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2 / 2)

渡狐 匹萨娘子 2148 字 4小时前

穿过重重回廊,檀宁抬眼望去,真正的摘星楼终于映入眼帘。

楼只三层,却高挑得很,通体雪白,立在晨色里,像一截自云中削下来的冰骨。最先攫住人目光的是覆在檐上的那一层瓦。瓦色极浅,白里透着一点青,晨光一落上去,便碎成无数细细的亮意,波光粼粼,像风掠过湖面,水色也跟着一层层漾开。

“这才是真正的摘星楼。”小童见檀宁抬头望着那座白楼,便忍不住带着自得说道,“外头那些别苑、偏殿,都不过是依着它建出来的附属地方。只有这里,才是上达昆仑之所。”

他说着,抬手往上指了指。

“平日凡间诸事要禀昆仑,都是从这里递上去的。无论大事小情,只要是须上禀昆仑定夺的事,都得由两位楼主在此焚香上达。”

三人说着话,已一同踏进摘星楼。

楼中比外头更静,连脚步声都像被那层雪白的地砖悄悄收去了。小童一进主楼,先前那点活泼劲儿便也敛了,低着头在前引路,不再多话,只领着他们一路往里走。

穿过前头的大堂,又绕过两重曲廊,四下人声愈少,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味。

副楼主起居之处便在最里头。

卧房门外,周友与夏侯常已先一步到了。两人一左一右立在廊下,面上都带着几分熬夜后的憔悴。见檀宁一行人过来,周友先低声道:“师父还没醒。”

邬宵寒没说什么,只在门外站定。几人便都安静下来。

廊下风不大,檐角铜铃也不响。那扇门一直紧闭着,里头偶尔传出极轻的咳声,又很快静下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头开了。

出来的是个面生的小童,年纪瞧着和那白鹤小童差不多大。他先朝众人行了一礼,这才低声道:“副楼主已经醒了,也已听说了昨日之事。请诸位进去。”

周友忙抬手理了理衣襟,又把袖口捋平,像是怕自己在师父面前露了失仪;夏侯常则别过脸,低低清了清喉咙,神色间有些说不出的紧绷。

两人进门之后,檀宁、邬宵寒与蔡辛随后而入,昨日那个小童走在最后,进门时还轻手轻脚地把门掩上了。

屋里的药味比廊下更重些。

檀宁鼻尖轻轻一动,先从那股苦香里辨出了远志与酸枣仁的气味,又从中辨出一缕当归熬出来的暖苦。这些都是宁神定悸、养心补气的药,对的是惊悸不宁、忧思伤神的症候。

病榻上的左经纬半靠着软枕坐着。

他约莫五十来岁,脸部轮廓生得很峭,眉骨高,颧骨也分明,本是极锋利的一张脸,如今却被病气磨得发灰发沉,只剩那双眼里还压着一点未褪尽的锐意。

就算不用药兽之力,檀宁也看得出来,这个人已是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左经纬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当视线落在白鹤小童身上时,他像被针扎了一下,慌忙往前两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楼主……”他声音发颤,额头也跟着磕到地上,“是我错了。我不该私下替天鹿送药……更不该瞒着不报。求楼主责罚!”

左经纬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周友先低声开了口:“师父,他确实犯了错,可归根到底,也是心软,不忍心看着天鹿受罪。”

夏侯常也跟着道:“他年纪小,胆子也小,做了错事不敢说。昨夜的事,弟子已都问清了,他也是好心办了坏事。”

左经纬闭了闭眼,像是连听这几句话都已耗去不少精神。再睁开时,那双乌沉沉的眼睛落在小童身上,带着一点极淡的疲惫和宽容:“翎,你本来明年便该正式拜师学艺了。”

小童肩膀一抖,头垂得更低。

“如今出了这桩事,”左经纬道,“便再去守十年大门吧。十年之后,若你心性仍稳,再议拜师。”

周友与夏侯常对视一眼,神色都松了些。

跪在地上的翎却像是愣住了,过了半瞬,眼圈才猛地红起来,忙不迭又重重叩了个头:“谢楼主开恩……谢楼主开恩!我一定好好守门,再不敢犯了!”

夏侯常瞥了他一眼,语气仍凶巴巴的:“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回去给我老老实实守门,再出半点差错,谁也救不了你。”

翎连连点头,额头都不敢抬,只一个劲儿地应“是”。

左经纬已显出倦色,周友便朝翎使了个眼色。翎这才慌忙又磕了个头,手脚发软地爬起身,低着头退了出去。直到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外,屋里才重新静了下来。

左经纬缓了口气,看向檀宁和邬宵寒二人。声音仍有些低哑,却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静:

“诸位的来意,我已知道了。天鹿的灵体如今安放在净灵宫,我带你们过去。”

说罢,他掀开薄被,便要起身。

周友与夏侯常面色都是一变,几乎同时抢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净灵宫自然要去。”邬宵寒缓缓开口,“但灵抚司此行,不止要看天鹿的灵体。近一个月来,摘星楼所有星官绘下的原始星图,以及你最终整合后呈给天鹿的那一份,我都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