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1 / 2)

渡狐 匹萨娘子 1630 字 10小时前

檀宁愣在原地,目光下意识看向邬宵寒,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她想看清他的表情,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但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此刻像被霜雪重新洗过一遍,冷得愈发清晰,仿佛所有情绪都被冻在更深处。

高英卓也在看他。

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一见这张脸,他心里便生出厌意,厌得恨不能叫这人在御前当众栽个狗吃屎,摔碎那副叫人牙痒的傲气。

可再怎么斗,那也是灵抚司内部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臣站在明德殿上,借着踩邬宵寒,把整个灵抚司也一并说成笑话。

“邬大人平日最善分说,今日倒安静得很。”高英卓忽然开口,冷冷道,“上一任使妖背主,又不是无证无据。你这会儿一句不辩,是想叫旁人当真以为,你平日里杀妖只凭自己高兴么?”

“高英卓!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川脸色陡变。

高英卓缓缓抬起眼,方才那点掺着私怨的阴冷已被他压了下去,只余一张副司该有的端整面孔。他朝苏川拱了拱手,语气圆融依旧,里头却已透出不容轻慢的硬意:

“苏大将军,在下的意思很明白。今日之事是征妖是否合律,已有定论的旧案不该拿来混作一谈,更不该借题发挥,连我灵抚司的威严一并践踏了。”

殿中只剩银炭在兽炉里轻轻爆开的细响。

“……正如高副司所言,今日之事是征妖是否合律。但苏将军所言,不无道理。”朱贤不疾不徐道,“邬宵寒,你如今停职待勘,灵抚司诸务,自有旁人代行。司中缺不缺妖,缺哪一种妖,本就不该由你来定。至于妖使节——”他说到这里,唇边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于眼下的你而言,有没有,都无甚分别。”

邬宵寒终于开口,声音冷而平:

“上一任使妖背主,证据确已坐实。臣未按司律呈报,也未交狱署核断,便先行处置,这是臣的过失。后续朝廷如何发落,臣并无异议。”

“……但她与前者不同。”

他顿了顿,眸光终于落到檀宁身上,像冰面下压着一道极深的暗流。

“背主之妖,臣已看走过一回。同样的错,臣不会再犯。”邬宵寒垂下眼,“她若入我麾下,臣自会担保到底……若再生差池,罪归臣身。”

李聿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问:“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叫你这样护着?”

“自然是那双能省掉验尸环节的眼睛。”

“若明知她有此等用处,仍将她留作寿礼,臣自无话可说。”他语气淡得近乎冷酷,“往后若还要臣缉妖断狱,少了这样一双眼,查案迟误、救治不及,臣也不过多领几回罪罢了。”

朱贤面色淡淡,目光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压在邬宵寒身上:

“大魏不是没有仵作,也不是没有医官。药兽纵有奇异,也不过是锦上添花。邬大人却将它说得像缺之不可——怎么,难不成离了这一只妖,堂堂灵抚司司正,便连差事都不会办了?”

檀宁不再犹豫,往前踏出一步,腕间银铃被衣袖一带,泠然轻响了一声,恰似一粒冰珠坠入深潭。

“启禀圣上、相国,”她的音量不高,坚定又轻柔,却硬生生在满殿沉压里拨开一条通路,“药兽的作用不止于此。”

殿中数道目光一齐落到她身上。

她微微垂首,声音依旧轻,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更稳:“仵作能验伤验尸,医者能诊病救人,可有一样,是旁人难以替代的。”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能听音。”

李聿闻言眼睛一亮,连那只粉白小猪都把耳朵支棱了起来。

檀宁道:“并非窥人心思,也算不得辨谎。只是人大多骗得了旁人,骗不了自己的气息、脉音与声线。惊惧时,气会乱;心虚时,尾音会浮;强作镇定之人,呼吸常比平日更轻、更短。若有杀意、死志、悔意、惶急,细微处也都各不相同。”

“若只是验尸,仵作确可代替。若只是治伤,医官亦可代替。可若要在审讯、对质、查案时,从一句话、一个音、一口气里,听出旁人藏着的慌乱、恶念、死志,甚至病气与将亡之兆——那便未必是谁都能做到的了。”