“反正我们还没有下单。”

从理论上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继续在这家炸鸡店待下去,说不准会被粉丝给发现,然后绝对会被他们询问洁君。但问题是——

洁君的存在是绝对无法隐瞒的。

我吐出一口气,目光凝重地看向洁君:“不然——”

洁君:“?”

“不然我现在发条ins,”我拿出手机,跃跃欲试:“和大家说你是我弟弟?”

洁君:“……”

很可惜的是,我的想法被洁君阻止了。

他似乎对于“弟弟”这个称呼感情有点复杂,就好像他其实是不讨厌的,甚至还有点喜欢,但他又不想第一次和我扯上关系是以姐弟的名义。

最后我是被洁君给半拉半抱出的炸鸡店——他似乎比我自己还要看重我的事业,绝对不允许我事业初期出现任何可能会让粉丝脱粉的行为。

我:“……”

我闷闷地踩了他一脚:“明明我们马上就可以吃到炸鸡了——”

“我给你做。”洁君没动,任我踩,“你现在住在哪儿?一个人住吗?还是和叔叔阿姨一起?”

当然是一个人住。

洁君的厨艺我还是认可的,所以没有一点排斥,下意识地抱出了一串地址,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警觉地蹙起了眉。

……等等。

不会洁君把我带出来的根本目的,其实就是要我的住址吧?

第89章

“这怎么办?”

洁君转头,无措地问我。

我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冰箱,默默地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还是点个披萨吃吧。”

我和洁君分开的这三年中,洁君似乎是去特意进修了一下厨艺,应该是为了什么“抓住女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女人的胃”。然而再好的厨艺,也没法拿我这什么都没有的冰箱有办法。所以我们最终点了个披萨,付完钱以后就等着外卖员将披萨送上门。

刷的是洁君的卡。

不过说起来,他哪里来的钱能跑来美国?

洁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踢赢比赛以后,我向绘心先生申请了一笔进球奖金。”

我:“……”

兜兜转转,我们都从一只羊身上拼命地薅羊毛。

说起来,自从上次足协面临那样的危机以后,名声一落千丈。相反的是,绘心先生由于负责的蓝色监狱打败了日本U20代表队,话语权反而越来越大。

虽然还不清楚蓝色监狱后续的计划是什么,但绘心先生既然要培养出所谓的世界第一前锋,那就不可能只满足于打败U20,肯定还有更多的方案。

只不过这次,我没有办法去赚绘心先生的钱了,实在有点可惜。

“约会的话,接下来要干什么?”我问他。

我靠在柔软的沙发抱枕上,整个人完全不想动弹,就连大脑也根本不想运转。

完全没有注意到洁君正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的公寓。

他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公寓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记住这里的布局,也好像是在以这样的方式留下印记。

但这完全不耽误洁君回答我的问题,因为只要我在,他的注意力永远主要放在我身上:“看下球赛?”

我:“……”

我抢过他手里的皮卡丘抱枕抱着,怀疑地问:“不会看的是那场你和糸师冴对决的球赛吧?”

洁君朝我眨了眨眼睛:“怎么会。”

“那场比赛我和泉都看过好几遍了,”他说:“怎么可能还看?”

我:“……”

你也知道啊。

洁君赢下日本U20代表队的那几天,每天嘴里念叨的都是那场比赛自己的进球,似乎很希望让我看见他的进步,最好能夸上他一两句。

一开始我还会配合一下,毕竟洁君在最后力挽狂澜时候表现出来的意识实在优秀,和我离开蓝色监狱那时候比起来,确实更上一层。这么短的时间却能完成大多数球员一辈子都做不到的跨越,其实已经足够证明洁君的天赋了。

只是洁君在和我有关的事情上,总会轻而易举地上瘾——比如牵手拥抱和亲吻,就连被我夸也想多听几遍。

所以看了几遍比赛以后,我从刚开始的认真分析他的优势,逐渐演变成了干巴巴的“你好棒”“好厉害”“超厉害”……不过即使我的夸奖这么敷衍,洁君却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一点也没有抱怨。

……有时候完全不能理解洁君的脑回路。

由于看了太多遍,我现在甚至都可以把这场比赛给倒着背下来,实在不想再看了。

只要不是这场球赛,看什么我都无所谓。

……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出洁君拿出了一个U盘,上面带着熟悉的蓝色监狱标识。

我:“……”

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我向绘心先生要来了我们练习比赛的录像,”洁君的手指缠着黑色的U盘,抬眼看向我,微微拉长了声音:“泉——”

我警觉地从皮卡丘抱枕后探出了脑袋。

洁君的眼眸不自觉地弯了弯:“一起看吧?”他见我没有马上点头,又补了一句:“好不好?帮我看下我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姐姐”

我被这个姐姐烫得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瞪了他一眼:“不要突然这么喊我——”

“而且现在不是休息约会时间吗?为什么小世你还要看球赛啊?”

反正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看见音乐相关的东西。

果然还是没办法理解洁君对于足球这种可以称得上痴迷的热情……我将皮卡丘垫在腿上,下巴抵着皮卡丘的脑袋,看着洁君研究公寓的投影设备。

而洁君背对着我,我没能看见洁君勾起的嘴角。

……为什么明明是休假的时候,却还要看球赛,而不是找什么电影电视节目之类的东西看……

——因为他不想让少女的目光落到别人身上,尤其是约会的时候。

他们能够像这样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长,只有几天的功夫,今后甚至可能会越来越短。

那更加不能让别人加入进来了。

哪怕是什么方式,都不可以-

洁君在美国本来想多呆一段时间,但没几天的功夫,他就被绘心先生给喊回去了。

因为蓝色监狱第二阶段正式开启。

他过安检的时候眼神坚定,像是即将要上战场,但偏偏人又是一步三回头的,看得我一阵无语。

笨蛋都能看出来他现在有多纠结,得走又不想走。

我往前走了几步,洁君下意识地拉住了我的手。

……是的,他走了半天,根本没往前走几步。

“训练要加油。”我认真地叮嘱他:“昨天我问了一下绘心先生,他说这次第二阶段的蓝色监狱会对外界公开。”

洁君睁大眼睛:“!”

“虽然不知道是以什么形式……可能是直播吧。”我随口猜测道,进入娱乐圈一段时间以后,我对那些营销手段也算是略懂一二:“直播的话有助于炒热度。”

洁君眼睛一亮,语气变得急切:“那样的话,泉不就是可以看到我了吗?”

“对啊。”

我得意地抬起下巴:“但我看得到你,你看不到我。”

洁君顿了顿:“……”

“……看来我要更努力才行。”他轻声说。

我:“虽然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就像是‘小世不当第一也没有关系,你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一名’之类的……但我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洁君:“……”

我理直气壮地对上他的眼睛,重点强调:“因为我才是第一名。”

洁君捂住脸,像是在憋笑。

我:“不是吗?”

“是是是,”洁君把手放了下来,露出一张通红的脸:“你一直都是第一名。”

我满意地点点头。

洁君的脸仍然是红的,紧紧盯着我,轻声说:

“……所以我要追上第一名。”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的,那么以后也是,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选择追逐这颗可能永远都追逐不到的太阳-

我刚送完洁君回到公寓,结果定睛一瞧,理论上应该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突然多出了三个女生。

她们见到我眼睛一亮,想要八卦的心克服了一切,瞬移到我面前:“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顺手关上门,莫名地看了她们一眼:“什么哪一步?”

贝斯手姐姐怀疑地问:“你和你的date对象在一起住了整整四个晚上,你们总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我总算反应过来。

“没有啊,我们都还没成年,肯定不能做那种事的。”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换下鞋子:“而且我们住的又不是一个房间。”

“……但你家不是总共只有两间,一个衣帽间,另一个是你的卧室吗?”

我穿上毛茸茸的胖丁拖鞋:“所以小世是住衣帽间的。”

本来我是打算让洁君住在外面酒店的,因为正如她们所说,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更别说多余的床。结果后来阴差阳错地把他领回了家,和他一起看球赛,就不知不觉地看到了很晚。

……这样的话,那就不太好意思把人给赶出

去了。

但让洁君睡沙发的话,总感觉有些不方便——假如我半夜走出房间上厕所或者喝水,那他不是都清楚吗?

所以最后洁君被我给赶到了更衣室里去。

他对这个结果也欣然接受,自己把我的折叠躺椅摊开,临时布置了一张小床。又高又壮的男生缩在那么一张小躺椅上,应该是很不舒服的,但他看起来居然很享受。

洁君的脑回路,果然是很神奇的东西。

不过这么几天下来,我本来以为家里忽然多了一个人我会不太适应,但真的相处过以后,我却发现好像也还不错。

“不管我多晚回到家,他都在等我,还会给我准备点心。”我被她们几个联手按在沙发上,大脑飞速运转着,回忆这几天的一些细节,扳着手指数:“而且他会帮我打扫好房间,做好饭菜,拿快递……”

贝斯手姐姐:“……”

吉他手妹妹吐槽道:“他是什么田螺姑娘吗?”

……那倒也不是,洁君也不是什么好心的人。

他做这些事其实都是附带的,想方设法亲吻和拥抱才是他的真实目的。或许还想让我不讨厌和他一起住,为下一步的计划服务……

但下一步是什么?

我没想太多,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专心投入自己的工作和学习之中。

我虽然修完了高中的学分,但大学入学的考试还是需要准备的,同时我们梦境之外乐队的事业如火如荼,我忙得根本不可开交。

别说抽时间去看蓝色监狱的直播了,连洁君发过来的消息,我经常两三天才能回复一次。

对此,洁君很理解我,完全没有闹腾。

“没关系,我知道小泉已经很累了,”洁君是这么说的:“我们见面的时候再补回来就好了。”

……见面的时候再补回来?

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我和洁君下次再见面,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情,那些警觉早就被我抛到了脑后。

洁君的个子比起上回又高了一点,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结实,整个人看起来更成熟了。他的袖口卷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相当漂亮且有威胁力的肌肉线条。

但金属蓝的眼睛看到我的时候,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下意识地弯起,流露出自然而然的笑意。

洁君朝我挥了挥手,刚要喊我的名字,就见我伸出手指抵住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我的目光扫过旁边一圈,确定到现在还没有人认出我,但悬着的心还没有放下。我从包里拿出了另一副墨镜,踮起脚尖给洁君戴上。

戴墨镜的功夫,我压低了声音:“——在外面不要这么喊我,他们都知道我的名字。”

“好红啊,”洁君感慨道:“那我该怎么喊?”

“和以前一样喊爱丽丝吧,毕竟美国叫爱丽丝的人有很多。”我扶了扶墨镜,主动拥抱了他一下:“生日快乐,小世。”

……是的,洁君这次特地抽空跑来美国,是因为他要过生日了。

虽然过生日的主动来找人一起过有点奇怪,但考虑到我们的特殊情况,与其纠结这些,那还不如吃顿零食。

其实我过生日的时候洁君就想飞到美国来,可那时候他还在蓝色监狱里要踢比赛,所以只能缺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粉丝们给我组织各种应援,看着他们陪我过生日。

听蜂乐回说,洁君在当天的比赛上直接黑化了。

……也无所谓吧,反正洁君就算再怎么黑化,但他喜欢我,所以绝对不会对我做出过分的事。

顶多使用他的千层套路而已。

现在的我和乐队实在太火,刚出道时住的公寓不知怎么的泄露了地址,所以我紧急搬了一次家,搬到了爸爸妈妈给我准备的房子里去。

离公司不算太远,开车十五分钟就能到,环境和公司提供的公寓相比也好了不少,安保工作做得也很好,狗仔很难混进来。

但以防万一,我和洁君仍然没有摘下面上的墨镜——我甚至还在出发之前做了易容。

直到带着洁君刷卡进入电梯,按指纹锁打开家门,我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几天你先住客卧?”现在的房子要比原来的大一圈,客卧也有好几间,我抬手指了一下房间的方向:“被子什么的都是我备用的,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用过。”

洁君愣了愣。

用我睡过的被褥对他来说仿佛是什么天大的诱惑,以至于他脸上出现了动摇的表情……但他为什么要动摇?

我根本摸不着头脑。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洁君开口了。

他紧紧地盯着我,先是小心翼翼地说:“我今天过生日。”

我一头雾水:“对啊,生日快乐,小世。”

“那我可以要一份额外的生日礼物吗?”洁君垂眸盯着我,补充道:“看在之前的份上。”

我想了想,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只要不过分就可以吧。”

“我想和你住一个房间。”

第90章

我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在我房间里再放下一张床的可能性。

放是肯定放得下的,但临时搬床实在太麻烦,不如让洁君临时打地铺凑合。不过我从五岁起就自己一个人睡一个房间,睡觉的时候房间里多个人,我很可能会不适应。

哪怕对方是洁君也一样,而且洁君是男生……

那我只会更不适应啊!

在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叮嘱过我男女生之间的差别,还告诉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虽然那种差距不适用于我,但于情于理,我还是会主动和男生保持一定的距离。

所以我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拒绝,但眼角的余光瞥到洁君充满期待的眼睛,不由顿了顿。

……可这种距离,好像在洁君身上并不适用。

这又是为什么?

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将这个疑问暂时先抛到边去,说:“可以是可以,但你只能打地铺,没关系吗?”

洁君:“——?!!!”

洁君整个人一瞬间立刻亮了起来:“没关系没关系,我最喜欢打地铺了!”

我露出死鱼眼:“……”

哈?他在说什么?-

成功将自己的行李搬进少女的房间之后,洁世一拿来拖把,认认真真地将自己行李箱经过的那些地板全部都打扫了一遍,生怕自己的闯入破坏了房间原本的样子。

就好像工藤泉的房间,对洁世一来说是圣地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行李放好,抬头看着少女忙碌接电话的背影,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准备收拾收拾给自己打地铺。

……幸好泉忙着工作,洁世一在心里默默庆幸,否则肯定会被她看出来他现在有多紧张。

哪怕是小时候,洁世一也极少有机会走进工藤泉的房间里。去她家作客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一楼的餐桌书房和游戏房里消磨度过的,基本上都不会怎么去她的房间。小时候没机会,那长大以后自然更加没有机会了。

除非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变质。

想到这里,洁世一垂下了眼睛,攥着被褥的手紧了又紧,像是触及到了什么伤疤。

……他到现在还没有名分,他闷闷不乐地想。

但这完全不是泉的错。

是他还不够优秀,还没有成为世界第一前锋。

这个要求对世间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天方夜谭,哪怕是职业球员也不敢答应这样的约定——这和永远不在一起有什么区别?但如果他会因为这个约定而退缩,那他就不是洁世一了。

他很清楚,泉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方面是提醒他,现阶段他们俩都应该以梦想和未来为重;另一方面,是因为这对泉自己来说,其实不是什么多困难的事。

千千万万的人想成为世界第一前锋,为此不断奋斗,但最有资格的那个人却对此毫无兴趣。

这就是工藤泉和其他人的差距。

而说白了,洁世一自己也是芸芸众生里的一员。她和芸芸众生之间的距离,很可能是洁世一就算努力了一辈子也追不上的。

可人类追逐光明与温暖是天性与本能。即使这份光明与温暖相较于别的来说,要太过耀眼和灼目,但他依然义无反顾。因为既然他选择追逐光芒,就要选择最热烈的那一个。

即使他知道很可能到最后,他也无法追上。

甚至他们之间的差距现在还越来越大了,洁世一苦涩地想,哪怕身在日本,他也能经常在雅虎和ins的热搜上见到她的艺名和乐队。

根据那些营销号所说,横空出世且和偶像八竿子打不着的乐队主唱藤峰泉,已经凭借那张出类拔萃的脸和特立独行的性格与天赋,成功跻身日本男女的梦中情人前列。

偶然训练比赛的时候,洁世一还会听见不相干的人提起她。明明那个名字是那么熟悉,他也能猜出她一举一动后不为人知的深意,却还是会诞生出一种陌生感。

——熟悉的陌生带来惶恐,那些原本就不多的安全感像是指缝间的流沙,窸窸窣窣地流走。

所以他才特意腾出时间,孤身一人坐着飞机跃过将近半个地球,在他生日的这天找到泉。仿佛只要找到她,从她那里确定什么东西,他就能有源源不断的勇气。

洁世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在球场上遇见怪物级别的对手,他只害怕他没有机会站在球场上,没有站在球场上的资格。

踢足球是如此,追逐泉也是如此。

这两件占据了他生命绝大部分的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十分相似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朝一日绝地重生,进入蓝色监狱,也没想过提出进入少女房间的请求……居然会被她允许。

真的假的?

他不会是在做梦吧?他本来以为自己还要再软磨硬泡一番,也做好了半夜偷偷睡在泉房间门口的准备……结果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导致他制定的78种对策全部没用了。

“事先说明,我的睡眠质量很好。”

工藤泉抱着双臂靠在门边,说:“晚上不会很容易就惊醒,也绝对不会打呼,甚至很少做梦。”

虽然是同住一间,但她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暧昧害羞的自觉,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做自我介绍,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从今天开始,已经是一个成年男性了。

……他是该高兴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还是该苦恼呢?

尽管纠结,可看见只有他能看到的少女,洁世一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他配合着少女,说:“我也从来不会打呼,睡眠很好。”

工藤泉:“我知道,幼稚园午睡的时候,你一直都睡得最熟,老师都喊不醒你。”

洁世一:“……”

这种出糗的事,就没必要记得这么清楚了吧?

“所以我是不会把你从我房间里赶出去的,”工藤泉耸了耸肩,海藻般的黑色长发垂在她白皙的肩颈上:“你不用害怕。”

洁世一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什么害怕?”

工藤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刚才在接经纪人电话的时候,你不是很紧张吗?”

洁世一:“……”

原来还是被她发现了。

但他有点哭笑不得——他根本不是因为害怕被她赶出去,而是因为要和她睡在一个房间紧张又兴奋。

尽管工藤泉根本抓错了重点,但洁世一那颗惶恐不安的心却忽地安定了下来。

“别人紧张的话,”他轻声问:“泉也会这样安慰吗?”

工藤泉皱眉道:“……这叫安慰?”

她想了几秒,没想出来自己刚才哪句话和安慰搭上边了:“别人如果紧张的话……感觉我不安慰的效果会更好。”

洁世一:“……”

“第一次在大场馆表演的时候,我们乐队的贝斯手紧张得浑身冒汗,我安慰她说大不了就是翻车而已,结果她看起来更不好了……”工藤泉看起来还是很不能理解:“但翻车真的是小事啊?反正不管她出什么状况,我基本上都能解决的……”

洁世一:“……”

他十分确定,泉绝对没说最后一句话。

“所以后面我干脆就懒得安慰了,因为我发现我不开口比什么都强,她们会自己说服自己的……”工藤泉叹了一口气,说:“可能我只擅长安慰小世吧。”

这话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洁世一的心脏猛地为之颤了好几下,他甚至恍惚中听见了声音——久日积攒的惶恐在这一刻被这一句话轻松击碎,而那份安全感占据了位置,取而代之。

他原本灰暗阴沉的世界在遇见太阳之后,开始重塑-

我要和洁君睡一个房间了。

听着浴室那边传来的哗哗水声,我翻了个身,背对着浴室那边,蹭了蹭柔软的枕头,突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睡不着,思维发散开来。

明天就是洁君的生日,但这是洛杉矶时间。如果按照日本的时间算,那么洁君的生日已经到了……

我是该现在把礼物送出去,还是等明天再送呢?

“礼物?”经纪人惊讶地挑了挑眉:“你要给你的小男朋友送生日礼物吗?”

这些日子来,除了贝斯手姐姐仍然坚持称呼洁君为“date对象”以外,大家都已经用男朋友这个词来称呼洁君。第一次第二次我还会开口纠正,次数多了我也就懒得再浪费口舌。

我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戳了下桌上的多肉:“不知道送什么,感觉他什么都不缺啊……不然找人要一下诺亚的签名?”

经纪人:“……亲爱的,你上次圣诞礼物送的这个。”

我:“……”

这样吗。

但仔细一想,自从洁君把诺亚当做偶像开始,我就好像找到了什么送礼的公式,送他的礼物大多都和诺亚有关,比如什么有诺亚签名的足球,诺亚同款的外套,还有什么诺亚的签名照片……

我基本把能送的都送了一遍,如果还想挑一个不重样的,那就有点难度了。

“亲手做的巧克力?”经纪人打开手机已经开始帮我搜索:“你们日本那些不是很流行送什么义理和本命巧克力吗?”

我:“……我还想我家的厨房活着。”

“……”经纪人顿了顿,默默地排除了所有手工制品:“不然给他买件衣服?或者鞋子?是足球运动员的话,一双贵带你的鞋子应该也不错吧?”

“太贵了他不收,”我懒洋洋地解释:“太便宜了我又看不上。”

经纪人:“……”

经纪人诚恳地建议:“不然你干脆像我前男友那样,把自己打包起来送给他,就是我前男友那么干有点吓人,你这么干应该属于天降美女的情节,没人会觉得油腻的……”

“太贵的东西他不收啊。”

我重新坐直,理直气壮地说:“那像我这种身价等于印钞机的,那他更不可能收。”

经纪人:“……”

不,这个还真说不好。

经纪人后面又提出了几种设想,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地方,一一否决。最后经纪人忍无可忍,撂挑子不干了:“你送什么东西他都不会讨厌的,随便路上买个冰激凌给他,他都会说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冰激凌的!”

我:“……你怎么知道?”

经纪人看起来快晕过去了。

我当然知道无论我拿出什么礼物,洁君都不会说不好。但这是他的十八岁生日,总不能像以前那样再随便敷衍过去,我偶尔也是想当回人的。

可思来想去,参考了一下网上的例子,我确实想不出什么特别适合的礼物。最后眼瞅着日子马上就要到了,我又不可能抽出什么时间去给他现场定制,干脆加班写了首歌。

我还没有给洁君写过歌。

洛杉矶零点的时候就会发歌,由于是送人的礼物,所以这首歌并不会收取任何盈利——

卫生间的门开了。

我还没适应自己房间里多一个人,下意识地转头看了

一眼。

平时洁君穿着衣服的时候身材并不明显,但他现在刚洗完澡,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隐隐约约地能看见一点有力的肌肉。他单手拿着浴巾,正擦着自己的头发,见我看过来的时候立刻弯了眉眼。

“你要睡了吗?”他问。

我翻了个身,在床上打了滚,用被子把自己浑身上下卷起来:“还没有,我要玩手机。”

……这个动作的话,他应该看不出来我脸红吧?我心想,毕竟洁君又没有和我那样离谱的观察力。

为了证明这句话,我默默地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

一开始我只是想转移注意,因为我确实多少有点不自在,但是看着看着,我就不由得被视频给吸引了注意,彻底忘记了洁君的存在。

洁君也不出声,将自己的头发擦干,然后坐在了他给自己铺好的被褥上,静静地看着我。

外面是无数霓虹交织而成的风景,只要侧过头就能看到,但他看也没有看一眼,只是专注地盯着我,用视线描摹我身上的每一处轮廓。

在不让我发觉这方面,他已经是资深的专家,除非我回头,否则是很难在做事情的时候发现他的目光到底有多贪婪的。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房间内忽然响起一阵铃声,洁君立刻匆忙地收回了目光。

这是我的手机铃声。

看见铃声备注的时候,我从床上唰地一下坐了起来——现在洛杉矶已经过了零点。

那么也就意味着,洁君现在已经十八岁了,而我那条ins应该也一起发布了。

我转过头去,发现洁君正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在被褥上,对他招了招手:“小世,过来。”

洁君呆了呆,像是有点难以置信,但下一秒他就站了起来,走到我的床前,垂眼看我,顺带将我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我拉了他一下,将他拉到我的床上。洁君像是大脑空白了一瞬,顺势坐了下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胸膛前已经多了一个我。

我举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刚刚发出的生日贺曲,和他四目相对,眼睛深处是彼此的倒影。

“……怎么了?”洁君轻声问。

“生日快乐,小世,”我晃了晃手机屏幕,得意地抬起下巴:“我在全世界面前祝你生日快乐——喜不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洁君的嘴唇动了动:“我……”

“难道不喜欢吗?”我蹙了下眉,威胁道:“不应该呀……不行,不准说不喜欢。”

洁君:“……”

他的皮肤温度平时本来就很烫,现在显然更烫了,摸上去热得吓人。但这并没有他的眼神烫,他的眼里像是有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洁君沉默的这几秒功夫,我却莫名地觉得时间过得很长,紧紧地盯着他,略微眯起了眼睛,威胁道:

“为什么不说话?小世?”

“……”

洁君这回总算有反应了。

他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没有马上回答我喜欢不喜欢,而是先回答了我最后一个问题:“你总得要给我点反应时间吧?”

什么反应时间?

我正摸不着头脑,却忽然看见洁君猛地凑近,单手搂住我的腰翻了过来。转瞬之间我就落进了他的怀抱里,全身上下都被他的手脚给彻底包围。

他在我耳边礼貌地询问:“抱歉,泉,但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这都什么和什么?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正打算给他展示一下最近我吃樱桃练出来的技术,下一秒,洁君的唇就落了下来。

和往常不同,这不是个很温柔的亲吻。我本来以为第一次亲吻时候的洁君已经能算是天赋异禀,但现在我才发现我的认知出现了差错——

和现在的他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唇与唇在呼吸间交缠,舌无比急切地闯入口腔,掠夺标记里面的每一处领地,恨不得将我整个人都吞下肚。像是洁君眼中的火焰忽然扩大,烧到了我们两个人的身上来。

两个人的嘴唇因为火焰的燃烧而不停地颤抖喘息,但谁都不肯示弱,谁都不肯率先败下阵来,于是两个高速运转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两个人的神智也跟着一起葬身于亲吻的火海之中。

断断续续的亲吻之中,我忽然想起自己熬夜写的歌,挣扎着在空隙中嘀咕了一句:“你还没说喜不喜欢……”

“抱歉。”洁君说,声音里有点懊恼:“可能因为我太喜欢了……”

“我能等下再回答你的问题吗?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